第五百七十六章 来了
漫天阴云沉沉地压在天际，天地间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霭。
细密的雨丝无声飘摇，像扯不断的软纱，悠悠扬扬落向大地，打湿了路面，也晕开了周遭的景致。
张清貘单手擎着油纸伞，伞面隔绝了微凉的雨意，他缓步在雨幕里踱着，脚步散漫又迟疑。
就这样徘徊了许久，望着眼前一成不变的阴雨天色，心头翻涌的思绪慢慢沉淀下来，最初的烦闷与躁动尽数散去，整个人渐渐归于平静，连眼底也染上几分倦怠。
四肢泛起淡淡的酸乏，他下意识想寻一处落脚的地方，靠着歇上片刻。
就在念头落下的刹那，一股莫名的感知忽然自身后传来，微弱却清晰。
他心头微顿，脚步顿住，带着几分疑惑缓缓转头回望。
入目之处，竟不是方才空旷的雨路，一方古朴的青瓦屋檐赫然立在身后，檐角微微上翘，滴落串串雨珠。
借着昏暗天光再细看，屋檐之后，一座体量小巧、素雅简朴的小道观静静伫立在烟雨之中，木门半掩，隐在连绵雨雾里，透着几分清幽寂寥。
雨丝仍在檐外悠悠飘荡，张清貘收了收心神，对着道观内扬声唤道：“前辈？”
话音刚落，道观那扇半掩的木门便“吱呀”一声轻响。
一袭素简道袍的老道缓步从中走出，步伐悠然，仿佛本就候在近处。
这般毫无预兆、仿若凭空现身的模样，让张清貘眼底掠过一丝讶异，心头微微一动。
待到老道踏着湿滑的青石阶走到身旁，他侧过头细细打量，周遭雨雾朦胧，可对方身上那股熟悉的、清澹又带着几分沧桑的气息分毫不差，确是朝夕相见的老道无疑。
他压下心中诧异，开口问道：“前辈，你也瞧见这座凭空出现的道观了？”
老道抬手拂去肩头沾着的细碎雨珠，面上还残留着几分惊魂未定。
他轻轻颔首，缓缓道出缘由：
“自然看得见。我方才还在观内静室之内，一晃眼，周围立马就不同了，周遭光景竟全然变了模样。”
说到此处，老道语气里仍带着后怕：
“一察觉周遭异状，我当即心头一惊，哪里还敢久留，连忙起身迈步往外走，刚踏出殿门，便撞见了你。”
张清貘眉头微蹙，开口问道：“莫非是我身上又出了什么异状？”
老道缓缓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周遭烟雨与古朴道观，语气笃定：
“并未察觉到你身上有异常波动。此地并非你出了问题，而是空间顺着人的意念发生了扭曲。”
听闻此言，张清貘心中悬着的石头稍稍落地。对方修为高深、见多识广，有这番判断，想来定然不会出错，紧绷的神色也松弛了几分。
可老道话锋一转，眉宇间添了几分疑惑：“只是有一桩事着实古怪。以你的意念，竟能将这片场景稳固这般久，实在不合常理。”
他顿了顿，抬手示意四周：“这片地界本就被无形力量层层挤压，寻常幻境、虚影在此处都会被不断消磨，根本撑不了片刻，转瞬便会崩碎消散。”
张清貘顺着老道的话思索片刻，抬手指向前方茫茫雨雾，随即手腕一转，又先后指向身后来路与道观深处，试着推测缘由：“或许是突发的变故所致？”
他望着天地间截然不同的气韵，继续说道：
“你有没有发觉，此地天象截然分成两个极端，彼此相互对峙、拉扯？我这层幻境夹在两股力量中间，借着这股制衡之力，才勉强得以维系，没有彻底崩塌。”
他嘴上这般分析解释，表面看似有理有据，心底却并不认同这个说法。
他清楚这只是一般的揣测，真正的根由，远没有表面看上去这般简单。
张清貘说完心中的揣测，便静静立在原地，目光落在老道身上，可对方只是负手而立，眉眼沉静，始终一言不发，既不赞同也不反驳。
这般沉默让他心里越发犯嘀咕，几分疑惑渐渐涌上心头，他暗自揣度片刻，终究按捺不住心中好奇，率先开口问道：
“道长，你一直不曾言语，想来是另有看法吧？这两处截然对立的天象为何会凭空出现，又能僵持许久，不知你怎么看？”
老道抬眼望向天地间对峙的异象，神色淡然，语气平和地开口：
“依我看倒不算稀奇。这地界本就变幻无常，种种异状层出不穷，如今这般景象，多半是有人贸然踏入前路，才引得天地气机生出异动。此事寻常，不必放在心上。”
话音一转，他目光落回周遭的道观与烟雨幻境，神色郑重了几分：
“真正蹊跷的，是你这层幻境迟迟不散，这才是反常之处。”
张清貘闻言愣了愣，下意识扫了眼身周景象，语气带着几分不解与随意：
“我的幻境很古怪吗？我自己倒是没察觉到有什么异样，只觉得一切都平平常常。”
老道静静凝望着张清貘，目光细细描摹着他面上每一丝细微神情，试图从中捕捉异样的心绪与气息波动，可一番审视下来，依旧一无所获。
他微微蹙眉，缓缓挪开视线，沉默不语。
张清貘见状，便不再纠结自身幻境的事，顺势将话题转向天地间已然趋于稳定的两处异象。
他抬眼望向两头截然不同的天地景象，出声问道：“那这两股对峙的天象为何能一直存续下去？它们这般相持，会不会干扰到天罗现世？”
老道轻轻摇了摇头，依旧缄口不言。
他缓步向前行至道观石阶前，坦然落坐，道袍顺势垂落，贴在微凉的青石板上，他抬眸望向远方对峙的异象，周身再无半分声响，就这般静坐凝神，默默体悟着这片天地间凝滞的沉寂。
张清貘望着静坐不语的老道，见对方不再深究自己身上的异样，心底反倒松了口气，暗自觉得这样反倒自在。
他迈步走到道观门前，挨着对方一同立在檐下看雨，虽说连日来对着这绵绵阴雨早已心生倦意，此刻也静静驻足下来。
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周遭，瞧着瞧着，他忽然发现了一处耐人寻味的细节。
细碎的雨丝漫天飘洒，丝丝缕缕掠过老道落座的石阶，可每当雨点飘到老道脚边时，便像是撞上了一道无形屏障，硬生生停了下来，始终差着寸许距离，怎么也落不到他的道袍之上。
张清貘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思索：
这究竟只是偶然的巧合？还是老道暗中运功，刻意挡开了雨滴？亦或是这天地间飘荡的细雨，打从心底里不愿沾染上这位隐世道长分毫？
时间在静谧的雨声里缓缓流淌，周遭一派安稳。可变故毫无征兆地骤然降临，二人皆是心下无半分预感。方才还彼此僵持、趋于稳定的两极天象，顷刻间轰然瓦解，像是被无形之力彻底撕碎。
漫天昏暗骤然褪去，呼啸的狂风也随之停歇。
深邃的夜幕之上，点点星光次第亮起，清辉层层叠叠铺展开来，天光一点点变得愈发明亮。
不多时，一枚炽烈的火球自天际缓缓升腾，万丈光芒轰然炸开，浓黑的夜色被尽数驱散，一轮红日冲破云层，堂堂正正地悬于长空。
另一侧的天地却是截然相反的光景。
晴空并未被乌云遮蔽，朗朗白日依旧如故，可天际的烈日却以违背常理的速度向西急坠。
浓烈的日光渐渐褪去灼人的热度，化作一片沉沉昏黄，整片天地都笼上了一层暮霭般的暖调，俨然是日暮垂临之态。
就在这片奇异天光交织之际，老道缓缓从石阶上站起身，身姿挺拔。
张清貘见状心头一动，当即预感异象将至，料定对方此番定要开口提点。
不等老道出声，他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前辈，是那东西要来了吗？”
老道抬眸望向苍穹，细细端详片刻，沉声应道：“没错，要来了。”
二人并肩抬首，望向这片分裂的天地。
两侧皆是朗朗晴空，一边朝阳初升，金光遍地……
另一边残阳西坠，暮霭沉沉，朝暮两种截然相悖的景致同悬于一片天际，诡异又壮阔。
正凝望间，一道璀璨流光陡然划破长空。
朗朗白日之中，竟有流星曳着长长的光尾飞驰而过，在明暗交错的天幕上格外醒目。
张清貘望着天幕上朝暮同现、流星横空的奇景，不由得低声感慨：
“这般声势，当真是好大的排场。”
他顿了顿，目光追着那道流光，语气里添了几分玩味：“看来这天罗竟似有自身情志，偏偏偏爱这般轰轰烈烈的场面。”
一旁的老道始终默然无言，只是静静仰头凝望。
他的视线牢牢锁在那道破空而来的流光之上，眼见光点拖着长长的光尾，正笔直朝着二人所在的方向急速掠近。
见老道始终缄默，张清貘又开口出声，目光紧紧追着不断逼近的流光，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
“这般径直而来，看来天罗早已察觉到我们的存在了？”
他微微眯起眼，望着那道不断放大的光痕，继续说道：
“瞧这架势，对方半点避让的意思都没有，分明是径直朝着我们过来了。”
细密的雨丝无声飘摇，像扯不断的软纱，悠悠扬扬落向大地，打湿了路面，也晕开了周遭的景致。
张清貘单手擎着油纸伞，伞面隔绝了微凉的雨意，他缓步在雨幕里踱着，脚步散漫又迟疑。
就这样徘徊了许久，望着眼前一成不变的阴雨天色，心头翻涌的思绪慢慢沉淀下来，最初的烦闷与躁动尽数散去，整个人渐渐归于平静，连眼底也染上几分倦怠。
四肢泛起淡淡的酸乏，他下意识想寻一处落脚的地方，靠着歇上片刻。
就在念头落下的刹那，一股莫名的感知忽然自身后传来，微弱却清晰。
他心头微顿，脚步顿住，带着几分疑惑缓缓转头回望。
入目之处，竟不是方才空旷的雨路，一方古朴的青瓦屋檐赫然立在身后，檐角微微上翘，滴落串串雨珠。
借着昏暗天光再细看，屋檐之后，一座体量小巧、素雅简朴的小道观静静伫立在烟雨之中，木门半掩，隐在连绵雨雾里，透着几分清幽寂寥。
雨丝仍在檐外悠悠飘荡，张清貘收了收心神，对着道观内扬声唤道：“前辈？”
话音刚落，道观那扇半掩的木门便“吱呀”一声轻响。
一袭素简道袍的老道缓步从中走出，步伐悠然，仿佛本就候在近处。
这般毫无预兆、仿若凭空现身的模样，让张清貘眼底掠过一丝讶异，心头微微一动。
待到老道踏着湿滑的青石阶走到身旁，他侧过头细细打量，周遭雨雾朦胧，可对方身上那股熟悉的、清澹又带着几分沧桑的气息分毫不差，确是朝夕相见的老道无疑。
他压下心中诧异，开口问道：“前辈，你也瞧见这座凭空出现的道观了？”
老道抬手拂去肩头沾着的细碎雨珠，面上还残留着几分惊魂未定。
他轻轻颔首，缓缓道出缘由：
“自然看得见。我方才还在观内静室之内，一晃眼，周围立马就不同了，周遭光景竟全然变了模样。”
说到此处，老道语气里仍带着后怕：
“一察觉周遭异状，我当即心头一惊，哪里还敢久留，连忙起身迈步往外走，刚踏出殿门，便撞见了你。”
张清貘眉头微蹙，开口问道：“莫非是我身上又出了什么异状？”
老道缓缓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周遭烟雨与古朴道观，语气笃定：
“并未察觉到你身上有异常波动。此地并非你出了问题，而是空间顺着人的意念发生了扭曲。”
听闻此言，张清貘心中悬着的石头稍稍落地。对方修为高深、见多识广，有这番判断，想来定然不会出错，紧绷的神色也松弛了几分。
可老道话锋一转，眉宇间添了几分疑惑：“只是有一桩事着实古怪。以你的意念，竟能将这片场景稳固这般久，实在不合常理。”
他顿了顿，抬手示意四周：“这片地界本就被无形力量层层挤压，寻常幻境、虚影在此处都会被不断消磨，根本撑不了片刻，转瞬便会崩碎消散。”
张清貘顺着老道的话思索片刻，抬手指向前方茫茫雨雾，随即手腕一转，又先后指向身后来路与道观深处，试着推测缘由：“或许是突发的变故所致？”
他望着天地间截然不同的气韵，继续说道：
“你有没有发觉，此地天象截然分成两个极端，彼此相互对峙、拉扯？我这层幻境夹在两股力量中间，借着这股制衡之力，才勉强得以维系，没有彻底崩塌。”
他嘴上这般分析解释，表面看似有理有据，心底却并不认同这个说法。
他清楚这只是一般的揣测，真正的根由，远没有表面看上去这般简单。
张清貘说完心中的揣测，便静静立在原地，目光落在老道身上，可对方只是负手而立，眉眼沉静，始终一言不发，既不赞同也不反驳。
这般沉默让他心里越发犯嘀咕，几分疑惑渐渐涌上心头，他暗自揣度片刻，终究按捺不住心中好奇，率先开口问道：
“道长，你一直不曾言语，想来是另有看法吧？这两处截然对立的天象为何会凭空出现，又能僵持许久，不知你怎么看？”
老道抬眼望向天地间对峙的异象，神色淡然，语气平和地开口：
“依我看倒不算稀奇。这地界本就变幻无常，种种异状层出不穷，如今这般景象，多半是有人贸然踏入前路，才引得天地气机生出异动。此事寻常，不必放在心上。”
话音一转，他目光落回周遭的道观与烟雨幻境，神色郑重了几分：
“真正蹊跷的，是你这层幻境迟迟不散，这才是反常之处。”
张清貘闻言愣了愣，下意识扫了眼身周景象，语气带着几分不解与随意：
“我的幻境很古怪吗？我自己倒是没察觉到有什么异样，只觉得一切都平平常常。”
老道静静凝望着张清貘，目光细细描摹着他面上每一丝细微神情，试图从中捕捉异样的心绪与气息波动，可一番审视下来，依旧一无所获。
他微微蹙眉，缓缓挪开视线，沉默不语。
张清貘见状，便不再纠结自身幻境的事，顺势将话题转向天地间已然趋于稳定的两处异象。
他抬眼望向两头截然不同的天地景象，出声问道：“那这两股对峙的天象为何能一直存续下去？它们这般相持，会不会干扰到天罗现世？”
老道轻轻摇了摇头，依旧缄口不言。
他缓步向前行至道观石阶前，坦然落坐，道袍顺势垂落，贴在微凉的青石板上，他抬眸望向远方对峙的异象，周身再无半分声响，就这般静坐凝神，默默体悟着这片天地间凝滞的沉寂。
张清貘望着静坐不语的老道，见对方不再深究自己身上的异样，心底反倒松了口气，暗自觉得这样反倒自在。
他迈步走到道观门前，挨着对方一同立在檐下看雨，虽说连日来对着这绵绵阴雨早已心生倦意，此刻也静静驻足下来。
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周遭，瞧着瞧着，他忽然发现了一处耐人寻味的细节。
细碎的雨丝漫天飘洒，丝丝缕缕掠过老道落座的石阶，可每当雨点飘到老道脚边时，便像是撞上了一道无形屏障，硬生生停了下来，始终差着寸许距离，怎么也落不到他的道袍之上。
张清貘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思索：
这究竟只是偶然的巧合？还是老道暗中运功，刻意挡开了雨滴？亦或是这天地间飘荡的细雨，打从心底里不愿沾染上这位隐世道长分毫？
时间在静谧的雨声里缓缓流淌，周遭一派安稳。可变故毫无征兆地骤然降临，二人皆是心下无半分预感。方才还彼此僵持、趋于稳定的两极天象，顷刻间轰然瓦解，像是被无形之力彻底撕碎。
漫天昏暗骤然褪去，呼啸的狂风也随之停歇。
深邃的夜幕之上，点点星光次第亮起，清辉层层叠叠铺展开来，天光一点点变得愈发明亮。
不多时，一枚炽烈的火球自天际缓缓升腾，万丈光芒轰然炸开，浓黑的夜色被尽数驱散，一轮红日冲破云层，堂堂正正地悬于长空。
另一侧的天地却是截然相反的光景。
晴空并未被乌云遮蔽，朗朗白日依旧如故，可天际的烈日却以违背常理的速度向西急坠。
浓烈的日光渐渐褪去灼人的热度，化作一片沉沉昏黄，整片天地都笼上了一层暮霭般的暖调，俨然是日暮垂临之态。
就在这片奇异天光交织之际，老道缓缓从石阶上站起身，身姿挺拔。
张清貘见状心头一动，当即预感异象将至，料定对方此番定要开口提点。
不等老道出声，他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前辈，是那东西要来了吗？”
老道抬眸望向苍穹，细细端详片刻，沉声应道：“没错，要来了。”
二人并肩抬首，望向这片分裂的天地。
两侧皆是朗朗晴空，一边朝阳初升，金光遍地……
另一边残阳西坠，暮霭沉沉，朝暮两种截然相悖的景致同悬于一片天际，诡异又壮阔。
正凝望间，一道璀璨流光陡然划破长空。
朗朗白日之中，竟有流星曳着长长的光尾飞驰而过，在明暗交错的天幕上格外醒目。
张清貘望着天幕上朝暮同现、流星横空的奇景，不由得低声感慨：
“这般声势，当真是好大的排场。”
他顿了顿，目光追着那道流光，语气里添了几分玩味：“看来这天罗竟似有自身情志，偏偏偏爱这般轰轰烈烈的场面。”
一旁的老道始终默然无言，只是静静仰头凝望。
他的视线牢牢锁在那道破空而来的流光之上，眼见光点拖着长长的光尾，正笔直朝着二人所在的方向急速掠近。
见老道始终缄默，张清貘又开口出声，目光紧紧追着不断逼近的流光，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
“这般径直而来，看来天罗早已察觉到我们的存在了？”
他微微眯起眼，望着那道不断放大的光痕，继续说道：
“瞧这架势，对方半点避让的意思都没有，分明是径直朝着我们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