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二十八章 方觅
方寻……
一想到这个名字，方觅顿时一个头两个大，他是他兄长，可是他们却差了很多很多岁，他至今都不知道这是如何做到的。
可是自他出生起，他天生就赢得了所有人的尊敬和……畏惧。
皆因为他是方寻唯一还活着的弟弟。
他年纪小，但是辈分大，在方家，除了方寻，就是他了，连城主夫人都得喊他一声小叔祖。
这个称呼并不算大，而且按照方寻在方家的地位，这个称呼都喊低了。
可是因为方寻的身份已经没办法排辈，他就亲自定了自己在家里的称呼，方奔方逐那些小辈喊他祖爷爷，再向上以此类推，他自然也跟着他这么排了。
至于其中的各种缘由，他也不知道。
他们方家有无数的秘密，他还小的时候试着探寻过，但是当他每次成功获得什么消息时，总会伴随着让他无法承受的打击，渐渐地，他也放弃了探究到底，也累了，后来方寻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横竖方家也只是他一个人的方家。
不过，方寻并不经常回方家，几乎好几年才会回来一次，但是族中的大小事务都瞒不了他，整个家族都为他马首是瞻。
而他在王宫中究竟在做什么，他们即便是家人，也无从知晓，更何况，他还是方家真正的族长，说一不二的绝对族长。
虽说他轻易就将这座岛派给了他，还贴心地送了他半船的金银珠宝，但是……
他并不信任他。
从他小时候开始，他对这个兄长就有一种打心底惧怕的感觉，尽管他长得出色，是方家难得见到的美男子，对他也和蔼，可是他就是畏惧他，看见他就想躲，见他笑就吓得尿裤子，尽管如今他长大了，可那种根深蒂固的恐惧依然扎根在他心里。
以至于此时想到他，他还是会忍不住打冷颤。
怎么办？
他能感受到身后和附近不断探过来的目光，这些目光里有欣喜、有敬畏、有惧怕、有讨好、有信任的、也有犹豫的……
可他们终究都在对他抱有期望，他望着远处的那片如梦似幻的景象，心里顿时像坠了一块儿大石头，一瞬间，一股恐慌如巨浪一般向他袭来，他狠狠地攥住了自己的手，咬紧了牙。
甚至眼睛里都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泛起了一层泪光。
他知道那些漂亮到世间难有的光会在天亮时消失，同时，他也知道……
一旦让方寻知道了这件事，等待这座岛、这岛上的人的……只会是覆灭。
他颤抖着眉头，无力地闭上了眼。
如今的内海已经足够残酷，盗贼横行，无法无天，甚至招摇过市，已经形成了几股凶恶的势力；四城主和大王看似安然相处，可暗地里已经斗了十八年。
他们明争暗斗的这些年，他看到内海的百姓只能随波逐流，是哪个城的，就要受哪个城的压迫，而相比他们，更惨的是那些居无定所，只能逃生荒岛的百姓，各种明里暗里的生意都会盯上这些手无寸铁走投无路的人，等待他们的，可能会是像廖余兴那样的岛，也可能是内海可以光明正大开出来的寻欢作乐岛……
这样看了二十多年，起初的他还会震惊、愤怒，可是那时候他年纪尚小，还没办法分辨很多世间的事，又畏惧方觅，还想到自己身为方家人，绝不能背叛自己的家族，所以他就选择了看不见。
就这样按照方寻的命令活着，他渐渐都开始忘记自己究竟为什么活着，直到恩公解了他身上的毒，重新醒来后，他仿佛重见了天日，那几日，他每每从夜间哭醒过来，都会痛恨过去的自己究竟都做了什么。
那种悔恨让他越来越清醒，在看到岛上的情况和岛上跟乞丐无异的人之后，他突然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留在这里。
这座岛让他遇见了恩公一家，也是这座岛让他重新活了过来。
这一次，他想试一试，看看自己能不能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也看看自己能不能护住这岛上的所有人。
这一个多月的各种画面、各种人唰唰地从他脑子里掠过后，他重新睁开了眼，依旧望着那边，眼睛里的泪默默从他眼角滑落，天黑，谁也没看见，他的眼神也没有人看见。
只有他自己看见了自己的心。
……
城墙的建造还在继续，此时已经到了后半夜，夜里冷得让人在外面待不住，而且，即便再好看的风景，看久了也感到些许厌烦了，原本要听方觅的话，准备熬一夜的岛民们已经撑不住，几乎都开始打瞌睡。
孩子们还好，在自家大人的怀里放心睡过去，可岛民们却不敢说话，更不敢提回屋睡觉的事，只能硬撑着，眼皮子直打架，四片眼皮像涂了浆糊一样，合在一起就难睁开，困得直打晃，踉跄着要摔倒，也都尽力撑着。
方觅整理好心情之后，听到周围的动静，然后大声对他们说了一句。
“都回去吧，看样子不会再有大动静了。”
声音在夜色下传出去很远，即便没听到的，也有邻居层层传话，岛民们顿时激动不已，全都高兴得清醒了些，但是高兴过后，他们又开始担心他，纷纷冲他喊话。
“大人，你也回去歇歇吧，你已经两天没合眼了，怎么撑得住啊！”
此事有人注意到了，有人不知道，但是经此人一喊，大伙儿这下都知道了，顿时都担心得不得了。
“怪不得大人的脸色看着不好，大人啊！你回去睡觉吧！我们来守着！”
“对！我们不困！大人回去歇着吧！”
“哇——哇——”
一时间，岛民们劝他的声音和孩子的哭声又混在一起，吵得他脑袋疼，顿时烦躁不已。
“都滚回去睡觉！谁再废话，明日都给爷滚——”
一锤定音，岛民们再也不敢说什么。
“哇——哇——”
寂静中，孩子的哭声就明显了，方觅顿时觉得自己话说重了，装作烦躁地又补了一句。
“都回去吧，你们也帮不上忙，明日你们得干活儿，去吧。”
岛民们在原地停了一下，才都默不作声地转身回屋子里去了。
附近先响起了密集的拖沓的脚步声，随后是此起彼伏的关门声。
等一切归于沉寂，在“万家灯火”中，唯有方觅一人留在了外面。
咣当……咣当……
还有每家各自的琉璃灯相伴。
一想到这个名字，方觅顿时一个头两个大，他是他兄长，可是他们却差了很多很多岁，他至今都不知道这是如何做到的。
可是自他出生起，他天生就赢得了所有人的尊敬和……畏惧。
皆因为他是方寻唯一还活着的弟弟。
他年纪小，但是辈分大，在方家，除了方寻，就是他了，连城主夫人都得喊他一声小叔祖。
这个称呼并不算大，而且按照方寻在方家的地位，这个称呼都喊低了。
可是因为方寻的身份已经没办法排辈，他就亲自定了自己在家里的称呼，方奔方逐那些小辈喊他祖爷爷，再向上以此类推，他自然也跟着他这么排了。
至于其中的各种缘由，他也不知道。
他们方家有无数的秘密，他还小的时候试着探寻过，但是当他每次成功获得什么消息时，总会伴随着让他无法承受的打击，渐渐地，他也放弃了探究到底，也累了，后来方寻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横竖方家也只是他一个人的方家。
不过，方寻并不经常回方家，几乎好几年才会回来一次，但是族中的大小事务都瞒不了他，整个家族都为他马首是瞻。
而他在王宫中究竟在做什么，他们即便是家人，也无从知晓，更何况，他还是方家真正的族长，说一不二的绝对族长。
虽说他轻易就将这座岛派给了他，还贴心地送了他半船的金银珠宝，但是……
他并不信任他。
从他小时候开始，他对这个兄长就有一种打心底惧怕的感觉，尽管他长得出色，是方家难得见到的美男子，对他也和蔼，可是他就是畏惧他，看见他就想躲，见他笑就吓得尿裤子，尽管如今他长大了，可那种根深蒂固的恐惧依然扎根在他心里。
以至于此时想到他，他还是会忍不住打冷颤。
怎么办？
他能感受到身后和附近不断探过来的目光，这些目光里有欣喜、有敬畏、有惧怕、有讨好、有信任的、也有犹豫的……
可他们终究都在对他抱有期望，他望着远处的那片如梦似幻的景象，心里顿时像坠了一块儿大石头，一瞬间，一股恐慌如巨浪一般向他袭来，他狠狠地攥住了自己的手，咬紧了牙。
甚至眼睛里都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泛起了一层泪光。
他知道那些漂亮到世间难有的光会在天亮时消失，同时，他也知道……
一旦让方寻知道了这件事，等待这座岛、这岛上的人的……只会是覆灭。
他颤抖着眉头，无力地闭上了眼。
如今的内海已经足够残酷，盗贼横行，无法无天，甚至招摇过市，已经形成了几股凶恶的势力；四城主和大王看似安然相处，可暗地里已经斗了十八年。
他们明争暗斗的这些年，他看到内海的百姓只能随波逐流，是哪个城的，就要受哪个城的压迫，而相比他们，更惨的是那些居无定所，只能逃生荒岛的百姓，各种明里暗里的生意都会盯上这些手无寸铁走投无路的人，等待他们的，可能会是像廖余兴那样的岛，也可能是内海可以光明正大开出来的寻欢作乐岛……
这样看了二十多年，起初的他还会震惊、愤怒，可是那时候他年纪尚小，还没办法分辨很多世间的事，又畏惧方觅，还想到自己身为方家人，绝不能背叛自己的家族，所以他就选择了看不见。
就这样按照方寻的命令活着，他渐渐都开始忘记自己究竟为什么活着，直到恩公解了他身上的毒，重新醒来后，他仿佛重见了天日，那几日，他每每从夜间哭醒过来，都会痛恨过去的自己究竟都做了什么。
那种悔恨让他越来越清醒，在看到岛上的情况和岛上跟乞丐无异的人之后，他突然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留在这里。
这座岛让他遇见了恩公一家，也是这座岛让他重新活了过来。
这一次，他想试一试，看看自己能不能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也看看自己能不能护住这岛上的所有人。
这一个多月的各种画面、各种人唰唰地从他脑子里掠过后，他重新睁开了眼，依旧望着那边，眼睛里的泪默默从他眼角滑落，天黑，谁也没看见，他的眼神也没有人看见。
只有他自己看见了自己的心。
……
城墙的建造还在继续，此时已经到了后半夜，夜里冷得让人在外面待不住，而且，即便再好看的风景，看久了也感到些许厌烦了，原本要听方觅的话，准备熬一夜的岛民们已经撑不住，几乎都开始打瞌睡。
孩子们还好，在自家大人的怀里放心睡过去，可岛民们却不敢说话，更不敢提回屋睡觉的事，只能硬撑着，眼皮子直打架，四片眼皮像涂了浆糊一样，合在一起就难睁开，困得直打晃，踉跄着要摔倒，也都尽力撑着。
方觅整理好心情之后，听到周围的动静，然后大声对他们说了一句。
“都回去吧，看样子不会再有大动静了。”
声音在夜色下传出去很远，即便没听到的，也有邻居层层传话，岛民们顿时激动不已，全都高兴得清醒了些，但是高兴过后，他们又开始担心他，纷纷冲他喊话。
“大人，你也回去歇歇吧，你已经两天没合眼了，怎么撑得住啊！”
此事有人注意到了，有人不知道，但是经此人一喊，大伙儿这下都知道了，顿时都担心得不得了。
“怪不得大人的脸色看着不好，大人啊！你回去睡觉吧！我们来守着！”
“对！我们不困！大人回去歇着吧！”
“哇——哇——”
一时间，岛民们劝他的声音和孩子的哭声又混在一起，吵得他脑袋疼，顿时烦躁不已。
“都滚回去睡觉！谁再废话，明日都给爷滚——”
一锤定音，岛民们再也不敢说什么。
“哇——哇——”
寂静中，孩子的哭声就明显了，方觅顿时觉得自己话说重了，装作烦躁地又补了一句。
“都回去吧，你们也帮不上忙，明日你们得干活儿，去吧。”
岛民们在原地停了一下，才都默不作声地转身回屋子里去了。
附近先响起了密集的拖沓的脚步声，随后是此起彼伏的关门声。
等一切归于沉寂，在“万家灯火”中，唯有方觅一人留在了外面。
咣当……咣当……
还有每家各自的琉璃灯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