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五十二章 河流
“若是你也像他们一样劝我，我不想听……”
她哽咽着提前防范起来，生尘淑贤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你先坐好，这样说话不方便。”
荼柔儿此时才想起来她还在养病，急忙松开她，在看到她的面色很苍白之后，顿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鲁莽了。
姑姑说大表姐在去家里的时候遇到了水贼，还受了伤，好在有惊无险，没有性命危险，但是还需要静养，她立刻慌乱地想伸手，却又怕碰到她的伤口，于是又哭了起来。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大表姐……你没事儿吧……我，我忘了……对不起……”
看到她想伸手又不敢的样子，这次的“你没事儿吧”确实是出自真心，生尘淑贤尽管此时确实很不舒服，说了这一会儿话也累了，可是她眼看能找回理智了，她不想错过这次机会，所以微笑起来，装作若无其事地伸出手，拉住她的手，荼柔儿哭得很可怜，脸上像被水洗过一样。
正好旁边有为了这一屋子的女人备的一叠手帕，生尘淑贤伸手到旁边的小桌子上拿过来一条新的手帕，轻轻给她擦泪。
“每次哭完之后，你感觉自己更清楚了，还是感觉没什么变化？”
一边为她擦泪，她一边闲聊着问道，荼柔儿哭过头了，这会儿抽噎不止，她狠狠抽噎几次，长出一口气之后，才神情失落地回答她。
“好像没什么变化，但是我心里难受，哭完就好多了……”
擦干净一片，她继续为她擦别的地方，又问道：“通常都是为什么而哭呢？”
“嗯……”荼柔儿抬起右手，开始查手指，“爹娘凶我、姐妹们不待见我……祥，小叔不搭理我、府里的下人嘲笑我……还有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哭……”
她颓唐地放下手，就像想要甩掉这些烦恼，眉头还在皱着，生尘淑贤已经为她擦干净了脸，而且她不知不觉已经不哭了，她随手将湿帕子放到旁边的桌子上，再次伸手拉住她的手，看着她皱起的眉头、肿起的眼睛。
荼柔儿察觉到了她的注视，先小心抬眼看她，在看到她眼神柔和得像春天的湖水时，她才直接抬起头看向她，不过眼神还在躲闪，羞涩不自在地说道：“表姐看我做什么？”
她想到自己才哭过，此时肯定很丑，急忙低下头，不想让她看见她的丑态，生尘淑贤见状，道：“柔儿有没有想过以后想过什么样的日子？”
“想过的日子？”
荼柔儿歪着头，小心抬眼看向她，看到她点头，她重新低下头，想了想，才无所谓地说道，“没什么，不过就是找个家里相中的人嫁了，然后生孩子。”
生尘淑贤眼神微动，无声叹了口气。
这可能就是大部分女子的想法，长大了，爹娘做主就嫁了，然后生孩子、养孩子，孩子长大了再为孩子张罗嫁娶，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
这确实是一条稳妥的路，能顺利存在下来的，一定有其道理，可是，总会有女子不那么甘心走这条路，但是付出的代价可能会很大，每个人付出的代价也会不一样，因为这个世间允许女子的事很少。
说来也可笑，她自己都还在一条独木桥上挣扎，却还忙着给她找出路，她若是知道哪条路是坦途，她早就告诉她了，终究，哪条路都需要人自己去走走看。
前提是先找准一个方向。
“那你是如何想的呢？先不管家里的意思，你此时在我屋里，就当咱们姐妹闲聊，你大可以说出你的想法。”
“我可以说？”
她又歪着头看她，满脸的迟疑和畏惧。
“放心说吧。”
生尘淑贤看着她的眼睛，用力点下头，她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缓缓抬起头，重新坐好，目光不知道放在哪里，最后她选择看着她的手，她们俩的手不一样，她的手又肉又小，表姐的手纤长白皙，但是并不柔弱，此时她握着她的手，她觉得很暖和，也很安心。
“好吧……那我就想想……”
“慢慢想，不着急。”
看到生尘淑贤向后一靠，她也逐渐放松了下来，她还真的认真思索了起来，边想边说。
“我以前就知道自己将来会嫁人，一条路已经能望到头了，可是我害怕走上这条路……我觉得很没意思，也很奇怪，可是家里人和认识的人都是这么过来的……我又不确定了，后来，我想着，嫁人就嫁人吧，但是得我愿意才行，可他们不准，我又想不清楚了，渐渐地……我发觉怎么做都不对，他们愿意的，我不愿意，我提的要求，他们根本不听，我觉得自己越来越不像人，而是一只鸟，被关在笼子里，只有听话，才有饭吃，有水喝……”
她说着说着，又忍不住落了泪，这一次不是歇斯底里的，只是默默流泪，眼泪一颗一颗翻出来，生尘淑贤没有打扰她的倾诉，也没有为她擦泪，只安静地陪着她。
“我有时候甚至觉得还不如一只鸟，鸟儿可以自由自在地飞，可是我只能看着它们在天上飞……”她吸了吸鼻子，闭了闭眼，每句话都像在倒出心里的苦闷与痛苦，“我反抗过，但是没用，我知道最后我还是拗不过他们，最终结果还是一样……表姐，以后我也会像这世间的女子一样，变得一模一样，我一想到，就觉得自己很可怜，思来想去，我觉得，我想要的还是小时候的自己拥有的那种日子，爹娘还没有变的时候的日子。”
她乞求地望着生尘淑贤，生尘淑贤脸上已经没有笑意，眼睛里有泪，重新拿了一条帕子，再次为她擦泪。
她望着她，她默默为她擦泪，两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等擦干净了，生尘淑贤才看向她的眼睛。
“柔儿，所有人都不会永远待在原地，你能想明白这件事吗？”
荼柔儿突然瞪大眼睛，然后抿住嘴，用力摇头，眼睛里迅速重新充满泪水。
“我不要……”
生尘淑贤继续用手里的帕子为她不厌其烦地擦泪。
“河水不断向前奔流，人从小孩儿长成大人，爹娘会有老去的一天，咱们相聚的每一天，实则都是在逐渐靠近那个分别的日子……”
生尘淑贤的声音逐渐不稳，越说越小，直到也跟着落下泪来。
她哽咽着提前防范起来，生尘淑贤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你先坐好，这样说话不方便。”
荼柔儿此时才想起来她还在养病，急忙松开她，在看到她的面色很苍白之后，顿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鲁莽了。
姑姑说大表姐在去家里的时候遇到了水贼，还受了伤，好在有惊无险，没有性命危险，但是还需要静养，她立刻慌乱地想伸手，却又怕碰到她的伤口，于是又哭了起来。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大表姐……你没事儿吧……我，我忘了……对不起……”
看到她想伸手又不敢的样子，这次的“你没事儿吧”确实是出自真心，生尘淑贤尽管此时确实很不舒服，说了这一会儿话也累了，可是她眼看能找回理智了，她不想错过这次机会，所以微笑起来，装作若无其事地伸出手，拉住她的手，荼柔儿哭得很可怜，脸上像被水洗过一样。
正好旁边有为了这一屋子的女人备的一叠手帕，生尘淑贤伸手到旁边的小桌子上拿过来一条新的手帕，轻轻给她擦泪。
“每次哭完之后，你感觉自己更清楚了，还是感觉没什么变化？”
一边为她擦泪，她一边闲聊着问道，荼柔儿哭过头了，这会儿抽噎不止，她狠狠抽噎几次，长出一口气之后，才神情失落地回答她。
“好像没什么变化，但是我心里难受，哭完就好多了……”
擦干净一片，她继续为她擦别的地方，又问道：“通常都是为什么而哭呢？”
“嗯……”荼柔儿抬起右手，开始查手指，“爹娘凶我、姐妹们不待见我……祥，小叔不搭理我、府里的下人嘲笑我……还有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哭……”
她颓唐地放下手，就像想要甩掉这些烦恼，眉头还在皱着，生尘淑贤已经为她擦干净了脸，而且她不知不觉已经不哭了，她随手将湿帕子放到旁边的桌子上，再次伸手拉住她的手，看着她皱起的眉头、肿起的眼睛。
荼柔儿察觉到了她的注视，先小心抬眼看她，在看到她眼神柔和得像春天的湖水时，她才直接抬起头看向她，不过眼神还在躲闪，羞涩不自在地说道：“表姐看我做什么？”
她想到自己才哭过，此时肯定很丑，急忙低下头，不想让她看见她的丑态，生尘淑贤见状，道：“柔儿有没有想过以后想过什么样的日子？”
“想过的日子？”
荼柔儿歪着头，小心抬眼看向她，看到她点头，她重新低下头，想了想，才无所谓地说道，“没什么，不过就是找个家里相中的人嫁了，然后生孩子。”
生尘淑贤眼神微动，无声叹了口气。
这可能就是大部分女子的想法，长大了，爹娘做主就嫁了，然后生孩子、养孩子，孩子长大了再为孩子张罗嫁娶，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
这确实是一条稳妥的路，能顺利存在下来的，一定有其道理，可是，总会有女子不那么甘心走这条路，但是付出的代价可能会很大，每个人付出的代价也会不一样，因为这个世间允许女子的事很少。
说来也可笑，她自己都还在一条独木桥上挣扎，却还忙着给她找出路，她若是知道哪条路是坦途，她早就告诉她了，终究，哪条路都需要人自己去走走看。
前提是先找准一个方向。
“那你是如何想的呢？先不管家里的意思，你此时在我屋里，就当咱们姐妹闲聊，你大可以说出你的想法。”
“我可以说？”
她又歪着头看她，满脸的迟疑和畏惧。
“放心说吧。”
生尘淑贤看着她的眼睛，用力点下头，她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缓缓抬起头，重新坐好，目光不知道放在哪里，最后她选择看着她的手，她们俩的手不一样，她的手又肉又小，表姐的手纤长白皙，但是并不柔弱，此时她握着她的手，她觉得很暖和，也很安心。
“好吧……那我就想想……”
“慢慢想，不着急。”
看到生尘淑贤向后一靠，她也逐渐放松了下来，她还真的认真思索了起来，边想边说。
“我以前就知道自己将来会嫁人，一条路已经能望到头了，可是我害怕走上这条路……我觉得很没意思，也很奇怪，可是家里人和认识的人都是这么过来的……我又不确定了，后来，我想着，嫁人就嫁人吧，但是得我愿意才行，可他们不准，我又想不清楚了，渐渐地……我发觉怎么做都不对，他们愿意的，我不愿意，我提的要求，他们根本不听，我觉得自己越来越不像人，而是一只鸟，被关在笼子里，只有听话，才有饭吃，有水喝……”
她说着说着，又忍不住落了泪，这一次不是歇斯底里的，只是默默流泪，眼泪一颗一颗翻出来，生尘淑贤没有打扰她的倾诉，也没有为她擦泪，只安静地陪着她。
“我有时候甚至觉得还不如一只鸟，鸟儿可以自由自在地飞，可是我只能看着它们在天上飞……”她吸了吸鼻子，闭了闭眼，每句话都像在倒出心里的苦闷与痛苦，“我反抗过，但是没用，我知道最后我还是拗不过他们，最终结果还是一样……表姐，以后我也会像这世间的女子一样，变得一模一样，我一想到，就觉得自己很可怜，思来想去，我觉得，我想要的还是小时候的自己拥有的那种日子，爹娘还没有变的时候的日子。”
她乞求地望着生尘淑贤，生尘淑贤脸上已经没有笑意，眼睛里有泪，重新拿了一条帕子，再次为她擦泪。
她望着她，她默默为她擦泪，两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等擦干净了，生尘淑贤才看向她的眼睛。
“柔儿，所有人都不会永远待在原地，你能想明白这件事吗？”
荼柔儿突然瞪大眼睛，然后抿住嘴，用力摇头，眼睛里迅速重新充满泪水。
“我不要……”
生尘淑贤继续用手里的帕子为她不厌其烦地擦泪。
“河水不断向前奔流，人从小孩儿长成大人，爹娘会有老去的一天，咱们相聚的每一天，实则都是在逐渐靠近那个分别的日子……”
生尘淑贤的声音逐渐不稳，越说越小，直到也跟着落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