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七十七章 狠心

元气道祖 · 知芝士 · 第1786章 · 216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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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里很安静,夫妇二人含泪对望,皆是一脸痛色。

荼婉恭嘴巴抖得嘴也咬不住了,无声张着嘴,喉咙里有“嘶嘶”的气声,眼睛里的泪像无尽的长河一样,怎么也流不尽,她攥紧生尘泰衣襟的手抖得已经开始打晃,被攥的这只手开始发麻。

整个人压抑着某种心痛,又像在无声地……乞求。

“别哭了,哭又能解决什么?”

尽管自己也在默默流泪,可生尘泰还是尽量镇定地劝说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给她擦怎么也擦不干净的泪。

看着面前这张苍白无助的脸,他缓缓靠近,最后两人额头相抵,他用擦泪的手搂住她的脖子,攥着她另一只手的手松开,改为搂住她,荼婉恭立即也伸手紧紧抱住他,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恐惧。

她的抽泣声越来越明显,他盯着近在咫尺的眼睛,眼中只余残泪,不再继续流泪,而她的眼中依然如泛滥的小河一般。

“夫人,去找祥儿,然后送他离开。”

“……”

沉默了一瞬之后,他突然小声说道,荼婉恭登时愣住,惊愕地看着几乎贴在她眼睛上的这双眼,她先仔细观察他眼里涌动的情绪,然后才迟钝地听清楚了他说的话。

因为他的眼神平静又坚定,没有在说玩笑话。

“眼下唯有如此,才能保全祥儿,你我都知道,若是受辱,这孩子会崩溃成什么样子,这么多年,他都没办法从那一层又一层的“盒子”里出来,再发生那样的事,可能就真……救不回来了……”

说到此处,荼婉恭瞪大眼睛,感觉到他的额头抖了抖,但是眼神却依然坚定,她看得越发心痛,眼前完全模糊成一大片昏暗。

“可他去了外面……又该怎么活啊?”

她呜咽着求他,却也不是真的在求他,仿佛只是在找一个主心骨,想让他给她一个妥善的回答。

“我会修书一封,一万他们虽然受了刑,但是没有伤到筋骨,让他们跟着祥儿,植孝这么多年一直守在万境天,还让他跟着,他为人忠厚,最是心疼祥儿,咱们也能放心,再派一队族兵跟着,我想……这样安排,应该能让他们顺利赶到天佑家……”

“可是……”

“没有可是。”

两人对视,荼婉恭看着他平静到冷漠的眼神时,心神仿佛都受到了重创,眼里的泪还没有干涸,她再次咬住嘴,怎么也不敢轻易答话。

因为无论怎么选,都有危险。

“两害相权取其轻,你我都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夫人,尽早决断,否则就来不及了,这么多人盯着,只有出其不意,才能为祥儿谋得一丝生机,夫人,我需要你!”

面前的话说得又急又无助,荼婉恭仿佛感觉自己在面对一场风暴,这一瞬间,她痛苦挣扎,还是他的最后一句话唤醒了她。

她狠狠吸了吸鼻子,下意识攥紧他后背的衣裳,然后咬着牙,喘息着跟他对视,接着咬牙切齿地说道:“好,只要孩子没事,我狠心一次又何妨?”

生尘泰突然笑了,还有残泪的眼睛里也浮现了笑意,荼婉恭却一点儿也笑不出来,憋着一口气狠心说出这一句话后,她眼中的泪反而越发汹涌,然后她就被他狠狠地抱进了怀里,她也拼命回抱他。

此时此刻,夫妇二人,像乘上了一条在惊涛骇浪中艰难挣扎的小舟,能依靠的只有彼此,却不知道以后的路在哪里,只能互相依靠,给彼此一点点力量。

……

“来人!来人!”

生尘祥全身被拇指粗的麻绳捆着,双手被反剪到身后,脸用力蹭着底下冰冷的木地板,眼睛里都是屈辱的愤怒之色,他侧着脸,眼睛像喷火一样瞪着前方紧闭的雕花木门,能看见门外像两座石雕一样的藤甲兵。

自从方才被丢在族长在前院的房间,他一直在大声喊人,可是回应他的只有寂静,和门外那两个像没人气儿一样的族兵。

“来人……”

喊了太久,他的嗓子已经嘶哑,还全身都痛,自从天不亮被带到这儿来,他就被兄长命人按在了前院会客厅前的石板路上,无边的愤怒让他无处发泄,后来又被来来往往的人……参观,他内心又被无法忍受的屈辱占据!

太屈辱了……

这种屈辱,在那些狼心狗肺的白眼狼开始“围攻”兄长时,达到了顶峰,再也无法忍受,他爆发了!

谁都不能那样欺负兄长,哪怕他心里怨他,别人也不能那样欺负他!

可是,他感觉自己好像什么也做不到……

“奋力一击”的结果是那样的轻描淡写,等被扔到了这里,他越发感觉到自己一无是处。

“真是个没用的……废物啊……”

喊了半天,没有人理会他,只有冰凉的地板贴着他,所有屈辱在无人时再次浮现,可全身的疼痛和嗓子刀割一般的疼痛让他再无力像方才那样再爆发一次了,唯一能排遣内心苦闷的方法,就只剩下……

哭。

眼泪开始不受控制地从他那双迷人的双眼中流出来,他下意识想抬手擦脸,反剪到身后的手臂上的束缚却率先提醒了他。

他没办法动弹。

甚至连擦泪这样的简单动作都做不到!

“生尘祥……你太可悲了……”

白皙如白玉一般的脸颊贴着地上深棕色的地板,越发显得晶莹剔透,即便脸颊被挤得变形,眼泪还在上面汨汨流动,也没有减损他的“美貌”,反而有种脆弱美,越发惹人怜惜……向往。

此时算是四下无人,他终于对自己敞开了心扉,面对了那个从昨天开始就彷徨无助的自己,所有色厉内荏的伪装在此刻再难支撑,他努力蜷缩起自己,就像一只虾子一样。

呜咽的哭声在这个大气空旷的房间里幽幽回荡,即便选择面对了自己,可他还是有自己的自尊和骄傲,恐怕哭声会被外面的族兵听见。

再惹人笑话。

可是,人一旦选择可怜自己,就会越想越委屈,他起初只是想发泄一下内心,可是莫名勾起了多年压抑在心底的“伤疤”,一时间,悲从中来,他自己也没办法控制地……

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