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八百五十六章 父与子
砰……
门轻轻被带上，轻微的门响在身后响起，南道一走进屋内，就先闻到了一种淡淡的香气，非常熟悉，又……非常令他紧张的熏香香气。
是城主府的书房每日都会点的万寿。
这是一种特别调制的熏香，初闻时是浓重的木质香，有点儿像松香，也有点儿像檀香，过了一会儿之后，这种香气像是粘在了鼻子里和喉咙里，会逐渐变成一种清冽清爽的香气，提神醒脑，让人精神百倍，一天都不会打瞌睡。
从他记事起，爹的书房就点的是这种香，因为他总是待在书房里，待得久了，这种香气仿佛长成了他的模样，只要一闻到，就会立刻想到他的样子，让他不自觉就紧张……警惕起来。
“道儿吗？进来说话。”
“是，爹。”
左边传出话来，抛开胡思乱想，他平静地回答道，然后循声向左边的小书房缓步走去，放在腿边的两只手攥了攥，走在坚硬的地砖上，嗅着这种醒神的香气，走了两步他就完全清醒了，原本还未完全痊愈的身体此时仿佛也迅速痊愈了。
如瓶斋的正院装饰得大方典雅，但是他不喜欢住在这儿，他更喜欢他这几天住的那个精致小院，有花有草，院子不大，小巧玲珑的，他感觉很……舒服。
这正院正房就是如今普遍的房屋样式，四角飞檐，雕栏画栋，整体的颜色主要就是南城的代表色，赤色，屋内陈设的颜色相比之下要暗一些，但是装饰用的材料都很名贵闪耀，屋内并不昏暗。
屋内的地砖名叫金刚砖，来自南城的一种名叫金刚石的石头，质地坚硬，敲击会发出类似金石的声响，故此得名，这种地砖的制作工艺复杂，跟西城用的金砖一样，也造价不菲，甚至比金砖更甚。
走在这坚硬的地砖上，会让人不自觉沉静下来，也不由自主地能变得专注、严肃。
揣测了一路都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此时他反而不慌了，在看到那个如山岳一般，又如冷冰冰的铁块儿一般的人时，他已经没有任何可以胡思乱想的力量了。
“道儿，过来坐。”
南仁正盘腿坐在屋内左边书房靠墙的一张暗红色玉石质地的胭脂木软塌上，南道走进来时，他正把一张信纸一样的东西折叠一下揣进怀里，并微笑着看着他。
“好。”
没有多说什么，他也下意识笑了笑，再稍微加快脚步走过来，在软塌的另一边坐下，顺势蹬掉鞋，也盘腿坐在上面，伸手就要拿软塌中间摆的一张胭脂木的矮几上的糕点。
眼看就要拿到一块儿看着就香软的茶色糕点，四角微翘的木盘子却被一只拇指戴着一枚镶赤色宝石银戒指的大手率先挪开了。
“你还未痊愈，别吃这些凉的了。”
父子俩对视，南道本能想躲闪，最后还是坚持住了，停顿了一下，才玩世不恭地笑着说道：“今日好多了，爹不用担心，只是还需要将养些时日，快好了……”
不知何时，南仁已经盘腿坐着面对着他，听着他说话，他从盘子收回手，转而把放在对面的一盏还冒着热气的红釉彩瓷的茶盏推到他面前，南道立即双手扶住。
“谢谢爹。”
南仁收回手，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有平静和淡然，即便是关心自己的儿子，也没有表现得过分热切。
收回手之后，他端起自己面前的一个宝蓝色釉的彩瓷茶盏，单手端到嘴边，微微低头，没有急着喝，先缓缓吹了吹，南道见状，也伸手端起自己的这杯，可还没等他端起来，对面突然又说话了。
“戈家那丫头，你好好待人家，莫要伤了和气。”
红釉的茶盏停在半空途中，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送到一张泛白的嘴边，低头喝了一口带淡淡参汤味的补汤，他又把茶盏放下。
笃……
但是手没有离开，两只手轻轻拢着这个还温热的茶盏，他没有看对面，看着茶盏前面的一个长条形的木盘子里的绿豆糕，感受着对面清淡的注视，他谨慎地说道：“人长得不错，性子也软，没什么伤不伤和气的。”
“喜欢？”
很熟悉的语气，前不久他才听过一次。
无所谓地笑了笑，然后目光指向对面，遇上了对面黑沉冷硬如玄铁寒冰一般的目光，他心里还是本能地颤抖了一下，他心中苦笑，面上不露分毫。
嘴角勾起，轻松地说道：“不过是个美人，这天下多的是，儿子若是见一个喜欢一个，你们不觉得累，我都觉得累了，烦了。”
“生尘家的小姐也是？”
“……”
没想到他会突然提到生尘淑贤，他顿时慌乱了，脸上也泄露了几分，尽管很快收敛了，还是逃不过对面平静注视的目光，他瞬间感觉很狼狈，无措之下，他扭头看向旁边的地砖，看到平整的深灰色地砖，他才感觉能喘口气儿了。
“还好……”
“呵呵……”
回答他的是一种了然于胸作壁上观的轻笑，或者哂笑讥笑，他心中顿时升起恼怒，可是在意识到自己在面对谁时，这种怒火顷刻间又消弭于无形，他抿住嘴不说话。
“你不顾自己的命也要任性一把，知道生尘泰回去之后都做了什么吗？”
“……”
他猛地扭头看过去，瞪大眼睛，震惊地望着对面……云淡风轻又居高临下的一张威严的脸，他顿时有种说不出的恐惧，让他立刻想向他求饶。
“爹……我，我……”
“不必解释，爹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就事论事，你想听，咱们就继续说，想继续听吗？”
他的脸色骤然变得越发苍白，嘴唇也抿不住了，在微微颤抖，略微有些过于柔美华丽的眸子里，此时写满了慌乱、恐惧、怀疑、迷茫，墨色的瞳仁颤抖着，最后还是勇敢地看了过去，泛白的嘴唇突然凄惨一笑。
“爹，一切都尘埃落定了是吗？”
“你想听吗？”
可南仁像是根本没听见他的问话，也没看见他此时失态的模样，只是平静淡然地重复方才的话。
门轻轻被带上，轻微的门响在身后响起，南道一走进屋内，就先闻到了一种淡淡的香气，非常熟悉，又……非常令他紧张的熏香香气。
是城主府的书房每日都会点的万寿。
这是一种特别调制的熏香，初闻时是浓重的木质香，有点儿像松香，也有点儿像檀香，过了一会儿之后，这种香气像是粘在了鼻子里和喉咙里，会逐渐变成一种清冽清爽的香气，提神醒脑，让人精神百倍，一天都不会打瞌睡。
从他记事起，爹的书房就点的是这种香，因为他总是待在书房里，待得久了，这种香气仿佛长成了他的模样，只要一闻到，就会立刻想到他的样子，让他不自觉就紧张……警惕起来。
“道儿吗？进来说话。”
“是，爹。”
左边传出话来，抛开胡思乱想，他平静地回答道，然后循声向左边的小书房缓步走去，放在腿边的两只手攥了攥，走在坚硬的地砖上，嗅着这种醒神的香气，走了两步他就完全清醒了，原本还未完全痊愈的身体此时仿佛也迅速痊愈了。
如瓶斋的正院装饰得大方典雅，但是他不喜欢住在这儿，他更喜欢他这几天住的那个精致小院，有花有草，院子不大，小巧玲珑的，他感觉很……舒服。
这正院正房就是如今普遍的房屋样式，四角飞檐，雕栏画栋，整体的颜色主要就是南城的代表色，赤色，屋内陈设的颜色相比之下要暗一些，但是装饰用的材料都很名贵闪耀，屋内并不昏暗。
屋内的地砖名叫金刚砖，来自南城的一种名叫金刚石的石头，质地坚硬，敲击会发出类似金石的声响，故此得名，这种地砖的制作工艺复杂，跟西城用的金砖一样，也造价不菲，甚至比金砖更甚。
走在这坚硬的地砖上，会让人不自觉沉静下来，也不由自主地能变得专注、严肃。
揣测了一路都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此时他反而不慌了，在看到那个如山岳一般，又如冷冰冰的铁块儿一般的人时，他已经没有任何可以胡思乱想的力量了。
“道儿，过来坐。”
南仁正盘腿坐在屋内左边书房靠墙的一张暗红色玉石质地的胭脂木软塌上，南道走进来时，他正把一张信纸一样的东西折叠一下揣进怀里，并微笑着看着他。
“好。”
没有多说什么，他也下意识笑了笑，再稍微加快脚步走过来，在软塌的另一边坐下，顺势蹬掉鞋，也盘腿坐在上面，伸手就要拿软塌中间摆的一张胭脂木的矮几上的糕点。
眼看就要拿到一块儿看着就香软的茶色糕点，四角微翘的木盘子却被一只拇指戴着一枚镶赤色宝石银戒指的大手率先挪开了。
“你还未痊愈，别吃这些凉的了。”
父子俩对视，南道本能想躲闪，最后还是坚持住了，停顿了一下，才玩世不恭地笑着说道：“今日好多了，爹不用担心，只是还需要将养些时日，快好了……”
不知何时，南仁已经盘腿坐着面对着他，听着他说话，他从盘子收回手，转而把放在对面的一盏还冒着热气的红釉彩瓷的茶盏推到他面前，南道立即双手扶住。
“谢谢爹。”
南仁收回手，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有平静和淡然，即便是关心自己的儿子，也没有表现得过分热切。
收回手之后，他端起自己面前的一个宝蓝色釉的彩瓷茶盏，单手端到嘴边，微微低头，没有急着喝，先缓缓吹了吹，南道见状，也伸手端起自己的这杯，可还没等他端起来，对面突然又说话了。
“戈家那丫头，你好好待人家，莫要伤了和气。”
红釉的茶盏停在半空途中，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送到一张泛白的嘴边，低头喝了一口带淡淡参汤味的补汤，他又把茶盏放下。
笃……
但是手没有离开，两只手轻轻拢着这个还温热的茶盏，他没有看对面，看着茶盏前面的一个长条形的木盘子里的绿豆糕，感受着对面清淡的注视，他谨慎地说道：“人长得不错，性子也软，没什么伤不伤和气的。”
“喜欢？”
很熟悉的语气，前不久他才听过一次。
无所谓地笑了笑，然后目光指向对面，遇上了对面黑沉冷硬如玄铁寒冰一般的目光，他心里还是本能地颤抖了一下，他心中苦笑，面上不露分毫。
嘴角勾起，轻松地说道：“不过是个美人，这天下多的是，儿子若是见一个喜欢一个，你们不觉得累，我都觉得累了，烦了。”
“生尘家的小姐也是？”
“……”
没想到他会突然提到生尘淑贤，他顿时慌乱了，脸上也泄露了几分，尽管很快收敛了，还是逃不过对面平静注视的目光，他瞬间感觉很狼狈，无措之下，他扭头看向旁边的地砖，看到平整的深灰色地砖，他才感觉能喘口气儿了。
“还好……”
“呵呵……”
回答他的是一种了然于胸作壁上观的轻笑，或者哂笑讥笑，他心中顿时升起恼怒，可是在意识到自己在面对谁时，这种怒火顷刻间又消弭于无形，他抿住嘴不说话。
“你不顾自己的命也要任性一把，知道生尘泰回去之后都做了什么吗？”
“……”
他猛地扭头看过去，瞪大眼睛，震惊地望着对面……云淡风轻又居高临下的一张威严的脸，他顿时有种说不出的恐惧，让他立刻想向他求饶。
“爹……我，我……”
“不必解释，爹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就事论事，你想听，咱们就继续说，想继续听吗？”
他的脸色骤然变得越发苍白，嘴唇也抿不住了，在微微颤抖，略微有些过于柔美华丽的眸子里，此时写满了慌乱、恐惧、怀疑、迷茫，墨色的瞳仁颤抖着，最后还是勇敢地看了过去，泛白的嘴唇突然凄惨一笑。
“爹，一切都尘埃落定了是吗？”
“你想听吗？”
可南仁像是根本没听见他的问话，也没看见他此时失态的模样，只是平静淡然地重复方才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