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三章 西城往事
西仆和蔼的神色未变，只是眼神黯淡了些，西三一直在注意他，察觉到之后，紧张道：“怎么了？……今日不能见吗？”
“哦，倒也不是。”西仆见他如此神情，笑容加深，拍了拍他的手臂，又说，“咱们这就进府，小的先送三公子去花厅的暖阁喝口茶再去通报，三公子请。”
他松开手，侧身伸手向前，示意西三先行。
西三知道父亲在书房，这花厅就在书房旁边的花园里，看来父亲最近很是繁忙啊。
平时他一向只独自待在竹屋，寻常人一概不见，他们中，也许，也就只有二哥敢去那里打扰他了。
他点了下头，拢了拢披风，率先走上汉白玉台阶，西仆跟在他后面，一直保持两步的距离，微微垂首，双手交握于腹间，远远看去，只透着“合适”二字。
西城城主府修建得中规中矩，无论是府门还是里面的建筑都是不出格的寻常样式，只是都修得高大些，才没有让西城城主府过于不起眼。
若是去过王都的人看到了，只会觉得这城主府也不过如此，府院竟还不如王都的贵族院落华丽，实在是有些辱没了西城主的名声。
当然，这还要看这房子修建在哪儿，如果这只是王都里的一处院落，那就确实有些不起眼了。
可这终究是西城城主府，即便只是一间茅草屋，也没人敢小觑。
因为四城主的地位在内海仅次于大王，如果他们联手，改天换地也不是不可能，只是因为四家不合，所以大王才能高枕无忧这么多年。
府内多亭台楼阁假山流水，更有白鹤悠然地在各个花园里的草地上引颈长鸣、展翅踱步，周围檐下鸟笼子里的鸟儿每每因为白鹤的举动而叽叽喳喳欢快不已。
此时正是深冬，走过西边湖上通往书房的石桥时，西仆一直叮嘱他让他注意脚下，现在天冷，桥上石板光滑，怕他摔倒。
他很久没有回来过了，周围的景色似乎一点儿变化都没有，翡翠色的湖面上飘着透明的冰片，不时有黑色的影子从下方掠过，岸边的柳树花草都已经凋谢，只剩下一些耐寒的绿色矮树还点缀着苍白的冬景。
一路走过来，府里一如既往地静悄悄的，他在自己的岛上待惯了，只觉得，一进到这里，就感觉透不过气来，像被关在了一个狭小的箱子里。
西伯不时跟他闲聊几句，也都是些不咸不淡的话，因为见面少，聊来聊去，路又长，难免重复，不过，他现在心中正焦急烦躁，有个人跟他说话，他能稍稍分分心，不至于太难受。
就在即将走出这九曲十八弯的石桥时，他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西伯，父亲这两日心情可好？”
他放慢一步，与他并行。
西仆下意识冲他笑一下，想再落后一步，可他还在盯着他，只能作罢，答：“城主一向清心寡欲，不喜喧哗吵闹，更看不得人乍惊乍喜，我们这些做下人的，虽说不能完全准确地看出点儿什么，但是城主是平静如水还是起了波澜，这还是能感觉到的，唉……自从大公子归来，就与城主大吵了一架，不欢而散，城主这两日茶饭不思，入夜难眠，是心里不痛快了。”
“大哥回来了？何时的事？”
西三惊闻这个消息，心里喜悦，小时候得了大哥照顾，虽说已经多年未见，可是他现在还念着他的好，若是能见面一叙，他也乐意跟他好好聊聊这些年的事情。
“初一到的，一回来就跟城主大吵了一架。”
西仆皱起眉头，西三知道其中缘由，可他也无法插手，立刻又换了个话题，把这件事暂且遮了过去。
两人没有再过多交谈，因为花厅已经到了，西仆安排他在暖阁坐下之后就出去了，没一会儿，两个白衣白纱的侍女就端着清茶和点心进来。
他心不在焉地坐在桌子旁边，那两个侍女候在门口，紧闭的房门上的麻纸映出两个瘦小的影子。
他端起桌子上的薄胎白瓷茶盏，茶水清透碧绿，能隐约从纤薄的杯壁上映出来，幽幽茶香，沁人心脾，茶水裹着暖香进入口中，丝丝回甘，久久回味。
此茶是西城本地的一种茶，名叫西城春，长在旁边一座茶岛上，因为产量大，全城境内都能喝到这种茶，只是品质不一，寻常百姓家通常都到各岛的茶商那里买一大包碎茶叶，花不了几个钱，就可以每天都能喝到这么好喝的茶叶。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经常喝这茶，西城的人普遍皮肤白皙，牙齿洁白，是四个城里，长相最为齐整的，也多出美人，但是西城的美人过于柔美，比不过方家美人的绮丽，就比如现在的城主夫人。
他有时候怀疑，父亲是不是并不像表面那样清心寡欲，否则怎么会娶那样漂亮的女人回来，虽然现在的方夫人出身方家，家世也算匹配，但她容貌过于姣丽，多少有些不符合他对父亲品味的期待。
现在的城主夫人是他二哥的亲娘，第一任城主夫人是父亲的童养媳，父亲出身不高，但祖父祖母对他倍加疼爱，又担心他长大了不好娶媳妇，正好附近的村里有人卖女儿，祖父祖母咬咬牙，就用两袋小米和一匹粗布花大价钱把人买了过来，只是因为听说那姑娘长得富态，好生养。
那是个比父亲大八岁的女孩，从小伺候父亲，待父亲刚过了十五岁，他们就成了亲，可是据说他们的感情并不好，因为第一任城主夫人，长相很普通，跟俊秀如松竹的父亲站在一起，就如竹子配冬瓜，外人一看就觉得不相配。
即便后来有了大哥，他们的感情也没有变深厚，反而愈发疏离，待父亲成了一城之主，父亲竟然休了第一任城主夫人，对外只声称养病，却私底下悄悄娶了现在的城主夫人。
第一任城主夫人的下落，他后来也没再打听，因为父亲不让府内议论，有一次有人私下里说闲话，被狠狠打了一顿扔了出去，从此人人自危，再也不敢多说一句关于第一任城主夫人的事。
笃笃笃……
“三公子，城主让您现在过去。”
“哦，倒也不是。”西仆见他如此神情，笑容加深，拍了拍他的手臂，又说，“咱们这就进府，小的先送三公子去花厅的暖阁喝口茶再去通报，三公子请。”
他松开手，侧身伸手向前，示意西三先行。
西三知道父亲在书房，这花厅就在书房旁边的花园里，看来父亲最近很是繁忙啊。
平时他一向只独自待在竹屋，寻常人一概不见，他们中，也许，也就只有二哥敢去那里打扰他了。
他点了下头，拢了拢披风，率先走上汉白玉台阶，西仆跟在他后面，一直保持两步的距离，微微垂首，双手交握于腹间，远远看去，只透着“合适”二字。
西城城主府修建得中规中矩，无论是府门还是里面的建筑都是不出格的寻常样式，只是都修得高大些，才没有让西城城主府过于不起眼。
若是去过王都的人看到了，只会觉得这城主府也不过如此，府院竟还不如王都的贵族院落华丽，实在是有些辱没了西城主的名声。
当然，这还要看这房子修建在哪儿，如果这只是王都里的一处院落，那就确实有些不起眼了。
可这终究是西城城主府，即便只是一间茅草屋，也没人敢小觑。
因为四城主的地位在内海仅次于大王，如果他们联手，改天换地也不是不可能，只是因为四家不合，所以大王才能高枕无忧这么多年。
府内多亭台楼阁假山流水，更有白鹤悠然地在各个花园里的草地上引颈长鸣、展翅踱步，周围檐下鸟笼子里的鸟儿每每因为白鹤的举动而叽叽喳喳欢快不已。
此时正是深冬，走过西边湖上通往书房的石桥时，西仆一直叮嘱他让他注意脚下，现在天冷，桥上石板光滑，怕他摔倒。
他很久没有回来过了，周围的景色似乎一点儿变化都没有，翡翠色的湖面上飘着透明的冰片，不时有黑色的影子从下方掠过，岸边的柳树花草都已经凋谢，只剩下一些耐寒的绿色矮树还点缀着苍白的冬景。
一路走过来，府里一如既往地静悄悄的，他在自己的岛上待惯了，只觉得，一进到这里，就感觉透不过气来，像被关在了一个狭小的箱子里。
西伯不时跟他闲聊几句，也都是些不咸不淡的话，因为见面少，聊来聊去，路又长，难免重复，不过，他现在心中正焦急烦躁，有个人跟他说话，他能稍稍分分心，不至于太难受。
就在即将走出这九曲十八弯的石桥时，他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西伯，父亲这两日心情可好？”
他放慢一步，与他并行。
西仆下意识冲他笑一下，想再落后一步，可他还在盯着他，只能作罢，答：“城主一向清心寡欲，不喜喧哗吵闹，更看不得人乍惊乍喜，我们这些做下人的，虽说不能完全准确地看出点儿什么，但是城主是平静如水还是起了波澜，这还是能感觉到的，唉……自从大公子归来，就与城主大吵了一架，不欢而散，城主这两日茶饭不思，入夜难眠，是心里不痛快了。”
“大哥回来了？何时的事？”
西三惊闻这个消息，心里喜悦，小时候得了大哥照顾，虽说已经多年未见，可是他现在还念着他的好，若是能见面一叙，他也乐意跟他好好聊聊这些年的事情。
“初一到的，一回来就跟城主大吵了一架。”
西仆皱起眉头，西三知道其中缘由，可他也无法插手，立刻又换了个话题，把这件事暂且遮了过去。
两人没有再过多交谈，因为花厅已经到了，西仆安排他在暖阁坐下之后就出去了，没一会儿，两个白衣白纱的侍女就端着清茶和点心进来。
他心不在焉地坐在桌子旁边，那两个侍女候在门口，紧闭的房门上的麻纸映出两个瘦小的影子。
他端起桌子上的薄胎白瓷茶盏，茶水清透碧绿，能隐约从纤薄的杯壁上映出来，幽幽茶香，沁人心脾，茶水裹着暖香进入口中，丝丝回甘，久久回味。
此茶是西城本地的一种茶，名叫西城春，长在旁边一座茶岛上，因为产量大，全城境内都能喝到这种茶，只是品质不一，寻常百姓家通常都到各岛的茶商那里买一大包碎茶叶，花不了几个钱，就可以每天都能喝到这么好喝的茶叶。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经常喝这茶，西城的人普遍皮肤白皙，牙齿洁白，是四个城里，长相最为齐整的，也多出美人，但是西城的美人过于柔美，比不过方家美人的绮丽，就比如现在的城主夫人。
他有时候怀疑，父亲是不是并不像表面那样清心寡欲，否则怎么会娶那样漂亮的女人回来，虽然现在的方夫人出身方家，家世也算匹配，但她容貌过于姣丽，多少有些不符合他对父亲品味的期待。
现在的城主夫人是他二哥的亲娘，第一任城主夫人是父亲的童养媳，父亲出身不高，但祖父祖母对他倍加疼爱，又担心他长大了不好娶媳妇，正好附近的村里有人卖女儿，祖父祖母咬咬牙，就用两袋小米和一匹粗布花大价钱把人买了过来，只是因为听说那姑娘长得富态，好生养。
那是个比父亲大八岁的女孩，从小伺候父亲，待父亲刚过了十五岁，他们就成了亲，可是据说他们的感情并不好，因为第一任城主夫人，长相很普通，跟俊秀如松竹的父亲站在一起，就如竹子配冬瓜，外人一看就觉得不相配。
即便后来有了大哥，他们的感情也没有变深厚，反而愈发疏离，待父亲成了一城之主，父亲竟然休了第一任城主夫人，对外只声称养病，却私底下悄悄娶了现在的城主夫人。
第一任城主夫人的下落，他后来也没再打听，因为父亲不让府内议论，有一次有人私下里说闲话，被狠狠打了一顿扔了出去，从此人人自危，再也不敢多说一句关于第一任城主夫人的事。
笃笃笃……
“三公子，城主让您现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