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七章 行坐皆思
茶楼二楼这里短暂地安静了一瞬，其他人都赞许地看着万俟忘忧。
面对他人的认可，万俟忘忧却无动于衷，从方才后退一步之后，她既没有抬头看，也没有好奇他人的态度，只抱着琴柔顺又坚韧地站在那里。
如此这般，看在柯纵横眼里，却像怎么也看不够。
她今日穿了一身浅紫色，照旧在衣襟、袖口和裙摆处绣了小巧可爱的花朵，他并不认识是什么花，也不曾问过她，但是每次他见到她，她的衣裳上面都有这种花朵花样。
他心中好奇过，却不敢问……
与她的相遇，只是偶然，三年前，在与小渊分别后，他们来到了群英岛。
如往年一样，他们在岛上吃喝玩乐，等花光了钱，再启程出发。
只是那一年，他独自在街上闲逛，当来到一个茶馆附近时，无意间看到一个女人被人轰了出来，正好撞进他怀里。
他本来没想多管闲事，可是在低头看她的时候，他竟然发现，她并没有任何委屈的表情，看他打量她，她才抬头看他，就是这一眼，看进了他心里。
当时他就看呆了，心越跳越快，直到后来很长一段时日，他也没想清楚该怎么形容当时她看过来的眼神。
她的眼睛跟他们的不一样，是深灰色的，乍一看很像黑眼珠，等被阳光一照，就能看到这双眼睛的美丽。
弧线交错，眼尾上扬，灰色的眼珠晶莹剔透，似极淡的笔墨，又像初秋的薄雾，看人的时候，有种欲语还休的忧伤，又很冷，让人不敢造次。
他是个粗人，把这半辈子所学的所有美好词语全都用在形容她的那双眼睛上，却只是差强人意。
当时他沉醉进她幽潭一样的眼神里，久久无法回神，直到她推开他，并向他道了谢，直到她纤细又挺拔的背影逐渐远去，他才猛地回过神。
在回过神的那一瞬间，他下意识要追出去，可眼前人影交织，哪里还有那个人？
哪里还有那双冷到极点的眼睛……
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在琢磨她当时在想什么，还是在某一天天很冷的时候，一个夜晚，船停在了一座荒岛岸边，望着天边弦月，他才突然明白过来。
想太多的其实是他，或许，她什么也没想，她的眼底只有冷漠，并没有什么深意。
一切……都是他在自作多情。
当时他又在岛上停留了几日，可是再也没能再见到她，他的兄弟们都待不住了，才离开了群英岛。
直到第二年，他才又在这间茶楼遇见她。
那时的她还是一身清冷，眼神淡漠，他忐忑了很久，才让她过来唱曲。
在她走过来的时候，他的心跳得像打鼓，眼睛根本离不开她，她却恍若没有察觉到，只微微垂首走过来。
到了跟前，他心里隐隐期待，期待她会不会认出他，可是当她抬起头看向他的时候，他心里沸腾的激动逐渐冷下去。
还是那双眼睛，眼底只有淡漠。
根本没有他。
他当时就难过得很，但是在听见她询问他想听什么曲的时候，他又“活”了过来，急忙告诉她，只管弹最拿手的即可。
她移开目光，开始低头调琴弦，他不敢明目张胆地打量她，只敢装作看她准备好了没有，却也没胆子看太久。
他当初见她被人轰出来的时候，以为她的琴技很……一般，未曾想到，待她一抬手起势，他就知道自己小看了人。
果不其然，待第一声铿锵锐利的琵琶声响起时，他的心也随之颤动了一下。
她为他弹奏了一曲明快的曲子，琴声入耳入心，让他不自觉想到了在郊外跑马，恍惚之间，仿佛闻到了春天的清香和暖的气息。
待她弹奏结束，他意犹未尽，毫不吝惜地鼓掌赞赏她，她仍然不见有多欢喜，只微微起身欠身答谢，他紧张得跟着起来，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行礼了。
她像没看见他的窘迫，自顾自地坐下，继续弹奏下一曲。
他看琴声已起，忙又坐下，像个傻不愣登的大傻子。
那一下午，他都没放她离开，不断在桌子上放碎银子，这间茶楼里的规矩，客人只要给银子，就得弹下去。
因为这银子，最后茶楼是要分走一半的，所以，琴师哪怕再累，为了混口饭吃，也得弹到客人和茶楼都满意为止。
他当时只想再多看看她，没有想太多，直到琴弦飞溅出一滴血，他的目光无意识地跟着飘过去，最后，看到血点落在他的衣摆边缘，浅灰色的衣摆上顿时暗下去一个斑点，他立刻抬头看去。
看到她的双手已经流血，却还在面不改色地弹琴，吓得他再也顾不上扭捏，直接走过去按住她的手，她猛地一吸气，他又急忙松开。
他那时才算正式跟她说了第一句话。
【你的手流血了你看不见吗？你是不是傻？】
因为心里担心她，又有他当时没有察觉的心疼，所以语气就变成了亲昵的责怪。
等说完，她抬头看他，他才回过神来，反应过来自己有多冒失鲁莽……还有无礼。
因为实在懊恼，他转身，直接将桌子上堆成小山的碎银子拢在手里，然后再全部塞进她鲜血淋漓的手里，接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茶楼。
那才算他们第一次正式见面和说话，充满了别扭、不知所措和急躁，他为那次的事懊恼了很久很久，久到已经在心里不知道骂了自己多少回，又仔细字斟句酌想了不知多少种当时应该说的贴心话。
应该关心她啊，蠢蛋！
但是，无论他骂了自己多久，都没办法弥补当时的鲁莽，为了让自己好受点儿，他决定在下一次再见到她时，好好同她说话。
可是又开始担心她会不会厌恶他，明明没见过几次，他凭什么呵斥她？
结果，才整理好的心，又开始刮起龙卷风，将他心里的胡思乱想刮得满天飞。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横竖都不妥当，他三十多年来第一次感觉到了无助的感觉。
当时的他无比想找个念过书的人讨教个办法，可他船上都是些跟他半斤八两的人，还不如他，说出来，恐怕只不过是徒增他们的笑料罢了。
后来，还是得靠他自己……
面对他人的认可，万俟忘忧却无动于衷，从方才后退一步之后，她既没有抬头看，也没有好奇他人的态度，只抱着琴柔顺又坚韧地站在那里。
如此这般，看在柯纵横眼里，却像怎么也看不够。
她今日穿了一身浅紫色，照旧在衣襟、袖口和裙摆处绣了小巧可爱的花朵，他并不认识是什么花，也不曾问过她，但是每次他见到她，她的衣裳上面都有这种花朵花样。
他心中好奇过，却不敢问……
与她的相遇，只是偶然，三年前，在与小渊分别后，他们来到了群英岛。
如往年一样，他们在岛上吃喝玩乐，等花光了钱，再启程出发。
只是那一年，他独自在街上闲逛，当来到一个茶馆附近时，无意间看到一个女人被人轰了出来，正好撞进他怀里。
他本来没想多管闲事，可是在低头看她的时候，他竟然发现，她并没有任何委屈的表情，看他打量她，她才抬头看他，就是这一眼，看进了他心里。
当时他就看呆了，心越跳越快，直到后来很长一段时日，他也没想清楚该怎么形容当时她看过来的眼神。
她的眼睛跟他们的不一样，是深灰色的，乍一看很像黑眼珠，等被阳光一照，就能看到这双眼睛的美丽。
弧线交错，眼尾上扬，灰色的眼珠晶莹剔透，似极淡的笔墨，又像初秋的薄雾，看人的时候，有种欲语还休的忧伤，又很冷，让人不敢造次。
他是个粗人，把这半辈子所学的所有美好词语全都用在形容她的那双眼睛上，却只是差强人意。
当时他沉醉进她幽潭一样的眼神里，久久无法回神，直到她推开他，并向他道了谢，直到她纤细又挺拔的背影逐渐远去，他才猛地回过神。
在回过神的那一瞬间，他下意识要追出去，可眼前人影交织，哪里还有那个人？
哪里还有那双冷到极点的眼睛……
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在琢磨她当时在想什么，还是在某一天天很冷的时候，一个夜晚，船停在了一座荒岛岸边，望着天边弦月，他才突然明白过来。
想太多的其实是他，或许，她什么也没想，她的眼底只有冷漠，并没有什么深意。
一切……都是他在自作多情。
当时他又在岛上停留了几日，可是再也没能再见到她，他的兄弟们都待不住了，才离开了群英岛。
直到第二年，他才又在这间茶楼遇见她。
那时的她还是一身清冷，眼神淡漠，他忐忑了很久，才让她过来唱曲。
在她走过来的时候，他的心跳得像打鼓，眼睛根本离不开她，她却恍若没有察觉到，只微微垂首走过来。
到了跟前，他心里隐隐期待，期待她会不会认出他，可是当她抬起头看向他的时候，他心里沸腾的激动逐渐冷下去。
还是那双眼睛，眼底只有淡漠。
根本没有他。
他当时就难过得很，但是在听见她询问他想听什么曲的时候，他又“活”了过来，急忙告诉她，只管弹最拿手的即可。
她移开目光，开始低头调琴弦，他不敢明目张胆地打量她，只敢装作看她准备好了没有，却也没胆子看太久。
他当初见她被人轰出来的时候，以为她的琴技很……一般，未曾想到，待她一抬手起势，他就知道自己小看了人。
果不其然，待第一声铿锵锐利的琵琶声响起时，他的心也随之颤动了一下。
她为他弹奏了一曲明快的曲子，琴声入耳入心，让他不自觉想到了在郊外跑马，恍惚之间，仿佛闻到了春天的清香和暖的气息。
待她弹奏结束，他意犹未尽，毫不吝惜地鼓掌赞赏她，她仍然不见有多欢喜，只微微起身欠身答谢，他紧张得跟着起来，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行礼了。
她像没看见他的窘迫，自顾自地坐下，继续弹奏下一曲。
他看琴声已起，忙又坐下，像个傻不愣登的大傻子。
那一下午，他都没放她离开，不断在桌子上放碎银子，这间茶楼里的规矩，客人只要给银子，就得弹下去。
因为这银子，最后茶楼是要分走一半的，所以，琴师哪怕再累，为了混口饭吃，也得弹到客人和茶楼都满意为止。
他当时只想再多看看她，没有想太多，直到琴弦飞溅出一滴血，他的目光无意识地跟着飘过去，最后，看到血点落在他的衣摆边缘，浅灰色的衣摆上顿时暗下去一个斑点，他立刻抬头看去。
看到她的双手已经流血，却还在面不改色地弹琴，吓得他再也顾不上扭捏，直接走过去按住她的手，她猛地一吸气，他又急忙松开。
他那时才算正式跟她说了第一句话。
【你的手流血了你看不见吗？你是不是傻？】
因为心里担心她，又有他当时没有察觉的心疼，所以语气就变成了亲昵的责怪。
等说完，她抬头看他，他才回过神来，反应过来自己有多冒失鲁莽……还有无礼。
因为实在懊恼，他转身，直接将桌子上堆成小山的碎银子拢在手里，然后再全部塞进她鲜血淋漓的手里，接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茶楼。
那才算他们第一次正式见面和说话，充满了别扭、不知所措和急躁，他为那次的事懊恼了很久很久，久到已经在心里不知道骂了自己多少回，又仔细字斟句酌想了不知多少种当时应该说的贴心话。
应该关心她啊，蠢蛋！
但是，无论他骂了自己多久，都没办法弥补当时的鲁莽，为了让自己好受点儿，他决定在下一次再见到她时，好好同她说话。
可是又开始担心她会不会厌恶他，明明没见过几次，他凭什么呵斥她？
结果，才整理好的心，又开始刮起龙卷风，将他心里的胡思乱想刮得满天飞。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横竖都不妥当，他三十多年来第一次感觉到了无助的感觉。
当时的他无比想找个念过书的人讨教个办法，可他船上都是些跟他半斤八两的人，还不如他，说出来，恐怕只不过是徒增他们的笑料罢了。
后来，还是得靠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