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八章 《淮南方》

元气道祖 · 知芝士 · 第711章 · 223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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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内很安静,只有灯笼暖黄色的光随着纷纷扬扬的飞雪晃动,几乎看不到有人在院内走动。

大门已经打开,有两个人各提着一个四角灯笼从中跑出来,西六披着一个看似是玄色的皮毛披风,只有在送他回来的小厮手里提的蚕丝灯笼偶尔照过时,才能恍惚看到一抹鸦青色。

他自己撑着一把油纸伞,悠然转身,小厮停下脚步,门内的两个人正好来到西六身后,又多了两个灯笼,光更亮了些,这片地方飞过的雪花立刻恢复了本色,“唰唰”地扫过他们几人。

衣裳上面、头上都沾了雪,寒风无孔不入,夜色浓重,小厮提了一路灯笼的手已经冻僵,变得发红肿胀,西六无意间看到,将自己的皮毛手套取下来,递过去,小厮受宠若惊。

“六公子!小的不敢!”

小厮下意识推手拒绝,灯笼被甩了一下,又慌忙弯腰扶好灯笼,灯笼重归平静,小厮双手不安地攥住手柄,很是诚惶诚恐的模样。

背后的两个灯笼发出暖融的光,衬在西六背后,他年岁尚轻,长得俊秀,有书生气,背着光,脸上的笑恰到好处,让人看了,心里会觉得他很爱笑,是个脾气好的人。

他直接伸手过去,将手套塞进他手里,小厮手里推拒,他稍微用力摁住,道:“拿着,这手若是冻坏了,明日可做不了活了。”

小厮听到这话,才没再拒绝,抓住手套,躬身向西六道谢。

“多谢六公子。”

“好了,风雪大,夜深了,你回去吧,路上路滑,你小心些。”西六拢着披风,和颜悦色地叮嘱他。

“是……小的告退。”

小厮又弯了弯腰,动作很慢,然后再慢慢后退几步,才转身离开,灯笼光逐渐隐没在团团雪花中,西六已经转身回到院内。

砰!

“呸,什么公子,巴巴送回来,就给了一双破手套,要知道不来了,白白受罪!晦气!”

那小厮一离开西六的院子范围,就小声嘟囔着抱怨起来,脸上恭敬的神色早就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嫌弃,不过天还是太冷,他没有因为生气而直接扔了这手套。

边抱怨边戴手套,等手暖和了,他才勉强没有那么生气。

“还算有点用……”

然后就提着灯笼快步走向了前院。

“公子,何苦出去这一趟?这么大雪,若是冻着了,那还得了?”

西六回到自己的院子,顿时松了口气,他的两个贴身仆从小心搀扶着他,为他照着路,地上已经有薄薄的一层积雪,走在上面已经打滑。

院子里虽然装饰得富贵,可是因为没人,又下了大雪,满院子的雪狂乱地飞舞,越发显得这里寂静凄凉,恍惚这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不碍事,他是兄长,我理应去探望,再说,我也睡不着。”

他微微仰头,望着满天飞雪,恍惚之间,感觉天上飘的是煤灰,又叹了口气,迷蒙的雾气从口鼻逸出,越发模糊了他的脸。

“公子也是,作何把手套给那人,后面公子戴什么啊?”另一个小厮边扶着他,低头看路,边不满地抱怨。

西六扭头看去,笑了笑,道:“再剪一副出来就是了,之前那件旧披风不是还没用完吗?”

“小的知道,小的就是心疼公子不爱惜自己,您看三公子,能坐着就不站着,您也疼惜下自己吧,小的实在看不过去。”

“千渠,我怎能与三哥比?他是兄长,我自然要事事以他为先,再者说,我手里也没什么闲钱,没有东西打赏,不给东西,人家又怎会乐意?大雪天的。”

“千渠!你说这些做甚?白白惹公子不快,公子,还是快些进去吧,小的烧好了水,给您泡泡脚。”

“杜夜,我怎么了?我不是也是关心公子吗?你又有什么资格说我?”

眼看两人要吵起来,西六一手一个,抓住他们二人的手臂,他们立刻闭上嘴,可眼睛还在瞪着对方。

西六又叹了口气,左右分别看了他们一眼,表情微微严肃,他们立刻低下头,齐声告罪。

“公子,小的错了。”

“你们跟着我,我心中感念你们的好,都把你们当成我自己人中的自己人,我想让你们都和睦相处,莫要为了无关紧要的事伤了和气,以后等岛上年景好了,我再为你们置办些房产地产,也不枉你们伺候我一场,今日我累了,回吧。”

说着话,他就松开了他们两个,独自向前走进风雪中。

“公子!”

两人感激地喊他,心里都很感动,哪还有主子这样为他们着想的?

哪怕现在艰难些,想想也是美的。

他们两个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歉意,然后点了下头,快速朝西六跑过去,可因为着急,打了滑,差点儿滑倒,两人互相搀扶着“滑冰”,西六转身看见,狠狠笑话了他们。

好不容易站好了,想到方才的滑稽,主仆三人又笑了起来。

等到西六洗漱完毕,千渠杜夜出门后,关上门,他不喜欢夜里有人。

屋内静悄悄的,西六躺在暖和又轻盈的鸭绒被里,他这里不比西三那里,所有东西都会用很久,这床被子从几天前住进来,就没有换过,他也习惯用旧的东西,没有什么怨言。

他的衣裳器物都有数,什么场合穿什么衣裳,用什么东西,都有定量,超过了,就没办法。

此时他躺在柔软的被子里,望着漆黑的帐顶,脑子里滚过很多事,放在被子上的手缓缓收紧,他叹了口气。

“唉……器重,就给座好的啊,不器重,给那么好做什么?这苦……还要吃多久?”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岛上的年景差,从小他也是锦衣玉食娇生惯养,可是自从被分出来,他就再也没过过那样的日子。

一开始他还察觉不到,后来看到别的兄弟的岛上的生活,他才对比出差距来,也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原来他竟这么穷啊……

当时的他很愤怒,可是后来经过他的观察,无意间窥见了父亲的想法,就再也没有羡慕过他们。

你们现在得了再多再好,将来也没有我的好!

这是这么些年,一直支撑着他的信念,而且这种信念还会逐年强化,因为每年他都能从城主府得到蛛丝马迹来佐证他的想法。

父亲就是在为他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