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四十六章 单纯与心狠

元气道祖 · 知芝士 · 第849章 · 2180字

18px
← → 切换章节
叮……叮……

一只玉雕一样的手不断拿起放下琉璃茶盏上的杯盖,杯子是花苞形的,用的是彩色的琉璃,反射着桌子上赤金莲花灯盏的光。

整个杯子都闪烁着碎光,连带着里面的胭脂色茶汤都变得非同寻常起来,波光粼粼的。

叮!

杯盖被抛下,严丝合缝地回归杯子,生尘祥收回手,将手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手指轻点铺了颜色颇为活泼的桌布的桌子。

他的左脸被生尘泰狠狠打了一巴掌,方才肿得鼓起,此时已经消下去很多,不过,这面上的红肿并没有让他的好相貌逊色半分,反而很让人可气又可爱地觉得他此时很脆弱,想要关心他。

一万说完就站好守在他旁边,他盯着桌子上的灯盏,看着灯芯闪出的十字光芒,缓缓开口:“如此不听话,那就没用了,敢威胁我,就要付出代价。”

知道他已经动了杀心,一万迟疑地看向他。

“二老爷……那丫头怎么说也是大小姐的人,若是不明不白地没了,大小姐一定不会善罢甘休……还是,再考虑考虑吧……若是大小姐追究到底,族长与夫人肯定会帮着大小姐……到那时,会闹得不好看,小的请您三思。”

生尘祥没有挪开视线,依然盯着那干净纯粹的明黄色的光,墨丸一样的眼睛上像浮了一层流水,清澈明亮,这双眼若是看着人,恐怕被看的人什么都会答应他,唯恐他不高兴。

可是这张完美无瑕的脸上,表情是冰冷的,没有一丝阳光的感觉,却还是让人移不开眼。

“一万,我已经受够了那些人,有的人,兄长不让我翻脸,可那些人简直不知所谓,色心上了头,什么长辈小辈亲族,礼义廉耻全都忘了!我见到的那些嘴脸,呵呵……我如今还能吃下饭,都多亏我气量大。”

他闭了闭眼,皱起眉头,神色烦躁不耐,放在桌子上的手也攥了起来,微微低头,身后的头发随着移动,几缕头发滑过肩头,面上深刻的地方顿时陷入阴影,让他周身的气息看起来越发幽暗。

“若是一个奴仆我都不敢得罪……一万,你说我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给他们取乐吗?”

攥成拳头的手松开,抬起来捂住额头眼睛。

“兄长若是怪罪,我就以死谢罪好了,你去办吧,一万,让我喘口气儿,让围在我周围的人少点儿,我透不过来气了。”

一万怎会不知他这么些年遭受的痛苦,原本还在犹豫权衡,此时只剩下对主上的维护,他立刻单膝跪地,低头道:“二老爷放心,小的会做得毫无痕迹!”

“顺便搜搜她的住处,正好堂侄女不在,也不算冒犯,若是哪里都找不到……”

他放下手,重新盯着灯盏,眼神透着沉思,“先去办吧……其他事,从长计议。”

“是!”

“好了,我也累了,歇下吧,你们也累了一天了,今夜不必守夜。”

一万立即抬头,担忧地说道:“可是……若是……”

生尘祥站起来,一万急忙起来,伸手扶他,被他推开,他缓缓走向里间,背对着他缓步向里走。

悠悠说道:“我枕头下有匕首,一万,我想通了,与其我不开心,还不如大家都别高兴了,这么一想,我觉得心里舒坦多了,呵呵……”

一万目瞪口呆地望着他俊逸的背影,心里发抖。

二老爷,你这又是何苦……

“去准备吧,让三万四万进来服侍。”

声音传过来,一万回过神来,急忙低头应答,然后攥紧手,转身走向门口。

生尘祥进了里间,没有去床边,而是先来到了一张床榻旁边,他直接躺下,闭上眼睛,耳朵却自己保持警惕,这么多年,他都是这么过来的,睡着也不敢放心睡,哪怕有一万他们守着,他也不敢睡踏实,这种警惕已经不受他控制。

只有在那个小房间里,他才敢放心睡去,这种折磨,没有人能理解他,他们只是让他忍耐,甚至有看笑话的意思。

这个家里,没有人在乎他。

而他传说中的爹娘,从小到大,只见过两次面的爹,和从来没见过的娘,有时候他都要怀疑自己究竟是不是这个家里的人。

但是爹确实是真爹,他还有兄长都长得有几分像他,兄长更像一些,爹说他长得更像娘一些,他看过画像,确实很像。

只是,他从来没有见过她。

却莫名很思念她,他在思念她的时候,总会临摹爹给他的画像,到了如今,已经攒了半间屋子那么多,最初画得歪歪扭扭,如今已经能临摹得一模一样,还能自己想象着画。

小时候怕得受不了时,他都是抱着那卷画轴睡的,那张画上不知落了他多少眼泪,他跟那张画说了好多话,小时候甚至天真地幻想过,会不会有一天画上的人就回答他了……

随着逐渐长大,他越发好奇娘去了哪里,可是兄长长嫂都不告诉他,唯二的两次见面,他那个混账老爹也不告诉他!

族中的其他人更不可能知道更多关于娘的事,但是他听说过娘还在家里时的很多事,他们都称赞她是个极和善的人,从来没见过她同谁发脾气,他心中实在好奇,找了很多人打听。

他们难得见他对一件事好奇,还乐意跟他们说话,自然什么都告诉他了,搜肠刮肚地回忆过去的事,渐渐地,他从这些话里拼凑出了一个更真实的人。

再结合画像,他仿佛早已经见过她,对她也越发思念,同时心里也很委屈。

若是从小有娘在他身边,是不是就不会有人欺负他了……

他又起身,快速跑到床边,从床架上的柜子里翻找出自己画的画像,是他最喜欢的一张,快速展开铺在床上,他跪在脚踏上,趴在床边,双手托着下巴,笑着看画像上冲他笑的人。

这是他按照最初的那张画像,还有后来那些人告诉他的事,自己按照想象重新画的画。

画上的人打扮年轻,正蹲在地上,拿着一个拨浪鼓,对着一个张着手蹒跚学步的小孩儿笑,拨浪鼓是摇起来的样子,小孩儿只是背影,他傻笑着看着画像上女人鼓励的笑,眼中却落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