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五年治水一纸相思字，六渡淮川万顷浊浪潮
星衍大祭司、星穹族长、星衡长老与众族老再无时渊兽之力掣肘，一身穿梭时空的天赋重新归位，往返古今再无阻滞。
他们困在镜像平行时空仅五日光阴，人间大地，禹治水已整整五年。
大禹治水第五年，斩杀相柳。
诛除相柳的次日，妖蛇淌落的黑血仍在地底蒸腾毒烟。
八百治水士卒尽数后撤三里之外。
应龙受了伤被族人抬走，双翼层层裹满粗麻布，浓血浸透三层织物，不断往下滴落。
后羿独坐泥地，长刀深深戳入土中，脊背倚着刀柄默然不动。
禹独自立在相柳庞大尸骸之旁。
九头尽数断裂滚落，残存躯干横亘旷野，青黑鳞甲映着清冷月色，破碎如一面倾颓古墙。
伯益踏着焦黑毒土缓步走来。
“司空，该撤离此地了。”
禹身形未动，目光沉沉落在满地毒血上。
伯益又上前半步，语声沉重：“此妖血毒渗土，这片原野彻底废了。”
禹低声道：“废了便废了。”
伯益微微一怔，未曾料到他这般轻描淡写。
禹抬眼望向远处连绵荒原：“相柳自言其血落地，百年寸草不生。百年不能耕，便搁置百年，终有化解之法。”
伯益缄默不语。他心中清明，禹所言从不止田间庄稼，是暗藏心头的重重劫难。
当夜暮色深沉，皋陶孤身潜行而来。
不走营寨正门，自河堤陡坡翻跃而入，未带半名随从。衣袍沾满泥浆，一路风尘仆仆，似赶了千里长路。
禹正独坐帐中铺开河道舆图，听见帐外细微响动，骤然抬首。
“皋陶？”
皋陶径直掀帘入内，反手闭紧帐门，隔绝外界所有声响。
“帝舜已知晓相柳之事。”
禹执笔的指尖骤然顿住舆图纹路之上。
“知晓何事？”
“共工麾下相柳殒于你手中，帝舜尽皆得知。”
禹沉默许久，帐内只余烛火噼啪轻响。
“帝舜有何旨意？”
皋陶定定望着他，语气无半分缓和：“陛下未曾降诏，只遣我来问你一句。”
“你问。”
“诛杀相柳，是奉天子诏令，还是你自作主张？”
禹缓缓卷起身前舆图，动作平稳无波。
“二者，有何分别？”
“天差地别。奉命除妖，你是守土治水之臣；私自动兵斩杀共工属神，便是心存异心，等同叛臣。”
帐内死寂无声。
帐外夜风呼啸，河堤上一排排火把被狂风卷得剧烈摇晃，火光凌乱飘忽。
禹坦然开口：“是我命后羿出手斩杀相柳。”
皋陶缓缓颔首，眼底藏着几分难言忧色：“此事我早已心知。今夜前来，并非拿你问罪，只为传天子一句底线——你只剩三年时限。”
“三年？”
“帝舜予你三年光阴。三年内彻底平定天下水患，完工之后即刻归还治水权柄，过往私斩相柳之过，一概既往不咎。”
禹淡淡反问：“倘若三年水患难平？”
皋陶垂眸，一言不发。
禹替他道出未说出口的结局，语气平静得近乎冰冷：“水患未除，便是坐实叛名。叛臣，唯有一死。”
皋陶面色微变，转瞬恢复如常，却没能逃过禹的眼睛。
禹自怀中摸出一封磨损严重的帛书，边角被水汽浸得发皱。
皋陶见状轻声一叹：“是涂山女娇送来的家书？”
禹未曾拆开封帛，仅仅握在掌心。
“治水五年，这是她寄来的第一封书信。”
“信中写了什么？”
禹将帛书重新揣回怀中，抬眸直视皋陶：“开篇只一句问话。”
“是何字句？”
“她问：你还活着吗？”
帐内再度陷入沉寂，烛火幽幽，映得两人身影单薄。
皋陶起身整理衣上泥污，准备离去。
“我不宜久留，若是旁人撞见我深夜私会司空，你我二人皆难逃罪责。”
禹低声唤住他：“皋陶。”
皋陶脚步顿在帐帘边，不曾回头，静立片刻，终究迈步消失在夜色里。
帐中只剩禹孤身一人。
铺开的舆图铺满案几，河道纵横交错，朱红墨线是已经疏通治理的水脉，浓黑线条是尚未动工的险滩洪道。
未治的黑水河道，数量十倍于已成的红道。
他执起炭笔，在一条黑色大河上重重划下一道长线，而后放下笔，重新取出怀中帛书。
缓缓拆开。
内里果然仅有一行字迹，却并非方才口中那句问询。
帛书上娟秀字迹静静铺展：我等你，切莫让我等候太久。
禹细细折好帛书，妥帖收进衣襟深处，抬手吹灭案头烛火。
帐外旷野，应龙倚靠古树休养，双翼依旧裹满麻布，双目圆睁望向毒雾弥漫的相柳尸身。
后羿坐在不远处，反复擦拭随身长箭，一支支细细打磨。
远方相柳庞大尸骸之上，毒烟仍袅袅升腾，经久不散。
大禹治水第六年
禹率领治水众人抵达淮水流域。
非他本意辗转至此，是滔天洪水逼迫众人不得不直面这一片泽国。
淮水肆虐泛滥，吞没七座部落聚居之地。禹立在新筑堤坝之上远眺，浑浊黄水滚滚翻涌，水面漂浮断木、坍塌屋舍、淹死的牲畜，满目疮痍。
伯益立于身侧，清点受灾部族人口，语声低沉：“来不及清点亡者，洪水势头过猛，无数尸身早已被激流冲散。”
禹默然无言。
后羿紧随身后，长弓斜挎肩头，旧刀因斩杀相柳刃口崩卷，早已丢弃，如今身侧换了一柄新铸长刀。
应龙未能随行，双翼重伤未愈，留在后方营地静养。
禹沉声道：“登舟，下水探查河道。”
伯益连忙劝阻：“淮水水流湍急，贸然深入太过凶险。”
禹语气坚定，不容置喙：“下去。”
八人同乘一叶木船驶入淮水。
行船半日，河水愈加深沉，船底几乎贴住河床，水深却依旧不见底，处处透着诡异。
禹伸手探入河水，指尖触到一层异样暖意。
六月盛夏的淮水，河水绝不该温热。
后羿亦察觉异状，当即解下肩头长弓，稳稳握在手中，低声唤他：“禹。”
“我在此处。”
“水底藏着巨物。”
禹早已看清水面之下异动。
他们困在镜像平行时空仅五日光阴，人间大地，禹治水已整整五年。
大禹治水第五年，斩杀相柳。
诛除相柳的次日，妖蛇淌落的黑血仍在地底蒸腾毒烟。
八百治水士卒尽数后撤三里之外。
应龙受了伤被族人抬走，双翼层层裹满粗麻布，浓血浸透三层织物，不断往下滴落。
后羿独坐泥地，长刀深深戳入土中，脊背倚着刀柄默然不动。
禹独自立在相柳庞大尸骸之旁。
九头尽数断裂滚落，残存躯干横亘旷野，青黑鳞甲映着清冷月色，破碎如一面倾颓古墙。
伯益踏着焦黑毒土缓步走来。
“司空，该撤离此地了。”
禹身形未动，目光沉沉落在满地毒血上。
伯益又上前半步，语声沉重：“此妖血毒渗土，这片原野彻底废了。”
禹低声道：“废了便废了。”
伯益微微一怔，未曾料到他这般轻描淡写。
禹抬眼望向远处连绵荒原：“相柳自言其血落地，百年寸草不生。百年不能耕，便搁置百年，终有化解之法。”
伯益缄默不语。他心中清明，禹所言从不止田间庄稼，是暗藏心头的重重劫难。
当夜暮色深沉，皋陶孤身潜行而来。
不走营寨正门，自河堤陡坡翻跃而入，未带半名随从。衣袍沾满泥浆，一路风尘仆仆，似赶了千里长路。
禹正独坐帐中铺开河道舆图，听见帐外细微响动，骤然抬首。
“皋陶？”
皋陶径直掀帘入内，反手闭紧帐门，隔绝外界所有声响。
“帝舜已知晓相柳之事。”
禹执笔的指尖骤然顿住舆图纹路之上。
“知晓何事？”
“共工麾下相柳殒于你手中，帝舜尽皆得知。”
禹沉默许久，帐内只余烛火噼啪轻响。
“帝舜有何旨意？”
皋陶定定望着他，语气无半分缓和：“陛下未曾降诏，只遣我来问你一句。”
“你问。”
“诛杀相柳，是奉天子诏令，还是你自作主张？”
禹缓缓卷起身前舆图，动作平稳无波。
“二者，有何分别？”
“天差地别。奉命除妖，你是守土治水之臣；私自动兵斩杀共工属神，便是心存异心，等同叛臣。”
帐内死寂无声。
帐外夜风呼啸，河堤上一排排火把被狂风卷得剧烈摇晃，火光凌乱飘忽。
禹坦然开口：“是我命后羿出手斩杀相柳。”
皋陶缓缓颔首，眼底藏着几分难言忧色：“此事我早已心知。今夜前来，并非拿你问罪，只为传天子一句底线——你只剩三年时限。”
“三年？”
“帝舜予你三年光阴。三年内彻底平定天下水患，完工之后即刻归还治水权柄，过往私斩相柳之过，一概既往不咎。”
禹淡淡反问：“倘若三年水患难平？”
皋陶垂眸，一言不发。
禹替他道出未说出口的结局，语气平静得近乎冰冷：“水患未除，便是坐实叛名。叛臣，唯有一死。”
皋陶面色微变，转瞬恢复如常，却没能逃过禹的眼睛。
禹自怀中摸出一封磨损严重的帛书，边角被水汽浸得发皱。
皋陶见状轻声一叹：“是涂山女娇送来的家书？”
禹未曾拆开封帛，仅仅握在掌心。
“治水五年，这是她寄来的第一封书信。”
“信中写了什么？”
禹将帛书重新揣回怀中，抬眸直视皋陶：“开篇只一句问话。”
“是何字句？”
“她问：你还活着吗？”
帐内再度陷入沉寂，烛火幽幽，映得两人身影单薄。
皋陶起身整理衣上泥污，准备离去。
“我不宜久留，若是旁人撞见我深夜私会司空，你我二人皆难逃罪责。”
禹低声唤住他：“皋陶。”
皋陶脚步顿在帐帘边，不曾回头，静立片刻，终究迈步消失在夜色里。
帐中只剩禹孤身一人。
铺开的舆图铺满案几，河道纵横交错，朱红墨线是已经疏通治理的水脉，浓黑线条是尚未动工的险滩洪道。
未治的黑水河道，数量十倍于已成的红道。
他执起炭笔，在一条黑色大河上重重划下一道长线，而后放下笔，重新取出怀中帛书。
缓缓拆开。
内里果然仅有一行字迹，却并非方才口中那句问询。
帛书上娟秀字迹静静铺展：我等你，切莫让我等候太久。
禹细细折好帛书，妥帖收进衣襟深处，抬手吹灭案头烛火。
帐外旷野，应龙倚靠古树休养，双翼依旧裹满麻布，双目圆睁望向毒雾弥漫的相柳尸身。
后羿坐在不远处，反复擦拭随身长箭，一支支细细打磨。
远方相柳庞大尸骸之上，毒烟仍袅袅升腾，经久不散。
大禹治水第六年
禹率领治水众人抵达淮水流域。
非他本意辗转至此，是滔天洪水逼迫众人不得不直面这一片泽国。
淮水肆虐泛滥，吞没七座部落聚居之地。禹立在新筑堤坝之上远眺，浑浊黄水滚滚翻涌，水面漂浮断木、坍塌屋舍、淹死的牲畜，满目疮痍。
伯益立于身侧，清点受灾部族人口，语声低沉：“来不及清点亡者，洪水势头过猛，无数尸身早已被激流冲散。”
禹默然无言。
后羿紧随身后，长弓斜挎肩头，旧刀因斩杀相柳刃口崩卷，早已丢弃，如今身侧换了一柄新铸长刀。
应龙未能随行，双翼重伤未愈，留在后方营地静养。
禹沉声道：“登舟，下水探查河道。”
伯益连忙劝阻：“淮水水流湍急，贸然深入太过凶险。”
禹语气坚定，不容置喙：“下去。”
八人同乘一叶木船驶入淮水。
行船半日，河水愈加深沉，船底几乎贴住河床，水深却依旧不见底，处处透着诡异。
禹伸手探入河水，指尖触到一层异样暖意。
六月盛夏的淮水，河水绝不该温热。
后羿亦察觉异状，当即解下肩头长弓，稳稳握在手中，低声唤他：“禹。”
“我在此处。”
“水底藏着巨物。”
禹早已看清水面之下异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