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赤羽榻前温龙骨，残鳞坑底凿沅川
浸透脊背伤口的融融暖意，将混沌沉眠的应龙缓缓唤醒。
他此前深陷无边漆黑的昏厥之中，耳畔反复回荡着治水民夫凿山开河的厚重号子，龙爪皮肉之下，硬土磨出的灼痛感依旧清晰刺骨。
忽然一捧温润柔光将他整副龙躯包裹，钻透筋骨缝隙的刺骨寒意被一点点揉散，连日灼烧神魂的剧痛也缓缓沉淀、归拢，飘摇涣散的神识终于稳稳落回肉身。
他先试探着蜷动龙爪指尖，先前连分毫气力都提不起的龙掌，此刻已然能够轻轻收拢，掌心萦绕一缕刻骨铭心的赤红暖息——那是羽山独有的玄晶灵气，镌刻于他神魂深处，纵使相隔万古岁月，也绝不会认错。
应龙猛地掀开沉重眼睫，朦胧视线缓缓聚焦，抬眼便直直撞进羽裳盛满温柔笑意的眼眸。
她静坐石榻一侧，半敛赤色羽翼垂于身后，指尖尚且萦绕一缕未散尽的赤红灵光，分明方才正为他疏导药力、缝合受损龙筋。
见他苏醒，羽裳并未如旁人一般急切追问伤痛、饥渴，只是伸手将一旁温好的药汤递至他手边，眉梢挑着几分浅淡促狭：“总算醒了。再迟片刻，你这条硬撑出来的半条龙命，怕是就要被自己的执拗耗损殆尽。”
应龙刚欲开口答话，余光却瞥见立在石室另一侧的后羿。
后羿背身而立，正细细擦拭随身那柄陨铁白刀，刀身寒光冷冽，不染半分泥污。
混沌昏迷间零碎的画面骤然涌上心头，他依稀记得重伤倒地时，是后羿守在石榻之侧寸步不离。
一股难以言喻的窘迫瞬间席卷全身。
往日驰骋大荒的金龙向来桀骜张扬，与众神交锋亦从未落过半分气势，如今一身重创瘫卧榻上，脊背伤口还留着旁人医治触碰的痕迹，难堪之感顺着耳尖漫开一层浅淡绯红。
他强撑着摆出往日龙神的倨傲姿态，嗓音沙哑干涩，勉力开口：“沅水……疏通了？”
“通了。”后羿闻声回身，将擦拭光洁的白刀重新系回腰间，随手抛来一片荷叶包裹的烤山鸡，“你不眠不休硬拼三日三夜凿开的隘口，如今滔滔河水顺新河道直入东海，下游饱受水患的百姓，终于不必四处流离避难。”
应龙抬手稳稳接住烤鸡，指尖触到荷叶裹挟的温热，后知后觉生出一阵浓烈饥乏。
他昏迷足有一日一夜，龙躯本源灵力损耗大半，肉香钻入鼻腔的刹那，腹中不合时宜地传出一阵清晰饥鸣。
窘迫更甚，他假意轻咳两声，正要寻话遮掩这份狼狈，羽裳纤细指尖轻轻点在他断翅新生的嫩骨之上，微凉触感稳稳按住他想要撑身坐起的动作。
“安分躺着，莫要乱动。”羽裳轻声叮嘱，“你断翅骨茬方才勉强接续，若是再度撕裂，纵然是伏羲亲至，也得让你静卧三月方能下床复原。”
听见“伏羲”二字，应龙身形微微一怔，心底骤然生出难以置信的疑惑。
他恍然反应过来，羽裳本应留守大荒燧明国、驻守羽山，根本不该出现在大禹所处的这方时序之中。
他抬眸凝望着眼前女子，一身与生俱来的傲气尽数软化，眼底满是错愕：“你何以会来到此地？是羲皇……借时空大道送你前来？”
“不然还能有谁。”羽裳弯起眉眼轻笑，抬手拂开他散乱覆额的墨色长发，“某人在沅水河畔不惜性命开山凿河，险些葬送自身龙命。我若再不跨越万古前来，等你成了残缺龙神，往后大荒之中，再无人能伴我同往昆仑摘取雪桑鲜果。”
羽裳心间微有几分诧异，暗自思忖应龙为何称伏羲为羲皇，只是念头一转，终究未曾开口追问。
石室墙边，后羿斜倚石壁静立，望着榻边拌嘴的二人，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笑意。
他抬手指向石室门缝，山间天光顺着缝隙倾泻而入，落在奔流不息的沅水之上，碎金般波光粼粼：“大禹方才遣人送来新酿谷酒，待你伤势稍愈能够下地行走，我们三人同赴河畔，与治水的一众民夫共饮庆功。”
应龙怀抱温热烤鸡，张口咬下一块焦香鲜嫩的鸡肉，醇厚暖意裹挟灵力顺着咽喉流淌，滋养枯竭许久的四肢百骸。
他侧首望着身侧笑意温柔的羽裳，又看向靠墙而立、默然相伴的后羿，耳畔遥遥传来山外百姓庆贺水患平息的欢呼。
纵使双翼断裂、龙血几乎流干，熬过三日三夜无尽苦痛，此刻心中却只觉一切付出皆值得。
思绪翻涌，沉重的苦战画面重回脑海。
此前羽裳远赴昆仑求取疗伤仙草，应龙经神医山茝诊治，伤势稍有好转便能勉强下地，便自以为龙躯已然痊愈，不顾大禹、伯益与众民夫百般劝阻，独自悄然奔赴沅水治水工地。
他未曾开凿多久，未完全愈合的断翅创口骤然崩裂，尖锐白骨刺破皮肉戳在坚硬土层，鎏金色龙血顺着骨缝汩汩淌落，将脚下黄泥浸染成暗沉赤红。
应龙怔怔望着外露的惨白断骨，仿佛此刻才察觉自己残缺的双翼，嵌进硬土的龙爪尚且来不及拔出。
粗重喘息裹挟剧痛，龙族与生俱来的强悍自愈力，早已在连日透支下近乎停滞，断骨撕裂的痛感顺着龙筋直冲天灵，他却凭残存神智死死压抑痛楚，低声自语，似是说服旁人，又似宽慰自己：“纵使翅膀已断，河道我亦能凿通。”
话音未落，他蓄力将嵌于土层的龙爪狠狠向下掀压。
半人厚的坚硬土层轰然崩裂，碎石泥块向两侧滚落，露出下方未被洪水浸泡的原生黄土。
可这一猛力撕扯，再度重创残破双翼，断裂翅骨狠狠砸落在地，带泥骨刺直接刺穿仅剩的薄鳞皮肉，半片龙鳞被粗糙泥土硬生生刮落。
“龙族，本就不惧痛楚。”
他垂首低声呢喃，随即再度俯身，以龙爪奋力凿击土层。
每一次撞击都比先前更为凶狠，龙爪本就开裂的伤口被棱角嶙峋的顽石磨得血肉模糊，鲜血顺着指缝不断滴落，在新开凿的河道底印下一串暗红血痕。
持续失血让他神识逐渐昏沉，眼前土层重叠重影，可刻入血脉的护生执念支撑着他，一下接一下撕裂挡路的硬土。
大禹闻讯匆匆赶来，连声勒令应龙停手歇息，应龙置若罔闻，凿击的动作未有半分停顿。
伯益立在大禹身后，紧握新磨的锄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所有人静静伫立，上千名治水民夫尽数放下手中农具，无人再挥锄劳作，目光齐齐投向坑底那道残破却不肯停歇的金色龙影。
连山间穿堂而过的清风，都似刻意放轻了呼啸之声，不忍惊扰这条拼命的龙神。
后羿自人群缓步走出，手中紧攥那柄极少沾染泥土的陨铁白刀，冷冽刀光映照应龙淌血的残破翅膀。
他未曾出言劝说应龙停下，纵身跃入坑底，刀刃紧贴土层向内撬动，将应龙龙爪难以破开的巨大顽石一一清出，又寻来平整石块垫在断翅之下，避免尖锐碎石持续剐蹭外露骨茬。
“不必为我相助。”应龙抬眼望向后羿，视线已然虚浮涣散，连对方轮廓都看不真切，“单凭我一己之力，亦可凿通河道。”
“我知晓。”后羿不曾转头看他，手中刀锋又撬开一块半人高巨石，“我替你清去拦路顽石，你开凿便能更快几分。”
日轮缓缓向西沉坠，暮色笼罩群山，应龙凝聚全身残存力量，最后一爪重重轰击土层最厚重之处。
轰然巨响震彻山谷，长久淤塞的河道终于贯通，清冽沅水自上游顺着裂口奔涌而出，漫过他淌满鲜血的龙爪，漫过拖曳泥地的断翅，将坑内混杂龙血的黄泥尽数冲刷干净。
他静立新开河道中央，望着奔涌向下游的滔滔水流，身躯猛地一阵摇晃，再也支撑不住。
断翅伤口彻底崩碎，鎏金龙血飞溅水面，眼前天光骤然漆黑，庞大龙躯晃了两晃，直直向着岸边重重倾倒，彻底失去意识。
大禹快步上前托住他沉重肩头，指尖触及他脊背深可见骨的创口，才惊觉这条金龙体内的龙血，已然近乎耗竭。
山风穿过崖壁，沅水奔涌的浪涛撞击石壁，隆隆回响回荡山谷。
四下一片寂静，唯有不息流水，默默铭记这条金龙以断骨与热血拼搏三日三夜，凿出河道的壮举。
思绪收回，微凉晚风顺着石室门缝钻入屋内，裹挟沅水河畔新抽柳枝的清浅香气，冲淡满室浓郁药草气息。
纵横大荒万载、一身傲骨的金龙应龙，此刻终于安稳静卧石榻。
身侧有跨越时空、千年奔赴、满心牵挂他的羽裳。
一旁有挺身而出、默默相伴相助的挚友后羿。
窗外是他以一身重伤换来的滔滔安澜沅水，世间万般煎熬，在此刻尽数化作安稳暖意。
他此前深陷无边漆黑的昏厥之中，耳畔反复回荡着治水民夫凿山开河的厚重号子，龙爪皮肉之下，硬土磨出的灼痛感依旧清晰刺骨。
忽然一捧温润柔光将他整副龙躯包裹，钻透筋骨缝隙的刺骨寒意被一点点揉散，连日灼烧神魂的剧痛也缓缓沉淀、归拢，飘摇涣散的神识终于稳稳落回肉身。
他先试探着蜷动龙爪指尖，先前连分毫气力都提不起的龙掌，此刻已然能够轻轻收拢，掌心萦绕一缕刻骨铭心的赤红暖息——那是羽山独有的玄晶灵气，镌刻于他神魂深处，纵使相隔万古岁月，也绝不会认错。
应龙猛地掀开沉重眼睫，朦胧视线缓缓聚焦，抬眼便直直撞进羽裳盛满温柔笑意的眼眸。
她静坐石榻一侧，半敛赤色羽翼垂于身后，指尖尚且萦绕一缕未散尽的赤红灵光，分明方才正为他疏导药力、缝合受损龙筋。
见他苏醒，羽裳并未如旁人一般急切追问伤痛、饥渴，只是伸手将一旁温好的药汤递至他手边，眉梢挑着几分浅淡促狭：“总算醒了。再迟片刻，你这条硬撑出来的半条龙命，怕是就要被自己的执拗耗损殆尽。”
应龙刚欲开口答话，余光却瞥见立在石室另一侧的后羿。
后羿背身而立，正细细擦拭随身那柄陨铁白刀，刀身寒光冷冽，不染半分泥污。
混沌昏迷间零碎的画面骤然涌上心头，他依稀记得重伤倒地时，是后羿守在石榻之侧寸步不离。
一股难以言喻的窘迫瞬间席卷全身。
往日驰骋大荒的金龙向来桀骜张扬，与众神交锋亦从未落过半分气势，如今一身重创瘫卧榻上，脊背伤口还留着旁人医治触碰的痕迹，难堪之感顺着耳尖漫开一层浅淡绯红。
他强撑着摆出往日龙神的倨傲姿态，嗓音沙哑干涩，勉力开口：“沅水……疏通了？”
“通了。”后羿闻声回身，将擦拭光洁的白刀重新系回腰间，随手抛来一片荷叶包裹的烤山鸡，“你不眠不休硬拼三日三夜凿开的隘口，如今滔滔河水顺新河道直入东海，下游饱受水患的百姓，终于不必四处流离避难。”
应龙抬手稳稳接住烤鸡，指尖触到荷叶裹挟的温热，后知后觉生出一阵浓烈饥乏。
他昏迷足有一日一夜，龙躯本源灵力损耗大半，肉香钻入鼻腔的刹那，腹中不合时宜地传出一阵清晰饥鸣。
窘迫更甚，他假意轻咳两声，正要寻话遮掩这份狼狈，羽裳纤细指尖轻轻点在他断翅新生的嫩骨之上，微凉触感稳稳按住他想要撑身坐起的动作。
“安分躺着，莫要乱动。”羽裳轻声叮嘱，“你断翅骨茬方才勉强接续，若是再度撕裂，纵然是伏羲亲至，也得让你静卧三月方能下床复原。”
听见“伏羲”二字，应龙身形微微一怔，心底骤然生出难以置信的疑惑。
他恍然反应过来，羽裳本应留守大荒燧明国、驻守羽山，根本不该出现在大禹所处的这方时序之中。
他抬眸凝望着眼前女子，一身与生俱来的傲气尽数软化，眼底满是错愕：“你何以会来到此地？是羲皇……借时空大道送你前来？”
“不然还能有谁。”羽裳弯起眉眼轻笑，抬手拂开他散乱覆额的墨色长发，“某人在沅水河畔不惜性命开山凿河，险些葬送自身龙命。我若再不跨越万古前来，等你成了残缺龙神，往后大荒之中，再无人能伴我同往昆仑摘取雪桑鲜果。”
羽裳心间微有几分诧异，暗自思忖应龙为何称伏羲为羲皇，只是念头一转，终究未曾开口追问。
石室墙边，后羿斜倚石壁静立，望着榻边拌嘴的二人，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笑意。
他抬手指向石室门缝，山间天光顺着缝隙倾泻而入，落在奔流不息的沅水之上，碎金般波光粼粼：“大禹方才遣人送来新酿谷酒，待你伤势稍愈能够下地行走，我们三人同赴河畔，与治水的一众民夫共饮庆功。”
应龙怀抱温热烤鸡，张口咬下一块焦香鲜嫩的鸡肉，醇厚暖意裹挟灵力顺着咽喉流淌，滋养枯竭许久的四肢百骸。
他侧首望着身侧笑意温柔的羽裳，又看向靠墙而立、默然相伴的后羿，耳畔遥遥传来山外百姓庆贺水患平息的欢呼。
纵使双翼断裂、龙血几乎流干，熬过三日三夜无尽苦痛，此刻心中却只觉一切付出皆值得。
思绪翻涌，沉重的苦战画面重回脑海。
此前羽裳远赴昆仑求取疗伤仙草，应龙经神医山茝诊治，伤势稍有好转便能勉强下地，便自以为龙躯已然痊愈，不顾大禹、伯益与众民夫百般劝阻，独自悄然奔赴沅水治水工地。
他未曾开凿多久，未完全愈合的断翅创口骤然崩裂，尖锐白骨刺破皮肉戳在坚硬土层，鎏金色龙血顺着骨缝汩汩淌落，将脚下黄泥浸染成暗沉赤红。
应龙怔怔望着外露的惨白断骨，仿佛此刻才察觉自己残缺的双翼，嵌进硬土的龙爪尚且来不及拔出。
粗重喘息裹挟剧痛，龙族与生俱来的强悍自愈力，早已在连日透支下近乎停滞，断骨撕裂的痛感顺着龙筋直冲天灵，他却凭残存神智死死压抑痛楚，低声自语，似是说服旁人，又似宽慰自己：“纵使翅膀已断，河道我亦能凿通。”
话音未落，他蓄力将嵌于土层的龙爪狠狠向下掀压。
半人厚的坚硬土层轰然崩裂，碎石泥块向两侧滚落，露出下方未被洪水浸泡的原生黄土。
可这一猛力撕扯，再度重创残破双翼，断裂翅骨狠狠砸落在地，带泥骨刺直接刺穿仅剩的薄鳞皮肉，半片龙鳞被粗糙泥土硬生生刮落。
“龙族，本就不惧痛楚。”
他垂首低声呢喃，随即再度俯身，以龙爪奋力凿击土层。
每一次撞击都比先前更为凶狠，龙爪本就开裂的伤口被棱角嶙峋的顽石磨得血肉模糊，鲜血顺着指缝不断滴落，在新开凿的河道底印下一串暗红血痕。
持续失血让他神识逐渐昏沉，眼前土层重叠重影，可刻入血脉的护生执念支撑着他，一下接一下撕裂挡路的硬土。
大禹闻讯匆匆赶来，连声勒令应龙停手歇息，应龙置若罔闻，凿击的动作未有半分停顿。
伯益立在大禹身后，紧握新磨的锄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所有人静静伫立，上千名治水民夫尽数放下手中农具，无人再挥锄劳作，目光齐齐投向坑底那道残破却不肯停歇的金色龙影。
连山间穿堂而过的清风，都似刻意放轻了呼啸之声，不忍惊扰这条拼命的龙神。
后羿自人群缓步走出，手中紧攥那柄极少沾染泥土的陨铁白刀，冷冽刀光映照应龙淌血的残破翅膀。
他未曾出言劝说应龙停下，纵身跃入坑底，刀刃紧贴土层向内撬动，将应龙龙爪难以破开的巨大顽石一一清出，又寻来平整石块垫在断翅之下，避免尖锐碎石持续剐蹭外露骨茬。
“不必为我相助。”应龙抬眼望向后羿，视线已然虚浮涣散，连对方轮廓都看不真切，“单凭我一己之力，亦可凿通河道。”
“我知晓。”后羿不曾转头看他，手中刀锋又撬开一块半人高巨石，“我替你清去拦路顽石，你开凿便能更快几分。”
日轮缓缓向西沉坠，暮色笼罩群山，应龙凝聚全身残存力量，最后一爪重重轰击土层最厚重之处。
轰然巨响震彻山谷，长久淤塞的河道终于贯通，清冽沅水自上游顺着裂口奔涌而出，漫过他淌满鲜血的龙爪，漫过拖曳泥地的断翅，将坑内混杂龙血的黄泥尽数冲刷干净。
他静立新开河道中央，望着奔涌向下游的滔滔水流，身躯猛地一阵摇晃，再也支撑不住。
断翅伤口彻底崩碎，鎏金龙血飞溅水面，眼前天光骤然漆黑，庞大龙躯晃了两晃，直直向着岸边重重倾倒，彻底失去意识。
大禹快步上前托住他沉重肩头，指尖触及他脊背深可见骨的创口，才惊觉这条金龙体内的龙血，已然近乎耗竭。
山风穿过崖壁，沅水奔涌的浪涛撞击石壁，隆隆回响回荡山谷。
四下一片寂静，唯有不息流水，默默铭记这条金龙以断骨与热血拼搏三日三夜，凿出河道的壮举。
思绪收回，微凉晚风顺着石室门缝钻入屋内，裹挟沅水河畔新抽柳枝的清浅香气，冲淡满室浓郁药草气息。
纵横大荒万载、一身傲骨的金龙应龙，此刻终于安稳静卧石榻。
身侧有跨越时空、千年奔赴、满心牵挂他的羽裳。
一旁有挺身而出、默默相伴相助的挚友后羿。
窗外是他以一身重伤换来的滔滔安澜沅水，世间万般煎熬，在此刻尽数化作安稳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