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老童
共工毫无惧色，踏前一步，与颛顼咫尺相对，目光中尽是愤怒与坚定：“颛顼，休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共工并非贪图帝位，只是看不惯你独断专行、漠视万民死活的统治！部族是天下人之部族，非你一人之私器，岂能由你一人独断专行！”
话音未落，双方兵士已然冲杀在一起。
战场上杀声震天，日月无光。
共工挥舞水神戟，如狂兽奔腾，所过之处，血光飞溅；颛顼手持神剑，指挥若定，麾下军士训练有素，阵形严谨。双方厮杀惨烈，血流遍野。
终究，共工力不能敌，部众死伤惨重，自身也身负重伤，只得狼狈败退，退回水泽之地。
经此一败，共工恨意更炽，心生毒计。
他熟知黄河地势，遂率族人于上游日夜修筑堤坝，截留汹涌河水，蓄积滔天水量。
待到汛期一至，河水暴涨，如狂龙咆哮。
共工看准时机，一声令下，决堤放水！
滚滚黄河之水，瞬间冲破束缚，如万钧猛兽，奔腾咆哮，顺流直下，铺天盖地，直扑颛顼部族疆域。
颛顼立于城墙之上，望着遮天蔽日的洪峰席卷而来，面色阴沉如铁。
他虽年轻，却临危不乱，立刻组织族人抗洪抢险，拼死抵御。
然而，共工水攻之势太过狂暴，颛顼部众疲于奔命，苦不堪言。
更可怕的是，这场人为洪灾，早已殃及无辜——黄河中下游无数部落，尽数被洪水吞噬，田园冲毁，家园覆灭，百姓流离失所，哭声震野，惨不忍睹。
颛顼的瞳孔骤然缩成一线，青铜剑柄上的兽首纹路深深硌入掌心，生疼刺骨。
他想起二十年前与共工的初次交锋——那时共工还是炎帝后裔中的激进一派，力主“以水治天”，借江河之力威压四方；而他刚刚继位，正强力推行“绝地天通”，要将散落各部的神权，尽数收归共主中枢。
二人从根上，便是死敌。
“报——！”斥候的嘶喊撕裂滂沱雨幕，“共工部在上游掘堤！河水倾巢而下！”
老童猛地转身。
他看见父亲颛顼的嘴角绷成一道冷硬直线，雨水顺着青铜冠冕滴落，在冰冷的铠甲上汇成蜿蜒水痕。
“传令。”颛顼的声音冷得像淬过冰的利刃，“妇孺尽上高地，青壮持沙袋堵口，老弱速编草筏——快！”
老童却没有动。
他的目光越过父亲，望向天际翻涌的黑云之下。
黄河水位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暴涨，原本蜿蜒的河道被撑成一条狰狞黑线，仿佛大地被生生撕开一道伤口。洪水裹挟断木、泥石、甚至浮尸，如一头脱缰巨兽，疯狂向中下游肆虐。
“父亲。”老童轻声开口，声音被雨声打得发颤，“共工的水攻……不止针对我们。”
颛顼握剑的手猛地一颤。
他顺着老童的目光望去——黄河中下游，无数依水而居的小部落，茅屋如纸糊一般被浪头卷碎，妇孺的哭喊被雷声彻底吞没。
共工那玄蛇盘绕的图腾，骤然在老童脑海中闪过。
他刹那间明白了：共工要的从不是胜负，而是毁灭。
他要让所有反对“以水治天”、臣服颛顼的部族，全都葬身在这场滔天洪水之中。
前方水面，一只草筏正被漩涡疯狂撕扯打转。
筏上坐着一名孕妇，双手死死护着隆起的腹部，暗红的血水从腿间渗出，在浑浊的洪水里晕开一片刺目的颜色。
“救人！”老童嘶吼一声，声音被雷声撕得破碎。
族人们奋力划水靠近，可洪水之力狂暴得超乎想象。
老童一把抓住草筏边缘，身躯立刻被浪头掀得剧烈摇晃。他强压心神，顺着水流调整身形：洪水向左，他便向右挣；漩涡在下，他便向上浮。
好不容易破水冲到筏边，孕妇的哭声混着雨水绝望响起：“我的孩子……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老童想起自己的三个孩子——重、黎、吴回。心口骤然一紧。
孕妇的哭声陡然变作凄厉尖叫：“痛！我的肚子——！”
她要生了。
“坚持住！”老童大吼，转头朝最近的身影急喊，“阿青！过来接应！她要生了！”
阿青正是老童之妻，此刻正抱着险些溺水的三子吴回，奋力向岸边游去。听见呼喊，她只犹豫一瞬，便将孩子交给身旁族人，转身毅然掉头，扑向汹涌洪水。
老童见阿青接近，刚松一口气，异变陡生——
一块被洪水冲来的巨石轰然撞上草筏，木筏瞬间崩裂成两半。
孕妇的尖叫刺破雨幕。
老童瞳孔骤缩，眼睁睁看着她连同半截木筏，一同被漆黑漩涡狠狠吞噬。
“不——！”
老童不顾一切，纵身扎入冰冷洪水。
漩涡如一张巨兽之口，疯狂向内拉扯一切。他在水中睁眼，只见孕妇的麻衣在浊流中翻飞，一只手死死攥着一块浮木，已是力竭之态。
老童拼尽全身力气游过去，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可刹那间，一股恐怖吸力从漩涡深处传来，他甚至能听见自己骨骼在巨力下微微作响。
“放手……”孕妇气息微弱，却异常清晰，“你……会死的……”
“我是颛顼的儿子。”老童在心底对自己低吼，“我是少主。若连一个孕妇都救不下，算什么部族传人，算什么勇士？”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力气聚于一臂，猛地将孕妇向漩涡外猛推。
“抓住我！”
他咬牙向上猛冲，肺腑如同炸裂，眼前阵阵发黑。
可他能清晰感觉到：孕妇的手在颤抖，却依旧死死攥着他不放；水流方向渐渐偏移，漩涡的狂暴之力也在缓缓减弱。
当两人终于破水而出时，阿青已奋力游到，一把揪住老童的衣领，连拖带拽将二人拉向岸边。
“你疯了！”阿青哭喊，泪水混着雨水直流，“你差点把自己也淹死！”
老童剧烈咳嗽，吐出口浑浊江水，却还是勉强笑了笑：“没……没事……”
孕妇被抬上岸时已然昏迷。
老童跪在泥水中，看着阿青与几名族中妇人以麻布止血、擦拭身体、紧急接生。
一声微弱却清脆的婴儿啼哭，骤然划破风雨。
老童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落下——这是他平生第一次落泪，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劫后余生的滚烫欢喜。
“是个男孩。”阿青轻声说，将裹好麻布的婴儿轻轻递到他手中。
话音未落，双方兵士已然冲杀在一起。
战场上杀声震天，日月无光。
共工挥舞水神戟，如狂兽奔腾，所过之处，血光飞溅；颛顼手持神剑，指挥若定，麾下军士训练有素，阵形严谨。双方厮杀惨烈，血流遍野。
终究，共工力不能敌，部众死伤惨重，自身也身负重伤，只得狼狈败退，退回水泽之地。
经此一败，共工恨意更炽，心生毒计。
他熟知黄河地势，遂率族人于上游日夜修筑堤坝，截留汹涌河水，蓄积滔天水量。
待到汛期一至，河水暴涨，如狂龙咆哮。
共工看准时机，一声令下，决堤放水！
滚滚黄河之水，瞬间冲破束缚，如万钧猛兽，奔腾咆哮，顺流直下，铺天盖地，直扑颛顼部族疆域。
颛顼立于城墙之上，望着遮天蔽日的洪峰席卷而来，面色阴沉如铁。
他虽年轻，却临危不乱，立刻组织族人抗洪抢险，拼死抵御。
然而，共工水攻之势太过狂暴，颛顼部众疲于奔命，苦不堪言。
更可怕的是，这场人为洪灾，早已殃及无辜——黄河中下游无数部落，尽数被洪水吞噬，田园冲毁，家园覆灭，百姓流离失所，哭声震野，惨不忍睹。
颛顼的瞳孔骤然缩成一线，青铜剑柄上的兽首纹路深深硌入掌心，生疼刺骨。
他想起二十年前与共工的初次交锋——那时共工还是炎帝后裔中的激进一派，力主“以水治天”，借江河之力威压四方；而他刚刚继位，正强力推行“绝地天通”，要将散落各部的神权，尽数收归共主中枢。
二人从根上，便是死敌。
“报——！”斥候的嘶喊撕裂滂沱雨幕，“共工部在上游掘堤！河水倾巢而下！”
老童猛地转身。
他看见父亲颛顼的嘴角绷成一道冷硬直线，雨水顺着青铜冠冕滴落，在冰冷的铠甲上汇成蜿蜒水痕。
“传令。”颛顼的声音冷得像淬过冰的利刃，“妇孺尽上高地，青壮持沙袋堵口，老弱速编草筏——快！”
老童却没有动。
他的目光越过父亲，望向天际翻涌的黑云之下。
黄河水位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暴涨，原本蜿蜒的河道被撑成一条狰狞黑线，仿佛大地被生生撕开一道伤口。洪水裹挟断木、泥石、甚至浮尸，如一头脱缰巨兽，疯狂向中下游肆虐。
“父亲。”老童轻声开口，声音被雨声打得发颤，“共工的水攻……不止针对我们。”
颛顼握剑的手猛地一颤。
他顺着老童的目光望去——黄河中下游，无数依水而居的小部落，茅屋如纸糊一般被浪头卷碎，妇孺的哭喊被雷声彻底吞没。
共工那玄蛇盘绕的图腾，骤然在老童脑海中闪过。
他刹那间明白了：共工要的从不是胜负，而是毁灭。
他要让所有反对“以水治天”、臣服颛顼的部族，全都葬身在这场滔天洪水之中。
前方水面，一只草筏正被漩涡疯狂撕扯打转。
筏上坐着一名孕妇，双手死死护着隆起的腹部，暗红的血水从腿间渗出，在浑浊的洪水里晕开一片刺目的颜色。
“救人！”老童嘶吼一声，声音被雷声撕得破碎。
族人们奋力划水靠近，可洪水之力狂暴得超乎想象。
老童一把抓住草筏边缘，身躯立刻被浪头掀得剧烈摇晃。他强压心神，顺着水流调整身形：洪水向左，他便向右挣；漩涡在下，他便向上浮。
好不容易破水冲到筏边，孕妇的哭声混着雨水绝望响起：“我的孩子……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老童想起自己的三个孩子——重、黎、吴回。心口骤然一紧。
孕妇的哭声陡然变作凄厉尖叫：“痛！我的肚子——！”
她要生了。
“坚持住！”老童大吼，转头朝最近的身影急喊，“阿青！过来接应！她要生了！”
阿青正是老童之妻，此刻正抱着险些溺水的三子吴回，奋力向岸边游去。听见呼喊，她只犹豫一瞬，便将孩子交给身旁族人，转身毅然掉头，扑向汹涌洪水。
老童见阿青接近，刚松一口气，异变陡生——
一块被洪水冲来的巨石轰然撞上草筏，木筏瞬间崩裂成两半。
孕妇的尖叫刺破雨幕。
老童瞳孔骤缩，眼睁睁看着她连同半截木筏，一同被漆黑漩涡狠狠吞噬。
“不——！”
老童不顾一切，纵身扎入冰冷洪水。
漩涡如一张巨兽之口，疯狂向内拉扯一切。他在水中睁眼，只见孕妇的麻衣在浊流中翻飞，一只手死死攥着一块浮木，已是力竭之态。
老童拼尽全身力气游过去，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可刹那间，一股恐怖吸力从漩涡深处传来，他甚至能听见自己骨骼在巨力下微微作响。
“放手……”孕妇气息微弱，却异常清晰，“你……会死的……”
“我是颛顼的儿子。”老童在心底对自己低吼，“我是少主。若连一个孕妇都救不下，算什么部族传人，算什么勇士？”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力气聚于一臂，猛地将孕妇向漩涡外猛推。
“抓住我！”
他咬牙向上猛冲，肺腑如同炸裂，眼前阵阵发黑。
可他能清晰感觉到：孕妇的手在颤抖，却依旧死死攥着他不放；水流方向渐渐偏移，漩涡的狂暴之力也在缓缓减弱。
当两人终于破水而出时，阿青已奋力游到，一把揪住老童的衣领，连拖带拽将二人拉向岸边。
“你疯了！”阿青哭喊，泪水混着雨水直流，“你差点把自己也淹死！”
老童剧烈咳嗽，吐出口浑浊江水，却还是勉强笑了笑：“没……没事……”
孕妇被抬上岸时已然昏迷。
老童跪在泥水中，看着阿青与几名族中妇人以麻布止血、擦拭身体、紧急接生。
一声微弱却清脆的婴儿啼哭，骤然划破风雨。
老童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落下——这是他平生第一次落泪，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劫后余生的滚烫欢喜。
“是个男孩。”阿青轻声说，将裹好麻布的婴儿轻轻递到他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