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正道伪善,血染初心

烬灵魔尊 · 幻墨之谕 · 第53章 · 319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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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弟……”玄阳捂着流血的左臂,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痛苦,可转瞬之间,便被滔天的愤怒取代,“柳玄!你竟敢伤我!我定要将你挫骨扬灰!”

趁着玄阳受伤分神的间隙,苏婉强撑着坐起来,抹去嘴角的鲜血,指尖泛起灰金色光芒,将灭魔石碑收入储物戒中。她看了一眼柳玄自爆的地方,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满是血迹的地面上,心中的悲痛如潮水般涌来。可她知道,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她对着昏迷的青禾、雪灵、小柔等人,用尽最后一丝灵力喊道:“快走!”

苏婉抬手在空中一划,一道淡金色的空间裂缝缓缓展开——这是她炼化石碑后,觉醒的新能力。她搀扶着青禾,雪灵和小柔也强撑着站起来,拖着受伤的花卫与三个妖兽,快速钻进空间裂缝中。

玄阳看到苏婉要逃,眼中闪过疯狂的杀意,想要追击却发现左臂剧痛难忍,灵力运转滞涩,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空间裂缝渐渐闭合。他站在满地狼藉的地宫中,看着空荡荡的石碑基座,以及遍地的尸体与血迹,发出了疯狂的怒吼:“苏婉!我玄阳在此立誓,下次见面,定要将你碎尸万段,让你为今日之事付出代价!”

而苏婉等人穿过空间裂缝后,落在了葬仙谷外的一片密林之中。林间的微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却吹不散他们心中的沉重。青禾靠在树干上,看着远处葬仙谷方向升起的黑色邪气,泪水忍不住落下;雪灵抱着受伤的小柔,声音哽咽:“柳玄前辈……”

苏婉握紧了手中的储物戒,感受着灭魔石碑传来的温暖,心中暗暗发誓:“玄阳,今日你杀柳玄前辈,害我同伴,此仇不共戴天!我定会用这灭魔石碑,净化你身上的邪术,守护好修真界,绝不辜负柳玄前辈的牺牲!”

夜风卷起衣袂,带着后山特有的松针寒气,刺得指尖微麻。站在曾经宗门后山的断云崖边,崖下云雾翻涌,恍惚间竟与多年前那个清晨的雾气重叠——那时的苏婉尚未沾染半分魔气,发髻上还簪着宗门制式的白玉簪,衣摆绣着象征“清修”的兰草纹,是个满心满眼都信奉“正道不阿”的弟子。曾以为师门传授的每一句训诫都是真理,以为藏经阁里记载的“妖物皆凶戾”是不容置疑的铁律,以为举剑斩妖便是对世间最大的慈悲。可直到那些画面像烧红的烙铁般刻进眼底,对“正”与“邪”的所有认知,才轰然碎裂,连带着年少时的信仰,一同摔进了冰冷的深渊。

记得那是个初夏的清晨,晨露还凝在草叶尖上,折射着淡金色的晨光。苏婉为寻炼丹需用的“凝露草”,误打误撞走进了后山深处的落泉谷。谷口缠着成片的野蔷薇,粉白的花瓣上沾着露水,风一吹便簌簌落在肩头。谷中雾气比崖边更浓,能见度不足丈许,苏婉握着佩剑的手微微收紧,正担心迷失方向时,忽闻不远处传来轻柔的歌声——那声音不似人声,带着几分鹿鸣的清越,又裹着草木的温润,像溪水淌过青石般悦耳。

苏婉循着歌声拨开半人高的蕨类植物,眼前的景象让她忘了呼吸:溪边长着一片青绿色的苔藓,一只通体雪白的鹿妖正卧在苔藓上,它的鹿角泛着淡淡的银光,缀着几颗晶莹的露珠。它没有看向苏婉,只是低头用鼻尖轻轻拨弄着溪边的石块——那石块下卡着几条银灰色的小鱼,正张着嘴艰难地呼吸。鹿妖的动作极轻,仿佛怕碰疼小鱼,每拨弄一下石块,便会停下侧耳听一听,确认小鱼没有受伤,才继续动作。阳光透过雾气洒在它身上,为那身白毛镀上了一层柔光,它的眼眸更是澄澈得如同溪底的清泉,没有半分戾气,唯有对弱小生灵的温柔。

后来苏婉才从谷外村落的老人口中得知,这鹿妖在此处已居住百年。每逢干旱时节,它便会引山谷深处的山泉,顺着隐秘的水道灌溉谷外的农田;村里的孩子若不慎掉进溪水,也是它用鹿角小心托起送回岸边。村民们虽知晓它是妖,却从未将其视作威胁,反而常悄悄在谷口放下新鲜的草料与野果——那些食物上还带着清晨的露水,是人类对这份善意最朴素的回应。

还有一次,是那年深秋。宗门附近的青石镇突然爆发瘟疫,起初只是几人发热咳嗽,不过三日便蔓延至整个小镇。镇上的医者束手无策,药炉里的汤药熬了一锅又一锅,却止不住百姓的哀嚎。苏婉随师门去镇上发放丹药时,看到的是满地枯黄的落叶与紧闭的门窗,偶尔传来的孩童哭声,像针一样扎在心上。就在众人都以为青石镇要变成一座死镇时,一位隐居在万里之遥翠屏山的山精竟主动现身了。

那山精已修炼八百年,周身常裹着一层淡淡的青雾,抬手时指尖会凝出细碎的草叶纹路——他总穿着粗布短褐,腰间挂着个藤编药篓,篓里常年装着从翠屏山深处采来的珍稀药材,看上去与山间采药的老叟别无二致,唯有那双能看透草木灵气的碧色眼眸,暴露了他非人的身份。镇上的人起初吓得闭门不出,可当他们看到山精每日天不亮就背着药篓上山,将采来的“还魂草”“凝露根”一一分发给病患,还耐心教村民辨识草药、熬煮汤药时,恐惧渐渐变成了感激。苏婉躲在药铺的门后偷偷观察,看着他蹲在灶台边,用布满老茧的手搅拌药汁,蒸汽模糊了他的眉眼;看着他为发烧的孩童擦拭额头,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易碎的花瓣;看着他看着痊愈的百姓扛着锄头走出家门时,碧色眼眸里泛起的柔光——那光芒比宗门里供奉的“镇邪宝珠”更圣洁,比藏经阁里的古籍更耀眼。后来苏婉才知道,为了采到能治瘟疫的“雪顶灵芝”,他在绝仙崖的悬崖上攀爬了整整一夜,手背被岩石划得满是伤口,却连一声抱怨都没有。

那时苏婉握着佩剑的手微微松开,心中第一次生出尖锐的疑惑:这样心怀善意的妖物,真的该被冠上“邪祟”之名吗?若斩妖是正道,那斩杀这样的妖,又算什么?

可这份疑惑还没来得及生根,就被宗门里发生的事,彻底浇上了刺骨的寒意。

那是在苏婉见到山精救人事迹后的第三个月,宗门的晨钟突然在寅时敲响——那是只有发生重大变故时才会响起的钟声。苏婉匆忙披衣赶往大殿,只见殿内烛火通明,长老们面色凝重地站在高台上,掌门手中握着一枚染血的布条,声音沉痛地对众弟子说:“据报告,青石镇有恶妖作祟,昨夜竟下山残害了青石镇三名百姓,此妖不除,必为祸一方!今日召集尔等,便是要前往剿灭恶妖,取其妖丹以正视听,还百姓一个公道!”

苏婉站在人群中,如遭雷击。明明三个月前,苏婉还亲眼见过那山精的温顺,它连小鱼都舍不得伤害,怎么会突然变成残害百姓的恶妖?苏婉下意识地想开口质疑,可看到身边同门眼中的愤慨与决绝,看到长老们不容置疑的神情,到了嘴边的话又被苏婉咽了回去——师命难违,这是苏婉从小听到大的训诫,也是苏婉身为正道弟子的“本分”。

最终,苏婉还是跟着同门一同踏上了前往落泉谷的路。一路上,师兄们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口中念叨着“为民除害”,可苏婉却只觉得心慌——那把曾让苏婉引以为傲的佩剑,此刻竟重得像灌了铅。

抵达落泉谷时,雾气比上次更浓。溪边的苔藓还是青绿色的,只是少了几分生机。那只雪白的鹿妖正安静地卧在苔藓上,身边围着几只刚学会飞的小鸟。它看到苏婉们手持法器逼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中满是不解与惶恐——它或许不明白,为何前几日还对它放下草料的人类,此刻却满脸敌意地举着刀剑。

可同门弟子没有半分犹豫。大师兄率先祭出长剑,剑光如闪电般划破雾气,直刺山精的胸口;二师兄则念动咒语,几道金色的符文朝着鹿妖飞去。山精没有反抗,它甚至没有试图逃跑,只是在剑光落下的瞬间,猛地将身边的小鸟护在身下。

苏婉僵在原地,看着那道剑光刺穿山精的身体,看着袍衫被鲜血染红,像雪地里开出了一朵朵凄厉的红梅。山精的身体轻轻颤抖着,却始终没有挪开护着小鸟的前腿。他抬起头看向苏婉,那双曾经澄澈如泉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悲凉——那眼神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在苏婉的心上,让苏婉连呼吸都觉得疼。

可更让苏婉心寒的还在后面。清理“战场”时,苏婉借口整理法器落在了后面,却无意间听到几位师兄在溪边的对话。“长老说了,这山精的内丹能助他突破瓶颈,这次咱们立了功,肯定能得到不少赏赐。”“那青石镇的百姓,也是咱们提前处理的?”“不然呢?没有‘受害者’,怎么让这场剿灭名正言顺?不过是几个凡人罢了,死了也值。”

他们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