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 愧

不易乾坤 · 公子璇圯 · 第118章 · 215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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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春草……秦飞认得这种草。

最寻常的药草,连凡人拿来治风寒的药方里都有它的身影,药性温和,没有什么灵气,是药铺里最不值钱的东西。

可偏偏,他这几日在毒田里从未发现过这种草。

秦飞合上《毒经》,心里五味杂陈。

别人是想要年份久的好药材找不到,他守着这么大一片毒田,却想找一株年份浅的普通药材找不到。

秦飞狠狠锤了一下旁边的石头田埂,疼得他龇了龇牙,但这股疼远比不上心里头的愧疚。

他辛辛苦苦打理毒田这么久,以为自己拥有了一个仙家的药田,里面的奇毒异草连那些小家族都没有,自己如获至宝,乐得找不着北。

现在居然连一个普通的药草都找不到,连流光都救不了。

有了毒田就以为自己了不起了,翻了几遍《毒经》就以为自己懂医理了,看到流光后腿那道伤口就武断地判断是皮外伤,嚼了几片止血的叶子就往上敷,连进一步的检查都没有。

他哪来的自信!?

秦飞的目光落在蜷在地上的流光身上。

白狐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又浅又急,眉心的红毛暗淡无光,像是在慢慢失去生命力。

秦飞咬牙盘算,今天是本月的第二十五日,离下一次休沐还有五天。

只有出了黄字牢,他才能想办法带回合适的药草、药剂救下流光。

可流光能不能撑过这五天?

秦飞从未如此懊悔。

他熟读《毒经》这么久,自以为已经对里面的内容了如指掌,可那又怎么样?

他跟他师父武策相比,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武策当初一眼就看出自己那蘑菇汤有问题,那是多年行走江湖积累下来的经验。

而他呢?

他只是把书中的理论背下了,实践经验几乎为零。

之前做的那些毒粉,都只是最低级的毒药,照着方子依样画葫芦的产物。真要他给人看病、给兽治伤,他连门都没入。

如果不是他肤浅地判断流光受的是皮外伤,根本没有仔细检查流光的身体情况,体内还有类似寒毒一样的东西,反而贸然用药,流光的伤势不会加重到这一步。

归根结底,是他把流光害成这样的。

秦飞深吸一口气,动作轻柔地摸了摸它的脑袋。

“对不起,流光。”

他声音发哑:“是我学艺不精,自大狂妄,才害了你。”

“还有五天,还有五天我就可以离开这里,为你找药了,到时候不论花多少钱,我都一定会把你治好。”

“所以,你一定要撑住。”

流光赤红的眼睛看着他,眨了眨。

*

接下来的每一天,秦飞的日程里多了一项固定内容,用自己每日要吃的辟谷丹给流光吊命。

这次他休沐外出,要办的事情很多,他打算向王长老多要点时间,不一定能当天回来。

休沐之前,他还有五颗辟谷丹,这五颗丹药除了确保流光这五日食用,还得确保他休沐离开的期间,流光也有得吃。

秦飞想了想,决定将辟谷丹一分为二,每日给流光喂食半颗,剩下的便留作备用。

至于自己,则从毒田里找一些年份浅的灵草,嚼吧嚼吧咽下,吸收里面蕴含的生机。

累了的时候,他就盘腿坐下,练一练天息。

以往每天练上两个时辰的天息,身体的疲劳就能消解一大半,精神也能恢复不少。

可这几日的心境,不复往日。

他每日饥肠辘辘,饥饿感和愧疚感让他连觉都睡不安稳,修炼天息的效果也大打了折扣。

躺在石床上,脑子里全是流光毛发结冰,蜷在地上的模样。

他总是睡着睡着就醒,忍不住担心流光。

为了节省体力,最近几日,他连毒田也暂停了打理,好在流光虽然呼吸还是很微弱,但也算平稳,没有恶化的现象。

煎熬了整整五天,终于熬到了休沐的前一日。

夜里,秦飞照例下到毒田,从怀里摸出辟谷丹,数了数,现在还剩三颗,他将这仅剩的三颗辟谷丹放在流光身边。

为防王长老提前回来,他不敢多耽搁,转身窜进毒田中,连带根茎地采摘了一株三百年的七星草和那株至少五百年的七星草,小心翼翼地装进了红色丹瓶中。

做完这些,秦飞从毒田回到了休息小屋,但躺在石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流光,你一定要等着我。

*

不知过去了多久,秦飞半梦半醒间,小屋外隐隐约约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

他立刻清醒了几分,竖耳辨认。

一道是沙哑低沉的烟嗓,应当是王阎生,他像是在跟谁禀报什么事情。

另一个声音机械冷漠,听起来像甲牛。

秦飞一骨碌从石床上蹭了起来,跳下地,光着脚冲到门口,躲在门后,扶着门框往外探了探脑袋。

走廊那头,王阎生正站在甲牛面前,毕恭毕敬的模样。

甲牛那双幽蓝的眼睛亮着,巨大的身躯像一座铁塔,杵在那儿一动不动。

两人说了几句什么,秦飞没有听清,只看到王阎生行了个礼,甲牛便转身走了。

待甲牛走远,王阎生掏出烟枪叼在嘴里,偏头往秦飞这个方向扫了一眼。

秦飞心知王阎生已经发现自己了,他整了整衣服,大步走出去,在王阎生面前站定,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王长老!我休沐的时间应该到了吧?”

王阎生嘬了口烟,吧嗒吧嗒抽了两下。

“哼,你这小子,这般着急。”王阎生的声音带着几分调侃,“一直算着日子呢?当差用心不能用到这上面。”

秦飞嘿嘿笑了两声,也不反驳,厚着脸皮凑上去半步。

“王长老,我上次听甲牛师叔祖说,六个时辰是咱们黄字牢最短的休沐。我这次有点事想出去处理一下,你看能不能多宽限一点时间?”

王阎生斜了他一眼,烟杆在嘴边停了停:“你一个小不点,能有什么事?”

秦飞欲言又止,一副十分为难的模样。

王阎生见状也没追问,把烟杆从嘴里拿出来,在门框上磕了磕烟灰,沉吟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