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除夕
晚饭后，德玥拉着奶奶去房间看她在澳大利亚拍的照片，母亲在厨房收拾碗筷，父亲坐在堂屋里喝茶看新闻。德佑陪着爷爷在院子里散步。
山村的夜空清澈，繁星点点，与城市里灰蒙蒙的天截然不同。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空气里弥漫着硫磺和柴火混合的气味。
“佑崽，”爷爷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身上……有些不一样了。”
德佑脚步一顿。
“我不是说外表。”爷爷抬头看着星空，“是你的眼神，你的气场。小时候你调皮捣蛋，眼睛里都是光；后来读书用功，眼神变得沉稳；现在……你的眼神深处，有我看不懂的东西。”
德佑沉默片刻。爷爷当了四十年小学教师，教过上千个学生，看人向来很准。
“爷爷，如果我说，我可能走上了一条很特别的路……”
“那就走下去。”爷爷打断他，语气像当年在课堂上那样笃定，“我教了一辈子书，最大的心得就是：每个人都有自己该走的路。只要这条路让你觉得有意义，能让你帮助更多的人，那就勇敢地走。”
他顿了顿，拍了拍德佑的肩膀，那只布满老年斑的手沉稳有力：“只是别忘了，路上累了，家里永远有盏灯为你亮着。”
德佑眼眶微热，没有说话，只是把爷爷的手握紧了些。
---
深夜，德佑躺在自己小时候的房间里。木板床有些硬，被子上有太阳晒过的味道，窗外偶尔传来一声狗吠。这里的一切都让他感到安心，却也让他更加清醒地意识到，这份安宁随时可能被打破。
手机亮了。韦淑娟发来消息：“明天回家。我爸问你能不能来家里吃顿饭。”
德佑盯着屏幕。昨天从养老院出来时，六叔婆那句“你和淑娟什么时候定下来”还在耳边回响。他没回消息，而是往上翻看了之前的聊天记录。
一个多月前，淑娟问他周末有没有空去看电影。他回：实验室有紧急项目。
再往前，她发了一张夕阳下的剪影，配文“今天的晚霞好美，要是你在就好了”。他回了一个“嗯”。
一个“嗯”。
德佑当时只回了一个“嗯”。
一个“嗯”。
他现在看着这个“嗯”，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德佑闭了闭眼。他很忙。龙渊组的任务，延寿丹的研究，各方势力的觊觎……每一样都压得他喘不过气。但这些理由，在那些简短到近乎冷淡的回复面前，显得苍白。
他输入：“好。”顿了一下，又加上一句：“我也很想见你。”
消息发出后，对面沉默了很久。久到德佑以为她已经睡了，屏幕才再次亮起。
“嗯。”
一个字。
德佑盯着那个“嗯”字，忽然想起初中时她用父母的小灵通发短信，总能塞满一条短信的字数上限，里面有数不清的“哈哈”和颜文字。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大概是他开始频繁“在忙”、频繁不能陪她的时候。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龙渊组的加密频道。云璃发来信息：“监控发现，三批人马正在向桂北方向移动。一批从东南亚入境，两批从国内不同省份出发。目的地推测均为文市周边。已增派外围观察员，建议你春节期间保持常态，勿打草惊蛇。”
德佑回复：“明白。”顿了一秒，又输入：“今晚村口出现探查者，灰色大衣，灵力波动异常，疑为改造能量体。未发生接触，对方主动撤离。”
“收到。已记录特征。”云璃的回复很快，“另有一个新情况：近期与韦淑娟走动较近的陆成，其父陆卫东与上级单位某领导往来密切，该领导与粤省医药世家白家有联姻关系。巧合过多，建议关注。”
德佑眼神一凛。陆成是他在学院的同学，家在桂北市，父亲是体制内中层干部。这样的人，怎么会和一个医药世家扯上关系？
他没有追问，只是回复：“收到，我会注意。”
收起手机，德佑在床上躺了片刻，忽然又坐起来。灵识悄然展开，如同水波般漫过整个村落。这是他修炼至半步开光境后逐渐掌握的感知手段，范围虽然有限，但足以覆盖大半个村子。
村口老槐树下空无一人，只有月光将树影投在青石板路上。
但他在村外两里处的山道拐角，感知到了两股极微弱的气息。不是普通人，也不是修真者——那种能量波动介于两者之间，像是某种被改造过的生命体。他们没有进村，只是停留在高处，视野恰好能覆盖车头村的主要进出道路。
德佑没有惊动他们，收回灵识，重新躺下。
窗外，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除夕快到了。
---
清晨，山村在鸡鸣犬吠中醒来。
德佑换上一身普通的家居服，收敛起所有灵力波动，走出房门。母亲已经在厨房忙碌，腊肉的香气从灶台飘出来。父亲在院子里贴春联，德玥踩着凳子帮忙，奶奶在堂屋剥蒜，电视里重播着往年的春晚小品。
一切看起来那么平凡，那么正常。
“佑崽，来搭把手！”父亲喊。
德佑走过去，接过春联，仔细地贴在门楣上。红纸金字，写着“家和万事兴”。
早饭时，德玥兴致勃勃地讲她在澳大利亚的见闻：“悉尼的海鲜市场特别好，生蚝现开现吃，比桂北便宜一半……我们学校的图书馆二十四小时开放，期末周大家都在里面通宵……”
“那你有没有交男朋友啊？”奶奶笑眯眯地问。
德玥差点被粥呛到：“奶奶！我在说正事呢！”
“找男朋友也是正事。”奶奶转向德佑，“你姐不急，你也别太挑。我看淑娟那丫头就不错，你们到底——”
“奶奶。”德佑放下筷子，语气平静但坚决，“我和淑娟的事情，我们自己会处理。”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父亲咳了一声：“孩子有孩子的想法，你们别老催。”
奶奶嘀咕了两句，不再说了。
---
中午，德佑提着两盒茶叶，去了淑娟家。
韦家在村子东边，一栋两层的砖瓦房，院子里种着几棵橘子树，树上的果实已经摘得差不多了，只剩最高处还挂着几个。韦叔和韦婶早早就在门口等着，见他来了，热情地招呼进屋。
客厅的茶几上摆满了水果和零食。韦叔递来一支烟，德佑摆手说自己不抽，韦叔就自己点上，笑呵呵地问起研究生的学习和研究情况。
韦婶则走进厨房，端菜出来。淑娟也系着围裙跟在后面，帮忙摆碗筷。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毛衣，头发随意扎成低马尾，鼻梁上架着那副无框眼镜。和在学院时比起来，此刻的她多了几分居家气息，却也多了几分疏离。她把菜放下时，眼神从德佑脸上扫过，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淑娟，给德佑倒茶啊。”韦婶说。
淑娟拿起茶壶，往德佑杯子里添水，动作自然流畅。水倒到七分满，她停了手，把茶壶放下，全程没有说话。
“谢谢。”德佑说。
“不客气。”她说。
饭桌上，韦叔问起德佑的研究方向，德佑捡能说的说了些——天然植物活性成分提取，产学研转化。韦叔似懂非懂地点头，韦婶则旁敲侧击地打听德佑的感情状况。
“德佑啊，你在学校那么忙，有没有时间交朋友啊？”韦婶笑着问，语气很随意，像在聊家常。
德佑看了淑娟一眼。她正在低头夹菜，没有看他。
“除了和淑娟偶尔见面，没有交其他朋友。”德佑说。
韦婶脸上的笑意真切了几分，又给德佑夹了块排骨。
饭后，淑娟收拾碗筷，德佑主动帮忙端盘子进厨房。
厨房不大，只有他们两个人。
水龙头哗哗地响着，淑娟低着头洗碗。德佑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
“陆成最近和你联系多吗？”他问。话一出口，就觉得自己问得很蠢。
淑娟的手顿了一下，继续洗碗：“还好，偶尔聊几句。”
“你对他了解多少？”
“他是今年毕业的研究生，曾和我们一起排练、演出过毕业晚会舞蹈，而且，同在不太大的药物学院，了解一些吧！”淑娟的语气淡淡的，“你问这个干什么？”
德佑沉默了两秒：“没什么，随便问问。”
淑娟关掉水龙头，转过身来看着他。她的眼睛被镜片挡着，德佑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德佑，你到底想说什么？”她的声音很平静，“如果你有事情想告诉我，你可以直接说。不需要拐弯抹角问别人的事。”
德佑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说：“没有。就是过年了，随便聊聊。”
淑娟盯着他看了两秒，点了点头，转身继续洗碗。
德佑从韦家出来时，站在村道上深吸了一口气。初冬的风有些凉，吹得他头脑清醒了不少。
云璃说得对，身边的暗流比他想象的更多更复杂。
陆成的父亲陆卫东，和某医药世家有联姻关系。这个医药世家是哪一家？为什么要接近淑娟？从东南亚入境的那批人马，又是谁派来的？昨晚村外山道上的那两股气息，是冲着什么来的？
这些问题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被他暂时压了下去。
今天是除夕。
---
德佑从淑娟家回来时，母亲和奶奶正在厨房里忙着最后的年夜饭。锅里有的清炖的土鸡、酥肉，灶台上有桂北“十大碗”，还有爷爷最爱吃的蚕豆炒血鸭。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众人忙碌的人间烟火气。
德玥在客厅里调电视，找春晚的频道。爷爷坐在八仙桌主位上，戴着老花镜看报纸。奶奶在厨房门口张望，嘴里念叨着“菜够了够了别再炒了”。
“姐，帮忙端菜。”德佑挽起袖子走进厨房。
“来了来了。”德玥放下遥控器跟过来。
姐弟俩一前一后把菜端到桌上。八仙桌摆得满满当当，十二道菜，寓意着月月红火。母亲最后一个从厨房出来，解下围裙擦了擦手，看着满桌的菜，满意地点点头。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电视里传来春晚开场曲的声音。
“来，第一杯酒，敬长辈。”德玥举起手中的饮料，她不会喝酒，每年都用饮料代替。
德佑也举起杯子。爷爷抿了一口米酒，脸上泛起红晕。父亲喝的是德佑带回来的白酒，辣得直咧嘴，但笑得很开心。
窗外，零星的鞭炮声渐渐密集起来，远处的天空偶尔有烟花绽放，在夜空中炸开一朵朵彩色的花。
“佑崽，”爷爷放下筷子，“淑娟爸妈对你还好吧？”
“挺好的。”德佑夹了块鸡肉。
“那就好。”爷爷点点头，没再多问。
电视里，一个德佑叫不上名字的小品演员正在讲段子，台下的观众笑得前仰后合。奶奶一边看一边剥花生，剥好的花生仁放到德佑碗边。德玥举着手机录视频，说要发到家族群里给国外的亲戚看。
一切都很平常。
德佑靠在椅背上，看着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孔，听着这些熟悉的声音，忽然想起昨晚灵识感知到的那两股能量波动。
今天是除夕，他们不会再来吧。
（第130章完）
山村的夜空清澈，繁星点点，与城市里灰蒙蒙的天截然不同。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空气里弥漫着硫磺和柴火混合的气味。
“佑崽，”爷爷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身上……有些不一样了。”
德佑脚步一顿。
“我不是说外表。”爷爷抬头看着星空，“是你的眼神，你的气场。小时候你调皮捣蛋，眼睛里都是光；后来读书用功，眼神变得沉稳；现在……你的眼神深处，有我看不懂的东西。”
德佑沉默片刻。爷爷当了四十年小学教师，教过上千个学生，看人向来很准。
“爷爷，如果我说，我可能走上了一条很特别的路……”
“那就走下去。”爷爷打断他，语气像当年在课堂上那样笃定，“我教了一辈子书，最大的心得就是：每个人都有自己该走的路。只要这条路让你觉得有意义，能让你帮助更多的人，那就勇敢地走。”
他顿了顿，拍了拍德佑的肩膀，那只布满老年斑的手沉稳有力：“只是别忘了，路上累了，家里永远有盏灯为你亮着。”
德佑眼眶微热，没有说话，只是把爷爷的手握紧了些。
---
深夜，德佑躺在自己小时候的房间里。木板床有些硬，被子上有太阳晒过的味道，窗外偶尔传来一声狗吠。这里的一切都让他感到安心，却也让他更加清醒地意识到，这份安宁随时可能被打破。
手机亮了。韦淑娟发来消息：“明天回家。我爸问你能不能来家里吃顿饭。”
德佑盯着屏幕。昨天从养老院出来时，六叔婆那句“你和淑娟什么时候定下来”还在耳边回响。他没回消息，而是往上翻看了之前的聊天记录。
一个多月前，淑娟问他周末有没有空去看电影。他回：实验室有紧急项目。
再往前，她发了一张夕阳下的剪影，配文“今天的晚霞好美，要是你在就好了”。他回了一个“嗯”。
一个“嗯”。
德佑当时只回了一个“嗯”。
一个“嗯”。
他现在看着这个“嗯”，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德佑闭了闭眼。他很忙。龙渊组的任务，延寿丹的研究，各方势力的觊觎……每一样都压得他喘不过气。但这些理由，在那些简短到近乎冷淡的回复面前，显得苍白。
他输入：“好。”顿了一下，又加上一句：“我也很想见你。”
消息发出后，对面沉默了很久。久到德佑以为她已经睡了，屏幕才再次亮起。
“嗯。”
一个字。
德佑盯着那个“嗯”字，忽然想起初中时她用父母的小灵通发短信，总能塞满一条短信的字数上限，里面有数不清的“哈哈”和颜文字。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大概是他开始频繁“在忙”、频繁不能陪她的时候。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龙渊组的加密频道。云璃发来信息：“监控发现，三批人马正在向桂北方向移动。一批从东南亚入境，两批从国内不同省份出发。目的地推测均为文市周边。已增派外围观察员，建议你春节期间保持常态，勿打草惊蛇。”
德佑回复：“明白。”顿了一秒，又输入：“今晚村口出现探查者，灰色大衣，灵力波动异常，疑为改造能量体。未发生接触，对方主动撤离。”
“收到。已记录特征。”云璃的回复很快，“另有一个新情况：近期与韦淑娟走动较近的陆成，其父陆卫东与上级单位某领导往来密切，该领导与粤省医药世家白家有联姻关系。巧合过多，建议关注。”
德佑眼神一凛。陆成是他在学院的同学，家在桂北市，父亲是体制内中层干部。这样的人，怎么会和一个医药世家扯上关系？
他没有追问，只是回复：“收到，我会注意。”
收起手机，德佑在床上躺了片刻，忽然又坐起来。灵识悄然展开，如同水波般漫过整个村落。这是他修炼至半步开光境后逐渐掌握的感知手段，范围虽然有限，但足以覆盖大半个村子。
村口老槐树下空无一人，只有月光将树影投在青石板路上。
但他在村外两里处的山道拐角，感知到了两股极微弱的气息。不是普通人，也不是修真者——那种能量波动介于两者之间，像是某种被改造过的生命体。他们没有进村，只是停留在高处，视野恰好能覆盖车头村的主要进出道路。
德佑没有惊动他们，收回灵识，重新躺下。
窗外，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除夕快到了。
---
清晨，山村在鸡鸣犬吠中醒来。
德佑换上一身普通的家居服，收敛起所有灵力波动，走出房门。母亲已经在厨房忙碌，腊肉的香气从灶台飘出来。父亲在院子里贴春联，德玥踩着凳子帮忙，奶奶在堂屋剥蒜，电视里重播着往年的春晚小品。
一切看起来那么平凡，那么正常。
“佑崽，来搭把手！”父亲喊。
德佑走过去，接过春联，仔细地贴在门楣上。红纸金字，写着“家和万事兴”。
早饭时，德玥兴致勃勃地讲她在澳大利亚的见闻：“悉尼的海鲜市场特别好，生蚝现开现吃，比桂北便宜一半……我们学校的图书馆二十四小时开放，期末周大家都在里面通宵……”
“那你有没有交男朋友啊？”奶奶笑眯眯地问。
德玥差点被粥呛到：“奶奶！我在说正事呢！”
“找男朋友也是正事。”奶奶转向德佑，“你姐不急，你也别太挑。我看淑娟那丫头就不错，你们到底——”
“奶奶。”德佑放下筷子，语气平静但坚决，“我和淑娟的事情，我们自己会处理。”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父亲咳了一声：“孩子有孩子的想法，你们别老催。”
奶奶嘀咕了两句，不再说了。
---
中午，德佑提着两盒茶叶，去了淑娟家。
韦家在村子东边，一栋两层的砖瓦房，院子里种着几棵橘子树，树上的果实已经摘得差不多了，只剩最高处还挂着几个。韦叔和韦婶早早就在门口等着，见他来了，热情地招呼进屋。
客厅的茶几上摆满了水果和零食。韦叔递来一支烟，德佑摆手说自己不抽，韦叔就自己点上，笑呵呵地问起研究生的学习和研究情况。
韦婶则走进厨房，端菜出来。淑娟也系着围裙跟在后面，帮忙摆碗筷。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毛衣，头发随意扎成低马尾，鼻梁上架着那副无框眼镜。和在学院时比起来，此刻的她多了几分居家气息，却也多了几分疏离。她把菜放下时，眼神从德佑脸上扫过，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淑娟，给德佑倒茶啊。”韦婶说。
淑娟拿起茶壶，往德佑杯子里添水，动作自然流畅。水倒到七分满，她停了手，把茶壶放下，全程没有说话。
“谢谢。”德佑说。
“不客气。”她说。
饭桌上，韦叔问起德佑的研究方向，德佑捡能说的说了些——天然植物活性成分提取，产学研转化。韦叔似懂非懂地点头，韦婶则旁敲侧击地打听德佑的感情状况。
“德佑啊，你在学校那么忙，有没有时间交朋友啊？”韦婶笑着问，语气很随意，像在聊家常。
德佑看了淑娟一眼。她正在低头夹菜，没有看他。
“除了和淑娟偶尔见面，没有交其他朋友。”德佑说。
韦婶脸上的笑意真切了几分，又给德佑夹了块排骨。
饭后，淑娟收拾碗筷，德佑主动帮忙端盘子进厨房。
厨房不大，只有他们两个人。
水龙头哗哗地响着，淑娟低着头洗碗。德佑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
“陆成最近和你联系多吗？”他问。话一出口，就觉得自己问得很蠢。
淑娟的手顿了一下，继续洗碗：“还好，偶尔聊几句。”
“你对他了解多少？”
“他是今年毕业的研究生，曾和我们一起排练、演出过毕业晚会舞蹈，而且，同在不太大的药物学院，了解一些吧！”淑娟的语气淡淡的，“你问这个干什么？”
德佑沉默了两秒：“没什么，随便问问。”
淑娟关掉水龙头，转过身来看着他。她的眼睛被镜片挡着，德佑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德佑，你到底想说什么？”她的声音很平静，“如果你有事情想告诉我，你可以直接说。不需要拐弯抹角问别人的事。”
德佑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说：“没有。就是过年了，随便聊聊。”
淑娟盯着他看了两秒，点了点头，转身继续洗碗。
德佑从韦家出来时，站在村道上深吸了一口气。初冬的风有些凉，吹得他头脑清醒了不少。
云璃说得对，身边的暗流比他想象的更多更复杂。
陆成的父亲陆卫东，和某医药世家有联姻关系。这个医药世家是哪一家？为什么要接近淑娟？从东南亚入境的那批人马，又是谁派来的？昨晚村外山道上的那两股气息，是冲着什么来的？
这些问题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被他暂时压了下去。
今天是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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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佑从淑娟家回来时，母亲和奶奶正在厨房里忙着最后的年夜饭。锅里有的清炖的土鸡、酥肉，灶台上有桂北“十大碗”，还有爷爷最爱吃的蚕豆炒血鸭。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众人忙碌的人间烟火气。
德玥在客厅里调电视，找春晚的频道。爷爷坐在八仙桌主位上，戴着老花镜看报纸。奶奶在厨房门口张望，嘴里念叨着“菜够了够了别再炒了”。
“姐，帮忙端菜。”德佑挽起袖子走进厨房。
“来了来了。”德玥放下遥控器跟过来。
姐弟俩一前一后把菜端到桌上。八仙桌摆得满满当当，十二道菜，寓意着月月红火。母亲最后一个从厨房出来，解下围裙擦了擦手，看着满桌的菜，满意地点点头。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电视里传来春晚开场曲的声音。
“来，第一杯酒，敬长辈。”德玥举起手中的饮料，她不会喝酒，每年都用饮料代替。
德佑也举起杯子。爷爷抿了一口米酒，脸上泛起红晕。父亲喝的是德佑带回来的白酒，辣得直咧嘴，但笑得很开心。
窗外，零星的鞭炮声渐渐密集起来，远处的天空偶尔有烟花绽放，在夜空中炸开一朵朵彩色的花。
“佑崽，”爷爷放下筷子，“淑娟爸妈对你还好吧？”
“挺好的。”德佑夹了块鸡肉。
“那就好。”爷爷点点头，没再多问。
电视里，一个德佑叫不上名字的小品演员正在讲段子，台下的观众笑得前仰后合。奶奶一边看一边剥花生，剥好的花生仁放到德佑碗边。德玥举着手机录视频，说要发到家族群里给国外的亲戚看。
一切都很平常。
德佑靠在椅背上，看着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孔，听着这些熟悉的声音，忽然想起昨晚灵识感知到的那两股能量波动。
今天是除夕，他们不会再来吧。
（第13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