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留村往事

末日将熄 · 秦石开 · 第104章 · 314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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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长抬起头,看向小队众人,眼神中带着一种复杂的神色解释道:“最早的先祖是一位超凡者。这件古物是天然生成的,他得到之后,被附近的聚落觊觎,被迫带着族人迁徙到了这片空间裂隙里。”

“他将死之时,让圣物吞噬了自己,以自身为祭,将圣物与这片空间彻底绑定。从那以后,我们世世代代供奉它,每一代都会挑选族人,将部分意识融入其中,间接影响圣物内部自行生成的复制体,让它们能够按照我们的意愿行动。”

他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我们看你们是外来的超凡者,一怕你们破坏村子、强行夺宝,二也希望能借助你们的能力,增强圣物的力量。所以,才设下了这个局,把你们引入纪念堂,想借圣物之力,将你们的能力复制留存下来。”

他说完这些话,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声音中带着疲惫和决绝:“所有的事情,我一个人承担。你们可以杀了我,但请不要拿走我们村的圣物。否则,我们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让你们付出代价。”

门口的村民们沉默着,但握紧武器的手指,暴露了他们内心的决意。就算面对的是远超他们力量的超凡者,他们也没有退缩。

伊贝莎沉默了片刻。她的目光在村长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判断他话语中的真伪。村长的话和她的猜测并不完全吻合,半真半假,疑点重重。比如,为何镜中人会以他的形象出现?一开始从外部观察村民为什么都不像活人?以及村落的如复制粘贴一般的诡异布局等。但有一点是确定的,那件古物确实是这个村子赖以生存的根本。

就在这时,张山忍不住低声惊叹了一句:“我靠!一类古物!”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整个432号卫星城,也只有三件一类古物,那是卫星城的立身之本,是每一座卫星城都必须拥有的底蕴。

在荒野之上,如果有人能上交一件一类古物给帝国,帝国将无条件接纳他,并堆砌大量资源,直到将他的超凡等级提升至9级,保他一世安宁。而对于帝国公民来说,条件则更加优渥,甚至有可能单开一座卫星城,让你自己做城主。

张山舔了舔嘴唇,凑到伊贝莎身边,压低声音说:“队长,那可是一类古物啊。这些人本来就没安好心,是他们先对我们动手的。咱们反击,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吧?”

伊贝莎没有立刻回答。她看了看张山眼中的渴望,又看了看倒在地上、脸色苍白的村长,看了看门外那些虽然恐惧却依然没有散去的村民,最后看了看那面漆黑的镜子。她微微摇了摇头。

“之前的事,到此为止。”她的声音平淡而坚定,像是在宣布一个不可更改的决定,“我对你的性命不感兴趣。我们只要离开这片空间。”

村长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意外的神色。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沉默了片刻,在村民的搀扶下,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左腿的剧痛让他难以站稳,身体晃了晃,但最终还是靠在一个年轻力壮的村民肩上,勉强站住了。

他在村民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近那面漆黑的镜子。伊贝莎、张山、李朔同时绷紧了身体,灵魂力在体内悄然流转,随时准备应对任何变故。

村长摆了摆手,声音中带着一丝苦涩:“不用紧张。离开这里,需要圣物的指引。”

说着,他将手缓缓伸入镜面。那片漆黑如同粘稠的水面,在他指尖接触的瞬间泛起一圈圈细微的涟漪。他的手没入了黑暗之中,像是在摸索着什么。片刻之后,他缓缓抽回手臂,指尖捏着一缕飘动的、实质性的灰白色雾气。

那缕雾气像是一条有生命的丝线,在他的指间轻轻飘摇,缓缓指向一个方向。

“沿着这缕雾气飘动的方向走,”村长说,声音低沉,“你们会看到一道裂缝。从那道裂缝钻出去,就能离开这片空间。离开之后,这缕雾气会自动消散。”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那道裂缝的空间很稳固,没有空间风暴。否则,当年我的先祖们也过不来。”

伊贝莎接过那缕雾气,感受了一下,确实没有之前那种侵蚀性的模因力量,只是一缕纯粹的、指向性的引导能量。她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一行人转身,在村民复杂的目光注视下,沿着雾气指引的方向走去。那些目光中掺杂着愤怒、不甘、如释重负,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庆幸,庆幸这些不速之客终于要离开了,也庆幸他们没有选择赶尽杀绝。

走出村口的那一瞬间,世界的色调骤然改变。灰白色的土地在他们脚下延伸,空旷而荒芜。而他们原本以为应该距离很远的停泊飞舰,不知何时静静地悬停在村落之外的半空中,像是一直在等待着他们归来。

伊贝莎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村落。那些橘黄色的灯光依然亮着,从一扇扇窗户里透出来,在灰白色的荒野中显得温暖而诡异。

“走!”她转过身,没有再看。

张山跟在队伍最后,步伐比旁人慢了半拍。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座渐渐远去的村落。他嘴里低声嘟囔了一句:“一类古物啊,可惜了。”

飞舰按照雾气的指引快速驶离村落,引擎的嗡鸣声在空旷的空间中显得格外清晰。随着飞舰不断攀升,远处的天际线上,裂开了一道细长的、泛着微光的缝隙。

那道裂缝像是一道被撕开的伤口,边缘泛着淡淡的空间涟漪。随着飞舰靠近,那道空间裂缝越来越清晰,在他们面前缓缓张开,透出一股明显的空间波动。

小队在飞舰抵达裂缝边缘时,先投出了一枚探测器,确认了空间裂隙内部的结构稳定——没有乱流,没有撕裂现象,确实如村长所说,可以安全通过。

伊贝莎没有再犹豫,下令飞舰驶入。随着飞舰彻底没入空间裂缝,瞬间留村中的一切都静止了。

那些原本在巷口挑水的、井边洗衣的、屋檐下编篮的、田埂上抽烟的身影。他们的动作在同一刹那停滞,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视频。

然后,那些身影就像是被风干的沙塑,从边缘开始,一丝一缕地溃散成灰白色的雾气。没有挣扎,没有声音,没有表情的变化,他们从来就不是真正的人,只是一团团披着人形的雾,在完成了某种任务之后,终于可以消散了。

村子安静下来,但那些橘黄色的灯光依然亮着。纪念堂的大门敞开着,门内漆黑一片,只有那面巨大的镜子立在墙边,镜面漆黑如墨,倒映不出任何东西。

村长还靠坐在镜子前。他的姿态很放松,像是刚刚干完一天农活,在自家门槛上歇脚。他的脸上挂着那个标准的微笑,正是小队第一天进村时,他在村口迎接他们时露出的那个微笑。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他腿上那处被张山激光洞穿的伤口,之前还用撕下的衣摆布料草草包扎着,渗出的血迹染红了一小片布。

但此刻,那些绷带正在自行松开,一圈一圈地滑落、消散。简易绷带之下,没有任何伤口,甚至裤腿上连一个破洞都没有,布料完整如新,仿佛那道贯穿伤从未存在过。

他像是对什么人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轻轻回荡:“他们信了吗?”

无人应答。

片刻之后,一个沙哑的声音从他身体里传来,是那个喜欢抽卷烟的老汉的声音:“管他呢。咱们只是浅层意识,给多少灵魂能量、分多少算力,就干多少事情。”

又过了一阵,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低沉、沙哑,像是从一口很深的井底缓缓传上来的,是那个挑水男人的声音:“迷途的孩子总会回家的。”

那声音停顿了一下,没有悲喜,像是在陈述一条早已被验证过无数次的规律。

随即,一道带着饱经沧桑笑意的声音响起,苍老而舒缓,是编篮老者的声音:“是啊。总有地方,是他们愿意留下的。”

纪念堂里安静下来,门外不再有风声,不再有脚步,不再有任何活物的声响。村落中那排排相似的房屋从边缘模糊,像是褪色的墨迹,紧接着墙壁也开始消散,从坚固的实体缓缓变得透明,然后化作一缕缕灰白色的烟,无声地升腾。

整个留村都在化作雾气,灰瓦、木门、窗棂,小队曾穿行过的巷弄,曾驻足过的屋檐,曾感到过短暂安宁的房间,都在一片寂静中缓缓化作灰白色的雾气,像是从未存在过。

最后,连那面漆黑的镜子也开始模糊。镜面像是融化的蜡,从边缘向内塌陷,表面泛起一圈圈细微的涟漪,然后整面镜子蒸发成雾。

一切都消散了。空荡荡的灰白色空间里,只剩下那道嘴角挂着微笑的身影,安静地坐在虚无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