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怂恿

末日将熄 · 秦石开 · 第185章 · 28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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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贝莎站在战场中央,暗金色的心之壁在她身上流转不息,像一层凝固的琉璃。她的呼吸节奏依然平稳,额头上甚至没有一丝汗珠。

她环视四周,声音平静而清晰:“我不想伤害你们。你们中有很多人,只是不知道真相。让开,我只杀那六个人。”

一阵短暂的沉默。没有人让开,但也没有人敢第一个出手。那种“谁先上谁就会死”的气氛,像是无形的冰山压在这片拥挤的走廊之中。

然后,梅托多拉的声音响起了。她从那座被撞穿了的建筑中缓缓走了出来,衣衫破损,嘴角带着血迹,但她的眼神却异常明亮。

她伸手指向伊贝莎,声音嘶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是经过了深思熟虑:“你们看她的眼睛。”

人群中,有人低声说了一句:“她的眼睛……在发光。”

伊贝莎的瞳孔深处,确实有一丝不属于她自己的、灰白色的光在微微闪烁,和贸易区那些被感染的荒野人眼中的光芒一模一样。

这是她正在被同化的外在表现,她之前一直用灵魂力压制着那种变化,但刚才那轮高速爆发消耗了她太多的精力,那层伪装已经开始褪去。

伊贝莎眉头微微皱起,不是因为被揭穿了伪装,而是因为一个更令她在意的事实。

对于另外两位处长她留手了,但对于梅托多拉她下的是死手,按照她的估算,以那一拳力量,对方即使没有当场死亡,也应该重伤不轻,至少在短时间内失去战斗力。

梅托多拉的声音继续在走廊中回荡开来,语速越来越快,像是要将所有人的犹豫都在几句话之内彻底击碎:

“她已经不是伊贝莎了。看她的眼睛,和之前情报上描述的一模一样。她已经被完全感染了!她在骗我们!她编造什么感染者名单,什么‘我只杀六个人’全是谎言,不过是想挑拨离间,想让我们自己人先乱起来!”

梅托多拉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悲愤的动员力:“如果不想被誓约之契以‘惧战之罪’惩戒,如果还把自己当成帝国公民、当成这座城市的一分子,那就跟我一起上!杀了她,我们才能腾出手去守城!”

恐惧和愤怒,在那一句话的催化之下,瞬间被点燃了。那些原本还在犹豫是否要全力出手的人,在担忧自身安危的人,眼神在这一刻彻底变了,不再是“执行命令”而是“消灭威胁”。

他们在心理上完成了最后一道建设:面前这个人,已经不再是他们的同僚,她是一个怪物。一个披着伊贝莎皮囊的、想要从内部毁灭这座城市的怪物,是背负着誓约之契的他们,必须摧毁的对象。

这种认知一旦形成,就再也无法逆转。新一轮的攻击,比之前猛烈了数倍,如同狂风暴雨般降临。这一次,不再有试探和保留,所有人的攻击都是以杀死她为目标的。

能量光束、电磁冲击、灵魂冲击波、精神干扰——数十种不同类型的致命攻击在同一瞬间倾泻而来,密集到没有任何闪避的空间。

伊贝莎的心之壁再次绽放出光芒,暗金色的防护层伴随着暴涨的灵魂力激发到了极致,彻底转化为纯粹的黄金色,凝实得像是固体一般。她没有闪避,就站在原地,选择了硬抗。

心之壁的表面没有泛起一丝涟漪,像一面古老的铜钟,任凭风吹雨打,岿然不动。

但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一波攻击同样会无功而返的时候,伊贝莎的心之壁发出了一声轻微的碎裂声,像是有什么极其尖锐的东西,在某一处敲开了一道缝隙。

梅托多拉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伊贝莎的身前,她的手掌上附着着一层凝实到近乎结晶化的心之壁,那层光芒呈现出与平日里完全不同的质地——心之壁极限压缩态。

她将那只手猛地插向伊贝莎的心之壁,破开了一道缝隙,并用力向侧方一撕,在伊贝莎的心之壁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伊贝莎的反应极快。在梅托多拉的手掌突破心之壁的瞬间,她已凝聚灵魂力于掌心,迎向那只撕开防御的手掌。双掌相接。

一股远超伊贝莎预判的力量从梅托多拉的掌心中涌来,那不是七级超凡者应该有的力量,甚至不是八级。这位医疗处处长,不知何时已经突破了九级的门槛,而且她的力量中带着一种伊贝莎极为熟悉和厌恶的理想国气息。

两掌相接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伊贝莎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她的大部分的灵魂力都用于维持外部防护层,仓促之间凝聚的反击无法完全抵消那股冲击。

一丝血迹从她的嘴角渗出,被她用嘴唇轻轻抿去。她没有时间调整姿态,因为其他人不会给她那个时间。

她当机立断,将心之壁猛地收缩,借着周围攻击爆炸产生的烟雾和碎片的掩护向后急退,拉开距离。同时她猛地向下一拳捶击地面,一处靠近墙体的地板在她拳下瞬间碎裂,她纵身一跃,穿过破碎的地板落入了下一层空间,勘探处的地下实验室。

头顶传来追击者的脚步声和呼喊声,她在黑暗中单膝跪地,急促地喘息了两下。直到确认上方的人还没有追下来,她才用袖口擦掉了嘴角的血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只与梅托多拉对掌的手。

她的手心中,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纹路正在缓慢浮现。那些纹路像是活物一样,沿着她掌心的纹路向四周蔓延,像是某种植物的根系正在她的皮肤之下生长。

她看着那些纹路,沉默了一息。然后她用力握紧了拳头,那些纹路在她的意志下暂时褪去,像潮水退入沙滩的缝隙之中。它们没有消失,只是潜伏了起来,等待着她下一次松懈的时刻。

“时间……真的不多了。”

伊贝莎重新站起身,她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悲凉。这一次,她不会再试图说服任何人了。她抬起头,看向天花板上那道被她砸穿的裂缝,追击者的身影已经出现在裂缝边缘,正一个接一个地跳下来。

她的身影在下一瞬消失,她以极快的速度冲向了人群,她的目标不再仅限于那六个人,她开始攻击所有挡在她面前的人。

但她依然没有下杀手。她的攻击极其精准,灵魂冲击扰乱意识神经传导,掌刀劈在脖颈侧面的特定穴位上,指击点在头部或脊椎的神经节点上。

每一下都精确到极致,让目标在最短的时间内失去行动能力,却又不至于造成永久性的伤害或死亡。

她的身影像一道暗金色的闪电,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闪烁,就有一名围攻者无声地倒下,或被击晕,或被灵魂力压制,或被短暂封住了灵魂场的运转。

直到她看到了那个人,那六个被她点名的感染者之一,此刻正站在人群中。他也在攻击她,几乎和其他人没有任何区别。伊贝莎看着他,轻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然后她屈指一弹,那人的头颅直接炸开。鲜血混合着脑浆向四周飞溅,在周围的地面上留下了一幅不规则的血色涂鸦。

随即,伊贝莎的左手猛地握拳,那具无头尸体被一股无形的重力从内部压缩,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用力攥紧,整个形体在一声沉闷的爆裂声中坍缩,血浆和碎肉从指缝中喷涌而出。

血浆飞溅到附近一位公民的身上。那是一位财政处的年轻文员,只比李朔早几年成为公民,伊贝莎依稀记得年初曾因为勘探队今年的预算问题,跟他交涉过几次,是个很努力也很踏实的人。

此刻他呆呆地站在那里,眼睛瞪得滚圆,瞳孔因为恐惧而剧烈收缩。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些暗红色的粘稠液体,又抬头看了一眼那具正在倒下的无头尸体。

他的牙齿开始打颤,双腿不受控制地颤抖,然后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软软地跪倒在地。

伊贝莎没有再多看他一眼,更没有停下脚步。她已经从他身边掠过,径直向下一个被点名的人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