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逃离冰原
秦昊背着秦战冲出祭坛的那一刻，身后的爆炸声如惊雷炸响，整座祭坛在他身后轰然坍塌。
帝临的黑色剑气将祭坛穹顶劈成两半，巨大的石块从天而降，砸在祭坛的地面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碎石如暴雨般坠落，烟尘冲天而起，形成一道灰黑色的蘑菇云。祭坛的墙壁裂开无数道缝隙，那些爬满了古老符文的巨石一块接一块地崩塌，整座建筑像一头垂死的巨兽在发出最后一声哀嚎后轰然倒地。
秦昊没有回头。
他低着头，弓着腰，脚下的步伐快得像一阵风，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每一步都深深陷进雪里，又猛地拔出来。积雪从膝盖没到大腿，阻力大得像在泥沼中奔跑，但他不敢放慢速度，身体前倾成一条直线，呼吸急促而滚烫，在冰冷的空气中化成白雾，又被风猛地吹散。
秦战趴在他背上，身体轻得像一把干柴。那个曾经跟在他屁股后面满村子跑的弟弟，如今瘦得只剩下一层皮包骨头。秦昊能清楚地感受到弟弟的肋骨硌在自己背上，一根一根，像刀锋一样硌得生疼。秦战的呼吸很弱，像一根随时会断裂的丝线，每一次呼吸都在秦昊耳边呼出滚烫的气息——他在发高烧，烧得很厉害。
“哥……”秦战的声音虚弱得像蚊子的嗡鸣，几乎被风声吞没。
“别说话，保存体力。”秦昊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秦战的伤口还在渗血。那些在祭坛上被铁链锁了整整一个月留下的伤——手腕和脚踝被铁链磨得深可见骨，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腐烂发黑，散发出刺鼻的臭味。洛青丝刚才用布条简单包扎了一下，但根本止不住血。那些布条已经被浸透，血水顺着秦昊的脊背往下流，在他的衣服上洇开一大片暗红色的印记，又因为寒冷而结成了冰碴，每跑一步，衣服上的冰碴就碎裂一次，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风雪迎面扑来，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割在脖子上，割在每一寸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上。冰原上的能见度不到二十步，四周是一片苍茫的白色，天和地连成一片，分不清东南西北。秦昊只能靠直觉往南跑——南边是万道宗的势力范围，只要到了那里，灭世教派就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追杀他们。但南边有多远？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要跑，要一直跑，跑到双腿断掉也要跑。
脚下突然一软，秦昊整个人往前一栽。他的左脚踩进了一条被积雪覆盖的裂缝里，整个人失去平衡往前扑倒。他本能地把秦战往怀里一护，用肩膀着地，在雪地上滚了一圈。积雪灌进他的领口和袖口，冰冷刺骨，像无数根针扎在皮肤上。
“秦昊！”洛青丝从侧后方冲上来，一把扶住他。
“没事。”秦昊咬着牙爬起身，左脚的脚踝传来一阵剧痛——扭伤了。他没时间检查伤势，重新把秦战背起来，继续往前跑。
姜月婵跟在他身后，双手结印，一道冰墙拔地而起，挡住了后方追兵的视线。冰墙在风雪中迅速凝结，晶莹剔透的冰层反射着灰白色的天光，像一面巨大的镜子立在雪原上。但姜月婵的脸色很难看，她的灵力已经消耗了大半，嘴唇发白，双手在结印时微微颤抖。
云破天殿后，那把断剑已经出了鞘，剑身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霜，在风雪中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像一头随时准备噬人的凶兽。他的左臂旧伤在发力时隐隐作痛，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那双眼睛像鹰一样锐利，始终盯着身后的方向，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注视。
“往左！”洛青丝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急促而坚定。
秦昊没有犹豫，立刻向左拐。洛青丝的直觉从来没有出错过，这是秦昊在无数次生死关头验证过的事情。她没有修为，但她能感知到别人感知不到的东西——那是她的预知能力，虽然时灵时不灵，但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她的话就是秦昊唯一的指南针。
果然，就在他们向左拐出不到三十步的时候，刚才那条路线上突然爆开一团火光——一个火焰阵法从地下被激活，烈焰冲天而起，将方圆数十步的积雪瞬间蒸发成白雾。如果他们没有拐弯，此刻已经被卷入那团火焰中。
“灭世教派的埋伏。”云破天的声音很沉，“他们算准了我们会往南跑。”
“换方向。”秦昊转过身，想往西边跑。
但西边的风雪中，几道黑影正在快速逼近。那是灭世教派的追兵，穿着统一的黑色长袍，在白色的雪地上格外显眼。他们的速度极快，像几头猎豹在雪原上奔跑，身后带起长长的雪浪。领头的那人修为达到了筑基巅峰，手持一柄血色长刀，刀身上流动着诡异的红光。
前后夹击。
“放我下来。”秦战突然开口，声音虚弱但出奇地坚定，“哥，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跑。”
“闭嘴。”秦昊的声音很轻，但语气不容置疑。
“他们抓的是我，只要我留下来，他们就不会——”
“我说了闭嘴！”
秦昊的声音突然拔高，像一声炸雷，把秦战吓了一跳。他的眼眶发红，额头的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知道秦战在想什么——想牺牲自己换取其他人的安全。但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他好不容易才把弟弟从那个地狱里救出来，怎么可能再把他交回去？
秦战没有再说话，只是把脸埋在哥哥的肩膀上。秦昊能感觉到肩膀上的布料湿了一片——那是秦战的眼泪。
他把秦战往上颠了颠，换了个更省力的姿势，然后转头看向姜月婵：“能挡多久？”
姜月婵前后看了看——前方的追兵距离不到三百步，后方的追兵距离更近，不到两百步。她的冰蓝色眸子里闪过一丝冷意，像冰层下涌动的寒流：“前方三十息，后方二十息。”
“够了。”秦昊深吸一口气，肺部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云破天，掩护我。”
云破天点头，提剑往左冲去。他的步伐沉稳而迅速，断剑在风雪中划出一道弧线，剑气如青色的匹练横斩而出，在雪地上犁出一条三丈长的沟壑，积雪飞扬，暂时阻断了前方追兵的视线。但云破天的脸色不太好看——他的左臂在发力时颤抖得很厉害，那是旧伤复发的征兆，在万道宗弟子选拔大会上受的伤还没有完全好利落，现在又在冰原上激战，伤势只会加重。
姜月婵转身迎向后方的追兵，双手结印的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冰蓝色的灵力在她指尖流动，像一条条银白色的丝线，迅速交织成一枚枚冰锥，悬浮在她身前。她猛地一挥手，数十根冰锥像暴雨一样射向追兵的方向，发出尖锐的破空声。追兵不得不停下脚步抵挡冰锥的攻势，一时间人仰马翻，有人被冰锥刺穿肩膀，有人被冻结在地面上动弹不得。
秦昊抓住这个机会，朝着两股追兵之间的缝隙冲去。
那是唯一的生路。左右两侧各有追兵，前后夹击，但左右两股追兵之间有一道大约三十步宽的缝隙——只要能冲过去，就能暂时甩开包围圈。三十步，在平时只需要几息就能跑完，但在齐膝深的积雪中，背着一个伤员，脚踝还扭伤了，每一步都像是在跟死神赛跑。
秦昊的肺部像着了火一样滚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他的双腿已经酸软得像灌了铅，大腿的肌肉在剧烈地颤抖，脚踝的疼痛像针扎一样一阵一阵地传来。但他的大脑已经麻木了，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反复回响——跑！跑！跑！
前方那道缝隙越来越近。
二十步。
十五步。
十步。
然后，一道黑色的剑气从天而降。
那道剑气落在秦昊面前不到十步的地方，轰的一声在雪地上劈开一道深达数丈的裂缝。裂缝两侧的积雪被气浪掀起，形成一道数十丈高的雪幕，遮天蔽日，将前后追兵的视线完全阻断。剑气残留的余波如涟漪般扩散开来，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那是纯粹的、不加任何修饰的毁灭之力。
秦昊猛地刹住脚步，差点把秦战甩出去。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那道黑色剑气的气息他太熟悉了——帝临。
帝临从风雪中走出来，依然穿着那件黑色的长袍，长袍的下摆被风掀起，露出里面银灰色的内衬。他手持那柄黑剑，剑身上流动着幽暗的光芒，像一条黑色的蛇在蜿蜒游动。他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那双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看不出任何情绪。风雪在他身边自动绕开，仿佛连风雪都不敢靠近他。
秦昊本能地后退了一步，手已经按在了储物袋上。他的灵力已经所剩无几，丹田里的灵海几乎干涸，只剩下最后几缕灵力在经脉中游荡。但如果真要拼命，他还能再燃烧十年寿命，强行催动一记焚天诀的大招——虽然代价是事后可能会直接跌落到凝气期，甚至可能永远无法再突破。但只要能保护秦战，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帝临看着他，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追兵的方向，缓缓举起了那柄黑剑。
秦昊愣住了。
“走。”帝临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只挡这一剑。”
话音刚落，帝临挥剑横扫。
那柄黑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黑色的剑气如潮水般汹涌而出——不是劈向追兵，而是劈向脚下的冰层。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冰层被剑气撕裂，像一张纸一样被轻易撕开。巨大的裂缝沿着剑气的轨迹蔓延开来，速度快得像闪电在冰面上奔涌。咔嚓咔嚓的声音不断响起，大块大块的浮冰断裂、翻转、堆叠，形成一道数十丈宽的破碎带。断裂的冰块之间是漆黑的冰水，散发着刺骨的寒气，像一头巨兽张开的深不见底的嘴巴。
正在追来的灭世教派弟子们猛地刹住脚步，有人来不及停下，直接冲进了破碎带中，掉进了冰冷的冰水里。惨叫声和呼救声此起彼伏，但很快就被风雪吞没。没有被波及的人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破碎带，无法跨越——筑基期的修士还做不到凌空飞行，除非退回去绕路，但那样至少要多花半个时辰的时间。
秦昊深深看了帝临一眼。
帝临依然背对着他，那道黑色的身影站在风雪中，像一尊永远不会倒下的雕像。他握剑的手很稳，没有一丝颤抖。但他的背影看起来很孤独，像一头被族群抛弃的孤狼，独自面对着扑面而来的风雪。
“为什么？”秦昊问。
帝临没有回答，甚至没有回头。
秦昊咬了咬牙，转身就跑。
他已经没有时间问为什么，也没有时间去想帝临为什么要帮他们。身后传来追兵的怒吼声和惊叫声，还有人落水的声音，有人在冰水里拼命挣扎的扑腾声——但那些声音都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全部被风雪吞没，变成一片茫茫的白噪音。
风雪越来越大。秦昊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知道天色从灰白变成了昏暗，又从昏暗变成了漆黑。天空中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只有无穷无尽的风雪，像一头永远吃不饱的巨兽在吞噬着一切。他的双腿已经失去了知觉，完全是靠意志力在支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软绵绵地使不上力。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眼前开始出现重影，一片雪花在他的睫毛上凝成了冰，他眨了好几下眼睛才把那片冰弄掉。
秦战趴在他背上已经昏了过去，呼吸很弱很弱，像一根随时会熄灭的蜡烛。每隔一段时间，秦昊都会停下来，把手指放在秦战的鼻子下面感受他的呼吸——直到感觉到那微弱的温热气息，才能稍微松一口气，然后继续跑。
姜月婵跟在他身后，她的脚步也越来越沉，呼吸声越来越重，冰蓝色的头发上落满了雪，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雪人。云破天断后，他的断剑已经归鞘，但他的右手始终按在剑柄上，随时准备拔剑——尽管他的手在微微发抖，握剑的指关节已经发白。
“前面有个冰洞。”洛青丝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喘息。
秦昊抬头望去，眯起眼睛努力辨认。在暴风雪的间隙中，他果然看到前方有一处凹陷下去的冰坡。那处冰坡很不起眼，如果不是洛青丝指出来，他根本注意不到。坡底的冰壁上有一个洞口，不大，刚好能容一个人弯腰钻进去。洞口边缘的冰层很厚，挂满了尖锐的冰锥，长短不一地垂下来，像一头巨兽张开的嘴，正准备把猎物吞入腹中。
“进去。”秦昊咬着牙，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
冲到洞口时，他的脚下一软，整个人往前一栽，膝盖重重地磕在冰面上，痛得他龇牙咧嘴。但他死死护住背上的秦战，没有让弟弟受到一点冲击。他喘了好几口粗气才缓过劲来，然后挣扎着爬起身，弯下腰，钻进了冰洞。
冰洞比他想象的要大一些。入口很窄，但进去之后空间就开阔了——大概有一间屋子的大小，洞顶高约一丈，可以站直身子。洞壁上结着厚厚的冰层，凹凸不平的冰面折射出淡蓝色的光芒，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被凿空了内部。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寒气，呼吸时鼻腔里都是冰冷的味道，像在吸一根冰棍。洞顶挂着几根冰锥，长短不一，最长的有一人多长，尖锐得像刀子。
但比起外面的暴风雪，这里已经算是天堂了。没有风，没有雪，没有追兵，只有安静和冰冷。秦昊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洞穴里回响。
他把秦战轻轻放在地上，这才发现自己的双手已经冻得僵硬，指关节发白，连弯曲都做不到了。他用力搓了搓手，直到双手恢复了一些知觉，然后撕开秦战伤口上的布条。当看到那些腐烂的伤口时，他的心脏狠狠抽了一下——伤口比在外面的光线下看起来更严重。腐烂的肉已经变成了黑紫色，边缘有黄色的脓液渗出，散发出浓烈的腐臭味。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白森森的骨头露在外面，那是被铁链磨到深可见骨的痕迹。秦战的身体发着高烧，像一块刚从火里捞出来的铁块，皮肤烫得吓人，嘴唇干裂出血，眼窝深陷，颧骨高耸，整个人瘦得脱了相。
“他发烧了。”洛青丝蹲下来，用手背探了探秦战的额头，眉头紧皱在一起，“很严重。伤口感染引发了高烧，如果再拖下去，可能会烧坏脑子。”
“我知道。”秦昊的声音沙哑，眼眶发红。
他把手掌按在秦战的胸口，催动第六块碎片的力量。绿色的光芒在他的掌心亮起，像一团温暖的火焰，散发着柔和而温暖的气息。他的意识沉入体内，引导着生命碎片的能量顺着经脉流入秦战的身体，一点一点地渗入那些腐烂的伤口中。秦战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本能地往那团温暖靠近了一些，眉头舒展了一点。
但秦昊能感觉到，第六块碎片的力量对秦战的伤势来说只是杯水车薪。生命碎片的生命力场可以加速外伤愈合，但秦战的问题远不止外伤——他在祭坛上被关了整整一个月，天天被放血，身体严重失血，器官功能开始衰竭，再加上高烧和感染……这些不是单纯靠生命力场就能解决的事情。他需要药物，需要营养，需要时间。
时间。
秦昊咬了咬牙，把更多的生命力场注入秦战体内。但他自己的状态也很差——灵力几乎耗尽，十八道道痕在体内隐隐作痛，脚踝扭伤，体力透支，燃烧寿命留下的后遗症像一把钝刀在慢慢割他的内脏。他的脸色苍白得和洞壁上的冰层一样，嘴唇干裂出血，眼睛布满血丝，整个人看起来比秦战好不了多少。
姜月婵走到洞口，双手结印，在洞口布下一层冰封结界。冰灵力在她指尖流动，像一条条银白色的丝线，在洞口交织成一张密网。透明的冰层逐渐凝固、加厚，从薄薄的一层慢慢变成厚达三尺的冰墙，将洞外的风雪彻底隔绝。她的动作很慢，每一个手势都很吃力，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的灵力也已经接近枯竭了。冰墙凝结完毕后，她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连忙扶住洞壁稳住身形。
外面的光线透过冰墙照进来，被冰层折射成淡蓝色的光晕，在洞壁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像水波一样轻轻晃动，让整个冰洞看起来像一座深海的宫殿。
“结界只能隔绝气息，挡不住攻击。”姜月婵转过身来，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如果追兵发现了这里，这个结界最多能挡住三次筑基巅峰的攻击。四次就会碎裂。”她顿了一下，补充道，“而且我现在的灵力，最多只能再维持这个结界两个时辰。”
“足够了。”秦昊看着昏迷的秦战，“他们不会发现的……至少今晚不会。”
云破天靠在洞壁上，将断剑横放在膝上，缓缓坐下。他卷起左臂的袖子，露出那道狰狞的旧伤——一道从手腕一直延伸到手肘的疤痕，像一条蜈蚣趴在手臂上，伤口周围的皮肉因为反复撕裂而增生，硬得像一块老树皮。他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倒出一些药粉撒在伤口上，然后用布条重新包扎。他的动作很熟练，显然已经做过无数次了。
秦昊看着云破天的手臂，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云破天的伤是在万道宗弟子选拔大会上为救他留下的，当时如果没有云破天挡那一剑，他可能已经死在擂台上了。而现在，云破天又跟着他来冰原救秦战，一路上出生入死，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
“谢谢。”秦昊说。
云破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包扎伤口：“少说这种话。”
“不是客套。”秦昊认真地说，“如果不是你们，我一个人根本救不出秦战。”
“那你也救过我的命。”云破天把袖子放下来，“扯平了。”
秦昊没有再说什么，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块干粮——那是他仅剩的最后一点干粮了，硬得跟石头一样，啃起来得用牙使劲磨。他把干粮掰成小块，放进自己嘴里嚼碎，然后兑了一点水，喂给秦战。秦战在昏迷中本能地吞咽着，喝了小半碗水才停下来。
喂完水，秦昊靠在冰壁上，半闭着眼睛。洞外的风声还在咆哮，像千万头野兽在嘶吼，震得洞壁上的冰屑簌簌往下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寒气，呼吸时鼻腔里都是冰冷的感觉。但在这个小小的冰洞里，五个人挤在一起，彼此的身体散发着微弱的温度，让这里不至于冷到无法忍受。
秦昊低头看着秦战那张瘦削得几乎脱相的脸，看着他眉头紧皱的样子，看着他胸口微弱起伏的弧度，心里泛起一股说不出的酸涩。沈家村已经毁了，娘已经死了，村子里的人几乎都死光了。秦战是他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是他和过去唯一的联系，是他必须保护的人。他不能让秦战死，无论如何都不能。
“哥……”秦战在昏迷中喃喃了一声，眉头皱得更紧了，像是在做噩梦。
秦昊握住他的手。那手冰冷得像一块石头，又瘦又硬，骨节突出，像一把干枯的树枝。
“我在。”秦昊说。
秦战没有回答，但他眉头舒展了一些，呼吸也平稳了一些，像是听到了哥哥的声音就安心了。秦昊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
冰洞里安静了很久。外面的风声时大时小，像一首永不停歇的安魂曲。洞壁上的冰层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蓝光，像一盏不会熄灭的灯。
“接下来怎么办？”姜月婵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秦昊抬起头，目光落在洞口那层厚厚的冰墙上。冰墙在黑暗中散发着淡蓝色的光芒，像一面巨大的镜子。透过冰墙，他隐约能看到外面的风雪还在肆虐，天地之间一片苍茫。
他的思绪回到了祭坛上吸收第八块碎片的那一刻。那些涌入脑海的画面和记忆，还有那句回荡在脑海中的话——第九块碎片在焚天洪炉的核心，需要集齐前八块才能进入。但焚天洪炉在九重天渊的最深处，以他现在的实力，连九重天渊的第一层都进不去。
“南下。”他说。
“南下？”姜月婵皱眉，“不去找第九块碎片了？”
“找，但不是现在。”秦昊放开秦战的手，站起身来。他的腿有些发软，踉跄了一下才站稳，“第九块碎片在焚天洪炉的核心，那是九重天渊的最深处。以我现在的实力，去了就是送死。”
他伸出手，看着自己的掌心。意念一动，掌心浮现出一层薄薄的冰晶，散发着淡淡的银色光芒——那是第八块碎片的力量残留。他能感觉到八块碎片在体内隐隐共鸣，像八颗星辰在丹田中旋转，彼此呼应。但那种共鸣并不稳定，甚至有些冲突——冰与火，生命与死亡，力量与速度……这些力量本不该同时存在于一个人体内。如果不是无垢体，他早就被这些力量的冲突撕裂了。
“我需要时间去消化这八块碎片的力量，冲击更高的境界。”秦昊握紧拳头，冰晶碎裂成粉末，从他的指缝中飘落，“至少要达到金丹期，才有资格去探索九重天渊的第一层。”
“那秦战呢？”洛青丝问。她坐在秦战旁边，正在用一块干净的布擦拭秦战额头的汗珠。动作很轻，很细心，不像平时那个拿着柴刀砍人的女猎手。
“带上他。”秦昊看了弟弟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心疼和不舍，“我不会再让他落到灭世教派手里。秦战如果被抓回去，灭世教派会用他的血继续追踪我，而且……娘已经不在了，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南下去哪里？”云破天问道。他已经包扎好了伤口，重新握住了剑柄。
“南域，火渊。”秦昊的声音低沉但坚定，“那里是上古火神的陨落之地，据说在远古时期，一头火属性的上古凶兽在那里陨落，周身燃烧的火焰烧了整整一千年才熄灭。火渊底部有大量的火属性天材地宝，火灵石、火精、火髓，甚至可能还有火神的遗物。我修炼的是焚天诀，火属性的宝物对我来说就是大补。”
“南域？”姜月婵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从冰原到南域，要穿过整整四个大域。冰原的南边是万道宗的地界，再往南是混乱的无人区，过了无人区要翻越天断山脉——那是横亘东西的巨大山脉，山上有妖兽出没，据说还有化神期的妖王盘踞在那里。过了天断山脉还要横穿云泽大沼泽，沼泽里瘴气弥漫，毒虫遍地，连金丹期修士都不敢单独穿越。最后才能到达南域。”
她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和担忧：“这还不算绕开灭世教派的势力范围要走的冤枉路。带着一个没有修为的伤员走这么远的路，你确定秦战能坚持到南域？”
“他必须坚持。”秦昊的声音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像火焰一样灼热，“我会让他坚持。”
姜月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她转过头，看着洞口的冰墙，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跟你去。”
秦昊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姜月婵是万道宗的弟子，她本来没有必要跟着他们冒险。她能来冰原救人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现在还要跟着去南域，那意味着她要放弃在万道宗的一切——修炼资源、地位、师门，全部放弃。
“你不用——”
“别废话。”姜月婵打断他，“我欠你的命。如果不是你在古纹殿里救了我，我已经死了。这条命是你给的，你有需要，我自然会跟着。”
秦昊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没有再拒绝，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也去。”云破天的声音很淡，“反正我也没什么地方可去。”
秦昊看着他，云破天依然是一副冰冷的表情，但秦昊能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一丝温暖。这个沉默寡言的剑客，从来不会说好听的话，但他的行动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洛青丝身上。
洛青丝没有说话，只是继续擦拭秦战额头的汗珠。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看着秦昊的眼睛：“我跟着你是因为你欠我一个村子。在你帮我把沈家村重新建起来之前，我不会让你死。”
这话说得毫无温度，但秦昊知道，这是洛青丝表达关心的方式。她就是这个性格，刀子嘴豆腐心，嘴硬心软。
“好。”秦昊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有些沙哑，“那就说定了。等秦战的身体好一些，我们就出发南下去火渊。”
他转过身，看向洞口的冰墙。冰墙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蓝光，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映照着他的脸。他的脸上有很多伤口——被风割开的，被冰划破的，被战斗波及的，纵横交错，像一面破碎的镜子被人重新拼凑起来。
从冰原到南域，要穿过万道宗的地界，要穿过混乱的无人区，要翻越天断山脉，要横穿云泽大沼泽。这段路程漫长而危险，带着一个没有修为的伤员，更是火上浇油。但秦昊没有选择。
留下来是等死——灭世教派在冰原上的势力越来越庞大，很快整个冰原都会被他们控制。北上寻找第九块碎片是送死——以他筑基后期的实力进入九重天渊，连第一层的灰烬层都过不去。只有南下，进入南域火渊，利用那里的火属性天材地宝提升修为，才有一线生机。
火渊。
秦昊在心底默念着这个名字，仿佛看到了在那遥远南域的地底深处，有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正在熊熊燃烧。那团火焰散发着灼热的光芒，像一颗坠落地面的太阳，将整个地底世界照得亮如白昼。
总有一天，他会到达那里。
总有一天，他会站在焚天洪炉的核心，亲手结束这一切。
冰洞外，暴风雪越来越猛，风声中夹杂着某种低沉的呜咽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风雪中穿行。那声音听不出方向，忽远忽近，若有若无，但仔细去听时又会消失，让人分不清到底是风声还是别的东西。
秦昊皱起眉头，侧耳倾听。
那声音停了一下，然后又开始，比刚才更近了。
“你们听到了吗？”他问。
其他人也安静下来，侧耳倾听。
冰洞外，暴风雪的怒号声中，夹杂着一种沉闷的脚步声，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在雪地上拖行。那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冰洞中听得格外清楚——嚓，嚓，嚓，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而且，那声音正在朝冰洞的方向靠近。
秦昊的手按在了储物袋上，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姜月婵站起身来，指尖凝聚起冰蓝色的灵力。云破天握住了剑柄，身体绷紧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洛青丝把秦战挡在身后，握紧了柴刀。
脚步声越来越近。
五个人屏住呼吸，紧紧盯着洞口的冰墙。
嚓。
嚓。
嚓——
脚步声在洞口停住了。
冰墙上映出一个巨大的黑影——那影子比一个成年男子的身形大了至少三倍，肩宽体阔，头上还长着两根弯曲的角。那黑影站在洞口，一动不动的，像是在透过冰墙观察洞内的情况。
秦昊的呼吸几乎停止了。
那是什么东西？冰原上的妖兽？还是灭世教派的追兵？那身形看起来不像是人类，但也不像是普通的妖兽。他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
那黑影站了很久，久到秦昊以为它已经走了。然后，冰墙上传来一阵沉闷的敲击声——咚，咚，咚——像是什么东西在用指关节敲击冰墙。
每一次敲击，冰墙上的冰屑就簌簌往下掉。
姜月婵的脸色变得煞白。这个冰封结界最多只能抵挡三次筑基巅峰的攻击，而敲击的频率和力度，已经让结界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咚。
咚。
咚。
敲击声还在继续。
秦昊缓缓拔出了剑，剑身在黑暗中反射着冰墙的蓝光。他深吸一口气，做好了战斗准备。
不管那冰墙外的是什么东西，只要它敢破门而入，他就会让它知道——焚天诀的传承者，不是那么好惹的。
帝临的黑色剑气将祭坛穹顶劈成两半，巨大的石块从天而降，砸在祭坛的地面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碎石如暴雨般坠落，烟尘冲天而起，形成一道灰黑色的蘑菇云。祭坛的墙壁裂开无数道缝隙，那些爬满了古老符文的巨石一块接一块地崩塌，整座建筑像一头垂死的巨兽在发出最后一声哀嚎后轰然倒地。
秦昊没有回头。
他低着头，弓着腰，脚下的步伐快得像一阵风，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每一步都深深陷进雪里，又猛地拔出来。积雪从膝盖没到大腿，阻力大得像在泥沼中奔跑，但他不敢放慢速度，身体前倾成一条直线，呼吸急促而滚烫，在冰冷的空气中化成白雾，又被风猛地吹散。
秦战趴在他背上，身体轻得像一把干柴。那个曾经跟在他屁股后面满村子跑的弟弟，如今瘦得只剩下一层皮包骨头。秦昊能清楚地感受到弟弟的肋骨硌在自己背上，一根一根，像刀锋一样硌得生疼。秦战的呼吸很弱，像一根随时会断裂的丝线，每一次呼吸都在秦昊耳边呼出滚烫的气息——他在发高烧，烧得很厉害。
“哥……”秦战的声音虚弱得像蚊子的嗡鸣，几乎被风声吞没。
“别说话，保存体力。”秦昊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秦战的伤口还在渗血。那些在祭坛上被铁链锁了整整一个月留下的伤——手腕和脚踝被铁链磨得深可见骨，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腐烂发黑，散发出刺鼻的臭味。洛青丝刚才用布条简单包扎了一下，但根本止不住血。那些布条已经被浸透，血水顺着秦昊的脊背往下流，在他的衣服上洇开一大片暗红色的印记，又因为寒冷而结成了冰碴，每跑一步，衣服上的冰碴就碎裂一次，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风雪迎面扑来，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割在脖子上，割在每一寸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上。冰原上的能见度不到二十步，四周是一片苍茫的白色，天和地连成一片，分不清东南西北。秦昊只能靠直觉往南跑——南边是万道宗的势力范围，只要到了那里，灭世教派就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追杀他们。但南边有多远？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要跑，要一直跑，跑到双腿断掉也要跑。
脚下突然一软，秦昊整个人往前一栽。他的左脚踩进了一条被积雪覆盖的裂缝里，整个人失去平衡往前扑倒。他本能地把秦战往怀里一护，用肩膀着地，在雪地上滚了一圈。积雪灌进他的领口和袖口，冰冷刺骨，像无数根针扎在皮肤上。
“秦昊！”洛青丝从侧后方冲上来，一把扶住他。
“没事。”秦昊咬着牙爬起身，左脚的脚踝传来一阵剧痛——扭伤了。他没时间检查伤势，重新把秦战背起来，继续往前跑。
姜月婵跟在他身后，双手结印，一道冰墙拔地而起，挡住了后方追兵的视线。冰墙在风雪中迅速凝结，晶莹剔透的冰层反射着灰白色的天光，像一面巨大的镜子立在雪原上。但姜月婵的脸色很难看，她的灵力已经消耗了大半，嘴唇发白，双手在结印时微微颤抖。
云破天殿后，那把断剑已经出了鞘，剑身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霜，在风雪中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像一头随时准备噬人的凶兽。他的左臂旧伤在发力时隐隐作痛，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那双眼睛像鹰一样锐利，始终盯着身后的方向，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注视。
“往左！”洛青丝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急促而坚定。
秦昊没有犹豫，立刻向左拐。洛青丝的直觉从来没有出错过，这是秦昊在无数次生死关头验证过的事情。她没有修为，但她能感知到别人感知不到的东西——那是她的预知能力，虽然时灵时不灵，但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她的话就是秦昊唯一的指南针。
果然，就在他们向左拐出不到三十步的时候，刚才那条路线上突然爆开一团火光——一个火焰阵法从地下被激活，烈焰冲天而起，将方圆数十步的积雪瞬间蒸发成白雾。如果他们没有拐弯，此刻已经被卷入那团火焰中。
“灭世教派的埋伏。”云破天的声音很沉，“他们算准了我们会往南跑。”
“换方向。”秦昊转过身，想往西边跑。
但西边的风雪中，几道黑影正在快速逼近。那是灭世教派的追兵，穿着统一的黑色长袍，在白色的雪地上格外显眼。他们的速度极快，像几头猎豹在雪原上奔跑，身后带起长长的雪浪。领头的那人修为达到了筑基巅峰，手持一柄血色长刀，刀身上流动着诡异的红光。
前后夹击。
“放我下来。”秦战突然开口，声音虚弱但出奇地坚定，“哥，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跑。”
“闭嘴。”秦昊的声音很轻，但语气不容置疑。
“他们抓的是我，只要我留下来，他们就不会——”
“我说了闭嘴！”
秦昊的声音突然拔高，像一声炸雷，把秦战吓了一跳。他的眼眶发红，额头的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知道秦战在想什么——想牺牲自己换取其他人的安全。但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他好不容易才把弟弟从那个地狱里救出来，怎么可能再把他交回去？
秦战没有再说话，只是把脸埋在哥哥的肩膀上。秦昊能感觉到肩膀上的布料湿了一片——那是秦战的眼泪。
他把秦战往上颠了颠，换了个更省力的姿势，然后转头看向姜月婵：“能挡多久？”
姜月婵前后看了看——前方的追兵距离不到三百步，后方的追兵距离更近，不到两百步。她的冰蓝色眸子里闪过一丝冷意，像冰层下涌动的寒流：“前方三十息，后方二十息。”
“够了。”秦昊深吸一口气，肺部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云破天，掩护我。”
云破天点头，提剑往左冲去。他的步伐沉稳而迅速，断剑在风雪中划出一道弧线，剑气如青色的匹练横斩而出，在雪地上犁出一条三丈长的沟壑，积雪飞扬，暂时阻断了前方追兵的视线。但云破天的脸色不太好看——他的左臂在发力时颤抖得很厉害，那是旧伤复发的征兆，在万道宗弟子选拔大会上受的伤还没有完全好利落，现在又在冰原上激战，伤势只会加重。
姜月婵转身迎向后方的追兵，双手结印的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冰蓝色的灵力在她指尖流动，像一条条银白色的丝线，迅速交织成一枚枚冰锥，悬浮在她身前。她猛地一挥手，数十根冰锥像暴雨一样射向追兵的方向，发出尖锐的破空声。追兵不得不停下脚步抵挡冰锥的攻势，一时间人仰马翻，有人被冰锥刺穿肩膀，有人被冻结在地面上动弹不得。
秦昊抓住这个机会，朝着两股追兵之间的缝隙冲去。
那是唯一的生路。左右两侧各有追兵，前后夹击，但左右两股追兵之间有一道大约三十步宽的缝隙——只要能冲过去，就能暂时甩开包围圈。三十步，在平时只需要几息就能跑完，但在齐膝深的积雪中，背着一个伤员，脚踝还扭伤了，每一步都像是在跟死神赛跑。
秦昊的肺部像着了火一样滚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他的双腿已经酸软得像灌了铅，大腿的肌肉在剧烈地颤抖，脚踝的疼痛像针扎一样一阵一阵地传来。但他的大脑已经麻木了，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反复回响——跑！跑！跑！
前方那道缝隙越来越近。
二十步。
十五步。
十步。
然后，一道黑色的剑气从天而降。
那道剑气落在秦昊面前不到十步的地方，轰的一声在雪地上劈开一道深达数丈的裂缝。裂缝两侧的积雪被气浪掀起，形成一道数十丈高的雪幕，遮天蔽日，将前后追兵的视线完全阻断。剑气残留的余波如涟漪般扩散开来，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那是纯粹的、不加任何修饰的毁灭之力。
秦昊猛地刹住脚步，差点把秦战甩出去。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那道黑色剑气的气息他太熟悉了——帝临。
帝临从风雪中走出来，依然穿着那件黑色的长袍，长袍的下摆被风掀起，露出里面银灰色的内衬。他手持那柄黑剑，剑身上流动着幽暗的光芒，像一条黑色的蛇在蜿蜒游动。他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那双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看不出任何情绪。风雪在他身边自动绕开，仿佛连风雪都不敢靠近他。
秦昊本能地后退了一步，手已经按在了储物袋上。他的灵力已经所剩无几，丹田里的灵海几乎干涸，只剩下最后几缕灵力在经脉中游荡。但如果真要拼命，他还能再燃烧十年寿命，强行催动一记焚天诀的大招——虽然代价是事后可能会直接跌落到凝气期，甚至可能永远无法再突破。但只要能保护秦战，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帝临看着他，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追兵的方向，缓缓举起了那柄黑剑。
秦昊愣住了。
“走。”帝临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只挡这一剑。”
话音刚落，帝临挥剑横扫。
那柄黑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黑色的剑气如潮水般汹涌而出——不是劈向追兵，而是劈向脚下的冰层。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冰层被剑气撕裂，像一张纸一样被轻易撕开。巨大的裂缝沿着剑气的轨迹蔓延开来，速度快得像闪电在冰面上奔涌。咔嚓咔嚓的声音不断响起，大块大块的浮冰断裂、翻转、堆叠，形成一道数十丈宽的破碎带。断裂的冰块之间是漆黑的冰水，散发着刺骨的寒气，像一头巨兽张开的深不见底的嘴巴。
正在追来的灭世教派弟子们猛地刹住脚步，有人来不及停下，直接冲进了破碎带中，掉进了冰冷的冰水里。惨叫声和呼救声此起彼伏，但很快就被风雪吞没。没有被波及的人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破碎带，无法跨越——筑基期的修士还做不到凌空飞行，除非退回去绕路，但那样至少要多花半个时辰的时间。
秦昊深深看了帝临一眼。
帝临依然背对着他，那道黑色的身影站在风雪中，像一尊永远不会倒下的雕像。他握剑的手很稳，没有一丝颤抖。但他的背影看起来很孤独，像一头被族群抛弃的孤狼，独自面对着扑面而来的风雪。
“为什么？”秦昊问。
帝临没有回答，甚至没有回头。
秦昊咬了咬牙，转身就跑。
他已经没有时间问为什么，也没有时间去想帝临为什么要帮他们。身后传来追兵的怒吼声和惊叫声，还有人落水的声音，有人在冰水里拼命挣扎的扑腾声——但那些声音都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全部被风雪吞没，变成一片茫茫的白噪音。
风雪越来越大。秦昊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知道天色从灰白变成了昏暗，又从昏暗变成了漆黑。天空中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只有无穷无尽的风雪，像一头永远吃不饱的巨兽在吞噬着一切。他的双腿已经失去了知觉，完全是靠意志力在支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软绵绵地使不上力。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眼前开始出现重影，一片雪花在他的睫毛上凝成了冰，他眨了好几下眼睛才把那片冰弄掉。
秦战趴在他背上已经昏了过去，呼吸很弱很弱，像一根随时会熄灭的蜡烛。每隔一段时间，秦昊都会停下来，把手指放在秦战的鼻子下面感受他的呼吸——直到感觉到那微弱的温热气息，才能稍微松一口气，然后继续跑。
姜月婵跟在他身后，她的脚步也越来越沉，呼吸声越来越重，冰蓝色的头发上落满了雪，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雪人。云破天断后，他的断剑已经归鞘，但他的右手始终按在剑柄上，随时准备拔剑——尽管他的手在微微发抖，握剑的指关节已经发白。
“前面有个冰洞。”洛青丝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喘息。
秦昊抬头望去，眯起眼睛努力辨认。在暴风雪的间隙中，他果然看到前方有一处凹陷下去的冰坡。那处冰坡很不起眼，如果不是洛青丝指出来，他根本注意不到。坡底的冰壁上有一个洞口，不大，刚好能容一个人弯腰钻进去。洞口边缘的冰层很厚，挂满了尖锐的冰锥，长短不一地垂下来，像一头巨兽张开的嘴，正准备把猎物吞入腹中。
“进去。”秦昊咬着牙，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
冲到洞口时，他的脚下一软，整个人往前一栽，膝盖重重地磕在冰面上，痛得他龇牙咧嘴。但他死死护住背上的秦战，没有让弟弟受到一点冲击。他喘了好几口粗气才缓过劲来，然后挣扎着爬起身，弯下腰，钻进了冰洞。
冰洞比他想象的要大一些。入口很窄，但进去之后空间就开阔了——大概有一间屋子的大小，洞顶高约一丈，可以站直身子。洞壁上结着厚厚的冰层，凹凸不平的冰面折射出淡蓝色的光芒，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被凿空了内部。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寒气，呼吸时鼻腔里都是冰冷的味道，像在吸一根冰棍。洞顶挂着几根冰锥，长短不一，最长的有一人多长，尖锐得像刀子。
但比起外面的暴风雪，这里已经算是天堂了。没有风，没有雪，没有追兵，只有安静和冰冷。秦昊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洞穴里回响。
他把秦战轻轻放在地上，这才发现自己的双手已经冻得僵硬，指关节发白，连弯曲都做不到了。他用力搓了搓手，直到双手恢复了一些知觉，然后撕开秦战伤口上的布条。当看到那些腐烂的伤口时，他的心脏狠狠抽了一下——伤口比在外面的光线下看起来更严重。腐烂的肉已经变成了黑紫色，边缘有黄色的脓液渗出，散发出浓烈的腐臭味。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白森森的骨头露在外面，那是被铁链磨到深可见骨的痕迹。秦战的身体发着高烧，像一块刚从火里捞出来的铁块，皮肤烫得吓人，嘴唇干裂出血，眼窝深陷，颧骨高耸，整个人瘦得脱了相。
“他发烧了。”洛青丝蹲下来，用手背探了探秦战的额头，眉头紧皱在一起，“很严重。伤口感染引发了高烧，如果再拖下去，可能会烧坏脑子。”
“我知道。”秦昊的声音沙哑，眼眶发红。
他把手掌按在秦战的胸口，催动第六块碎片的力量。绿色的光芒在他的掌心亮起，像一团温暖的火焰，散发着柔和而温暖的气息。他的意识沉入体内，引导着生命碎片的能量顺着经脉流入秦战的身体，一点一点地渗入那些腐烂的伤口中。秦战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本能地往那团温暖靠近了一些，眉头舒展了一点。
但秦昊能感觉到，第六块碎片的力量对秦战的伤势来说只是杯水车薪。生命碎片的生命力场可以加速外伤愈合，但秦战的问题远不止外伤——他在祭坛上被关了整整一个月，天天被放血，身体严重失血，器官功能开始衰竭，再加上高烧和感染……这些不是单纯靠生命力场就能解决的事情。他需要药物，需要营养，需要时间。
时间。
秦昊咬了咬牙，把更多的生命力场注入秦战体内。但他自己的状态也很差——灵力几乎耗尽，十八道道痕在体内隐隐作痛，脚踝扭伤，体力透支，燃烧寿命留下的后遗症像一把钝刀在慢慢割他的内脏。他的脸色苍白得和洞壁上的冰层一样，嘴唇干裂出血，眼睛布满血丝，整个人看起来比秦战好不了多少。
姜月婵走到洞口，双手结印，在洞口布下一层冰封结界。冰灵力在她指尖流动，像一条条银白色的丝线，在洞口交织成一张密网。透明的冰层逐渐凝固、加厚，从薄薄的一层慢慢变成厚达三尺的冰墙，将洞外的风雪彻底隔绝。她的动作很慢，每一个手势都很吃力，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的灵力也已经接近枯竭了。冰墙凝结完毕后，她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连忙扶住洞壁稳住身形。
外面的光线透过冰墙照进来，被冰层折射成淡蓝色的光晕，在洞壁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像水波一样轻轻晃动，让整个冰洞看起来像一座深海的宫殿。
“结界只能隔绝气息，挡不住攻击。”姜月婵转过身来，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如果追兵发现了这里，这个结界最多能挡住三次筑基巅峰的攻击。四次就会碎裂。”她顿了一下，补充道，“而且我现在的灵力，最多只能再维持这个结界两个时辰。”
“足够了。”秦昊看着昏迷的秦战，“他们不会发现的……至少今晚不会。”
云破天靠在洞壁上，将断剑横放在膝上，缓缓坐下。他卷起左臂的袖子，露出那道狰狞的旧伤——一道从手腕一直延伸到手肘的疤痕，像一条蜈蚣趴在手臂上，伤口周围的皮肉因为反复撕裂而增生，硬得像一块老树皮。他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倒出一些药粉撒在伤口上，然后用布条重新包扎。他的动作很熟练，显然已经做过无数次了。
秦昊看着云破天的手臂，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云破天的伤是在万道宗弟子选拔大会上为救他留下的，当时如果没有云破天挡那一剑，他可能已经死在擂台上了。而现在，云破天又跟着他来冰原救秦战，一路上出生入死，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
“谢谢。”秦昊说。
云破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包扎伤口：“少说这种话。”
“不是客套。”秦昊认真地说，“如果不是你们，我一个人根本救不出秦战。”
“那你也救过我的命。”云破天把袖子放下来，“扯平了。”
秦昊没有再说什么，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块干粮——那是他仅剩的最后一点干粮了，硬得跟石头一样，啃起来得用牙使劲磨。他把干粮掰成小块，放进自己嘴里嚼碎，然后兑了一点水，喂给秦战。秦战在昏迷中本能地吞咽着，喝了小半碗水才停下来。
喂完水，秦昊靠在冰壁上，半闭着眼睛。洞外的风声还在咆哮，像千万头野兽在嘶吼，震得洞壁上的冰屑簌簌往下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寒气，呼吸时鼻腔里都是冰冷的感觉。但在这个小小的冰洞里，五个人挤在一起，彼此的身体散发着微弱的温度，让这里不至于冷到无法忍受。
秦昊低头看着秦战那张瘦削得几乎脱相的脸，看着他眉头紧皱的样子，看着他胸口微弱起伏的弧度，心里泛起一股说不出的酸涩。沈家村已经毁了，娘已经死了，村子里的人几乎都死光了。秦战是他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是他和过去唯一的联系，是他必须保护的人。他不能让秦战死，无论如何都不能。
“哥……”秦战在昏迷中喃喃了一声，眉头皱得更紧了，像是在做噩梦。
秦昊握住他的手。那手冰冷得像一块石头，又瘦又硬，骨节突出，像一把干枯的树枝。
“我在。”秦昊说。
秦战没有回答，但他眉头舒展了一些，呼吸也平稳了一些，像是听到了哥哥的声音就安心了。秦昊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
冰洞里安静了很久。外面的风声时大时小，像一首永不停歇的安魂曲。洞壁上的冰层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蓝光，像一盏不会熄灭的灯。
“接下来怎么办？”姜月婵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秦昊抬起头，目光落在洞口那层厚厚的冰墙上。冰墙在黑暗中散发着淡蓝色的光芒，像一面巨大的镜子。透过冰墙，他隐约能看到外面的风雪还在肆虐，天地之间一片苍茫。
他的思绪回到了祭坛上吸收第八块碎片的那一刻。那些涌入脑海的画面和记忆，还有那句回荡在脑海中的话——第九块碎片在焚天洪炉的核心，需要集齐前八块才能进入。但焚天洪炉在九重天渊的最深处，以他现在的实力，连九重天渊的第一层都进不去。
“南下。”他说。
“南下？”姜月婵皱眉，“不去找第九块碎片了？”
“找，但不是现在。”秦昊放开秦战的手，站起身来。他的腿有些发软，踉跄了一下才站稳，“第九块碎片在焚天洪炉的核心，那是九重天渊的最深处。以我现在的实力，去了就是送死。”
他伸出手，看着自己的掌心。意念一动，掌心浮现出一层薄薄的冰晶，散发着淡淡的银色光芒——那是第八块碎片的力量残留。他能感觉到八块碎片在体内隐隐共鸣，像八颗星辰在丹田中旋转，彼此呼应。但那种共鸣并不稳定，甚至有些冲突——冰与火，生命与死亡，力量与速度……这些力量本不该同时存在于一个人体内。如果不是无垢体，他早就被这些力量的冲突撕裂了。
“我需要时间去消化这八块碎片的力量，冲击更高的境界。”秦昊握紧拳头，冰晶碎裂成粉末，从他的指缝中飘落，“至少要达到金丹期，才有资格去探索九重天渊的第一层。”
“那秦战呢？”洛青丝问。她坐在秦战旁边，正在用一块干净的布擦拭秦战额头的汗珠。动作很轻，很细心，不像平时那个拿着柴刀砍人的女猎手。
“带上他。”秦昊看了弟弟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心疼和不舍，“我不会再让他落到灭世教派手里。秦战如果被抓回去，灭世教派会用他的血继续追踪我，而且……娘已经不在了，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南下去哪里？”云破天问道。他已经包扎好了伤口，重新握住了剑柄。
“南域，火渊。”秦昊的声音低沉但坚定，“那里是上古火神的陨落之地，据说在远古时期，一头火属性的上古凶兽在那里陨落，周身燃烧的火焰烧了整整一千年才熄灭。火渊底部有大量的火属性天材地宝，火灵石、火精、火髓，甚至可能还有火神的遗物。我修炼的是焚天诀，火属性的宝物对我来说就是大补。”
“南域？”姜月婵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从冰原到南域，要穿过整整四个大域。冰原的南边是万道宗的地界，再往南是混乱的无人区，过了无人区要翻越天断山脉——那是横亘东西的巨大山脉，山上有妖兽出没，据说还有化神期的妖王盘踞在那里。过了天断山脉还要横穿云泽大沼泽，沼泽里瘴气弥漫，毒虫遍地，连金丹期修士都不敢单独穿越。最后才能到达南域。”
她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和担忧：“这还不算绕开灭世教派的势力范围要走的冤枉路。带着一个没有修为的伤员走这么远的路，你确定秦战能坚持到南域？”
“他必须坚持。”秦昊的声音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像火焰一样灼热，“我会让他坚持。”
姜月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她转过头，看着洞口的冰墙，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跟你去。”
秦昊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姜月婵是万道宗的弟子，她本来没有必要跟着他们冒险。她能来冰原救人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现在还要跟着去南域，那意味着她要放弃在万道宗的一切——修炼资源、地位、师门，全部放弃。
“你不用——”
“别废话。”姜月婵打断他，“我欠你的命。如果不是你在古纹殿里救了我，我已经死了。这条命是你给的，你有需要，我自然会跟着。”
秦昊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没有再拒绝，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也去。”云破天的声音很淡，“反正我也没什么地方可去。”
秦昊看着他，云破天依然是一副冰冷的表情，但秦昊能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一丝温暖。这个沉默寡言的剑客，从来不会说好听的话，但他的行动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洛青丝身上。
洛青丝没有说话，只是继续擦拭秦战额头的汗珠。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看着秦昊的眼睛：“我跟着你是因为你欠我一个村子。在你帮我把沈家村重新建起来之前，我不会让你死。”
这话说得毫无温度，但秦昊知道，这是洛青丝表达关心的方式。她就是这个性格，刀子嘴豆腐心，嘴硬心软。
“好。”秦昊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有些沙哑，“那就说定了。等秦战的身体好一些，我们就出发南下去火渊。”
他转过身，看向洞口的冰墙。冰墙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蓝光，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映照着他的脸。他的脸上有很多伤口——被风割开的，被冰划破的，被战斗波及的，纵横交错，像一面破碎的镜子被人重新拼凑起来。
从冰原到南域，要穿过万道宗的地界，要穿过混乱的无人区，要翻越天断山脉，要横穿云泽大沼泽。这段路程漫长而危险，带着一个没有修为的伤员，更是火上浇油。但秦昊没有选择。
留下来是等死——灭世教派在冰原上的势力越来越庞大，很快整个冰原都会被他们控制。北上寻找第九块碎片是送死——以他筑基后期的实力进入九重天渊，连第一层的灰烬层都过不去。只有南下，进入南域火渊，利用那里的火属性天材地宝提升修为，才有一线生机。
火渊。
秦昊在心底默念着这个名字，仿佛看到了在那遥远南域的地底深处，有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正在熊熊燃烧。那团火焰散发着灼热的光芒，像一颗坠落地面的太阳，将整个地底世界照得亮如白昼。
总有一天，他会到达那里。
总有一天，他会站在焚天洪炉的核心，亲手结束这一切。
冰洞外，暴风雪越来越猛，风声中夹杂着某种低沉的呜咽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风雪中穿行。那声音听不出方向，忽远忽近，若有若无，但仔细去听时又会消失，让人分不清到底是风声还是别的东西。
秦昊皱起眉头，侧耳倾听。
那声音停了一下，然后又开始，比刚才更近了。
“你们听到了吗？”他问。
其他人也安静下来，侧耳倾听。
冰洞外，暴风雪的怒号声中，夹杂着一种沉闷的脚步声，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在雪地上拖行。那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冰洞中听得格外清楚——嚓，嚓，嚓，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而且，那声音正在朝冰洞的方向靠近。
秦昊的手按在了储物袋上，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姜月婵站起身来，指尖凝聚起冰蓝色的灵力。云破天握住了剑柄，身体绷紧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洛青丝把秦战挡在身后，握紧了柴刀。
脚步声越来越近。
五个人屏住呼吸，紧紧盯着洞口的冰墙。
嚓。
嚓。
嚓——
脚步声在洞口停住了。
冰墙上映出一个巨大的黑影——那影子比一个成年男子的身形大了至少三倍，肩宽体阔，头上还长着两根弯曲的角。那黑影站在洞口，一动不动的，像是在透过冰墙观察洞内的情况。
秦昊的呼吸几乎停止了。
那是什么东西？冰原上的妖兽？还是灭世教派的追兵？那身形看起来不像是人类，但也不像是普通的妖兽。他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
那黑影站了很久，久到秦昊以为它已经走了。然后，冰墙上传来一阵沉闷的敲击声——咚，咚，咚——像是什么东西在用指关节敲击冰墙。
每一次敲击，冰墙上的冰屑就簌簌往下掉。
姜月婵的脸色变得煞白。这个冰封结界最多只能抵挡三次筑基巅峰的攻击，而敲击的频率和力度，已经让结界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咚。
咚。
咚。
敲击声还在继续。
秦昊缓缓拔出了剑，剑身在黑暗中反射着冰墙的蓝光。他深吸一口气，做好了战斗准备。
不管那冰墙外的是什么东西，只要它敢破门而入，他就会让它知道——焚天诀的传承者，不是那么好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