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万道宗的影子
第二天清晨，秦昊做了一个决定。队伍整装待发的时候，他站在客栈门口，把那张已经翻得起了毛边的地图摊开在门前的石阶上。洛青丝蹲在他旁边，云破天站在他身后，石破军背着小禾从门里走出来，也凑过来看了一眼。
地图上用炭笔标记了两条路线。第一条是秦昊之前计划的——绕过中央域所有城镇，从西边的山麓穿过去，多走大约八天的路程，但安全。第二条是更近的路线——直线穿过中央域腹地，经过万道宗的外围势力范围，只需要三天。
“走第二条。”秦昊说。
云破天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的第二条路线上，停留了很久。那上面标着几个他太熟悉的地名——奉先镇、青木岗、望北坡。他在万道宗的时候，曾经带着师弟师妹们从那些地方走过不知多少次。那时候他是带队的师兄，走在最前面，师弟师妹们跟在他身后有说有笑。现在他还是走在路上，但身份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你不反对？”秦昊没有抬头，但他的语气说明他知道云破天在犹豫。
“你决定了的事，我反对有用吗？”云破天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而且你说得对——绕路太久了。那个灰袍人还在后面追着，我们没时间在荒山野岭里绕来绕去。”他顿了顿，“走吧。”
他没有多余的话，率先走上了那条通往中央域腹地的路。秦昊把地图收起来，跟了上去。
走了半天之后，秦昊发现云破天的状态跟之前不一样了。
几天前在荒山里赶路的时候，云破天走在队伍最后，步伐松散，有时候扛着剑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有时候蹲在路边摘几颗野果子丢进嘴里，像是一个出来游山玩水的散漫剑客。但现在不一样了——他走在队伍中间，不再是松散的了。他的手一直按在剑柄上，不是那种随时准备拔剑的架势，而是一种习惯性的、防御性的姿态。他的目光不停地扫视着周围——前方路口的拐角，左侧的密林，右侧的山坡，远处屋顶上的烟囱。他看得很仔细，像是一只重新踏入了猎场范围的野兽，全身的感官都调动了起来。
“万道宗是中央域最大的宗门之一。”云破天走在秦昊身边，压低声音，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势力遍布这片区域——不只是山门所在的那座主峰，而是方圆数千里的范围。外门弟子、记名弟子、附庸家族，到处都是他们的人。你走在路上，看到的每一个穿蓝色衣服的人都有可能是万道宗的弟子或眼线。路边那个卖茶的老头，可能每个月按时向万道宗的外门管事汇报‘最近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客栈的掌柜，可能兼着万道宗的情报联络点，每天晚上关门之后，把今天住店的客人名单抄一份送到指定的地方。”
云破天说到这里，自嘲地笑了一下，那个笑里没有多少温度。“我当年在万道宗的时候，觉得这很正常——宗门大嘛，势力广嘛，人多眼杂才能保证安全。后来我被逐出师门，跑到铁锈城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躲了半年，才明白那种‘正常’有多可怕。”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秦昊：“只要有人认出我，消息很快就会传到万道宗。轻则被嘲讽几句——像昨天风鸣那种——不痛不痒。但重的话……”他的声音低沉下去，“被‘请’回万道宗‘叙旧’。我师父已经不在了，万道宗里没有人会保我。那些人不会对我客气。”
“你师父呢？”秦昊问。他之前没有详细问过云破天在万道宗的经历。
云破天沉默了一会儿。“死了。我离开万道宗之前半年——走火入魔，经脉尽断。没有人知道原因。有人说是他修炼出了岔子，有人说是被人暗算的，但查不出来。”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但秦昊注意到他按在剑柄上的手指收得很紧。“我师父死后，我在万道宗就没什么靠山了。以前得罪过的人，慢慢开始找麻烦。”
他没有再说下去，秦昊也没有再追问他得罪了谁、因为什么事被逐出师门。那些细节不重要——重要的是云破天现在站在他这边，跟他走在同一条路上。他的过去是什么样，这不影响秦昊把他当作同路人。
第三天正午，他们经过一座较大的城镇。
镇口立着一块青灰色的石碑，碑面经过多年的风雨侵蚀已经有些斑驳，但上面刻着的三个大字依然清晰——“奉先镇”。三个字笔力遒劲，入石三分，应该是有一定修为的人刻上去的，而且年代不近。石碑旁边就是一个简陋的关卡——两根木桩之间拉着一根绳索，旁边站着一个穿着灰色布衣的老头，看起来像是收过路费的。
奉先镇。万道宗外门势力范围的核心城镇之一。
秦昊本想快速通过，不惹人注目。但镇子的主街只有一条，是穿镇而过的必经之路。他们必须从镇子的主街上走过去，没有任何捷径可走。
他们走进镇子的时候，正是正午。街上人不少，路两边摆满了摊子，卖菜的、卖布的、卖草鞋的、卖烤饼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里混杂着各种气味——烤饼的焦香、青菜的泥土味、被人群踩起来的尘土味、路边摊子上飘出来的草药味。秦昊走在前面，尽量保持正常的速度——不快不慢，不左顾右盼，像是一个普通的过路人。
但他们没有走出多远就被人拦住了。
一队穿着蓝色锦袍的人从街角走来——是万道宗外门弟子的制式服饰，秦昊昨天在客栈里见过风鸣那伙人，穿的就是这种衣服。这队人比昨天风鸣带的那些人多，为首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他身材比风鸣魁梧得多，虎背熊腰，面色阴沉，像一个随时可能在街上找茬的地头蛇。他的腰间挂着一块铜质令牌——不是风鸣那种玉牌，而是铜牌，应该是外门弟子中稍微有点地位的小头目。
那队人从街角转出来的时候，原本是径直往前走的，但为首那个壮汉的目光扫过街上的人群，在云破天身上停住了。他的脚步在那一瞬间顿了一下——那种猎人看到了熟悉猎物的反应。
“云破天？”
那人的声音不大，但街上的人都听到了。周围的行人纷纷侧目，有人认出了那个壮汉，也有人认出了云破天，开始交头接耳。
云破天没有停步。他继续往前走，像是没有听到那声呼喊。
“云破天！”那人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你还有脸回中央域？”
几个穿蓝袍的弟子快步上前，拦住了秦昊一行人的去路。秦昊停下了脚步，挡在洛青丝和小禾前面。石破军把小禾从背上放下来，拉到身后，右手已经握住了铁锤的锤柄。
云破天的手握紧了剑柄，但他没有拔剑。他脸色平静地开口：“我只是路过。”
“路过？”壮汉从人群里走出来，站在云破天面前。他比云破天高了半个头，身材也壮了一圈，像一堵墙一样挡在他面前。“你当年打伤长老的儿子，害得长老在宗门里丢尽了脸面，最后被废了修为逐出师门。你现在跟我说你路过？你当万道宗是什么地方？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他身后的七八个弟子开始围拢过来。街上的行人纷纷避让，卖菜的收起了摊子，买菜的快步走开，路边的茶馆里有人探出头来张望了一眼又缩了回去。转眼之间，主街的这一段就空出了一大片。
秦昊走上前，挡在云破天和那个壮汉之间。他的动作很自然——就像是往前走了一步。但他的位置正好卡在壮汉和云破天中间。
“他只是路过。”秦昊的声音不大，但在那条忽然安静下来的街道上，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我们没有惹事，也不想惹事。”
壮汉的目光从云破天身上移开，落在秦昊身上。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一个穿着粗布短衫的少年，腰间别着一把短刀，刀鞘的磨损程度表明这是一把常用的刀，但用得不算太久。他打量完，不屑地哼了一声：“你又是谁？云破天新收的跟班？”
“我是他同路人。”秦昊的声音很平，没有高低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不需要讨论的事实。
壮汉嗤笑了一声，然后挥了挥手。“把云破天带走。其他人——可以滚了。”
几个弟子朝云破天扑了过来。他们的动作很熟练——两个人从正面包抄，一个人从侧面绕过去截断云破天的退路，配合得很默契，显然干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了。
秦昊没有退。他的手在那些人动起来的那一刻就握住了短刀。三块碎片同时震动——一股温热的真气从丹田涌出，沿着手臂的经脉灌入五指。他拔刀，动作非常干净利落，短刀从鞘里滑出来的那一瞬间，刀身在正午的阳光下闪了一下。
第一个弟子的兵器是一把铁剑，直刺向云破天的肩膀——不是要杀人，只是想制住他。秦昊的短刀从侧面迎上去，架住了那一剑。“铛”的一声脆响，刀刃相碰的地方迸出一颗火星。秦昊没有停，他的手腕一翻，顺着对方剑刃的方向一推，将那弟子的铁剑荡开。那弟子被这股力道带得踉跄了一下，一连退了好几步才站稳。他站稳之后脸上露出了愕然的表情——他没想到一个看起来比他小好几岁的少年，能这么轻松地格开他的剑。
秦昊站在原地，短刀横在身前。“我说了，他只是路过。”
壮汉的脸色沉了下去，阴云密布。他在万道宗外门混了这么多年，还没被一个看起来十四五岁的少年当街驳过面子。“你一个凝气期的毛头小子，也配在万道宗的地盘上替人出头？”壮汉的声音阴冷了下来，手按在了自己的刀柄上。
他正要亲自出手——
“住手。”
一个声音从人群外面传来。那声音不大，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那个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威压，不是真气，而是一种常年发号施令的人才能拥有的气场。
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路。一个六十来岁的老者从人群里走出来，穿着一件灰色长袍，面容清癯，颧骨微高，下巴上留着几缕灰白色的胡须。他手里拄着一根木杖——不是那种装饰用的法杖，就是一根普通的木头手杖，杖头被握得很光滑，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
他的胸口没有任何宗门的标志，但腰间挂着一块玉牌。玉牌的颜色比昨天风鸣那块更深——不是浅碧色，而是一种深沉的墨绿色。在万道宗的体系中，玉牌的颜色越深，身份越高。
壮汉看到那块玉牌，脸色微微变了。他松开握着刀柄的手，抱拳道：“魏老。”
老者看了一眼壮汉。他没有大声呵斥，只是很平静地看了他一眼。“怎么回事？”
壮汉指了指云破天：“魏老，这人是万道宗弃徒。我们奉令——”
“他已经被逐出师门了。”老者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他既然已经不是万道宗的弟子，你们就没有资格抓他。”
壮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老者那双平静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他沉默了片刻，咬了咬牙，挥手让几个弟子散开。他临走前狠狠地瞪了秦昊一眼——那不是愤怒，是一种“我记住你了”的警告。秦昊没有躲开那道目光，直视着他，直到他转身离开。
那几个蓝袍弟子跟着壮汉走了，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响了一会儿，然后拐过街角消失了。街上的人群重新开始流动，卖菜的重新摆出了摊子，茶馆里的客人重新开始聊天，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秦昊把短刀收进鞘里。他没有立刻问那个老者是谁，只是站在那里，等着云破天开口。
云破天的脸色很白。从那个壮汉喊出他名字的那一刻起，他的脸色就一直是白的——不是那种被吓到的白，而是一种旧伤被重新揭开时的白。但他的眼神没有躲避任何东西。他看着那个老者的背影，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那个老者……是万道宗外门的一位长老，”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姓魏。他和我师父有旧。”
他顿了顿。
“今天若不是他，我们不会那么容易脱身。”
秦昊没有说话。他拍了拍云破天的肩膀——很轻的一下，像拍掉战友肩上的灰一样随意。云破天愣了一下，然后肩膀缓缓放松了下来。
队伍继续前进，穿过奉先镇的主街，走出镇子的北门，重新踏上了通往北方的路。云破天走在队伍中间，手虽然没有完全离开剑柄，但那种紧绷的姿态已经松弛了一些。秦昊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健。
从今以后，这条路，他们会一起走下去。
地图上用炭笔标记了两条路线。第一条是秦昊之前计划的——绕过中央域所有城镇，从西边的山麓穿过去，多走大约八天的路程，但安全。第二条是更近的路线——直线穿过中央域腹地，经过万道宗的外围势力范围，只需要三天。
“走第二条。”秦昊说。
云破天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的第二条路线上，停留了很久。那上面标着几个他太熟悉的地名——奉先镇、青木岗、望北坡。他在万道宗的时候，曾经带着师弟师妹们从那些地方走过不知多少次。那时候他是带队的师兄，走在最前面，师弟师妹们跟在他身后有说有笑。现在他还是走在路上，但身份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你不反对？”秦昊没有抬头，但他的语气说明他知道云破天在犹豫。
“你决定了的事，我反对有用吗？”云破天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而且你说得对——绕路太久了。那个灰袍人还在后面追着，我们没时间在荒山野岭里绕来绕去。”他顿了顿，“走吧。”
他没有多余的话，率先走上了那条通往中央域腹地的路。秦昊把地图收起来，跟了上去。
走了半天之后，秦昊发现云破天的状态跟之前不一样了。
几天前在荒山里赶路的时候，云破天走在队伍最后，步伐松散，有时候扛着剑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有时候蹲在路边摘几颗野果子丢进嘴里，像是一个出来游山玩水的散漫剑客。但现在不一样了——他走在队伍中间，不再是松散的了。他的手一直按在剑柄上，不是那种随时准备拔剑的架势，而是一种习惯性的、防御性的姿态。他的目光不停地扫视着周围——前方路口的拐角，左侧的密林，右侧的山坡，远处屋顶上的烟囱。他看得很仔细，像是一只重新踏入了猎场范围的野兽，全身的感官都调动了起来。
“万道宗是中央域最大的宗门之一。”云破天走在秦昊身边，压低声音，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势力遍布这片区域——不只是山门所在的那座主峰，而是方圆数千里的范围。外门弟子、记名弟子、附庸家族，到处都是他们的人。你走在路上，看到的每一个穿蓝色衣服的人都有可能是万道宗的弟子或眼线。路边那个卖茶的老头，可能每个月按时向万道宗的外门管事汇报‘最近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客栈的掌柜，可能兼着万道宗的情报联络点，每天晚上关门之后，把今天住店的客人名单抄一份送到指定的地方。”
云破天说到这里，自嘲地笑了一下，那个笑里没有多少温度。“我当年在万道宗的时候，觉得这很正常——宗门大嘛，势力广嘛，人多眼杂才能保证安全。后来我被逐出师门，跑到铁锈城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躲了半年，才明白那种‘正常’有多可怕。”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秦昊：“只要有人认出我，消息很快就会传到万道宗。轻则被嘲讽几句——像昨天风鸣那种——不痛不痒。但重的话……”他的声音低沉下去，“被‘请’回万道宗‘叙旧’。我师父已经不在了，万道宗里没有人会保我。那些人不会对我客气。”
“你师父呢？”秦昊问。他之前没有详细问过云破天在万道宗的经历。
云破天沉默了一会儿。“死了。我离开万道宗之前半年——走火入魔，经脉尽断。没有人知道原因。有人说是他修炼出了岔子，有人说是被人暗算的，但查不出来。”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但秦昊注意到他按在剑柄上的手指收得很紧。“我师父死后，我在万道宗就没什么靠山了。以前得罪过的人，慢慢开始找麻烦。”
他没有再说下去，秦昊也没有再追问他得罪了谁、因为什么事被逐出师门。那些细节不重要——重要的是云破天现在站在他这边，跟他走在同一条路上。他的过去是什么样，这不影响秦昊把他当作同路人。
第三天正午，他们经过一座较大的城镇。
镇口立着一块青灰色的石碑，碑面经过多年的风雨侵蚀已经有些斑驳，但上面刻着的三个大字依然清晰——“奉先镇”。三个字笔力遒劲，入石三分，应该是有一定修为的人刻上去的，而且年代不近。石碑旁边就是一个简陋的关卡——两根木桩之间拉着一根绳索，旁边站着一个穿着灰色布衣的老头，看起来像是收过路费的。
奉先镇。万道宗外门势力范围的核心城镇之一。
秦昊本想快速通过，不惹人注目。但镇子的主街只有一条，是穿镇而过的必经之路。他们必须从镇子的主街上走过去，没有任何捷径可走。
他们走进镇子的时候，正是正午。街上人不少，路两边摆满了摊子，卖菜的、卖布的、卖草鞋的、卖烤饼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里混杂着各种气味——烤饼的焦香、青菜的泥土味、被人群踩起来的尘土味、路边摊子上飘出来的草药味。秦昊走在前面，尽量保持正常的速度——不快不慢，不左顾右盼，像是一个普通的过路人。
但他们没有走出多远就被人拦住了。
一队穿着蓝色锦袍的人从街角走来——是万道宗外门弟子的制式服饰，秦昊昨天在客栈里见过风鸣那伙人，穿的就是这种衣服。这队人比昨天风鸣带的那些人多，为首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他身材比风鸣魁梧得多，虎背熊腰，面色阴沉，像一个随时可能在街上找茬的地头蛇。他的腰间挂着一块铜质令牌——不是风鸣那种玉牌，而是铜牌，应该是外门弟子中稍微有点地位的小头目。
那队人从街角转出来的时候，原本是径直往前走的，但为首那个壮汉的目光扫过街上的人群，在云破天身上停住了。他的脚步在那一瞬间顿了一下——那种猎人看到了熟悉猎物的反应。
“云破天？”
那人的声音不大，但街上的人都听到了。周围的行人纷纷侧目，有人认出了那个壮汉，也有人认出了云破天，开始交头接耳。
云破天没有停步。他继续往前走，像是没有听到那声呼喊。
“云破天！”那人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你还有脸回中央域？”
几个穿蓝袍的弟子快步上前，拦住了秦昊一行人的去路。秦昊停下了脚步，挡在洛青丝和小禾前面。石破军把小禾从背上放下来，拉到身后，右手已经握住了铁锤的锤柄。
云破天的手握紧了剑柄，但他没有拔剑。他脸色平静地开口：“我只是路过。”
“路过？”壮汉从人群里走出来，站在云破天面前。他比云破天高了半个头，身材也壮了一圈，像一堵墙一样挡在他面前。“你当年打伤长老的儿子，害得长老在宗门里丢尽了脸面，最后被废了修为逐出师门。你现在跟我说你路过？你当万道宗是什么地方？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他身后的七八个弟子开始围拢过来。街上的行人纷纷避让，卖菜的收起了摊子，买菜的快步走开，路边的茶馆里有人探出头来张望了一眼又缩了回去。转眼之间，主街的这一段就空出了一大片。
秦昊走上前，挡在云破天和那个壮汉之间。他的动作很自然——就像是往前走了一步。但他的位置正好卡在壮汉和云破天中间。
“他只是路过。”秦昊的声音不大，但在那条忽然安静下来的街道上，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我们没有惹事，也不想惹事。”
壮汉的目光从云破天身上移开，落在秦昊身上。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一个穿着粗布短衫的少年，腰间别着一把短刀，刀鞘的磨损程度表明这是一把常用的刀，但用得不算太久。他打量完，不屑地哼了一声：“你又是谁？云破天新收的跟班？”
“我是他同路人。”秦昊的声音很平，没有高低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不需要讨论的事实。
壮汉嗤笑了一声，然后挥了挥手。“把云破天带走。其他人——可以滚了。”
几个弟子朝云破天扑了过来。他们的动作很熟练——两个人从正面包抄，一个人从侧面绕过去截断云破天的退路，配合得很默契，显然干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了。
秦昊没有退。他的手在那些人动起来的那一刻就握住了短刀。三块碎片同时震动——一股温热的真气从丹田涌出，沿着手臂的经脉灌入五指。他拔刀，动作非常干净利落，短刀从鞘里滑出来的那一瞬间，刀身在正午的阳光下闪了一下。
第一个弟子的兵器是一把铁剑，直刺向云破天的肩膀——不是要杀人，只是想制住他。秦昊的短刀从侧面迎上去，架住了那一剑。“铛”的一声脆响，刀刃相碰的地方迸出一颗火星。秦昊没有停，他的手腕一翻，顺着对方剑刃的方向一推，将那弟子的铁剑荡开。那弟子被这股力道带得踉跄了一下，一连退了好几步才站稳。他站稳之后脸上露出了愕然的表情——他没想到一个看起来比他小好几岁的少年，能这么轻松地格开他的剑。
秦昊站在原地，短刀横在身前。“我说了，他只是路过。”
壮汉的脸色沉了下去，阴云密布。他在万道宗外门混了这么多年，还没被一个看起来十四五岁的少年当街驳过面子。“你一个凝气期的毛头小子，也配在万道宗的地盘上替人出头？”壮汉的声音阴冷了下来，手按在了自己的刀柄上。
他正要亲自出手——
“住手。”
一个声音从人群外面传来。那声音不大，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那个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威压，不是真气，而是一种常年发号施令的人才能拥有的气场。
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路。一个六十来岁的老者从人群里走出来，穿着一件灰色长袍，面容清癯，颧骨微高，下巴上留着几缕灰白色的胡须。他手里拄着一根木杖——不是那种装饰用的法杖，就是一根普通的木头手杖，杖头被握得很光滑，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
他的胸口没有任何宗门的标志，但腰间挂着一块玉牌。玉牌的颜色比昨天风鸣那块更深——不是浅碧色，而是一种深沉的墨绿色。在万道宗的体系中，玉牌的颜色越深，身份越高。
壮汉看到那块玉牌，脸色微微变了。他松开握着刀柄的手，抱拳道：“魏老。”
老者看了一眼壮汉。他没有大声呵斥，只是很平静地看了他一眼。“怎么回事？”
壮汉指了指云破天：“魏老，这人是万道宗弃徒。我们奉令——”
“他已经被逐出师门了。”老者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他既然已经不是万道宗的弟子，你们就没有资格抓他。”
壮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老者那双平静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他沉默了片刻，咬了咬牙，挥手让几个弟子散开。他临走前狠狠地瞪了秦昊一眼——那不是愤怒，是一种“我记住你了”的警告。秦昊没有躲开那道目光，直视着他，直到他转身离开。
那几个蓝袍弟子跟着壮汉走了，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响了一会儿，然后拐过街角消失了。街上的人群重新开始流动，卖菜的重新摆出了摊子，茶馆里的客人重新开始聊天，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秦昊把短刀收进鞘里。他没有立刻问那个老者是谁，只是站在那里，等着云破天开口。
云破天的脸色很白。从那个壮汉喊出他名字的那一刻起，他的脸色就一直是白的——不是那种被吓到的白，而是一种旧伤被重新揭开时的白。但他的眼神没有躲避任何东西。他看着那个老者的背影，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那个老者……是万道宗外门的一位长老，”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姓魏。他和我师父有旧。”
他顿了顿。
“今天若不是他，我们不会那么容易脱身。”
秦昊没有说话。他拍了拍云破天的肩膀——很轻的一下，像拍掉战友肩上的灰一样随意。云破天愣了一下，然后肩膀缓缓放松了下来。
队伍继续前进，穿过奉先镇的主街，走出镇子的北门，重新踏上了通往北方的路。云破天走在队伍中间，手虽然没有完全离开剑柄，但那种紧绷的姿态已经松弛了一些。秦昊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健。
从今以后，这条路，他们会一起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