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夜谋与晨信

涅槃窃天道 · 墨揽星河 · 第102章 · 321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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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屋内,周旺的尸体迅速冰冷,皮肤下的邪异纹路彻底消散,只留下一具仿佛被抽空所有水分与生机的干瘪躯壳,死状诡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焦糊与邪气湮灭后的腥味,被地脉藤叶茶的清苦缓缓中和。

李管事面色凝重地检查完尸体,眉头紧锁:“‘秽种’自毁,魂飞魄散,连最基础的搜魂都无用了。赵坤……或者他背后的黑煞教,行事比我想象的更为狠辣果决,稍有败露迹象,便立刻断尾灭口,不留丝毫线索。”他挥手打出一道土黄色灵光,将周旺的尸体封入一个不起眼的灰色布袋,那布袋表面符文一闪,便将尸体收了进去,不留痕迹。

“师叔,这‘秽种’……”苏清鸢感觉体内灵力恢复了些许,但经脉还有些隐隐作痛,那是灵力被灵枢残片瞬间大量抽走的空虚感。

“一种极为阴毒的控魂邪术。”李管事走回桌边坐下,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晦暗不明,“被种下‘秽种’者,平时与常人无异,甚至自己都未必察觉。但一旦被施术者催动,或感应到某种特定条件(如任务失败、即将被擒),‘秽种’便会瞬间爆发,吞噬宿主神智与生机,将其转化为只听命于施术者、或执行预设毁灭指令的傀儡。看周旺刚才的情形,预设指令恐怕就是‘击杀在场威胁最大者’以及‘自毁灭迹’。你和你那残片,显然被判定为最大威胁。”

苏清鸢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依旧有些温热的灵枢残片,心里嘀咕:“这‘仇恨’拉得还挺稳。”嘴上却问道:“那我们接下来该如何?后山禁地……”

“计划必须提前,而且需更周密。”李管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周旺一死,赵坤很快会知晓此处的‘引煞点’暴露,他要么加快动作,要么狗急跳墙。我们必须赶在他有进一步行动,或者彻底引爆后山隐患之前,进入禁地,找到并摧毁‘秽渊引’核心。但禁地封印复杂,内里情形不明,邪秽盘踞,贸然闯入是送死。”

他看向苏清鸢,目光锐利:“我们需要准备,更需要情报。三件事。第一,我需要重新加固外围封印,并布下几处警戒与误导阵法,尽量拖延时间,迷惑赵坤,让他摸不清我们是否真的掌握了多少信息,又会何时动手。此事我来做,但你需帮我留意谷中其他异常,尤其是其他执役弟子的动向,赵坤可能还有其他眼线,周旺之死可能会让他们有所动作。”

“弟子明白。”苏清鸢点头。灵植谷这么大,李管事一个人确实看顾不过来,她这个“生面孔”反而可能更容易发现蛛丝马迹。

“第二,”李管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非金非玉、刻有简单山峦纹路的古朴令牌,递给苏清鸢,“这是我地灵卫的‘巡山令’副令,凭此令,你可有限度地调动灵植谷部分基础防护阵法的力量,遇到危险时可作护身,也能在特定区域与我短暂传讯。更重要的是,它记录了一些基础的地脉探查与封印识别符文,你试着用你那残片配合此令,看能否对灵植谷内地脉异常有更清晰的感知。这对我们进入禁地后定位‘秽渊引’核心至关重要。”

苏清鸢接过令牌,入手温润,隐隐感觉到与脚下大地有微弱的联系。“弟子定当尽力熟悉。”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李管事语气格外严肃,“你的修为和战斗方式。苏师侄,我观你灵力精纯,根基扎实,对灵植地气亲和力极高,临机应变也不差。但你的战斗……直白说,过于依赖本能和灵力本身,缺乏章法,更缺乏一击制敌或有效自保的强力手段。今夜若非你那残片爆发奇效,后果难料。进入禁地,凶险万分,你需尽快掌握至少一门可靠的攻防术法,或者……充分发挥你那残片的威能,但要搞清楚它的消耗与触发条件,莫要轻易耗尽灵力。”

苏清鸢被说得有些汗颜。李管事的评价一针见血,她自己又何尝不知?《青木剑诀》的“青木初芽”还在“爆炸艺术”和“哑火”之间徘徊,其他手段更是匮乏。“弟子近日正在参悟一门剑诀,只是尚未纯熟。至于这残片……”她拿出灵枢残片,苦笑道,“它似乎对阴邪秽气有极强的克制与净化之能,但催动起来极为耗费灵力与心神,且……不太听使唤,更多是应激反应。”

“上古灵物,自有灵性,强求不得,需以心神慢慢温养沟通。”李管事道,“剑诀需勤练,但远水难解近渴。我观你今夜催生藤蔓阻敌,虽粗糙,却展现了极强的木灵生机操控力。或许,你可尝试从这方面入手。地灵卫中,亦有擅用草木之力的前辈,我虽不精于此道,但记得一些粗浅的、借地脉之力催动草木攻防的‘地蔓术’、‘荆棘牢’等法门,算不上高深,却胜在实用,且与灵植谷环境相合。你可愿学?”

苏清鸢眼睛一亮。这不正是她目前最需要的吗?能有效利用环境(灵植谷遍地是植物),威力尚可,学习门槛可能相对较低。“弟子愿意!多谢师叔指点!”

“嗯,我稍后便将口诀与灵力运转图谱刻入玉简给你。但你需记住,此法借重地脉与草木本身灵性,威力受环境影响极大,在灵植谷内或可发挥不小作用,但到了后山禁地那等被阴煞侵蚀之地,效果会大打折扣,甚至可能被反制,不可过于依赖。”李管事提醒道。

“弟子谨记。”

接下来,李管事快速将“地蔓术”与“荆棘牢”的基础法诀传授给苏清鸢。这两门术法确实粗浅,更多是引导木灵生机与地脉之力结合,刺激特定草木按照心意快速生长、缠绕或形成屏障,对神识和灵力操控的精细度要求不低,但正契合苏清鸢目前的特点——战斗手感差,但灵力感知敏锐,对草木亲和力高。

就在苏清鸢初步记下法诀,尝试在掌心凝聚出一小段颤巍巍的、仿佛营养不良的绿色藤蔓虚影时(效果感人,但至少没炸),窗外再次传来“扑棱棱”的振翅声。一道淡青色的流光穿过李管事并未完全开启的隔绝阵法(他显然对温清瑶的传讯符有特殊设置),轻盈地落在桌上,化作熟悉的传讯纸鹤。

是温清瑶的回讯?苏清鸢心中一动,看向李管事。

李管事微微点头:“但看无妨,温师侄心思缜密,所传之讯必有分寸。”

苏清鸢注入灵力,温清瑶温柔中带着一丝忧虑的声音再次响起:

“苏师妹,灵讯已悉,知你一切小心,甚慰。今有一事,需提醒师妹。今日偶遇戒律堂一位相熟师兄,其言赵副堂主近日似频繁前往‘庶务殿’与‘经阁’,查阅陈年卷宗,尤其关注数十年前宗门地脉勘测、灵植谷及周边地域变迁之记录,行迹颇有些反常。且其座下几名心腹弟子,近日也少见踪影。师妹身处灵植谷,地脉之事……务必万分警惕。我这边一切安好,师妹勿念,唯盼珍重。若有异动,随时传讯。清瑶”

传讯结束,纸鹤化为灵光消散。

苏清鸢与李管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查阅数十年前地脉勘测记录……”李管事缓缓重复,手指敲击桌面的速度加快,“他想找什么?灵植谷地脉与古战场遗迹勾连的详细记载?还是当年封印的薄弱之处?或者……他想确认其他东西?”

苏清鸢也感到一股寒意。赵副堂主显然没有因为周旺的失联(或死亡)而慌乱,反而在加紧调查,其目标很可能直指后山禁地封印的核心秘密。这意味着,留给他们的时间更少了。

“不能再等了。”李管事霍然起身,眼神决绝,“最迟明晚子时,阴气最盛,也是地脉与那古战场遗迹勾连处波动可能最剧烈的时候,或许是封印相对薄弱,也或许是‘秽渊引’邪力最盛之时。无论如何,我们必须在那之前,进入后山禁地!”

他将记载“地蔓术”与“荆棘牢”的玉简交给苏清鸢,又快速交代:“明日白天,你如常照料灵田,暗中尝试以巡山令副令配合你那残片感应地脉异常,范围不必大,先以你住处及附近灵田为始。我会设法进一步扰乱天机,误导赵坤。明日晚间,子时之前,你来此处汇合。记住,此事绝密,对任何人不得透露分毫。”

“弟子明白。”苏清鸢郑重接过玉简。

“去吧,抓紧时间恢复灵力,熟悉法诀。明日,恐怕不会太平。”李管事摆摆手,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那里,灵植谷的后山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仿佛一头蛰伏的凶兽。

苏清鸢躬身一礼,悄然退出小院。手中的巡山令副令触手微温,怀中的灵枢残片依旧散发着淡淡的热度,仿佛在无声地提醒着她即将到来的挑战。

“地蔓术……荆棘牢……还有这不太听话的‘大杀器’……”苏清鸢走在返回石屋的路上,感受着经脉中尚未完全恢复的空乏感,以及脑海中那些粗浅却实用的法诀,深吸了一口带着凉意的夜风。

“临时抱佛脚,但愿抱的不是火把。”她默默想着,加快了脚步。

夜色更深,灵植谷似乎依旧平静,但在这平静之下,暗流已然加速奔涌。子时的钟声,或许将敲响一场决定许多人命运的探查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