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残灵定局,暗辉护身

涅槃窃天道 · 墨揽星河 · 第33章 · 261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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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息断层,生死分界。

黑袍人周身奔腾的煞气骤然卡死,如同奔流大河骤然冻僵凝滞。肩颈穴位被精准点破的刹那,他煞功运转的脉络瞬间错乱,原本凝练扎实的煞骨短刃,刃身灵光剧烈晃动,黑煞碎屑簌簌坠落,威势骤衰。

这是血骨堂修士的致命短板。

他们依托煞道养脉,行气凶猛霸道,却最忌穴位被截、气机断层。一旦节奏崩碎,煞气反噬远比正统灵功更为暴戾。

可苏清鸢的状态,同样濒临极限。

丹田空空荡荡,彻底断绝灵气供给,经脉深处的钝痛层层蔓延,顺着四肢百骸扩散,视线时不时掠过短暂的黑茫,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细碎的刺痛。

桎梏的反噬远比厮杀的伤势更狠。

它不是骤然重创,而是一点点抽走她对身躯的掌控力,让她清醒地感受着自己战力流失、步步走向劣势,偏偏无能为力。

她心底无比清明,这是唯一的胜机,也是最后的胜机。

一旦让黑袍人重新理顺煞气、重启功体,陷入灵力枯竭的她,再无半分翻盘可能,今日这座谷地,便是她与阿石的埋骨之地。

没有迟疑,半分迟疑都不能有。

苏清鸢借着旋翻的惯性,身形不落地、不卸力,凌空拧腰再进一寸。

她体内已然无灵可用,便彻底舍弃灵气强攻,转用凡尘肉身寸劲,结合最基础的武搏招式,手肘紧绷,顺势狠狠砸落!

砰!

手肘精准撞击在黑袍人肩颈煞脉枢纽之处。

无声的闷响炸开。

黑袍人本就气机错乱、煞气反噬,被这一记精准寸劲击中,整个人身形猛地踉跄,喉头一甜,一口黑血险些喷涌而出。紊乱的煞气瞬间在体内横冲直撞,撕裂着他常年养煞的经脉。

“该死!”

黑袍人低怒暴喝,眼底贪婪彻底被暴怒取代。

他纵横外围试炼多届,猎杀过无数寒门天才、零散修士,从未被一个炼气六层的小辈逼到这般地步,更从未被对方以纯技巧、纯战术硬生生打乱功体。

羞恼、暴怒、不甘,瞬间冲垮他所有理智。

他不顾煞气反噬的剧痛,强行压榨体内残余煞力,任由经脉被煞力撕裂,疯魔般反手一掌拍出!

漆黑掌风裹挟腐蚀一切的阴寒,贴着咫尺距离轰向苏清鸢胸口,是完全不计代价、同归于尽的疯癫打法。

绝境一瞬,风僵影滞。

苏清鸢灵力尽空,无力闪避,无力格挡,肉身单薄,根本扛不住这一记煞掌的侵蚀爆发。

后方,阿石瞳孔骤缩,少年眼底瞬间涌上赤红,再也压不住躁动的体质之力,身形一闪便要扑上前替她硬接这致命一击。

可就在煞掌即将触碰到苏清鸢衣襟的刹那,一缕微不可察的清辉,无声无息覆落她周身。

没有异象,没有声光,没有任何人察觉。

只那道凶戾绝伦的煞掌,临近半寸处,骤然力道一空,狂暴的煞气流变被无形抚平,腐蚀之力悄然消解,仅剩的掌风轻飘飘拂过衣袂,再无半分杀伤力。

高空云层深处,神念静静俯瞰。

夜宸指尖微收,神色淡漠依旧。

他依旧不插手战局、不碾压对手、不打破棋局制衡,仅仅是消去这必死一击的杀势,护住她最后一线生机。

分寸极致,克制至极。

也正是这一瞬的无形庇护,让苏清鸢抓住了最后的翻盘机会。

她敏锐捕捉到对手掌力骤然衰败的空隙,心底没有半分诧异,只有瞬间的顺势而为。

她落地重心一沉,指尖抠住地面湿滑腐泥,借大地反震之力,身形再度贴地疾掠,整个人如同蓄势的清风,骤然窜至黑袍人身前。

没有灵气,便用势。

没有术法,便用局。

黑袍人强行催功、反噬深重,此刻功体破绽全开、旧力刚竭、新力未生,正是最虚弱的瞬间。

苏清鸢抬手,五指并拢,以手为刃,精准劈斩在他胸口煞气丹田的薄弱处。

这一击,干净、利落、狠毒。

不求伤命,只求破功。

咔嚓!

隐脆的碎裂声闷响在黑袍人体内传开。

他苦修多年的煞功气脉,应声崩断一截。

周身缭绕的黑煞瞬间全线溃散,再也凝聚不起半分杀势,整个人气息骤然萎靡,身形踉跄后退数步,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骇然。

“你……你明明灵力已空……”

他死死盯着苏清鸢,声音沙哑颤抖,满是不解与惊惧。

他分明看死了她的枯竭、她的桎梏、她的后劲不足,却偏偏在最后一瞬,被她硬生生逆转战局。

苏清鸢没有回话。

她连站稳都已然费力,体内经脉胀痛麻木,眼前黑茫频频闪现,只能靠着极强的意志力死死撑住身形,不让自己示弱半分。

天道的桎梏还在持续发酵。

厮杀越久、对抗越强、透支越重,反噬便越狠。此刻她脑海里甚至开始闪过细碎的空白,一些原本熟记的行气法门变得模糊不清,像是被无形的手一点点擦去。

这种恐惧,远比肉身伤势更刺骨。

她不怕疼,不怕伤,不怕绝境搏命。

她怕的是,日复一日、战复一战的透支里,她会慢慢弄丢自己,最终彻底沦为这片凡尘棋局里的一颗无名棋子。

黑袍人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的贪婪彻底褪去,只剩下彻骨的忌惮与阴狠。

他清楚,今日再战下去,他讨不到任何便宜,甚至会被这个节节受限的少女彻底斩杀于此。

可他不甘心就此退走。

这般千载难逢的璞玉炉鼎,近在咫尺,触手可及,却一次次从他手中溜走。

“你赢得了一时,赢不了一世。”

黑袍人死死盯住她,声音阴冷刺骨,带着毒誓般的狠戾,“试炼未终,山林大局未定。你今日废我一截煞脉,来日我必剥你灵皮、抽你灵根,让你尝尝煞火噬脉、永世不得轮回的滋味!”

撂下这句狠话,他不再恋战,袖口狠狠一拂,残余黑煞化作漫天黑雾遮掩身形,借着谷地阴影,身形飞速后撤,彻底遁入密林深处,不敢再做半分停留。

凶险杀机,终于暂时退去。

谷地瞬间重回死寂。

紧绷的弦骤然松弛,苏清鸢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身形一软,险些踉跄倒地。

“清鸢!”

阿石快步上前,稳稳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躯,温热的小手紧紧攥住她的手腕,眼底满是慌乱与心疼,“你经脉乱了,气息好弱……是不是很疼?”

少年的声音发颤,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方才那一刻,他真切体会到什么叫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孤身迎死,只能压抑体质不敢暴露,那种煎熬,比自己受伤更痛。

“无碍。”

苏清鸢轻声应着,声音微哑,却依旧平稳。

她靠在阿石肩头,借着少年温热的力道稳住身形,缓缓闭目调息。

经脉紊乱、灵气枯竭、脑海空白,三重反噬层层叠加,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这一场胜,赢得太险,也代价沉重。

不是皮外伤痛,是根基的损耗、是记忆碎片的悄然流失、是天道枷锁愈发沉重的桎梏。

片刻后,她缓缓睁眼,眸底依旧清澈,只是多了一丝淡淡的疲惫。

“他不会善罢甘休。”苏清鸢低声道。

一次挫败、一次废脉,只会让这名血骨堂邪修的执念更深、杀意更浓。

今日是试探、是蛰伏、是截杀。

来日,便是不死不休的亡命猎杀。

风过谷地,吹散残留的细碎煞气,远处林间的厮杀声依旧此起彼伏。

这场试炼的筛选从未停止,人心的贪念、派系的博弈、正邪的厮杀,依旧在这片山林里无休止上演。

苏清鸢抬手,轻轻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心底思绪沉定如铁。

既然枷锁难脱,杀机难避。

那她便在这凡尘棋局里,步步稳行,以凡躯破万难,以微末之力,逆斩前路所有凶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