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残台暂盟,孤影留痕

涅槃窃天道 · 墨揽星河 · 第40章 · 276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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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掠过残破古台,呜咽声在断柱间回荡,衬得满地狼藉愈发死寂。岩裂豹的尸身横陈,腥热的血气渐渐冷却,与空气中残留的煞气、古台本身的陈旧气息混杂,形成一种令人心悸的静谧。

苏清鸢立于石台中央,身形微晃,方才强行压制天道反噬带来的经脉滞涩与神魂空洞感尚未完全消退,指尖仍残留着细微的麻木。她抬眸,望向高悬于残梁之上的那道素衣身影。

凌霜。

她不知何时已从梁上飘然落下,就站在三丈开外,素衣如雪,纤尘不染,清冷的眉眼在星辉下显得愈发疏离,仿佛刚才那精准致命、救她于危难的一指并非出自她手。她只是静静伫立,目光淡淡扫过地上的妖兽尸身,又掠过苏清鸢略显苍白的脸,最后定格在她微微颤抖的指尖,眼底无波无澜,既无施恩后的矜持,也无寻常修士见到同阶苦战后应有的动容。

阿石从断岩后快步跑来,小脸上惊魂未定,看到苏清鸢无恙,又瞥见突然出现的凌霜,一时有些无措,只紧紧抓住苏清鸢的衣袖,警惕又好奇地打量着这位清冷如霜的陌生姐姐。

苏清鸢压下喉间隐隐的腥甜,稳住气息,朝凌霜拱手,语气诚挚:“多谢姑娘出手相救。在下苏清鸢,这位是阿石。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凌霜。”声音清冷干净,如同寒泉击石,不带半分多余情绪。她言简意赅,甚至没有回礼的打算,目光再次扫过古台四周,“此地不宜久留,岩裂豹血气会引来更多麻烦。”

“凌霜姑娘所言极是。”苏清鸢点头,迅速收敛心神,开始处理战利品。她蹲下身,指尖灵气轻扫,利落地剖开四头岩裂豹的头颅,取出四颗深青色、萦绕着浓郁蛮荒灵气的妖核。入手沉实温润,远超外围普通妖兽的结晶。“阿石,帮忙收拾一下有用的材料。”

“嗯!”阿石立刻应声,蹲下来帮忙剥取兽齿、鳞甲等物,动作虽显稚嫩,却十分认真。他一边收拾,一边忍不住偷偷抬眼瞄凌霜,小声嘀咕:“凌霜姐姐好厉害,刚才一下子就……”

凌霜似乎听到了,目光淡淡扫来。阿石立刻噤声,缩了缩脖子,加快手上动作。

苏清鸢将四颗妖核在掌心掂了掂,走到凌霜面前,递出两颗:“方才一战,若非姑娘关键援手,我等恐难脱身。这两颗妖核,姑娘理应分得。”

凌霜垂眸,看了眼那温润的青色妖核,眼底没有丝毫波澜,轻轻摇头:“无需。我积分足够。”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她似乎对资源并无太大渴求,亦不愿与人有过多牵扯。

苏清鸢却未收回手,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同行便是共利。姑娘出手相助是情分,我等分润收获是本分。规矩要立,出力者有份,还请姑娘莫要推辞。”她语气坦然坚定,既无讨好巴结之意,也无故作大方之嫌,只是陈述一个在她看来理所当然的道理。

凌霜清冷的眸子里,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怔忪。她独行试炼至今,见过太多为了资源反目、背刺、巧取豪夺,即便是短暂合作,也多是算计着如何多占一分便宜。如苏清鸢这般,明明可以独占收获,却执意要将最珍贵的妖核均分,且态度如此自然坦荡的,实属罕见。

她沉默了片刻,目光在苏清鸢平静的脸上停留一瞬,又扫过旁边正努力搬运兽牙、小脸认真的阿石,终是缓缓抬起手,接过了那两颗妖核。指尖相触,一触即分,冰凉。

“多谢。”她吐出两个字,声音依旧清冷,却似乎少了些最初的冰封感。

苏清鸢微微一笑,将剩下两颗妖核收起,转身继续和阿石一起收拾战场。她知道,对于凌霜这样心性孤冷、戒备极深的人,过多的热情或刺探只会适得其反。这份坦荡的均分与简单的“规矩”之言,或许比任何刻意的结交都更能消融一丝隔阂。

资源很快收拾妥当。苏清鸢直起身,望向凌霜:“凌霜姑娘接下来有何打算?若暂无去处,此地经此一战,暂时还算安稳,可稍作休整。”

凌霜没有立刻回答,她抬眸望向幽深黑暗的密林深处,又回身看了眼残破古台上那些黯淡的鎏金残纹,清冷的声线在夜风中响起:“你们要去何处?”

苏清鸢坦言:“试炼过半,外围积分稀薄,竞争激烈。我们需寻积分更丰厚的区域,稳住排名。”

“西侧,断裂古台。”凌霜忽然开口,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之事,“旧时代修士遗留的残地,灵气混杂,地形破碎,各派不屑占据。但那里有高阶妖兽残群,积分厚重,且极少有人涉足。”

她顿了顿,补充道:“风险是妖兽凶悍,地形致命,无人兜底。好处是——无争抢,无截杀,无派系围剿。”

阿石眼睛一亮:“真的吗?凌霜姐姐你怎么知道?”

凌霜没有解释,只是抬手指向幽谷外侧一条极其隐蔽、被藤蔓灌木几乎完全遮掩的山道:“从这里走,可绕开所有人流,直达古台边界。”

苏清鸢心头微动。这信息若属实,无疑是雪中送炭。但凌霜为何要告诉她?仅仅因为方才那两颗妖核?还是……

她深深看了凌霜一眼,对方清冷的容颜在夜色中看不真切情绪。但苏清鸢能感觉到,这并非陷阱。凌霜身上有种孤高自持的气质,她或许冷漠,却不屑于用这等卑劣手段。

“多谢。”苏清鸢郑重道谢,“这份情,我记下了。”

凌霜微微摇头,似乎并不在意这份人情。她沉默了一下,目光再次扫过苏清鸢,语气依旧平淡,却隐约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类似提醒的意味:“你身上有‘东西’,与这古台残纹,似有呼应。小心些。”

苏清鸢心头一震!凌霜竟然能察觉到她与古台残纹之间那微妙的共鸣?甚至可能隐隐感知到了她体内的异常?此女果然不简单!她按捺下心中波澜,面色不变,只微微颔首:“我明白,多谢提醒。”

凌霜不再多言,转身似乎准备离开。

“凌霜姑娘,”苏清鸢忽然开口,“若你暂无明确目标,或可与我们同行一段。西侧古台凶险,彼此有个照应。”她发出邀请,语气诚恳。凌霜实力莫测,见识不凡,若能同行,无疑是一大助力。更重要的是,苏清鸢直觉此女心性不坏,值得一交。

凌霜脚步微顿,没有回头,清冷的声音随风传来:“我习惯独行。”

意料之中的拒绝。苏清鸢并不意外,亦不强求。

然而,凌霜顿了顿,终究还是补了一句,声音很轻,却清晰落入苏清鸢耳中:“但今日承你们坦然相待。若在古台遇险,可……试着向正西最高处的残鼎方向撤。那里地形最复杂,或有生机。”

言罢,素衣身影轻轻一晃,便如融入夜色的一缕寒烟,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密林阴影之中,气息全无,仿佛从未出现过。

阿石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有些失落,小声道:“凌霜姐姐走了……她人其实挺好的,就是太冷了。”

苏清鸢轻轻拍了拍他的头,目光却依旧望着凌霜离去的方向,眼底若有所思。凌霜……绝非普通寒门修士。她的隐匿手段、对秘境地形的熟悉、以及那份超然物外的孤冷,都显示出不凡。她身上藏着故事,也藏着实力。今日一面,是机缘,亦是伏笔。

“走吧。”苏清鸢收回目光,牵起阿石的手,“去西侧断裂古台。”

夜色愈深,星辉黯淡。两人沿着凌霜指点的隐蔽山道,悄然向那片被各派遗弃的险地行去。身后,残破古台重归死寂,唯有夜风呜咽,拂过那些黯淡的鎏金残纹,仿佛在无声诉说着万古前的秘辛,又仿佛在默默注视着,一个身负枷锁的少女,如何在这荆棘密布的凡尘棋局中,步步前行。

新的险地,新的挑战,或许还有新的机缘,正在前方等待着他们。而与凌霜这场短暂却印象深刻的相逢,如同投入心湖的一颗石子,涟漪虽渐平,痕迹已深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