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愚者碎语,神念窥欢

涅槃窃天道 · 墨揽星河 · 第7章 · 152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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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抑的僵持终究落幕。

赵奎死死压着体内乱窜的灵气伤势,面色阴青,一言不发地拽着失魂落魄的赵磊转身离去。两人背影狼狈仓促,方才的嚣张跋扈荡然无存,只余下落败者的隐忍与怨毒。围观的村民也纷纷低头散场,步履匆匆,无人敢再多停留半分。

一朝强权崩塌,落凤村盘踞数年的秩序彻底改写,沉甸甸的惶恐压在每一个人心底,整片村落依旧笼罩在低气压的死寂之中。

院落空旷,尘土渐落。人群散尽的最后,唯独一道单薄的身影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是阿石。

这少年依旧垂着脑袋,十指死死绞着破旧的衣角,肩膀微微僵硬紧绷,看似怯懦畏缩,脚下却半步未挪。与村中众人的冷漠趋利不同,他心底没有深沉算计,只有纯粹的后怕与藏不住的亢奋,硬生生凭着一股憨傻韧劲留在了最后。

他憋了许久,终于猛地抬头,一双眼睛瞪得溜圆,亮晶晶地盯着苏清鸢,全然没了往日的畏缩怯懦,语气又急促又呆萌,还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狂喜:“清鸢!你、你太厉害了!”

话音落下,他又像是突然想起赵家叔侄的阴狠,瞬间脖子一缩,慌忙捂住嘴,左右慌张张望,一副生怕被人听见、大祸临头的滑稽模样,紧绷的身子抖得像风中残叶,反差感极强。

“我、我偷偷说!”他压低声音,脑袋凑上前,鬼鬼祟祟,语气雀跃又忐忑,“刚才赵奎脸都绿了!还有赵磊,腿抖得比我上次被狗咬了还厉害!我从来没见过他们这么狼狈!”

阿石自小和原主一同被欺凌,日子过得浑浑噩噩,胆小怕事,最怕惹祸上身,偏偏心性单纯、脑子直白,是整片压抑冰冷的落凤村里,唯一鲜活笨拙的亮色。旁人皆在算计利弊、畏惧强权,唯有他只懂最纯粹的开心,为弱者翻盘而欢喜,笨拙又热烈。

苏清鸢立于原地,清冷的眸光淡淡落在他身上。

历经万古神战、看透人心险恶、背负血海背叛的她,早已习惯冷漠杀伐、权衡利弊,早已见惯诸神的虚伪、世人的凉薄。骤然撞见这样直白笨拙、毫无杂质的欢喜,心底紧绷多年的寒硬,悄然松动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缝隙。

她声线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彻骨寒意:“往后,无人再敢欺你。”

阿石闻言一怔,随即脸颊涨得通红,挠着乱糟糟的头发,傻笑起来,憨态十足:“真的吗?那我以后再也不用躲着赵家的人,不用天天抢野菜、挨欺负了?”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抬手揉了揉常年淤青的胳膊,动作笨拙又可爱,眼里盛满了最简单的期盼,没有算计,没有执念,只有蝼蚁求生最纯粹的安稳渴望。

“嗯。”苏清鸢微微颔首。

就在这片刻凡尘微光、笨拙欢愉浮现的瞬间,虚空之上,那道沉寂已久的阴寒神念,骤然剧烈一缩。

夜宸隐于天光壁垒之后,晦暗的眼眸死死锁定院落中那一幕,周身翻涌的偏执杀机骤然凝滞,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冰冷且极度刺眼的烦躁。

他见过九天诸神朝拜她,见过万灵俯首敬畏她,见过她杀伐果断、冷漠绝情的帝尊模样,却从未见过她这般松弛的模样。

冰冷铁血、背负万古恩怨的凤凰,居然会为一介凡尘愚者驻足,会轻言庇护,会流露半分温柔。

更让他无法容忍的是,这枯燥贫瘠、蝼蚁苟活的凡尘泥沼,居然能生出细碎的欢愉,能让满心复仇执念的苏清鸢,拥有片刻轻松。

她不该有喜乐。

她该和他一样,被困在万古背叛与执念深渊里,日夜煎熬、满心寒凉,余生只剩复仇与博弈,永无安宁。

夜宸神念微动,虚空气流瞬间凝滞,凛冽的寒意无声笼罩整座村落。他静静俯瞰下方憨傻说笑的少年,眼底掠过一丝漠然的杀意。

无关善恶,只因这凡人的存在,让他的凤凰,有了脱离棋局的笑意。

院落之中,毫无自知之明的阿石还在碎碎念个不停,叽叽喳喳像只脱险的小雀,浑然不知自己已然被至高神念悄然锁定。

“清鸢,我以后跟着你!我力气大,我可以帮你劈柴、挑水、挖野菜!虽然我不会打架,但我跑得快、耳朵灵,谁要是偷偷搞小动作,我立马告诉你!”

少年的憨傻碎语回荡在院落之间,是整片压抑悲凉天地里,唯一突兀、鲜活、笨拙的暖意。

而暗处的棋局执子人,杀意渐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