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长老问询，暗流初现
医堂别院外，晨光明媚，鸟语啁啾，与地下世界的血腥黑暗恍如隔世。苏清鸢随那位面容和善的女执事穿过廊庑，心中念头飞转。宋长老？是那位主持此次小衍战界试炼、以严苛公正着称的刑堂副座宋怀明？
“宋长老在‘明心阁’等您。”女执事在一座清雅竹楼前停步，语气恭敬，“师妹自行入内即可。”
苏清鸢道谢，深吸一口气，压下因记忆缺失带来的细微空洞感与天道桎梏留下的隐痛，推门而入。
阁内陈设简朴，一桌一椅，几只蒲团，墙上悬一柄无鞘古剑，仅此而已。一位身着玄色道袍、面容清癯、目光锐利如鹰隼的老者端坐主位，正是宋怀明。他气息渊深似海，仅是平静端坐，便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令人心生凛然。更让苏清鸢心头微紧的是，她隐约感觉到，宋长老看似随意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仿佛带着某种洞彻之力，让她有种被隐隐看穿修为根基、甚至神魂状态的错觉。好在传承玉佩与灵枢残片皆敛息神物，涅槃大道的特异与“幽”字锁的隐晦亦非寻常修士可察。
“弟子苏清鸢，见过宋长老。”苏清鸢依礼下拜，姿态恭谨。
“起来吧，坐。”宋怀明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他指了指下首蒲团，待苏清鸢坐下，才缓缓开口，单刀直入：“苏清鸢，试炼前登记为炼气六层。如今观你气机，隐而不发，然根基凝实，灵光内蕴，分明已是筑基期修为，且境界稳固，非初入。作何解释？”
果然！苏清鸢心头一紧，面上却维持镇定。在返回宗门、接受医治时，她便知修为突破难以完全遮掩，尤其面对金丹以上修士。好在筑基三段的修为，在试炼幸存者中虽显眼，却非绝无仅有，温清瑶、络腮胡等人亦有精进。关键在于如何解释。
“回长老，”苏清鸢垂眸，语速平稳，“弟子于战界内，屡逢绝境，生死搏杀间偶有所悟。后又侥幸于一处地脉节点旁，寻得几枚罕见灵果‘星脉寒玉果’，服食炼化后，侥幸突破瓶颈，得以筑基。此乃弟子机缘，亦是搏命所得。”她将主要功劳归于“生死感悟”与“星脉寒玉果”这等可遇不可求的天地灵物，合情合理，且温清瑶等人皆可作证她获得了灵果。至于具体战斗细节、灵枢残片、天道桎梏等，自然略过。
宋怀明不置可否，目光如电，似在审视她话语真假，片刻后才道：“星脉寒玉果？古籍所载，确有此物，有固本培元、平衡阴阳、助推破关之效。你之机缘，确属非凡。”他话锋一转，“然，据温清瑶、石猛（络腮胡）等人所述，你于战界内，曾以特殊手段引动地脉之力，破解危局，更疑似知晓上古阵法关窍。你出身寒微，入宗前经历平平，此等手段，从何习得？”
重点来了！苏清鸢暗吸一口气，知道这才是关键。宋长老看似询问手段来历，实则在探究她是否与战界异变、乃至黑煞殿阴谋有隐秘关联。
“弟子不敢隐瞒。”苏清鸢抬头，目光坦然中带着后怕与庆幸，“弟子自幼对山川地气略有模糊感应，入战界后，因缘际会，曾于一处废墟中获得半块残破玉片。”她小心措辞，半真半假，“那玉片材质特殊，似能与地脉产生微弱共鸣。弟子当时被阴骨老鬼与李少逼迫，绝境之下，冒险以玉片尝试引动地气节点，实属侥幸，险些遭反噬殒命。至于上古阵法，弟子更是一窍不通，仅是情急之下，观那地脉乱流与残存石柱方位，凭本能猜测引导，具体玄奥，实不相瞒，弟子至今茫然。”她将灵枢残片的作用归为“材质特殊”与“微弱共鸣”，将破解阵法归为“本能猜测”和“侥幸”，淡化其特异与自身知识。至于“幽”字锁带来的感知，则只字不提。
宋怀明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轻叩桌面，发出规律的笃笃声，在寂静的阁内格外清晰，带着无形的压力。良久，他才缓缓道：“那残破玉片，如今何在？”
苏清鸢心念急转。灵枢残片已被她初步炼化，产生联系，且关系重大，绝不可轻易交出。但若断然拒绝，必引猜疑。她露出恰到好处的遗憾与痛惜：“回长老，弟子最后引动地脉、摆脱追杀时，那玉片似耗尽灵机，于灵力乱流中……崩碎化为齑粉了。”她之前确实当众用过残片“引爆”节点，说其损毁，合情合理。
“齑粉……”宋怀明重复一遍，目光深沉，看不出是否相信。他不再纠缠玉片，转而问道：“阴风洞内，黑袍人所布邪阵，召唤‘源核’之事，温清瑶已大致禀明。你当时亦在场，可还有细节补充？尤其是关于那‘源核’最终形态，以及……坑洞深处的异动。”他最后一句，语气微凝。
苏清鸢心中一凛。坑洞深处的恐怖嘶吼与吸力，他们逃离时并未详细提及，宋长老却似乎已知晓？是温清瑶汇报了，还是宗门有其他监测手段？
她谨慎答道：“黑袍人阴谋，弟子所知与温师姐所言大抵相同。那‘源核’阴邪无比，幸得温师姐以秘法借助净潭之力，将其净化为一枚‘净灵珠’。至于坑洞深处……”她略作犹豫，似在回忆可怖景象，“弟子等人为取星脉寒玉果，无意间惊动封印，确有一声可怕嘶吼与恐怖吸力传来，幸得净灵珠自发护主，方侥幸逃脱。其内封印何物，弟子实不知晓。”
宋怀明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相，直视神魂。苏清鸢稳住心神，不闪不避。
片刻，宋怀明收回目光，语气稍缓：“你等此番试炼，波折横生，死伤惨重，实非宗门所愿。然，你小队探查有力，带回关键信息与证物‘净灵珠’，更间接稳固一处封印节点，挫败邪修部分图谋，功不可没。评定之后，自有奖赏。”
“此乃弟子本分。”苏清鸢垂首。
“不过，”宋怀明话锋又是一转，“你修为精进过快，手段特异，虽有机缘，亦需夯实根基，戒骄戒躁。宗门之内，虽有法度，然人心莫测。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好自为之。”这番话，似是告诫，又似隐含深意。
“弟子谨遵长老教诲。”苏清鸢恭敬应下。
“下去吧。三日后，外门广场，公布试炼评定结果与奖励。届时，亦会公布通过试炼弟子之归属安排。”宋怀明挥挥手，闭上了眼睛，似在养神。
苏清鸢行礼退出明心阁，直到走出很远，背后那如芒在背的审视感才缓缓消散。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后背已微有湿意。与金丹长老的对答，看似平静，实则步步惊心。宋怀明显然并未全信她的话，但似乎也无意深究到底，更多的是一种警告与观察。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苏清鸢咀嚼着这句话。是在提醒她莫要张扬，也是在暗示宗门内并非铁板一块，已有有心人注意到她了吗？是丁，战界内发生那么多事，李少虽亡，但其背后可能存在的势力呢？黑袍人背后的黑煞殿呢？还有那窥视的目光……
她摸了摸怀中的灵枢残片，又想起那枚诡异的黑色骨片。前路依旧迷雾重重，但宗门，至少暂时提供了一个相对安全的修炼环境与资源。当务之急，是尽快利用星脉寒玉果彻底巩固修为，弥补因天道窃忆造成的“战斗本能记忆”短板，并设法调查父母线索——尽管具体细节已然模糊。
她抬头，望向青云宗深处连绵的仙山与缭绕的云雾。那里，是机遇，亦是更大的漩涡。
而就在苏清鸢离开后不久，明心阁内，宋怀明缓缓睁开眼，对虚空淡淡道：“神魂确有异样损耗，似有外力剥离记忆之痕，与‘噬魂’、‘禁制’等常见手段皆不同，更为古老隐晦。其言不尽不实，然根基确为《青木诀》所塑，灵力纯正，无邪祟之气。那地脉感应之说，或与其所言‘残破玉片’有关，玉片已毁，死无对证。”
虚空波动，一个模糊的影子在墙角浮现，声音嘶哑：“是否需进一步探查？或上报戒律堂？”
宋怀明沉吟片刻，摇头：“不必。此女确有隐秘，然观其心性坚韧，于大节无亏，战界之中亦多番救护同门。些许机缘秘密，修士常情。宗门正值用人之际，外有黑煞殿蠢蠢欲动，内里……也需些变数。且观察之。重点关注其日后行止，尤其是与……‘那边’的接触。”他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是。”影子应声，悄然消散。
宋怀明目光投向窗外，苏清鸢离去的方向，低语喃喃：“星脉寒玉果……坑洞异动……还有那净化后的源核……幽冥海眼的波澜，似乎比预料中更快啊。多事之秋，幼苗能否长成乔木，且看你自身造化了。”
阁内，重归寂静。而青云宗看似平静的表面下，暗流已然开始涌动。
“宋长老在‘明心阁’等您。”女执事在一座清雅竹楼前停步，语气恭敬，“师妹自行入内即可。”
苏清鸢道谢，深吸一口气，压下因记忆缺失带来的细微空洞感与天道桎梏留下的隐痛，推门而入。
阁内陈设简朴，一桌一椅，几只蒲团，墙上悬一柄无鞘古剑，仅此而已。一位身着玄色道袍、面容清癯、目光锐利如鹰隼的老者端坐主位，正是宋怀明。他气息渊深似海，仅是平静端坐，便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令人心生凛然。更让苏清鸢心头微紧的是，她隐约感觉到，宋长老看似随意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仿佛带着某种洞彻之力，让她有种被隐隐看穿修为根基、甚至神魂状态的错觉。好在传承玉佩与灵枢残片皆敛息神物，涅槃大道的特异与“幽”字锁的隐晦亦非寻常修士可察。
“弟子苏清鸢，见过宋长老。”苏清鸢依礼下拜，姿态恭谨。
“起来吧，坐。”宋怀明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他指了指下首蒲团，待苏清鸢坐下，才缓缓开口，单刀直入：“苏清鸢，试炼前登记为炼气六层。如今观你气机，隐而不发，然根基凝实，灵光内蕴，分明已是筑基期修为，且境界稳固，非初入。作何解释？”
果然！苏清鸢心头一紧，面上却维持镇定。在返回宗门、接受医治时，她便知修为突破难以完全遮掩，尤其面对金丹以上修士。好在筑基三段的修为，在试炼幸存者中虽显眼，却非绝无仅有，温清瑶、络腮胡等人亦有精进。关键在于如何解释。
“回长老，”苏清鸢垂眸，语速平稳，“弟子于战界内，屡逢绝境，生死搏杀间偶有所悟。后又侥幸于一处地脉节点旁，寻得几枚罕见灵果‘星脉寒玉果’，服食炼化后，侥幸突破瓶颈，得以筑基。此乃弟子机缘，亦是搏命所得。”她将主要功劳归于“生死感悟”与“星脉寒玉果”这等可遇不可求的天地灵物，合情合理，且温清瑶等人皆可作证她获得了灵果。至于具体战斗细节、灵枢残片、天道桎梏等，自然略过。
宋怀明不置可否，目光如电，似在审视她话语真假，片刻后才道：“星脉寒玉果？古籍所载，确有此物，有固本培元、平衡阴阳、助推破关之效。你之机缘，确属非凡。”他话锋一转，“然，据温清瑶、石猛（络腮胡）等人所述，你于战界内，曾以特殊手段引动地脉之力，破解危局，更疑似知晓上古阵法关窍。你出身寒微，入宗前经历平平，此等手段，从何习得？”
重点来了！苏清鸢暗吸一口气，知道这才是关键。宋长老看似询问手段来历，实则在探究她是否与战界异变、乃至黑煞殿阴谋有隐秘关联。
“弟子不敢隐瞒。”苏清鸢抬头，目光坦然中带着后怕与庆幸，“弟子自幼对山川地气略有模糊感应，入战界后，因缘际会，曾于一处废墟中获得半块残破玉片。”她小心措辞，半真半假，“那玉片材质特殊，似能与地脉产生微弱共鸣。弟子当时被阴骨老鬼与李少逼迫，绝境之下，冒险以玉片尝试引动地气节点，实属侥幸，险些遭反噬殒命。至于上古阵法，弟子更是一窍不通，仅是情急之下，观那地脉乱流与残存石柱方位，凭本能猜测引导，具体玄奥，实不相瞒，弟子至今茫然。”她将灵枢残片的作用归为“材质特殊”与“微弱共鸣”，将破解阵法归为“本能猜测”和“侥幸”，淡化其特异与自身知识。至于“幽”字锁带来的感知，则只字不提。
宋怀明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轻叩桌面，发出规律的笃笃声，在寂静的阁内格外清晰，带着无形的压力。良久，他才缓缓道：“那残破玉片，如今何在？”
苏清鸢心念急转。灵枢残片已被她初步炼化，产生联系，且关系重大，绝不可轻易交出。但若断然拒绝，必引猜疑。她露出恰到好处的遗憾与痛惜：“回长老，弟子最后引动地脉、摆脱追杀时，那玉片似耗尽灵机，于灵力乱流中……崩碎化为齑粉了。”她之前确实当众用过残片“引爆”节点，说其损毁，合情合理。
“齑粉……”宋怀明重复一遍，目光深沉，看不出是否相信。他不再纠缠玉片，转而问道：“阴风洞内，黑袍人所布邪阵，召唤‘源核’之事，温清瑶已大致禀明。你当时亦在场，可还有细节补充？尤其是关于那‘源核’最终形态，以及……坑洞深处的异动。”他最后一句，语气微凝。
苏清鸢心中一凛。坑洞深处的恐怖嘶吼与吸力，他们逃离时并未详细提及，宋长老却似乎已知晓？是温清瑶汇报了，还是宗门有其他监测手段？
她谨慎答道：“黑袍人阴谋，弟子所知与温师姐所言大抵相同。那‘源核’阴邪无比，幸得温师姐以秘法借助净潭之力，将其净化为一枚‘净灵珠’。至于坑洞深处……”她略作犹豫，似在回忆可怖景象，“弟子等人为取星脉寒玉果，无意间惊动封印，确有一声可怕嘶吼与恐怖吸力传来，幸得净灵珠自发护主，方侥幸逃脱。其内封印何物，弟子实不知晓。”
宋怀明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相，直视神魂。苏清鸢稳住心神，不闪不避。
片刻，宋怀明收回目光，语气稍缓：“你等此番试炼，波折横生，死伤惨重，实非宗门所愿。然，你小队探查有力，带回关键信息与证物‘净灵珠’，更间接稳固一处封印节点，挫败邪修部分图谋，功不可没。评定之后，自有奖赏。”
“此乃弟子本分。”苏清鸢垂首。
“不过，”宋怀明话锋又是一转，“你修为精进过快，手段特异，虽有机缘，亦需夯实根基，戒骄戒躁。宗门之内，虽有法度，然人心莫测。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好自为之。”这番话，似是告诫，又似隐含深意。
“弟子谨遵长老教诲。”苏清鸢恭敬应下。
“下去吧。三日后，外门广场，公布试炼评定结果与奖励。届时，亦会公布通过试炼弟子之归属安排。”宋怀明挥挥手，闭上了眼睛，似在养神。
苏清鸢行礼退出明心阁，直到走出很远，背后那如芒在背的审视感才缓缓消散。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后背已微有湿意。与金丹长老的对答，看似平静，实则步步惊心。宋怀明显然并未全信她的话，但似乎也无意深究到底，更多的是一种警告与观察。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苏清鸢咀嚼着这句话。是在提醒她莫要张扬，也是在暗示宗门内并非铁板一块，已有有心人注意到她了吗？是丁，战界内发生那么多事，李少虽亡，但其背后可能存在的势力呢？黑袍人背后的黑煞殿呢？还有那窥视的目光……
她摸了摸怀中的灵枢残片，又想起那枚诡异的黑色骨片。前路依旧迷雾重重，但宗门，至少暂时提供了一个相对安全的修炼环境与资源。当务之急，是尽快利用星脉寒玉果彻底巩固修为，弥补因天道窃忆造成的“战斗本能记忆”短板，并设法调查父母线索——尽管具体细节已然模糊。
她抬头，望向青云宗深处连绵的仙山与缭绕的云雾。那里，是机遇，亦是更大的漩涡。
而就在苏清鸢离开后不久，明心阁内，宋怀明缓缓睁开眼，对虚空淡淡道：“神魂确有异样损耗，似有外力剥离记忆之痕，与‘噬魂’、‘禁制’等常见手段皆不同，更为古老隐晦。其言不尽不实，然根基确为《青木诀》所塑，灵力纯正，无邪祟之气。那地脉感应之说，或与其所言‘残破玉片’有关，玉片已毁，死无对证。”
虚空波动，一个模糊的影子在墙角浮现，声音嘶哑：“是否需进一步探查？或上报戒律堂？”
宋怀明沉吟片刻，摇头：“不必。此女确有隐秘，然观其心性坚韧，于大节无亏，战界之中亦多番救护同门。些许机缘秘密，修士常情。宗门正值用人之际，外有黑煞殿蠢蠢欲动，内里……也需些变数。且观察之。重点关注其日后行止，尤其是与……‘那边’的接触。”他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是。”影子应声，悄然消散。
宋怀明目光投向窗外，苏清鸢离去的方向，低语喃喃：“星脉寒玉果……坑洞异动……还有那净化后的源核……幽冥海眼的波澜，似乎比预料中更快啊。多事之秋，幼苗能否长成乔木，且看你自身造化了。”
阁内，重归寂静。而青云宗看似平静的表面下，暗流已然开始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