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残碑镇魔

剑隐 · 缪梁 · 第102章 · 403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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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土黄色的光芒,温和、厚重、沉静,如同亘古长存的大地,包容万物,承载一切。它从林澈腰间那不起眼的旧布袋中透出,起初极其微弱,但在接触到林澈体内爆发的那狂暴、混乱、充满毁灭意志的暗红血光时,却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非但没有被侵蚀湮灭,反而以一种不可抗拒的、润物细无声的姿态,将林澈整个身体笼罩了进去。

光芒中心,一块巴掌大小、残缺不全、边缘参差不齐的土黄色石块,从布袋中自行飘浮而出。石块表面布满了风沙侵蚀的痕迹,以及模糊不清、断断续续的古老纹路,看似普通,但此刻却散发着令人心安的、如同大地母亲怀抱般的沉稳气息。

这正是林澈在东山,除了“息壤封灵盒”和那枚神秘指环外,从崩塌的遗迹中带出的另一件“杂物”——那块看起来像是古老石碑碎块的石头。一直以来,它都毫无异状,如同凡物,被林澈和那几块灵石、几瓶普通丹药放在一起,几乎被遗忘。

但此刻,在这魔剑之力即将彻底失控、吞噬林澈的生死关头,它却自行苏醒,散发出这柔和而坚韧的土黄光芒。

暗红血光疯狂冲击着土黄光芒形成的屏障,发出“嗤嗤”的声响,如同滚烫的烙铁落入冷水。血光中蕴含的毁灭意志咆哮、撕咬,试图将这看似脆弱的光芒撕碎。然而,那土黄光芒看似薄弱,却异常坚韧,任凭血光如何冲击,只是微微荡漾,如同大地承载山岳,默默承受,岿然不动。不仅如此,光芒中还隐隐透出一股镇压、安抚、抚平躁动的奇异道韵,缓缓渗入林澈体内。

在这股柔和光芒的笼罩下,林澈体内那几乎要将他撕裂、焚烧、吞噬的狂暴魔剑之力,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抚过,虽然并未被驱散或压制,但那极致的疯狂、毁灭、嗜血的意志冲击,却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不,并非退去,而是被这土黄光芒包裹、隔离,如同狂暴的猛兽被关入了坚固的囚笼,虽然依旧在内部冲撞咆哮,却再也无法直接冲击林澈的神魂和意识。

“嗬……嗬……”

林澈猛地睁开眼,瞳孔深处的暗红血色迅速褪去,恢复了原本的黑色,只是眼底布满了血丝,显得异常疲惫和虚弱。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如同溺水之人被拉上岸,浑身被冷汗浸透,那冷汗瞬间又在高温中蒸发,化作白汽。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皮肤表面那些细密的暗红色裂痕并未消失,只是不再有光芒透出,如同诡异的纹身,烙印在皮肤上。左臂依旧肿胀,呈暗红色,布满黑色纹路,指甲漆黑尖锐,触感冰冷坚硬,充满了不祥的力量感,但那股要吞噬他神智的疯狂意志,却被那土黄光芒牢牢隔绝在左臂深处,暂时无法蔓延。

“这是……那石头?”林澈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悬浮在身前、散发着土黄光芒的残破石块,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难以置信。他完全没想到,这随手捡来、一直以为是普通石头的碎片,竟然在关键时刻救了他一命!而且,这石块散发的气息,厚重、沉稳、包容,带着一种古老苍茫的意境,与他所知的任何力量都不同,却偏偏能克制、或者说“安抚”那狂暴的魔剑之力!

他试着动了动左手手指,冰冷、僵硬,但确实能如臂使指,只是每一丝动作,都能感受到左臂深处那股被暂时“禁锢”的、浩瀚而恐怖的力量,如同蛰伏的凶兽,随时可能再次破笼而出。而他的修为,在经历了刚才那番痛苦的、近乎被“改造”的冲击后,竟然诡异地突破到了炼气四层!而且真气变得异常凝实,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冰冷而暴戾的气息,显然是受到了魔剑之力的影响。但此刻,那股力量被石块光芒镇压,暂时不会反噬。

顾不上细想这石块的来历和功效,林澈强撑着几乎散架的身体,艰难地坐起,第一反应就是看向身边的女杀手。

冷凌霜依旧昏迷不醒,脸色苍白如纸,但眉宇间那笼罩的死气已然散去,呼吸虽然微弱,却平稳绵长。她左肩的伤口,那狰狞的黑色已经消失,只留下一个焦黑的、深可见骨的孔洞,周围皮肉翻卷,虽然触目惊心,但不再有邪恶气息侵蚀。最让林澈松一口气的是,她眉心那点暗金色的火星,虽然依旧黯淡,却顽强地亮着,如同风中之烛,却未曾熄灭。

“还活着……太好了……”林澈长长舒了口气,紧绷的心弦稍微放松,一阵剧烈的眩晕和虚弱感顿时袭来,让他差点再次倒下。他连忙内视己身,发现自己体内经脉多处受损,脏腑也受到震荡,真气更是几乎消耗一空,加上左臂那被“禁锢”的庞大力量带来的沉重负担,此刻的他,状态糟糕到了极点,比普通人强不了多少。

他又看了一眼那悬浮的土黄石块,光芒似乎有渐渐收敛的趋势。显然,这石块的力量并非无穷无尽,刚才的镇压消耗不小。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找一个安全的地方疗伤,弄清这石块的来历和限制,以及……如何处理这被“暂时”禁锢在左臂的魔剑之力,还有昏迷的冷凌霜。

林澈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双腿一软,又跌坐在地。他苦笑着,从怀中摸出最后两粒补充气血的普通丹药吞下,又取出一枚灵石握在手中,艰难地运转《赤阳劲》基础功法,吸收其中微薄的灵气,转化为一丝丝真气,滋养干涸的经脉。虽然杯水车薪,但总好过没有。

就在他调息恢复,思考如何带着昏迷的冷凌霜离开这危险之地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之前魔剑碎片所在的暗紫色“血肉”区域。

只见那片区域,在魔剑碎片被林澈左臂吞噬、暗红血光爆发、又被土黄光芒镇压后,已经发生了诡异的变化。原本如同活物般蠕动的暗紫色“血肉”,此刻失去了核心碎片的力量支撑,已经彻底枯萎、干瘪,变成了一层薄薄的、如同焦炭般的灰烬。而在灰烬下方,露出了岩石地面,以及……地面上一道道纵横交错、复杂玄奥的、闪烁着微弱暗红光芒的纹路!

这些纹路极其古老、残缺,大部分已经模糊不清,但依稀能辨认出,是一种阵法或者封印的符文!纹路以之前嵌着魔剑碎片的位置为中心,向四周辐射蔓延,覆盖了石窟中央数丈方圆的地面。此刻,失去了碎片的力量供应,这些纹路的光芒正在迅速黯淡,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

“这是……封印阵法的残留?”林澈心中一动,忍着虚弱,挪到那片区域旁边,仔细观看。纹路虽然残缺,但那股古老苍茫、却又透着镇压与封禁意味的气息,与悬浮在他身前的那块土黄色残碑碎片,隐隐有几分相似!尤其是其中几个关键节点的符文结构,虽然属性不同(一个偏向大地厚重,一个偏向地火暴烈),但在“镇压”、“封禁”的道韵上,却有异曲同工之妙!

难道……这地火谷深处,在魔剑碎片坠落之前,本身就存在一个古老的地火封印大阵?魔剑碎片只是偶然坠入此处,被大阵的部分残余力量无意识地震压、或者说“困”在了这里?而这块土黄色残碑碎片,与这地火大阵,同出一源?甚至,这残碑本身,就是某个更宏大、更古老的封印大阵的一部分?

这个念头让林澈心头剧震。如果猜测为真,那这残碑碎片的来历,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惊人!它能镇压魔剑之力,或许并非偶然,而是其本身“镇压”、“封禁”道则的体现!

他再次看向那悬浮的残碑碎片,只见其表面的土黄光芒已经收敛大半,只剩下一层淡淡的光晕笼罩着它和林澈。而残碑本身,似乎也因为刚才的爆发,消耗了不少力量,色泽变得黯淡了一些,边缘那些古老的纹路也似乎更加模糊了。

“必须尽快离开。”林澈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刚才的动静太大,虽然屠刚逃走了,但难保不会引来其他东西,或者那碎片引发的异动被地火谷外的人察觉。而且冷凌霜急需救治,他自己也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稳固伤势,研究这残碑碎片和左臂的状况。

他强撑着站起身,走到冷凌霜身边,俯身想将她背起,但以他现在的状态,背着一个昏迷的人,在这崎岖灼热的裂缝通道中爬行,几乎不可能。

就在他为难之际,目光瞥见了不远处地上,屠刚之前丢弃的、那把被血肉怪物腐蚀得坑坑洼洼的鬼头刀。刀身虽然受损,但刀柄和部分刀身还算完好,而且足够长……

林澈心中一动,走过去捡起鬼头刀,用还能活动的右手,将它当作拐杖,支撑着身体。然后,他看向那悬浮的残碑碎片,尝试着用意识沟通——既然它能自行护主,或许能简单操控?

“过来。”林澈心中默念,同时集中精神,想着让残碑飞到自己身边。

那残碑碎片微微一颤,似乎感应到了林澈的意念,缓缓飘飞过来,悬停在他身侧,土黄色的光晕将他笼罩在内,也分出了一缕,覆盖在冷凌霜身上。被这光晕笼罩,林澈顿时感觉身体一轻,左臂那股沉重负担似乎也减轻了一些,连周围灼热的空气都变得温和了许多。

果然能简单操控!林澈心中一喜,这残碑碎片虽然灵性不高,但似乎认他为主(或者说,认可了他这个“被镇压者”的持有者?),能响应他最基本的意念。

有了残碑光晕的辅助,林澈感觉恢复了些许力气。他再次俯身,用右手和鬼头刀作支撑,艰难地将冷凌霜扶起,让她靠在自己未完全异变的右半身,然后半扶半抱,拖着她,一步一步,向着来时的缝隙入口挪去。

每走一步,都牵动着体内的伤势,左臂深处那股被禁锢的力量也微微躁动,带来针扎般的刺痛。但他咬紧牙关,靠着残碑光晕的辅助和强大的意志力,缓缓挪动。

离开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渐渐熄灭的古老阵纹,又看了看满地的灰烬和狼藉的石窟。魔剑碎片被吞噬,血肉邪物被消灭,地火谷深处的邪气源头,似乎暂时被清除了。但隐患真的解决了吗?他左臂中那庞大的、被暂时镇压的魔剑之力,就像一颗不定时的炸弹。还有这块神秘的残碑碎片,又能镇压多久?

带着满心的疑虑和沉重的负担,林澈扶着昏迷的冷凌霜,拄着残破的鬼头刀,在土黄色光晕的笼罩下,缓缓踏入了那条通往地火谷上层的、幽深而灼热的裂缝通道。

通道依旧崎岖难行,高温灼人。但有了残碑光晕的庇护,那足以灼伤肺腑的硫磺毒气和炽热,被隔绝了大半。林澈艰难地向上攀爬,汗水混着血水,浸透了破烂的衣衫,每一步都留下湿漉漉的脚印,但脚步,却异常坚定。

他不知道上面等待他的是什么。是心怀叵测、可能已经逃走的屠刚?是惊魂未定、可能被邪气影响的幸存者?还是其他未知的危险?

但他知道,他必须上去。带着她,一起活着离开这里。

通道漫长,如同没有尽头。只有上方裂缝口透下的、微弱的暗红色地火光芒,指引着方向。

而在林澈腰间那不起眼的旧布袋里,除了黯淡下去的残碑碎片,那枚同样来自东山遗迹的、灰扑扑的、毫无灵力波动的指环,在残碑碎片归位、光芒彻底收敛的刹那,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