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风眼疑踪

剑隐 · 缪梁 · 第114章 · 419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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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窄、曲折、幽暗。这是林澈背着冷凌霜,在离开那处隐秘小山谷后,对通道最直观的感受。

按照那邪修留下的简陋草图,他们选择的是通往“风眼”的路线。这条路似乎并非天然形成,更像是地壳运动或地下水流长期侵蚀留下的缝隙,又或者是那邪修自己用某种方法开凿出来的简易通道。通道时宽时窄,脚下湿滑,布满了滑腻的苔藓和尖锐的碎石。空气潮湿阴冷,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硫磺气息。

好在有草图指引,虽然路线蜿蜒复杂,但至少避免了在黑暗中完全迷失方向。林澈将灵觉提升到极限,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既要留意脚下,又要警惕前方黑暗中可能潜藏的危险。背上,冷凌霜的身体依旧很轻,但隔着衣袍,能感觉到她的体温在缓慢回升,气息也平稳了许多。她伏在林澈背上,冰蓝色的眸子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光,同样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右手轻轻按在林澈肩头,指尖有淡淡的冰寒真气吞吐,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前方有岔路,左转,向上。”冷凌霜的声音在林澈耳边响起,清冷依旧,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她也在时刻关注着草图,为林澈指路。

林澈依言,拐入左侧一条向上倾斜的狭窄缝隙。缝隙更加陡峭,几乎需要手脚并用才能攀爬。他一手持剑,一手抓住岩壁上凸起的石头,艰难上行。背上的冷凌霜也尽量配合,减轻他的负担。

如此在黑暗的通道中穿行了大约一个多时辰,地势逐渐升高,空气不再那么潮湿闷热,反而多了一丝丝……流动的感觉?而且,风中似乎带着一丝微弱的、类似呜咽的声响。

“风声?”林澈脚步一顿,侧耳细听。果然,那呜咽声虽然微弱,但确实是风穿过狭窄缝隙时发出的声音。

“快到‘风眼’了。”冷凌霜也听到了风声,精神微振,“草图标注,‘风眼’是一处地下气流的交汇点,风声常年不息,可能连接着外界的裂缝或孔洞,是潜在的出口。”

两人加快脚步,循着风声传来的方向前行。通道越来越开阔,风声也越来越清晰,那呜咽声逐渐变成了呼啸,如同无数冤魂在耳边嘶吼。空气中硫磺的气味也越发浓烈,还夹杂着一股……灼热的气流?

转过一个弯角,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洞穴出现在两人面前。洞穴高达十余丈,宽也有数十丈,地面坑洼不平,布满了大小不一的碎石。洞穴的中央,是一个直径约三四丈的、深不见底的垂直洞窟,洞口边缘犬牙交错,如同巨兽张开的狰狞大口。而那呼啸的风声,正是从这个垂直洞窟中传出的!灼热的气流,混合着浓烈的硫磺味,从洞窟中喷涌而出,吹得人衣衫猎猎作响。

这里,就是草图标注的“风眼”。

“这……是出口?”林澈看着那深不见底、喷涌着灼热气流、风声如鬼哭的垂直洞窟,眉头紧锁。这洞窟深不见底,下方隐隐有红光闪烁,热浪逼人,显然不是什么善地。跳下去?那和自杀没什么区别。

“不是出口本身,”冷凌霜从林澈背上下来,脚步有些虚浮,但已能站立。她走到洞窟边缘,小心地向下望去,冰蓝色的眸子在灼热的气流和闪烁的红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明亮,“草图标注这里是‘风眼’,是地下气流的交汇点和喷发口。真正的出口,应该在洞窟的侧壁,或者与这风眼相连的某条缝隙。风声如此之大,说明气流强劲,必然有进有出,我们需找到气流的入口,或者与外界连接的缝隙。”

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洞窟侧壁。果然,在洞窟侧壁,距离他们站立处约两三丈高的地方,隐约可以看到几条大大小小的缝隙,最大的可容一人通过,最小的只有巴掌宽。强劲的气流从洞窟底部喷出,大部分向上冲去,消失在洞穴顶部黑暗的岩缝中,但也有一部分,通过这些侧壁的缝隙,被吸入或喷出,发出尖锐的呜咽。

“那边。”冷凌霜指向其中一条较大的、有气流明显灌入的缝隙,“气流灌入,说明那条缝隙可能通往气压较低、或者更靠近外界的地方。我们上去看看。”

林澈抬头看了看那条缝隙,距离地面两丈多高,岩壁陡峭湿滑,难以攀爬。他略一沉吟,道:“我先上去查探,你在此等候。”

“小心。”冷凌霜没有逞强,她的伤势未愈,强行攀爬可能会牵动内腑。

林澈点点头,将长剑插回腰间,活动了一下手脚。经脉伤势恢复了四成多,真气也恢复了不少,攀爬这段距离应该没问题。他深吸一口气,看准岩壁上几处凸起,纵身一跃,手脚并用,如同灵猿般,在陡峭湿滑的岩壁上快速攀爬,几个起落,便来到了那条缝隙入口。

缝隙入口约半人高,需弯腰进入。强劲的气流从缝隙深处灌入,吹得人几乎站立不稳。林澈稳住身形,凝目向缝隙内望去。缝隙内部并非笔直,而是蜿蜒曲折,向下倾斜,深处漆黑一片,看不到尽头,只有风声呼啸。

他回头朝下方的冷凌霜打了个手势,示意缝隙内可以通行,但情况不明。然后,他拔出长剑,收敛气息,小心翼翼地弯腰钻入缝隙。

缝隙内空间狭窄,仅容一人通行,脚下是湿滑的斜坡。强劲的气流从身后灌入,推着他向前,反而省了不少力气。他一手持剑戒备,一手扶着湿冷的岩壁,沿着蜿蜒的缝隙向下走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灌入的气流中硫磺味浓烈,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奇异的腥甜气息。越往下走,温度越高,空气也越发灼热,岩壁甚至开始发烫。红光也越来越明显,从缝隙深处透出,将通道映照得一片暗红。

大约向下走了百丈,前方传来更加巨大的轰鸣声,仿佛有地下河流奔腾咆哮。林澈心中一凛,放慢脚步,更加小心。

终于,缝隙到了尽头。前方豁然开朗,又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但比之前的“风眼”洞穴更加庞大、更加灼热!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洞顶高不可及,垂下无数犬牙交错的钟乳石。溶洞的底部,并非地面,而是一片翻滚沸腾的、暗红色的岩浆湖!炽热的岩浆如同粘稠的血液,在湖中缓缓流动,不时鼓起一个巨大的气泡,砰然炸裂,溅起漫天火星,散发出恐怖的高温和刺鼻的硫磺气味。岩浆湖占据了溶洞绝大部分面积,只有靠近岩壁的边缘,才有狭窄的、崎岖不平的岩石可供落脚。

而林澈所在的这条缝隙出口,就在溶洞一侧的岩壁上,距离下方翻涌的岩浆湖,仅有十几丈高!热浪扑面而来,几乎要将他烤干,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硫磺和灼烧岩石的气味。

林澈连忙屏住呼吸,收敛全身气息,将身体紧紧贴在岩壁上,借助几块凸起的岩石隐藏身形,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向下望去。

岩浆湖翻滚着,散发着暗红色的光芒,将整个溶洞映照得一片通红。湖面并非平静,暗流涌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岩浆下方活动。而在岩浆湖靠近中央的位置,赫然矗立着几块巨大的、漆黑的岩石,如同湖心岛。其中一块最大的岩石上,似乎……生长着什么东西?

距离太远,红光刺目,热浪扭曲了空气,看不太真切。但林澈隐约看到,那似乎是一株植物,通体赤红,形状怪异,枝叶仿佛燃烧的火焰,顶端似乎还结着几颗拳头大小、如同红宝石般的果实,在岩浆的红光映照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地火熔心莲?!”一个名字,瞬间跳入林澈的脑海。他在杂役峰的典籍中似乎看到过只言片语的记载,地火岩浆深处,机缘巧合下,可能孕育出一种名为“地火熔心莲”的天地灵物,其果实蕴含精纯的地火精华,对修炼火属性功法、或者炼制某些火系丹药、法宝,有奇效,价值不菲。

但此地显然并非善地。岩浆湖中危机四伏,能孕育出“地火熔心莲”这种灵物,附近必然有强大的火属性妖兽守护。而且,这岩浆湖灼热无比,寻常修士别说下去采摘,就是靠近都难以忍受。

林澈的目光从“地火熔心莲”上移开,扫视整个溶洞。溶洞的另一侧岩壁上,似乎也有几个大小不一的洞口,不知通往何处。而他所在的这条缝隙,显然是“风眼”吸入气流的一个通道,强劲的气流从头顶的缝隙灌入,在此处与岩浆湖蒸腾的热浪交汇,形成上升气流,一部分沿着他们来时相反的方向吹出,一部分则通过溶洞顶部的裂缝散逸出去。

“这里不是出口,是死路,而且危险。”林澈心中迅速做出判断。他正打算悄悄退回,去探查其他缝隙时——

异变陡生!

下方翻涌的岩浆湖,靠近中央“湖心岛”的位置,岩浆突然剧烈地翻滚起来,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要破浆而出!紧接着,伴随着一声低沉而暴戾的嘶吼,一个狰狞的头颅,猛地从岩浆中探了出来!

那头颅足有磨盘大小,覆盖着暗红色、如同烧红烙铁般的厚重鳞甲,形似巨蜥,但头顶生着一对弯曲的、燃烧着烈焰的短角,一双铜铃大小的眼睛,如同两团燃烧的岩浆,充斥着暴虐和贪婪。它张开的巨口中,利齿森然,滴落着灼热的岩浆,死死盯着岩壁上方,林澈藏身的方向!

被发现了!

林澈心中警铃大作,这头从岩浆中冒出的妖兽,气息恐怖,远超之前遇到的地火毒蜥,绝对达到了炼气后期的层次,甚至可能是炼气巅峰!而且,看其形态,显然是常年栖息于岩浆中的火属性妖兽,在这种环境中,战力倍增!

没有丝毫犹豫,林澈身形暴退,就要冲回缝隙!

然而,那岩浆蜥兽的速度更快!它巨大的身躯猛地从岩浆中跃起,带起漫天火雨,粗壮的、覆盖着厚重鳞片和骨刺的尾巴,如同一条火焰长鞭,带着恐怖的破空声和灼热的气浪,狠狠地抽向林澈藏身的岩壁!

轰隆!

碎石飞溅,烟尘弥漫!林澈藏身处的岩壁,被这一记尾鞭抽得崩塌了大片!狂暴的劲风夹杂着灼热的岩浆碎块,劈头盖脸地向林澈袭来!

林澈人在半空,无处借力,只能将冰蓝色长剑横在身前,催动体内不多的真气,在身前布下一层淡淡的真气护罩,同时腰身一拧,强行向侧面翻滚!

噗噗噗!

几块灼热的碎石击打在真气护罩上,护罩剧烈波动,瞬间出现裂痕!一块拳头大小、边缘锋利的岩浆岩块,更是穿透了濒临破碎的护罩,擦着林澈的左臂飞过,带起一溜血花,灼热的高温瞬间将伤口处的皮肉烫得焦黑!

剧痛传来,林澈闷哼一声,身形更加狼狈地向下跌落!下方,就是翻滚沸腾的岩浆湖!

“林澈!”缝隙入口处,传来冷凌霜惊怒交加的呼喊!她显然也听到了下面的动静,不顾伤势,强行冲到了缝隙出口,恰好看到林澈被击落的一幕!

危急关头,林澈眼中厉色一闪,左手猛地伸出,五指成爪,狠狠插向身侧尚算完好的岩壁!

嗤!

灌注了真气的五指,如同铁钩般深深嵌入坚硬的岩石!下坠之势骤然一缓!但左臂传来的剧痛,尤其是之前被魔剑之力侵蚀、尚未完全恢复的左臂经脉,再次传来撕裂般的痛楚,让他额头青筋暴起!

而下方,那头巨大的岩浆蜥兽,一击不中,发出愤怒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在岩浆中一个翻滚,再次带起滔天火浪,粗壮的尾巴再次扬起,就要给挂在岩壁上的林澈,再来一记致命的抽击!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一直默默散发着清凉气息、滋养林澈的灰扑指环,在岩浆蜥兽那暴虐炽热的气息刺激下,在林澈身陷绝境、心神激荡的瞬间——

突然,自行震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