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裂隙奇遇

剑隐 · 缪梁 · 第118章 · 4611字

18px
← → 切换章节
裂缝外的嘶吼、撞击、啃噬声,渐渐平息,最终只剩下零星、微弱的声响,仿佛一场惨烈的混战终于落下帷幕。浓郁的血腥气和阴寒死气,混合着岩蚁体液特有的酸腐味,透过狭窄的缝隙飘入,令人闻之欲呕。

林澈和冷凌霜屏息凝神,在裂缝中又等待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直到外面彻底归于死寂,只有岩壁渗水的滴答声,才缓缓松了口气。

“外面……结束了。”林澈压低声音,侧耳倾听片刻,确认道。骨冢蜥王、阴魂怨灵、黑线岩蚁,三方混战,无论哪方获胜,恐怕都损失惨重,暂时应该无力他顾了。

冷凌霜微微点头,冰蓝色的眸子在昏暗中闪烁着冷静的光芒。她体内的毁灭意志被指环灰光净化压制后,虽然伤势依旧沉重,修为大损,但至少暂时稳住了,不再有性命之虞。残碑碎片悬浮在她身侧,土黄色的光晕温和地滋养着她的经脉,配合冰魄戒的寒冰真气,缓慢修复着伤势。

“此地阴气死气太重,于我伤势恢复不利,需尽快离开。”冷凌霜感受着空气中依旧浓郁的阴寒气息,微微蹙眉。这股气息,对她体内的地火生机,仍有一定的压制和消耗。

林澈也点头同意。这裂缝狭窄憋闷,空气混浊,且距离骨冢太近,万一那蜥王或者残余的阴魂、岩蚁缓过劲来,发现他们藏身于此,那就麻烦了。

“裂缝深处似乎有气流,还有微弱光亮,或许另有出口。”林澈看向裂缝深处,之前看到的那点微弱光芒,依旧在黑暗中隐约闪烁,如同指路的萤火。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犹豫。林澈当先,侧着身子,艰难地在狭窄的裂缝中挪动。裂缝蜿蜒曲折,时宽时窄,有时甚至需要匍匐爬行。岩壁湿滑,布满了滑腻的苔藓和尖锐的石棱,行进极为困难。林澈一手持剑,艰难地拨开前方可能存在的障碍,一手小心地扶着岩壁,还要时刻留意身后冷凌霜的情况。

冷凌霜虽然重伤未愈,但毕竟是炼气后期的修为,根基扎实,此刻稳住伤势后,行动已无大碍。她跟在林澈身后,冰魄戒上散发出微弱的蓝光,驱散着周围的阴寒湿气,也为林澈照亮前方一小段路径。

越是深入,裂缝中那股阴寒死气反而渐渐淡去,空气不再那么污浊,隐隐带着一丝……草木的清新气息?那微弱的光亮,也越来越明显,不再是之前萤火般的闪烁,而是一种稳定的、柔和的、仿佛晨曦般的微光。

“前面有出口!”林澈精神一振,加快了速度。冷凌霜眼中也闪过一丝异色,这地底深处,怎么会有如此清新、甚至带着草木气息的空气和稳定的光亮?

又艰难前行了数十丈,前方豁然开朗!

狭窄的裂缝终于到了尽头,眼前是一个……小小的、椭圆形的石室。

石室不大,方圆不过两三丈,高约一丈,四壁光滑,似乎是天然形成,又似乎经过了简单的修整。石室顶端,镶嵌着几颗鸽卵大小、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珠子,将整个石室照得一片明亮。这白光并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温润的感觉,照亮了石室的每一个角落。

而最让林澈和冷凌霜惊讶的,是石室中央,竟然有一小片……土地!

那是一个用石块简单垒砌成的、约莫三尺见方的小小“花圃”。花圃中的土壤,并非地底常见的黑色或黄色,而是一种奇异的、带着淡淡银辉的沙壤。沙壤中,生长着一株植物。

那植物高约尺许,通体翠绿欲滴,叶片细长,如同兰草,但叶脉中隐约流淌着淡淡的金色光晕。植株顶端,开着三朵花。花朵只有拇指大小,呈淡金色,花瓣晶莹剔透,如同最上等的黄玉雕琢而成,散发着一种沁人心脾的、难以言喻的清香。那清香吸入肺中,令人精神一振,连体内的伤势和疲惫,似乎都缓解了一丝。

在这株奇异植物的旁边,还随意地放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灰扑扑的、毫不起眼的蒲团,以及一个同样灰扑扑的、缺了一角的陶碗。陶碗中,有浅浅一层清澈的液体,散发着淡淡的灵气波动。

整个石室,干净、整洁、明亮,与外面幽暗、阴森、充满死气的通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空气中弥漫着那奇异花朵的清香和土壤的清新气息,让人心旷神怡。

“这是……”林澈怔怔地看着石室中的一切,尤其是那株奇异的植物和蒲团、陶碗,心中掀起波澜。这分明是有人居住、或者说,至少是有人经常在此停留的痕迹!而且,看这石室的布置和那植物的神异,绝非等闲之辈!

冷凌霜冰蓝色的眸子中也充满了警惕和惊疑。她缓步上前,目光扫过石室每一寸角落,最后落在那株开着淡金色小花的植物上,仔细辨认片刻,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这是……凝神静气兰?不对,叶脉有金纹,花色淡金如玉……这是金纹玉骨兰!地阶上品灵草!”

地阶上品!林澈心头一震。灵草、灵药,与法器、丹药一样,也分天地玄黄四阶,每阶又分下、中、上、极四品。在青云宗外门,一株玄阶下品的灵草,都足以让众多外门弟子打破头争夺。地阶上品……那是连内门长老都要心动不已的宝物!据说,地阶上品灵草,不仅蕴含着磅礴精纯的灵气,往往还拥有种种不可思议的奇效,是炼制高品阶丹药,甚至辅助突破瓶颈的绝世珍品!

这株“金纹玉骨兰”,看其年份,至少也有数百年,其价值更是难以估量!

“金纹玉骨兰,生于地脉灵气交汇、清静无扰之地,有凝神静气、滋养神魂、稳固根基、辅助突破瓶颈之奇效,尤其对神魂受损、根基不稳者,有逆天改命之能。”冷凌霜缓缓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凝重,“此地阴气死气弥漫,与‘金纹玉骨兰’的生长习性截然相反,它绝不可能天然生长于此。这花圃中的‘银辉息壤’,还有顶端的‘夜明珠’,都是有人特意布置,营造出适合它生长的环境。”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灰扑扑的蒲团和缺角的陶碗上:“这蒲团……看似平凡,但能在这种地方,历经岁月而不腐,恐怕也非凡物。这陶碗中的液体……似乎是‘钟乳灵液’?”

林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陶碗中的液体清澈见底,散发出淡淡的、比灵气更加精纯柔和的气息,确实是传闻中,只有在灵气极其浓郁之地、钟乳石尖端凝聚万年才能滴落一滴的“钟乳灵液”!此物是淬炼肉身、洗练经脉、提升资质的极品灵物,价值丝毫不在“金纹玉骨兰”之下!

是谁?竟然在这地下深处、阴气弥漫的绝地,开辟出这样一方小小的、充满灵气的静室?还培育了如此珍贵的灵草,收集了钟乳灵液?

难道是……那死去的邪修?不,不可能。那邪修修炼的是阴魂死气一类的邪法,与这充满生机的“金纹玉骨兰”和“钟乳灵液”格格不入,而且,若他有这等宝物,早就自己用了,绝不会留在此地。

难道是……更早之前,其他修士留下的?

林澈和冷凌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和警惕。能拥有、并在此地培育“金纹玉骨兰”这等灵物,其主人的修为和来历,绝对非同小可。而且,对方是否还在?若在,是敌是友?

两人屏住呼吸,灵觉提升到极限,仔细感应着石室内的每一丝气息。然而,除了“金纹玉骨兰”和“钟乳灵液”散发出的精纯灵气和清香,以及那蒲团、陶碗上残留的、极其淡薄、几乎难以察觉的岁月气息,再没有其他活物的气息。这石室,似乎已经空置了很久很久。

“没有人,至少……此刻没有人。”林澈低声道,但心中的警惕并未放松。他右手无名指的灰扑指环,在进入这石室后,并未像之前遇到阴邪之物时那样发出警示或排斥,反而散发出一种平和、温润的波动,似乎对此地的气息……感到舒适?

这更让他心中惊疑不定。这指环来历神秘,能克制阴邪,难道与这石室的主人有关?

“此地清静,灵气充裕,且无阴邪死气干扰,正是疗伤的绝佳之地。”冷凌霜环顾四周,做出了判断,“无论此地主人是谁,如今看来,早已离开,或者……坐化。我们误入此地,是机缘,也是危机。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伤势,再寻出路。”

她说的在理。这石室显然是绝佳的疗伤之所,比外面危机四伏的通道和骨冢安全无数倍。那“金纹玉骨兰”和“钟乳灵液”虽好,但来历不明,且可能牵扯到某位未知的强大存在,贸然取用,恐有不测之祸。眼下最重要的是恢复实力,离开这黑风原。

“冷师姐所言极是。”林澈点头,压下心中的种种猜测。他走到石室一角,距离那“金纹玉骨兰”和蒲团稍远的地方盘膝坐下,开始调息。石室内灵气充裕,虽然不敢主动吸收那“金纹玉骨兰”和“钟乳灵液”散逸的过于精纯的灵气(怕引起未知变故),但仅仅呼吸着这里的空气,运转功法,疗伤和恢复真气的速度,也比在外面快了数倍。

冷凌霜也走到另一角,盘膝坐下。她没有立刻入定,而是从怀中取出那枚残碑碎片,置于身前。残碑碎片在石室柔和的光线下,土黄色的光晕似乎更加温润了几分,与石室内的灵气隐隐呼应。她冰魄戒上蓝光流转,配合残碑光晕,开始全力修复体内受损的经脉,炼化残余的毁灭意志,恢复地火生机。

一时间,石室内陷入了一片寂静,只有两人悠长而轻微的呼吸声。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林澈在指环清凉气息的辅助和石室充裕灵气的滋养下,伤势恢复得极快。左臂的伤口已经完全结痂,不再疼痛,经脉中的毁灭意志也被彻底压制下去,真气运转越发顺畅,隐隐有突破到炼气四层中期的迹象。之前连番激战、逃遁消耗的真气和体力,也在迅速恢复。

冷凌霜的恢复速度,更是惊人。在残碑碎片、冰魄戒、以及石室特殊环境的共同作用下,她体内被毁灭意志侵蚀的经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着,苍白如纸的脸色,也渐渐恢复了一丝红润,气息越发平稳悠长。眉心那点暗金火星,稳定地散发着温润的光芒,引导着地火生机流转全身。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林澈率先结束调息,睁开双眼,眼中精光一闪而逝,感觉状态前所未有的好,不仅伤势尽复,真气充盈,连精神都格外清明。他看了一眼冷凌霜,见她依旧在深度入定,周身气息平稳,显然恢复得不错,便放下心来,开始打量这间石室。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株“金纹玉骨兰”、蒲团和陶碗上。犹豫了一下,他起身,走到蒲团前,没有去碰触“金纹玉骨兰”和陶碗,而是仔细端详着那个灰扑扑的蒲团。

蒲团样式古朴,由一种不知名的灰色草茎编织而成,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林澈伸手触摸,却感觉触手温润,仿佛带着淡淡的暖意,而且出奇的坚韧,用力拉扯,竟纹丝不动。更奇异的是,当他靠近蒲团时,右手无名指的灰扑指环,再次传来一阵清晰的、带着亲近和共鸣意味的波动!

这指环……果然与这蒲团,或者说,与这石室的主人有关!

林澈心中一动,尝试着,将一丝真气,小心翼翼地注入蒲团之中。

嗡。

蒲团轻轻一震,表面浮现出淡淡的、与指环纹路有几分相似的灰光。紧接着,蒲团中央,那看似平整的编织纹路,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缓缓浮现出几行……字迹!

那字迹并非镌刻,也非书写,而是如同光影般,从蒲团内部透出,清晰无比,带着一种古老而苍茫的意蕴。字迹是林澈从未见过的古老篆文,但奇异的是,当他目光触及这些字迹时,一股信息,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他脑海,让他瞬间明白了字迹的含义:

“余,玄尘子,道途困顿,于此寂地潜修,偶得金纹玉骨兰幼苗,以银辉息壤育之,聚灵阵护之,期以玉骨淬体,凝神破境。然天不假年,魔劫将至,大道飘渺,唯留此缘于后来者。得吾信物,承吾因果,可取兰、液,自觅生路。石室之后,另有通路,可达外界。慎之,慎之。”

信息很短,但蕴含的内容,却让林澈心头剧震!

玄尘子?这石室的主人,果然是一位前辈修士!而且似乎境界不低,至少是筑基,甚至可能是金丹高人!他自称“道途困顿”,在此“寂地”潜修,培育“金纹玉骨兰”,试图以此灵草淬体凝神,突破瓶颈。但似乎遭遇了某种“魔劫”,大道无望,最终坐化于此,留下了“金纹玉骨兰”、“钟乳灵液”,以及这蒲团中记载的信息。

“得吾信物,承吾因果,可取兰、液,自觅生路。”这句话,更是让林澈目光猛地落在右手无名指的灰扑指环上!

信物!难道,这枚在东山遗迹残碑旁得到的灰扑指环,就是这位“玄尘子”前辈留下的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