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绝地反杀

剑隐 · 缪梁 · 第133章 · 4535字

18px
← → 切换章节
洞府内,一片死寂。只有浓重的血腥味、尚未散尽的鬼气、冰寒气息、土行真气以及那令人心悸的毁灭煞气混杂在一起,在空气中缓缓流动。地上,阴无鸠的尸体歪倒在地,胸口一个焦黑的大洞,边缘处呈现诡异的灰败色,仿佛被烈火灼烧后又瞬间冻结,没有丝毫鲜血流出,只有淡淡的黑烟缭绕,散发出焦臭与死亡的气息。他手中那柄灵光尽失的白骨折扇,滚落在一旁。

刘元洪捂着脖子,鲜血从指缝中渗出,又被寒气冻结成暗红色的冰碴。他脸上肌肉扭曲,既有剧痛,更有无边的惊怒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恐惧。他死死盯着挡在林澈身前的冷凌霜,以及她手中那柄吞吐着致命寒芒的冰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却因为气管受损,一时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刘三、老三、老四三人,更是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脸上血色褪尽。他们亲眼看到,实力仅次于大长老、手段诡异难缠的“鬼扇先生”阴无鸠,竟然被那不过炼气四层的小子,一剑穿心,死得不能再死!而他们寄予厚望的大长老,也在那白衣女子神出鬼没的两剑之下,险些丧命!这突如其来的逆转,让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们的心脏。

林澈用长剑拄地,强忍着左肩和腰侧传来的剧痛,以及体内经脉欲裂、气血逆流的痛苦,强行站直了身体。他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挂着血丝,但眼神却锐利如鹰,死死盯着对面的刘元洪四人,手中那柄灰扑长剑,剑尖依旧微微震颤,散发出危险的气息。虽然已是强弩之末,但绝不能露怯!他飞快地取出一颗疗伤丹药和一颗恢复真气的“凝气丹”塞入口中,药力化开,勉强压住伤势,恢复一丝气力。

冷凌霜的气息也有些紊乱,显然刚才那两剑消耗巨大,但她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如同冰雪中傲立的寒梅。冰蓝长剑斜指,剑尖锁定了刘元洪,只要对方敢有异动,迎接他的,必将是雷霆一击。

短暂的死寂之后,刘元洪终于勉强压住了喉咙的伤势,声音嘶哑、充满了怨毒和惊惧地吼道:“你……你们……竟敢杀我刘家客卿!伤我至此!刘家与你们,不死不休!”

回答他的,是冷凌霜冰冷的目光,以及林澈嘴角一抹带着讥诮的冷笑。不死不休?从他拒绝交出丹炉、杀死刘家护卫那一刻起,双方早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现在说这些,不过是色厉内荏。

“刘家?”冷凌霜的声音清冷如冰泉,不带丝毫感情,“过了今日,青岩坊是否还有刘家,尚未可知。”

此言一出,刘元洪脸色骤变!他瞬间明白了冷凌霜话中的含义——今日,他们五人若全死在这里,刘家高端战力折损大半,别说追杀报复,恐怕连在青岩坊的基业,都未必能保住!那些虎视眈眈的竞争对手,绝不会放过这个痛打落水狗的机会!

一股寒意,从刘元洪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瞬间浇灭了他大半的怒火,只剩下冰冷的恐惧和绝望。他知道,冷凌霜说的是事实。刘家之所以能在青岩坊称王称霸,靠的就是他们三位炼气九层的长老。如今阴无鸠身死,自己身受重伤,实力大损,剩下的刘三、老三、老四,根本不足以震慑宵小。一旦消息传回青岩坊,刘家恐怕顷刻间就有灭门之祸!

不!绝不能死在这里!必须将消息传回去!必须让家主有所准备!至少……至少要保住刘家的基业!

电光石火间,刘元洪心中转过无数念头,最终,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和决绝,猛地对刘三三人嘶吼道:“老三老四,拦住他们!刘三,你速回青木原,将此地情况,禀报家主!快走!”

吼完,他不顾脖子伤势,强行提起残余真气,手中厚背砍山刀爆发出最后的黄光,却不是攻向冷凌霜或林澈,而是狠狠地斩向洞府一侧的石壁!他竟是要破开石壁,制造混乱,为刘三争取逃命的机会!同时,他自己也身形急退,朝着洞府另一侧的出口方向掠去,显然是要和刘三分开逃窜,增加活命机会!

“大长老!”刘三惊叫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看到刘元洪那决绝的眼神,又看到林澈和冷凌霜冰冷的目光扫来,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他知道,留下必死无疑!逃,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他再无犹豫,甚至来不及招呼老三老四,转身就朝着洞府入口亡命飞掠!

“想走?问过我的剑了吗?”

冷凌霜眼中寒光一闪,在她面前,岂容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她身形未动,只是手中冰蓝长剑对着刘三逃跑的方向,凌空一点。

“咻!”

一道细如发丝、几乎微不可查的冰蓝色剑气,悄无声息地激射而出,速度快到极致,瞬间跨越数丈距离,精准无比地没入了刘三的后心!

刘三狂奔的身形猛地一僵,脸上还残留着惊恐和逃出生天的庆幸,低头看向自己胸口,一个细微的冰蓝色孔洞,正迅速扩大,极致的冰寒瞬间冻结了他的心脏、血液、乃至神魂。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便已生机断绝,身体保持着前冲的姿势,扑倒在地,化作一具冰冷的尸体。

而另一边,刘元洪的刀罡,也狠狠斩在了石壁之上!

“轰隆!”

石壁被斩开一个大洞,碎石飞溅,烟尘弥漫,整个洞府都摇晃了一下。刘元洪借着反震之力,加速朝着出口方向冲去!只要冲出洞府,进入混乱的雾隐坊,便有希望逃脱!

“拦住他!”林澈低喝一声,强提一口真气,就要追击。但他伤势太重,脚步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你疗伤,他跑不了。”

冷凌霜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话音未落,她人已化作一道冰蓝色的残影,以比刘元洪更快的速度,后发先至,瞬间堵在了洞口!冰蓝长剑化作漫天寒星,将刘元洪所有去路尽数封死!

“贱人!欺人太甚!老夫和你拼了!”刘元洪眼见逃生无望,眼中闪过疯狂之色,不顾脖子上血流如注,体内土行真气疯狂运转,甚至不惜燃烧精血,身上气息骤然暴涨,体表的“厚土铠”虚影凝实了几分,手中砍山刀黄光大盛,带着一股惨烈、同归于尽的气势,不顾漫天剑影,朝着冷凌霜当头劈下!这是困兽之斗,亦是搏命一击!

面对刘元洪这燃烧精血的搏命一击,冷凌霜脸上没有丝毫波动。她只是微微侧身,冰蓝长剑在身前划过一个奇妙的圆弧,如同羚羊挂角,无迹可寻,精准无比地点在了刘元洪刀势最盛、却也是变化最难的“力点”之上。

“叮!”

又是一声清脆的撞击。刘元洪这凝聚了全部力量、甚至燃烧精血的一刀,如同劈在了一座滑不溜手的万年玄冰之上,巨大的力量被那一点寒星引偏、卸开,砍山刀擦着冷凌霜的衣角,狠狠劈在了她身后的地面上,斩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而冷凌霜的剑,却在荡开砍山刀的同时,如同毒蛇吐信,顺势一递,再次刺向刘元洪的咽喉!同样的位置,同样的角度,快如闪电,狠辣决绝!

刘元洪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又被荡开兵器,中门大开,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一点冰蓝色的寒星,在瞳孔中急速放大!

“不……”绝望的嘶吼戛然而止。

冰蓝长剑,毫无阻碍地刺入了刘元洪的咽喉,剑气爆发,瞬间冻结、绞碎了他所有的生机。

刘元洪身体僵住,手中砍山刀“哐当”一声坠地。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眼前那张绝美却冰冷无比的脸庞,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眼中的光芒彻底黯淡,身体轰然倒地,步了阴无鸠的后尘。

从刘元洪暴起发难,试图破壁逃窜,到刘三被瞬杀,再到刘元洪被一剑封喉,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

剩下的老三和老四,刚刚从刘元洪的命令中反应过来,正要上前阻拦,就看到刘三身死,刘元洪授首,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有半分战意?

“饶……”老三惊叫一声,转身就想跑,但“命”字还未出口,一道冰蓝色的剑气已然掠过他的脖颈。头颅飞起,脸上还带着极致的惊恐。

老四更是直接,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饶命!前辈饶命!小人愿为奴为仆,只求前辈饶小人一命!都是刘家逼我的,小人……”

然而,回答他的,同样是一道冰冷的剑光。

老四的声音戛然而止,眉心多了一个血洞,身体软软栽倒。

冷凌霜收剑而立,冰蓝色的眼眸扫过洞内五具尸体,没有一丝波澜。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在这云梦大泽边缘,在这混乱的雾隐坊,任何一丝心软,都可能招来灭顶之灾。既然已经结下死仇,那就必须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她走到林澈身边,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身上狰狞的伤口,眉头微蹙,递过去一瓶丹药:“内服三颗,外敷两颗,可止血生肌,恢复元气。你伤势不轻,尤其是那道锁链的阴邪之力,需尽快驱除。”

林澈没有推辞,接过丹药,依言服下、敷上。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和清凉的药力迅速化开,流向四肢百骸,滋养着受损的经脉和脏腑。伤口处敷上的药粉,也带来清凉之感,迅速止住了流血。他心中感激,师姐赠予的丹药,品质显然极高。

“多谢师姐。”林澈道谢,同时目光扫过洞内狼藉的景象和五具尸体,“此地不宜久留,必须马上处理干净,尽快离开。”

冷凌霜点头:“刘家五人全灭于此,刘家必然不会善罢甘休,定会追查。这洞府虽租了七天,但血腥气和战斗波动,恐已引起注意。我们需立刻离开雾隐坊,按原计划,深入大泽,寻地闭关。”

两人迅速行动起来。冷凌霜从刘元洪、阴无鸠尸体上摘下他们的储物袋,又捡起了那柄灵光暗淡的“百鬼扇”和厚背砍山刀,看也不看,直接收起。林澈也强忍伤痛,将刘三、老三、老四的储物袋和法器收起。蚊子再小也是肉,这些战利品,或许用得上。

“毁尸灭迹。”冷凌霜言简意赅,手掌一翻,掌心多了一簇跳跃的冰蓝色火焰。那火焰散发着极致的低温,周围空气都凝结出冰晶。她屈指一弹,冰焰落在五具尸体上。

“嗤嗤”声响起,五具尸体连同地上的血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冰焰覆盖、冻结,然后化作一滩冰水,渗入地下,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血腥气和能量波动,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处理完尸体,冷凌霜又取出几张“净尘符”、“驱邪符”,激发后,符文化作清风和微光,扫过洞府,驱散了大部分血腥气和残留的阴邪、煞气。虽然不能完全清除战斗痕迹,但至少不那么显眼了。

做完这一切,不过半盏茶时间。

“走!”冷凌霜当先一步,冲出洞府。林澈紧随其后,两人身形闪动,很快便消失在雾隐坊那永远弥漫的浓雾和混乱的人流之中。

就在他们离开后约莫一刻钟,数道身影鬼鬼祟祟地出现在这处临时洞府附近。这是雾隐坊中常见的、专门“捡漏”的修士,他们往往在战斗或冲突发生后,前去“打扫战场”,看能否捡到些便宜。

“咦?刚才明明感觉到这边有很强的灵力波动和血腥气,怎么这么快就没了?”一个尖嘴猴腮的修士,在洞府外探头探脑。

“禁制被破了,里面有打斗痕迹,但很淡……处理得很干净。”另一个脸上有疤的修士,警惕地观察着洞内,“能这么快处理完痕迹,走得这么干脆,动手的人要么实力强横,要么经验老道。算了,这种硬茬子,少惹为妙。”

几人低声商议了几句,终究没敢进去,悄悄退走了。

又过了一会儿,一名穿着雾隐坊执法队服饰的修士,带着两个人,大摇大摆地走来,皱着眉头看了看被破坏的洞府大门和里面的痕迹,骂骂咧咧道:“又是哪个不开眼的,在这里动手,毁了老子的洞府!妈的,押金没收了!”他草草检查了一下,没发现尸体,也懒得多管,在雾隐坊,这种事情每天都会发生,只要不闹得太大,执法队通常睁只眼闭只眼。

雾隐坊依旧喧闹,浓雾依旧弥漫,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那间被毁坏的临时洞府,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场短暂而惨烈的厮杀。

而林澈和冷凌霜,早已穿过雾隐坊混乱的街道,沿着来时的黑水河支流,逆流而上,一头扎进了云梦大泽更深、更浓的迷雾之中。在他们身后,雾隐坊那混乱的灯火和喧嚣,越来越远,最终彻底被无尽的灰白雾气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