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神秘洞窟

剑隐 · 缪梁 · 第179章 · 505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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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扣入岩石缝隙的瞬间,一股钻心的疼痛传来。崖壁冰冷粗糙,布满了细碎的沙砾和尖锐的石棱。林澈的十指早已是血肉模糊,此刻强行发力,伤口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接触的岩石。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全身的重量,都悬在这十根手指和那点可怜的、几乎快要消散的长青真气之上。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幽暗峡谷,山风呼啸,吹得他破烂的衣衫猎猎作响,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晃动,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落,坠入那无底深渊。背后,是那片危机四伏、隐藏着恐怖血瞳魔虎的丛林,隐隐传来的咆哮声,如同死神的催促,让他不敢有丝毫犹豫。

必须过去!必须进入那个山洞!那是唯一的生路!

林澈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夹杂着浓重的血腥味和崖壁的土腥气,涌入肺腑,带来一丝刺痛,却也让他昏沉的头脑清醒了少许。他闭上眼,再次睁开时,眼中只剩下磐石般的坚定。

他开始移动。右手手指死死抠住一块略微突出的石棱,左手则试探着,摸索着,寻找下一个受力点。指尖传来的,除了冰冷和疼痛,还有崖壁的坚硬与湿滑。每一步移动,都缓慢而艰难,如同在刀尖上舞蹈,在生死边缘行走。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左手扣住的一块风化石片,承受不住他的重量,骤然碎裂!林澈身体猛地向下一沉,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闷哼一声,右手五指因为瞬间承受了全部重量,指甲几乎翻起,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右手死死扣住那块石棱,指尖深深嵌入,甚至能听到骨骼不堪重负的呻吟。左臂在崖壁上胡乱挥舞,终于,在身体即将彻底失控下坠的前一刻,再次扣住了一道狭窄的岩缝。

冷汗,早已浸透了他破烂的衣衫,混杂着血水,黏腻而冰冷。他挂在崖壁上,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下方深渊的冷风,如同冰冷的刀子,刮过他的脊背。

不能停!停下来就是死!

林澈再次鼓起残存的力气,一点一点,向着侧前方,那个被藤蔓遮掩的洞口挪去。三丈的距离,在平时或许只是一个纵跃,但在此刻,在重伤濒死、真气枯竭、悬于绝壁的情况下,却如同天堑。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息,都如同一年般漫长。耳畔是呼啸的风声,身后是血瞳魔虎若隐若现的、充满痛苦和暴戾的咆哮,还有自己沉重如鼓的心跳,以及血液滴落深渊的、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意识,在剧痛、失血、疲惫的侵蚀下,开始渐渐模糊。眼前的景象开始摇晃,重叠。他感觉自己仿佛随时都会松手,坠入那永恒的黑暗。

不!不能放弃!师姐……师姐还在等着我……我不能死在这里……

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冷凌霜那双冰血眼眸,那决绝的背影,那苍白却坚毅的脸庞。一股莫名的力量,如同火星,在他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中重新燃起。

“啊——!”

林澈发出一声低沉的、如同困兽般的嘶吼,双目布满血丝,几乎要瞪裂眼眶。他不再去思考,不再去感觉疼痛,只是凭借着求生本能和那股支撑着他的意念,机械地、一点点地,挪动着手臂,移动着身体。

近了……更近了……

他终于看到了那几株灰败的藤蔓,看到了藤蔓后那黑黝黝的、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洞口。洞口边缘,似乎还残留着一些早已风化的、类似于爪印的痕迹,不知道是什么生物曾经留下的。

最后一步!林澈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右手猛地探出,抓住了洞口边缘一块凸起的岩石。左手也随之跟上,死死扣住。然后,他双臂用力,将自己残破不堪的身体,一点一点,向上拉起,拖拽……

终于,他的上半身,艰难地探入了洞口。一股混杂着尘土、腐朽、以及一丝奇异阴冷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

他来不及多想,用尽最后的气力,双腿在崖壁上猛地一蹬,整个身体,如同离弦之箭(或者说,像一条濒死的鱼),狼狈不堪地滚入了洞口内部,然后顺着洞口内并不平坦的地面,向前翻滚了几圈,才终于停下来,瘫倒在黑暗中,剧烈地喘息,咳嗽,每一次呼吸都仿佛要扯碎他的肺叶。

安全了……暂时。

他躺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全身的骨头仿佛都散了架,没有一处不痛。眼前一片漆黑,只有洞口透进来的、被藤蔓遮挡后显得极其微弱的天光。他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在那里,贪婪地、却又无比艰难地呼吸着。

过了许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林澈才勉强恢复了一点知觉。他挣扎着,用还能动的左手,从怀中摸索出一颗疗伤丹药——这是从天险宗弟子身上搜刮来的,品阶不高,但此刻却是救命的稻草。他颤抖着将丹药塞入口中,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热的气流,缓缓流入干涸的经脉,带来些许暖意,但也如同杯水车薪。

他不敢立刻运功疗伤,生怕引起外界那恐怖存在的注意。他只是静静地躺着,侧耳倾听。

洞外,风声依旧。血瞳魔虎的咆哮声,似乎渐渐远去了,或许它发泄完毕,已经离开,或许还在附近徘徊。天险宗修士的声音,早已消失不见,想必已是凶多吉少。

洞内,一片死寂。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和心脏缓慢而沉重跳动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某种淡淡的、难以形容的、类似于金属锈蚀的气味,并不好闻。洞内似乎并不深,他能感觉到空气的流动,并非完全封闭。

暂时,是安全了。

林澈心中稍定,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这一放松,无边的疲惫和剧痛便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意识再次开始模糊。他强撑着,不让自己昏睡过去。在这种未知的地方,昏迷过去,与自杀无异。

他再次咬破舌尖,用疼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然后开始尝试着,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运转起长青诀。哪怕只是最基本的周天,哪怕只能恢复一丝一毫的真气,也是好的。

枯竭的经脉,如同龟裂的旱地,贪婪地吸收着那一丝微弱的气流。丹药的药力缓缓化开,滋养着受损的内腑和筋骨。虽然缓慢,但林澈能感觉到,自己那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生命力,正在一点点地被拉回。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因为伤势太重,也或许是因为精神透支到了极限,在确认洞外暂时没有危险,体内真气也开始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流转后,林澈最终还是抵不过那排山倒海般的疲惫,意识沉入了黑暗。

……

当林澈再次恢复意识时,是被一阵深入骨髓的冰冷和剧痛唤醒的。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洞内一片漆黑,只有洞口藤蔓缝隙透进的些许天光,显示外面似乎是白天,但光线极其黯淡。

他挣扎着坐起身,牵动了全身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摸了摸胸口,那片枯叶依旧静静地贴着,再无任何异样。他内视己身,情况依旧糟糕透顶,内腑受损严重,经脉多处郁结,真气只恢复了一丝,聊胜于无。但至少,命是暂时保住了,意识也清醒了。

他打量起这个救了他一命的洞穴。洞穴并不大,入口狭窄,内部稍微宽敞一些,但也只有丈许见方,高不过一人。洞壁是粗糙的岩石,布满了岁月的痕迹。地面凹凸不平,积着厚厚的灰尘。空气中那股金属锈蚀般的味道,似乎更浓了一些,源头……似乎来自洞穴深处?

林澈的目光,投向了洞穴的深处。那里,似乎比入口处更加黑暗,那股奇异的阴冷气息,也似乎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

他心中一动,强忍着伤痛,扶着冰冷的洞壁,缓缓站了起来,朝着洞穴深处,小心翼翼地挪去。既然暂时安全,他需要弄清楚自己身处何地,这洞穴是否真的安全,是否有其他出口。

走了几步,洞穴似乎拐了一个小弯,变得更加狭窄,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那股金属锈蚀般的味道,越发清晰。林澈屏住呼吸,侧着身子,挤过最狭窄的一段,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似乎是洞穴的尽头,一个稍微大一些的空间,约莫有两三丈方圆。光线更加昏暗,只能勉强视物。

然后,林澈的目光,被洞穴中央的一样事物,牢牢吸引住了。

那是一具……骸骨。

一具人类的骸骨。

骸骨呈盘膝坐姿,靠着洞壁,身上的衣物早已在漫长岁月中腐朽成灰,只留下一具灰白色的骨架。骨架保存得相对完整,但胸骨和几处肋骨上,布满了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裂痕,显然是生前受了极重的内伤致死。

骸骨的前方地面上,用某种锐器,深深地刻着几行字。字迹苍劲,入石三分,即便经历了不知多少岁月,依旧清晰可辨。

借着洞口透进的微弱天光,林澈勉强辨认出那些字:

“吾,天工子,一生痴于炼器,铸兵无数,自诩巧夺天工,堪破天机。然,妄图铸就通灵神兵,逆天改命,终遭天谴,神魂反噬,兵解在即。自知时日无多,避世于此,以待天命。后世若有缘人至此,可见证吾之憾恨。洞壁留有吾毕生炼器心得《天工百解》一篇,及些许残存之物,赠予有缘。得我传承者,当以器载道,慎用其力,莫蹈吾之覆辙。切记,切记。”

字迹的末端,是一个简单的、类似锤凿交击的图案标记。

“天工子?”林澈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心中震动。从这留言来看,这位自称“天工子”的前辈,生前必定是一位极其了得的炼器大师,甚至达到了“巧夺天工”的境界。而他陨落的原因,竟是试图铸造“通灵神兵”,遭受“天谴”、“神魂反噬”?

“通灵神兵”……林澈并非无知之辈,在青阳门时也看过一些杂书。所谓通灵,是指器物生灵,拥有自主的灵性甚至意识,那是传说中的存在,至少也是法宝级别以上的神物。试图铸造这等逆天之物,引来天谴,似乎也说得通。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具骸骨之上。骸骨盘坐的姿势,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与不甘。骸骨右手边的地上,似乎还散落着几样东西,蒙着厚厚的灰尘。

林澈的心,砰砰跳了起来。一位能铸造“通灵神兵”(虽然失败了)的炼器大师的传承,哪怕只是“些许残存之物”,对现在的他而言,也无疑是雪中送炭,甚至是足以改变命运的机缘!

他强忍着激动,对着骸骨,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低声道:“晚辈林澈,误入前辈洞府,惊扰前辈安眠,实属无奈。若前辈在天有灵,请恕晚辈冒犯。前辈遗泽,晚辈若侥幸得之,必谨记前辈教诲,以器载道,慎用其力。”

行完礼,林澈才小心翼翼地走上前,目光首先投向了洞壁。果然,在骸骨旁边的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般的文字和许多奇异的图案。那些文字并非通用文字,而是一种古朴的、类似篆文的古字,但林澈在青阳门时,因对炼器有兴趣,曾学过一些基础的炼器知识和相关古字,勉强能够辨认出开头的几个大字——《天工百解·残篇》。

果然是炼器心得!只是,看这洞窟的大小和留言语气,这里恐怕只是这位“天工子”前辈临死前仓促寻得的避世之所,留下的恐怕并非完整的《天工百解》,而只是其中一部分,或者是他认为最基础、最核心的一些心得。

即便如此,对林澈而言,也已是弥足珍贵!一位炼器大师的毕生心得,其价值,难以估量!

接着,林澈的目光,落在了骸骨右手边地上那几样蒙尘之物上。

借着微弱的光线,他仔细看去。

那是三样东西。

左边,是一个巴掌大小、造型古朴的暗红色皮囊,非革非布,看不出材质,上面布满了灰尘,但隐约可见一些模糊的纹路。

中间,是一块约莫拳头大小、通体呈暗金色、表面坑坑洼洼、仿佛被高温熔炼后又凝固的金属块,黯淡无光,毫不起眼。

右边,则是一枚约两指宽、三寸长、通体黝黑、造型奇特的令牌。令牌非金非木,入手冰凉沉重,正面刻着一个复杂的、如同火焰与锤凿交融的图案,背面则是一些更加难以辨认的符文。

林澈的目光,首先被那暗金色的金属块吸引。因为靠近了,他才能更清晰地闻到,那股一直弥漫在洞穴中的、类似于金属锈蚀的奇异气味,似乎正是从这金属块上散发出来的,尽管它看起来更像一块废料。

然后,是那暗红色皮囊,虽然蒙尘,但林澈隐隐感觉,这东西恐怕不简单。

最后,是那枚黝黑令牌。造型古朴,符文神秘,不知有何用处。

林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和好奇。他知道,当务之急,是恢复伤势,提升实力。无论是寻找师姐,还是应对接下来的危机,没有实力,一切都是空谈。

他将三样东西小心地拿起,用破烂的衣角擦去灰尘,然后郑重地放入怀中——储物袋在之前的奔逃中,似乎有所损坏,空间不太稳定,放入这种未知之物,他有些不放心。至于那洞壁上的《天工百解·残篇》,内容太多,他一时无法记下,也无法拓印。他只能强记下开篇的总纲和前面一小部分基础内容,便已觉得头晕目眩,知道不可强求。

“看来,要在此地,修养一些时日了。”林澈看着洞口透进的微光,又看了看手中的三样物品和洞壁上的文字,心中暗道。

外面有血瞳魔虎虎视眈眈,天险宗可能还有追兵。这个隐秘的洞穴,虽然简陋,却暂时是最安全的地方。而且,有了这位“天工子”前辈遗留下的东西,或许,他能在此地,获得一番意想不到的机缘。

他再次对着骸骨深深一揖,然后回到靠近洞口、相对干燥一些的地方,盘膝坐下,将那块不起眼的暗金色金属块握在手中,尝试着,缓缓运转长青诀,同时,分出一缕心神,沉入对《天工百解·残篇》开篇内容的参悟之中。

洞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少年微弱的呼吸声,和洞外隐约传来的、不知是风声还是兽吼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