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 月下杀机
浓雾如墨，夜色深沉。林澈如同鬼魅般在崎岖湿滑的沼泽地中穿行，顾不得辨认路径，只凭着记忆和大致方向，朝着山坳所在的位置全速狂奔。他体内气血翻腾，右臂的骨裂在刚才的战斗中似乎又有加重，传来阵阵钻心的疼痛。吸入的“五毒障目粉”虽被地火金精能量化解大半，但残留的毒性依旧让他感到一阵阵眩晕恶心，经脉隐隐刺痛。
“必须尽快回去！百草谷的人已经盯上我，王师兄三人失踪，他们很快就会察觉，定会扩大搜索范围！师姐一个人在洞里，万一被发现……”林澈心急如焚，将《青萍剑步》催动到极致，身形在夜色和雾气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惊起沿途栖息的毒虫异兽，但他已顾不得许多。
他服下一枚从回春堂购买的、品质不错的解毒丹，又吞下两粒疗伤丹药，药力化开，稍稍缓解了体内的不适。但伤势和消耗并非一时半刻能够恢复，此刻全凭一股意志在支撑。
夜风穿过芦苇荡，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鬼泣。远处传来不知名妖兽的嚎叫，更添几分阴森。林澈的神识尽可能外放，警惕着周围的一切风吹草动。他能感觉到，这片看似平静的沼泽夜色下，潜藏着许多不怀好意的目光和气息。有潜伏在泥沼中等待猎物的妖兽，也有可能在暗中窥伺、意图不轨的修士。
忽然，他身形猛然一顿，如同钉子般钉在原地，屏住呼吸，隐入一片茂密的、散发着腥气的巨大蕨类植物之后，目光锐利地看向前方。
前方数十丈外，隐约可见几点火光在雾气中摇曳，伴随着刻意压低的交谈声和脚步声。
“……王师兄他们去追那小子，怎么还没消息？寻踪盘明明显示就在坊市附近。”一个略显焦躁的声音传来。
“急什么？王师兄炼气九层巅峰，一手毒功出神入化，对付一个受伤的炼气小子，还不是手到擒来？说不定已经得手，正在逼问地火之宝和那女人的下落。”另一个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
“可于师叔他们……”先前的声音依旧担忧。
“闭嘴！于师叔的事，自有宗门定夺。我们只管按王师兄的吩咐，扩大搜索范围，重点是坊市外三十里内的隐蔽区域。那小子在坊市买了大量疗伤药，那女人肯定重伤未愈，走不远，一定藏在附近！都给我打起精神，仔细搜！找到人，天险宗的悬赏，足够我们享用不尽！”
“是！”
火光移动，大约有五六个人，正朝着林澈来路的方向，呈扇形散开搜索，手中似乎拿着类似寻踪盘的法器，不断扫视四周。
百草谷的后续搜捕队伍！而且不止一队！听他们的对话，王师兄去追捕自己，而这队人则在外围扩大搜索。他们显然已经将目标锁定在“坊市附近三十里内”，师姐藏身的山坳，恐怕就在这个范围！
林澈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百草谷的人反应很快，而且目标明确。他必须在这队人发现山坳之前，赶回去！
他如同融入夜色的阴影，悄无声息地绕开这队搜索者，从侧方更隐蔽、更泥泞的路径急速穿行。沼泽的地形复杂多变，幸好他之前来时就刻意记下了路，此刻虽然心急，却并未迷失方向。
大约半个时辰后，他终于看到了那两座熟悉的、低矮的山丘轮廓。夜色下，山坳的入口被藤蔓遮掩，看起来并无异常。但林澈敏锐地察觉到，周围似乎太安静了，连虫鸣都显得稀疏。
他没有贸然冲进去，而是伏在远处的泥沼中，将呼吸和心跳都压低到极致，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小心翼翼地探向山坳入口。
没有异常。预警禁制完好。洞内，有微弱而平稳的气息，是师姐。
林澈稍稍松了口气，但心中的警惕并未放松。他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靠近，拨开藤蔓，闪身进入通道，快速来到洞穴前。
洞内，篝火已经熄灭，只剩下一堆灰烬。叶清雪依旧躺在石床上，似乎正在调息，听到动静，立刻睁开了眼睛，手已按在了身旁的药铲上。待看清是林澈，她才放松下来，但眼中的警惕并未完全消散。
“外面有百草谷的人在搜索，我们得立刻离开！”林澈没有废话，语速极快，将坊市中的遭遇和外面的情况简要说明。
叶清雪听完，清冷的眸子中寒光一闪，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挣扎着坐起。虽然服用了碧血朱果，又有林澈渡入真气引导，她的伤势恢复了一些，气血不再像之前那般枯竭，但依旧非常虚弱，真元只恢复了不到一成，行动依然不便。
“能走吗？”林澈问道。
叶清雪尝试着站起身，却是一个踉跄，若非林澈眼疾手快扶住，几乎摔倒。她脸色苍白，摇了摇头，声音依旧虚弱但坚定：“真元难以凝聚，强行赶路，会加重伤势，成为累赘。你……自己走，他们要找的是我。”
“不可能。”林澈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他飞快地收拾起洞内留下的痕迹，尤其是那堆灰烬，将其彻底掩埋。然后，他蹲下身，背对叶清雪：“上来。我们必须走，他们很快会搜到这里。”
叶清雪看着他宽阔而坚实的后背，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到林澈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趴到了林澈的背上，双臂环住了他的脖颈。这一次，动作比之前自然了许多，但身体依旧有些僵硬。
林澈用布条将她固定好，感受着背后传来的温热和极轻的重量，深吸一口气，目光锐利地扫视了一下洞穴，确认没有留下任何明显的痕迹，便背起叶清雪，再次如同幽灵般闪出洞穴，没入通道外的夜色之中。
他没有选择来时的路，那个方向很可能已经被百草谷的搜索队覆盖。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地图上标注的另一条更为偏僻、也更为危险的路径——穿过一片被称为“鬼哭泽”的险地，绕道前往黑风岭方向。
鬼哭泽，据说常年阴雾弥漫，毒瘴丛生，是低阶妖兽和毒虫的乐园，更有各种诡异的天然陷阱，寻常修士轻易不敢踏入。但此刻，对于急于摆脱追杀的林澈二人来说，险地反而是最好的掩护。
夜色，是天然的伪装。林澈将神识收敛到极致，仅维持在周身数丈范围，以免被感知敏锐的修士或妖兽察觉。他脚步轻捷，尽量不发出声音，在泥泞、水洼、盘根错节的植物根系间穿行。背后的叶清雪，也屏住了呼吸，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最低，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
然而，他们仅仅离开山坳不到十里，林澈的脚步忽然再次停下，身体瞬间绷紧，目光如电，射向前方左侧的雾气深处。
那里，隐约有火光闪动，伴随着踩踏泥水的脚步声，以及低低的交谈。
“这边好像有脚印？新鲜的！”
“过去看看！小心点！”
是另一队百草谷的搜索者！他们竟然已经搜到了这个方向，而且似乎发现了他们匆忙离开时留下的、未能完全掩盖的痕迹！
林澈心中一紧，毫不犹豫，立刻改变方向，朝着右侧一片更为茂密、散发着浓烈腐烂气息的芦苇丛钻去。右侧的地势更低，泥沼更深，散发着刺鼻的硫磺和腐殖质气味，显然更加危险，但此刻顾不得了。
“在那边！追！”身后传来了呼喝声，火光迅速朝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移动，显然对方也察觉到了动静。
林澈背着叶清雪，在齐腰深的、粘稠冰冷的泥水中艰难跋涉。腐烂的芦苇和杂草纠缠着他的双腿，每一步都异常费力。更要命的是，这片区域似乎潜伏着不少毒虫，嗡嗡的振翅声和窸窸窣窣的爬行声不绝于耳，黑暗中，无数点幽绿、猩红的小光点闪烁，那是毒虫的眼睛。
叶清雪伏在林澈背上，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肌肉的紧绷和急促的心跳，也能听到身后越来越近的追赶声。她咬着苍白的下唇，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无力感和……一丝难言的滋味。从来都是她保护别人，何曾想过有一天，会如此拖累一个同门，一个修为不如自己的师弟。
“放我下来，你走。”她忽然在林澈耳边低声说道，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他们的目标是我。你带着我，谁都走不了。”
“别说话，收敛气息。”林澈头也不回，声音低沉而坚定，脚下的步伐更快，甚至不惜消耗真气，在泥沼中强行提速。他能感觉到，追兵至少有四五人，而且修为不弱，至少有一个炼气九层。若是平时，他或许不惧，但此刻他伤势未愈，真气消耗大半，还背着师姐，硬拼绝无胜算。
“站住！”
“前面的人，再跑格杀勿论！”
呼喝声越来越近，火光已经能隐隐照出林澈在泥水中跋涉的背影。几道破空声响起，是淬毒的飞镖和毒针，从后方激射而来！
林澈头也不回，听风辨位，身体在泥水中诡异地扭动，险险避开大部分暗器，但仍有一枚毒针擦着他的小腿飞过，带起一溜血花。伤口处传来麻痒刺痛，显然有毒！
他闷哼一声，脚下却不停，反而借着毒针袭来的冲击力，猛地向前一扑，滚入一片更加浓密、长满锋利锯齿叶的灌木丛中。尖锐的叶片划破了他的衣衫和皮肤，但他浑然不觉，爬起来继续狂奔。
“追！他受伤了，跑不远！”后面的追兵精神一振，紧追不舍。
双方在泥沼、芦苇和灌木丛中展开了追逐。林澈仗着对危险的本能感知和《青萍剑步》的灵活，一次次险之又险地避开身后的攻击和前方的天然陷阱（如隐蔽的泥潭、毒藤），但他背着一个人，速度终究受到影响，距离在一点点拉近。
更糟糕的是，他小腿上的伤口，毒素开始蔓延，带来阵阵麻痹感，让他的脚步开始有些踉跄。体内的真气，也在急速消耗。
“不行，这样下去迟早被追上！”林澈心中焦急，目光飞速扫视四周，寻找脱身之机。
就在这时，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水域，水色漆黑，在夜色下泛着诡异的微光，水面上漂浮着厚厚的浮萍和腐烂的植物，散发着一股浓郁的、带着甜腥的怪味。水域对面，是一片乱石滩，怪石嶙峋，雾气更浓。
“是黑水潭！小心，水里有毒瘴和蚀骨水蛭！”叶清雪虚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凝重。她在之前的任务中，似乎了解过这片沼泽的一些险地。
林澈也闻到了那股甜腥味，头脑微微发晕，知道这潭水不简单。但此刻后有追兵，前方看似是绝路，但或许……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没有犹豫，背着叶清雪，纵身一跃，跳进了漆黑冰冷的潭水之中！
“噗通！”
水花四溅。潭水冰冷刺骨，带着强烈的腐蚀性，皮肤接触，立刻传来灼痛感。更恐怖的是，无数细长、滑腻的东西，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朝着林澈小腿的伤口涌来！是蚀骨水蛭！
“找死！竟敢跳进黑水潭！”身后的追兵赶到潭边，看着漆黑如墨、冒着丝丝诡异雾气的潭水，脸上露出忌惮之色，一时不敢下水。
“用毒，逼他们出来！”为首的炼气九层修士，是个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见状冷哼一声，从怀中掏出一个皮囊，拔开塞子，将一些赤红色的粉末倒入潭水中。
粉末入水即溶，潭水瞬间如同沸腾般翻滚起来，冒出大量气泡，腥甜的气味更加浓郁，无数蚀骨水蛭疯狂窜动，显然被这粉末刺激得更加狂躁。
“是‘赤蝎粉’！能刺激毒物发狂！”叶清雪低声道，声音带着一丝急促。她能感觉到，林澈的身体在冰冷和腐蚀的潭水中微微颤抖，更可怕的是，那些蚀骨水蛭已经吸附上来，疯狂地想要钻入伤口！
林澈咬牙，将所剩无几的真气运转到极致，体表隐隐泛起暗金色光泽，抵抗着潭水的腐蚀和蚀骨水蛭的啃噬。他屏住呼吸，背着叶清雪，朝着对岸拼命游去。每一下划水，都牵动着全身的伤口，尤其是右臂和小腿，剧痛钻心。蚀骨水蛭吸附在伤口处，疯狂吮吸血液，注入麻痹毒素，让他感觉半边身体都开始麻木。
冰冷、刺痛、麻痹、窒息……种种痛苦交织，林澈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但他死死咬着牙，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游过去！必须游过去！师姐还在背上！
叶清雪能感觉到林澈身体的颤抖和越来越慢的动作，也能感觉到那些滑腻恶心的东西正吸附在他的伤口上。她心中焦急，想要帮忙，却浑身无力，连抬手都困难。她只能紧紧抓住林澈的肩膀，将脸埋在他的颈侧，心中某个坚硬冰冷的地方，似乎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酸涩难言。
近了，更近了！对岸的乱石滩越来越清晰！
“他们要上岸了！放箭！用毒弩！”岸边的百草谷修士见状，纷纷拿出淬毒的弩箭，对准正在艰难靠岸的林澈二人，就要发射。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澈眼中厉色一闪，用尽最后力气，猛地将背上的叶清雪朝着岸上一块凸起的巨石后奋力一推！同时，他自己借着反推力，沉入水中！
“嗖嗖嗖！”毒弩破空，大部分射入水中，激起一片浪花。少数几支射向叶清雪，也被巨石挡住。
叶清雪被推上岸，滚落在巨石之后，脱离了毒弩的射击范围。她挣扎着坐起，回头看向漆黑翻腾的潭水，只见水花翻滚，却不见林澈的身影。
“林澈！”她心中猛地一紧，从未有过的惊慌瞬间攫住了她，下意识地喊出声，声音嘶哑。
“哈哈，那小子沉下去了！被蚀骨水蛭盯上，又中了赤蝎粉的毒，死定了！去，把那个女人抓过来！”岸边的百草谷修士见状，狞笑起来，就要绕过潭水，过来抓人。
然而，就在他们放松警惕，准备绕行上岸的瞬间——
“哗啦！”
距离岸边不到一丈的水面猛然炸开！一道身影如同水中魔神般冲天而起，带起漫天黑色的水花！正是林澈！
他浑身湿透，衣衫褴褛，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被腐蚀的伤痕和吸附的、仍在蠕动吮吸的蚀骨水蛭，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溢血，但一双眸子，却在夜色中亮得吓人，如同燃烧的星辰！
他手中，握着一把在刚才水中挣扎时，无意间抓住的、半截锈迹斑斑、却异常沉重的断刀！刀身黝黑，满是锈蚀，看起来毫不起眼，但在他手中，却散发着一股惨烈、决绝的气势！
“小心！”岸边的百草谷修士大惊失色，没想到林澈竟然还能暴起发难！仓促间，纷纷举起兵刃，施展毒功。
但林澈的速度太快了！他如同出膛的炮弹，携带着从水中冲出的巨大势能，以及胸中积郁的怒火和杀意，瞬间扑到最近的一名炼气八层修士面前！那修士甚至来不及放出毒雾，只看到一道乌黑的刀光，带着冰冷刺骨的杀意，在眼前急速放大！
“噗嗤！”
断刀毫无花哨地斩过！那修士的护体真气如同纸糊般破碎，一颗头颅冲天而起，脸上还凝固着惊骇与难以置信！鲜血喷涌，染红了黑色的潭水！
“第一个！”林澈低吼，声音沙哑如同野兽。他毫不停留，脚下在水面一点（他竟能在水面借力！），身形折转，扑向另一名炼气七层的修士！那修士吓得魂飞魄附，慌忙洒出一把毒砂，同时挥刀砍向林澈。
林澈不闪不避，任由毒砂打在脸上、身上，带来麻痒刺痛，手中断刀却以更快的速度，后发先至，自下而上撩起！
“铛！”那修士的刀被磕飞，断刀去势不减，划过他的胸腹！
“啊——！”凄厉的惨叫响起，那修士被开膛破肚，内脏混合着鲜血流了一地，倒地抽搐，眼看活不成了。
“第二个！”
电光火石之间，林澈连杀两人，凶威赫赫！剩下的三名百草谷修士，包括那名炼气九层的中年男子，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杀戮惊呆了！他们没想到，这个看起来重伤垂死、跳进黑水潭的小子，竟然如此悍勇恐怖！
“结阵！用毒困住他！”中年男子最先反应过来，厉声喝道，眼中也闪过一丝惊惧。他双手连挥，大蓬惨绿色的毒雾喷涌而出，笼罩向林澈。另外两名炼气八层的弟子也反应过来，一人挥动淬毒长鞭，卷向林澈双脚，一人则取出一个黑色的铃铛，疯狂摇动，发出一阵阵刺耳的音波，直攻神魂！
毒雾、长鞭、音波，三种攻击同时袭来，封死了林澈所有退路！
林澈眼中血丝弥漫，他知道自己已是强弩之末，体内真气几乎耗尽，伤势沉重，毒素蔓延，蚀骨水蛭还在不断吸血、注入麻痹毒素，全凭一股意志和淬炼后的强横体魄在支撑。不能拖，必须速战速决！
“吼！”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竟然完全不理会毒雾和音波，也任由那淬毒长鞭缠上自己的左腿！他双脚猛踏地面，如同蛮牛般，合身撞入毒雾之中，直扑那名摇动黑色铃铛的修士！断刀高举，带着一往无前、同归于尽的惨烈气势，狠狠劈下！
“疯子！”摇铃修士吓得魂飞魄散，想要后退，却被林澈那凶厉无比的气势所慑，动作慢了半拍。
“噗！”
刀光闪过，血光迸现！摇铃修士连同他手中的黑色铃铛，被一刀劈成两半！鲜血混合着毒雾，将林澈染成了一个血人！
“第三个！”
林澈豁然转身，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地狱中爬出的恶鬼，死死盯住了那名挥鞭的修士和中年男子。
那修士被林澈的眼神一看，只觉得遍体生寒，缠在林澈腿上的长鞭都忘了收回。中年男子也是脸色发白，他从未见过如此悍不畏死、以命搏命的打法！这根本不像人，更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洪荒凶兽！
“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中年男子声音有些发颤，一边后退，一边从怀中掏出一个墨绿色的玉瓶，似乎要动用压箱底的毒物。
但林澈不会给他机会了。他猛地一挣，左腿上缠绕的长鞭被生生崩断！他一步踏出，地面似乎都震动了一下，断刀再次扬起，目标直指中年男子！
“一起死吧！”中年男子眼中闪过疯狂，就要捏碎玉瓶。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嗤！”
一道微弱却迅疾无匹的青色剑气，如同暗夜中的闪电，悄无声息地从中年男子后心刺入，前胸穿出！
中年男子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疯狂凝固，不可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胸前冒出的、带着冰寒气息的剑尖。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口黑血，然后“噗通”一声，扑倒在地，气绝身亡。他手中那墨绿色的玉瓶，滚落在地，并未碎裂。
林澈的断刀，停在了半空。他喘息着，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中年男子身后。
叶清雪不知何时，强撑着虚弱的身体，扶着巨石站了起来。她脸色苍白如雪，没有一丝血色，握着那柄无名断剑的手，颤抖得厉害，剑尖兀自有鲜血滴落。刚才那一剑，显然耗尽了她刚刚恢复的、微乎其微的真元和力气，此刻全靠意志支撑着没有倒下。
她看着林澈，看着这个浑身浴血、伤痕累累、如同从地狱归来的少年，清冷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碎裂、融化。月光穿透雾气，洒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映出一抹惊心动魄的、近乎脆弱的光芒。
林澈也看着她，咧嘴想笑一下，却扯动了脸上的伤口，只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他身体晃了晃，手中的断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整个人也如同被抽去了骨头，软软地向后倒去。
“林澈！”叶清雪惊呼一声，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扔掉断剑，踉跄着扑上前，在他倒地之前，扶住了他。
林澈倒在她怀里，意识开始模糊，只能感觉到一个冰冷而柔软的怀抱，和鼻尖萦绕的、淡淡的、清冷的幽香。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含糊的音节，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叶清雪抱着他，跪坐在冰冷的泥泞中，看着他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吸附的蚀骨水蛭、被毒雾腐蚀的皮肤，只觉得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这个一直沉默寡言、被她忽视甚至训斥过的外门师弟，这个在绝境中背着她逃亡、为她挡下所有危险的少年，此刻如同破碎的玩偶，倒在她怀里，气息微弱。
她颤抖着手，从林澈怀中（他之前将大部分丹药都留给了她，但自己身上也带着一些）摸出解毒丹、疗伤丹，手忙脚乱地塞进他嘴里，又运起刚刚恢复的、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真气，想要帮他化开药力，却发现自己也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月光清冷，雾气弥漫，黑水潭边，尸横遍地，血流成河。叶清雪抱着昏迷的林澈，跪坐在血泊与泥泞之中，清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如此刻骨的无助和……恐惧。
“必须尽快回去！百草谷的人已经盯上我，王师兄三人失踪，他们很快就会察觉，定会扩大搜索范围！师姐一个人在洞里，万一被发现……”林澈心急如焚，将《青萍剑步》催动到极致，身形在夜色和雾气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惊起沿途栖息的毒虫异兽，但他已顾不得许多。
他服下一枚从回春堂购买的、品质不错的解毒丹，又吞下两粒疗伤丹药，药力化开，稍稍缓解了体内的不适。但伤势和消耗并非一时半刻能够恢复，此刻全凭一股意志在支撑。
夜风穿过芦苇荡，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鬼泣。远处传来不知名妖兽的嚎叫，更添几分阴森。林澈的神识尽可能外放，警惕着周围的一切风吹草动。他能感觉到，这片看似平静的沼泽夜色下，潜藏着许多不怀好意的目光和气息。有潜伏在泥沼中等待猎物的妖兽，也有可能在暗中窥伺、意图不轨的修士。
忽然，他身形猛然一顿，如同钉子般钉在原地，屏住呼吸，隐入一片茂密的、散发着腥气的巨大蕨类植物之后，目光锐利地看向前方。
前方数十丈外，隐约可见几点火光在雾气中摇曳，伴随着刻意压低的交谈声和脚步声。
“……王师兄他们去追那小子，怎么还没消息？寻踪盘明明显示就在坊市附近。”一个略显焦躁的声音传来。
“急什么？王师兄炼气九层巅峰，一手毒功出神入化，对付一个受伤的炼气小子，还不是手到擒来？说不定已经得手，正在逼问地火之宝和那女人的下落。”另一个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
“可于师叔他们……”先前的声音依旧担忧。
“闭嘴！于师叔的事，自有宗门定夺。我们只管按王师兄的吩咐，扩大搜索范围，重点是坊市外三十里内的隐蔽区域。那小子在坊市买了大量疗伤药，那女人肯定重伤未愈，走不远，一定藏在附近！都给我打起精神，仔细搜！找到人，天险宗的悬赏，足够我们享用不尽！”
“是！”
火光移动，大约有五六个人，正朝着林澈来路的方向，呈扇形散开搜索，手中似乎拿着类似寻踪盘的法器，不断扫视四周。
百草谷的后续搜捕队伍！而且不止一队！听他们的对话，王师兄去追捕自己，而这队人则在外围扩大搜索。他们显然已经将目标锁定在“坊市附近三十里内”，师姐藏身的山坳，恐怕就在这个范围！
林澈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百草谷的人反应很快，而且目标明确。他必须在这队人发现山坳之前，赶回去！
他如同融入夜色的阴影，悄无声息地绕开这队搜索者，从侧方更隐蔽、更泥泞的路径急速穿行。沼泽的地形复杂多变，幸好他之前来时就刻意记下了路，此刻虽然心急，却并未迷失方向。
大约半个时辰后，他终于看到了那两座熟悉的、低矮的山丘轮廓。夜色下，山坳的入口被藤蔓遮掩，看起来并无异常。但林澈敏锐地察觉到，周围似乎太安静了，连虫鸣都显得稀疏。
他没有贸然冲进去，而是伏在远处的泥沼中，将呼吸和心跳都压低到极致，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小心翼翼地探向山坳入口。
没有异常。预警禁制完好。洞内，有微弱而平稳的气息，是师姐。
林澈稍稍松了口气，但心中的警惕并未放松。他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靠近，拨开藤蔓，闪身进入通道，快速来到洞穴前。
洞内，篝火已经熄灭，只剩下一堆灰烬。叶清雪依旧躺在石床上，似乎正在调息，听到动静，立刻睁开了眼睛，手已按在了身旁的药铲上。待看清是林澈，她才放松下来，但眼中的警惕并未完全消散。
“外面有百草谷的人在搜索，我们得立刻离开！”林澈没有废话，语速极快，将坊市中的遭遇和外面的情况简要说明。
叶清雪听完，清冷的眸子中寒光一闪，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挣扎着坐起。虽然服用了碧血朱果，又有林澈渡入真气引导，她的伤势恢复了一些，气血不再像之前那般枯竭，但依旧非常虚弱，真元只恢复了不到一成，行动依然不便。
“能走吗？”林澈问道。
叶清雪尝试着站起身，却是一个踉跄，若非林澈眼疾手快扶住，几乎摔倒。她脸色苍白，摇了摇头，声音依旧虚弱但坚定：“真元难以凝聚，强行赶路，会加重伤势，成为累赘。你……自己走，他们要找的是我。”
“不可能。”林澈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他飞快地收拾起洞内留下的痕迹，尤其是那堆灰烬，将其彻底掩埋。然后，他蹲下身，背对叶清雪：“上来。我们必须走，他们很快会搜到这里。”
叶清雪看着他宽阔而坚实的后背，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到林澈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趴到了林澈的背上，双臂环住了他的脖颈。这一次，动作比之前自然了许多，但身体依旧有些僵硬。
林澈用布条将她固定好，感受着背后传来的温热和极轻的重量，深吸一口气，目光锐利地扫视了一下洞穴，确认没有留下任何明显的痕迹，便背起叶清雪，再次如同幽灵般闪出洞穴，没入通道外的夜色之中。
他没有选择来时的路，那个方向很可能已经被百草谷的搜索队覆盖。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地图上标注的另一条更为偏僻、也更为危险的路径——穿过一片被称为“鬼哭泽”的险地，绕道前往黑风岭方向。
鬼哭泽，据说常年阴雾弥漫，毒瘴丛生，是低阶妖兽和毒虫的乐园，更有各种诡异的天然陷阱，寻常修士轻易不敢踏入。但此刻，对于急于摆脱追杀的林澈二人来说，险地反而是最好的掩护。
夜色，是天然的伪装。林澈将神识收敛到极致，仅维持在周身数丈范围，以免被感知敏锐的修士或妖兽察觉。他脚步轻捷，尽量不发出声音，在泥泞、水洼、盘根错节的植物根系间穿行。背后的叶清雪，也屏住了呼吸，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最低，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
然而，他们仅仅离开山坳不到十里，林澈的脚步忽然再次停下，身体瞬间绷紧，目光如电，射向前方左侧的雾气深处。
那里，隐约有火光闪动，伴随着踩踏泥水的脚步声，以及低低的交谈。
“这边好像有脚印？新鲜的！”
“过去看看！小心点！”
是另一队百草谷的搜索者！他们竟然已经搜到了这个方向，而且似乎发现了他们匆忙离开时留下的、未能完全掩盖的痕迹！
林澈心中一紧，毫不犹豫，立刻改变方向，朝着右侧一片更为茂密、散发着浓烈腐烂气息的芦苇丛钻去。右侧的地势更低，泥沼更深，散发着刺鼻的硫磺和腐殖质气味，显然更加危险，但此刻顾不得了。
“在那边！追！”身后传来了呼喝声，火光迅速朝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移动，显然对方也察觉到了动静。
林澈背着叶清雪，在齐腰深的、粘稠冰冷的泥水中艰难跋涉。腐烂的芦苇和杂草纠缠着他的双腿，每一步都异常费力。更要命的是，这片区域似乎潜伏着不少毒虫，嗡嗡的振翅声和窸窸窣窣的爬行声不绝于耳，黑暗中，无数点幽绿、猩红的小光点闪烁，那是毒虫的眼睛。
叶清雪伏在林澈背上，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肌肉的紧绷和急促的心跳，也能听到身后越来越近的追赶声。她咬着苍白的下唇，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无力感和……一丝难言的滋味。从来都是她保护别人，何曾想过有一天，会如此拖累一个同门，一个修为不如自己的师弟。
“放我下来，你走。”她忽然在林澈耳边低声说道，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他们的目标是我。你带着我，谁都走不了。”
“别说话，收敛气息。”林澈头也不回，声音低沉而坚定，脚下的步伐更快，甚至不惜消耗真气，在泥沼中强行提速。他能感觉到，追兵至少有四五人，而且修为不弱，至少有一个炼气九层。若是平时，他或许不惧，但此刻他伤势未愈，真气消耗大半，还背着师姐，硬拼绝无胜算。
“站住！”
“前面的人，再跑格杀勿论！”
呼喝声越来越近，火光已经能隐隐照出林澈在泥水中跋涉的背影。几道破空声响起，是淬毒的飞镖和毒针，从后方激射而来！
林澈头也不回，听风辨位，身体在泥水中诡异地扭动，险险避开大部分暗器，但仍有一枚毒针擦着他的小腿飞过，带起一溜血花。伤口处传来麻痒刺痛，显然有毒！
他闷哼一声，脚下却不停，反而借着毒针袭来的冲击力，猛地向前一扑，滚入一片更加浓密、长满锋利锯齿叶的灌木丛中。尖锐的叶片划破了他的衣衫和皮肤，但他浑然不觉，爬起来继续狂奔。
“追！他受伤了，跑不远！”后面的追兵精神一振，紧追不舍。
双方在泥沼、芦苇和灌木丛中展开了追逐。林澈仗着对危险的本能感知和《青萍剑步》的灵活，一次次险之又险地避开身后的攻击和前方的天然陷阱（如隐蔽的泥潭、毒藤），但他背着一个人，速度终究受到影响，距离在一点点拉近。
更糟糕的是，他小腿上的伤口，毒素开始蔓延，带来阵阵麻痹感，让他的脚步开始有些踉跄。体内的真气，也在急速消耗。
“不行，这样下去迟早被追上！”林澈心中焦急，目光飞速扫视四周，寻找脱身之机。
就在这时，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水域，水色漆黑，在夜色下泛着诡异的微光，水面上漂浮着厚厚的浮萍和腐烂的植物，散发着一股浓郁的、带着甜腥的怪味。水域对面，是一片乱石滩，怪石嶙峋，雾气更浓。
“是黑水潭！小心，水里有毒瘴和蚀骨水蛭！”叶清雪虚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凝重。她在之前的任务中，似乎了解过这片沼泽的一些险地。
林澈也闻到了那股甜腥味，头脑微微发晕，知道这潭水不简单。但此刻后有追兵，前方看似是绝路，但或许……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没有犹豫，背着叶清雪，纵身一跃，跳进了漆黑冰冷的潭水之中！
“噗通！”
水花四溅。潭水冰冷刺骨，带着强烈的腐蚀性，皮肤接触，立刻传来灼痛感。更恐怖的是，无数细长、滑腻的东西，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朝着林澈小腿的伤口涌来！是蚀骨水蛭！
“找死！竟敢跳进黑水潭！”身后的追兵赶到潭边，看着漆黑如墨、冒着丝丝诡异雾气的潭水，脸上露出忌惮之色，一时不敢下水。
“用毒，逼他们出来！”为首的炼气九层修士，是个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见状冷哼一声，从怀中掏出一个皮囊，拔开塞子，将一些赤红色的粉末倒入潭水中。
粉末入水即溶，潭水瞬间如同沸腾般翻滚起来，冒出大量气泡，腥甜的气味更加浓郁，无数蚀骨水蛭疯狂窜动，显然被这粉末刺激得更加狂躁。
“是‘赤蝎粉’！能刺激毒物发狂！”叶清雪低声道，声音带着一丝急促。她能感觉到，林澈的身体在冰冷和腐蚀的潭水中微微颤抖，更可怕的是，那些蚀骨水蛭已经吸附上来，疯狂地想要钻入伤口！
林澈咬牙，将所剩无几的真气运转到极致，体表隐隐泛起暗金色光泽，抵抗着潭水的腐蚀和蚀骨水蛭的啃噬。他屏住呼吸，背着叶清雪，朝着对岸拼命游去。每一下划水，都牵动着全身的伤口，尤其是右臂和小腿，剧痛钻心。蚀骨水蛭吸附在伤口处，疯狂吮吸血液，注入麻痹毒素，让他感觉半边身体都开始麻木。
冰冷、刺痛、麻痹、窒息……种种痛苦交织，林澈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但他死死咬着牙，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游过去！必须游过去！师姐还在背上！
叶清雪能感觉到林澈身体的颤抖和越来越慢的动作，也能感觉到那些滑腻恶心的东西正吸附在他的伤口上。她心中焦急，想要帮忙，却浑身无力，连抬手都困难。她只能紧紧抓住林澈的肩膀，将脸埋在他的颈侧，心中某个坚硬冰冷的地方，似乎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酸涩难言。
近了，更近了！对岸的乱石滩越来越清晰！
“他们要上岸了！放箭！用毒弩！”岸边的百草谷修士见状，纷纷拿出淬毒的弩箭，对准正在艰难靠岸的林澈二人，就要发射。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澈眼中厉色一闪，用尽最后力气，猛地将背上的叶清雪朝着岸上一块凸起的巨石后奋力一推！同时，他自己借着反推力，沉入水中！
“嗖嗖嗖！”毒弩破空，大部分射入水中，激起一片浪花。少数几支射向叶清雪，也被巨石挡住。
叶清雪被推上岸，滚落在巨石之后，脱离了毒弩的射击范围。她挣扎着坐起，回头看向漆黑翻腾的潭水，只见水花翻滚，却不见林澈的身影。
“林澈！”她心中猛地一紧，从未有过的惊慌瞬间攫住了她，下意识地喊出声，声音嘶哑。
“哈哈，那小子沉下去了！被蚀骨水蛭盯上，又中了赤蝎粉的毒，死定了！去，把那个女人抓过来！”岸边的百草谷修士见状，狞笑起来，就要绕过潭水，过来抓人。
然而，就在他们放松警惕，准备绕行上岸的瞬间——
“哗啦！”
距离岸边不到一丈的水面猛然炸开！一道身影如同水中魔神般冲天而起，带起漫天黑色的水花！正是林澈！
他浑身湿透，衣衫褴褛，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被腐蚀的伤痕和吸附的、仍在蠕动吮吸的蚀骨水蛭，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溢血，但一双眸子，却在夜色中亮得吓人，如同燃烧的星辰！
他手中，握着一把在刚才水中挣扎时，无意间抓住的、半截锈迹斑斑、却异常沉重的断刀！刀身黝黑，满是锈蚀，看起来毫不起眼，但在他手中，却散发着一股惨烈、决绝的气势！
“小心！”岸边的百草谷修士大惊失色，没想到林澈竟然还能暴起发难！仓促间，纷纷举起兵刃，施展毒功。
但林澈的速度太快了！他如同出膛的炮弹，携带着从水中冲出的巨大势能，以及胸中积郁的怒火和杀意，瞬间扑到最近的一名炼气八层修士面前！那修士甚至来不及放出毒雾，只看到一道乌黑的刀光，带着冰冷刺骨的杀意，在眼前急速放大！
“噗嗤！”
断刀毫无花哨地斩过！那修士的护体真气如同纸糊般破碎，一颗头颅冲天而起，脸上还凝固着惊骇与难以置信！鲜血喷涌，染红了黑色的潭水！
“第一个！”林澈低吼，声音沙哑如同野兽。他毫不停留，脚下在水面一点（他竟能在水面借力！），身形折转，扑向另一名炼气七层的修士！那修士吓得魂飞魄附，慌忙洒出一把毒砂，同时挥刀砍向林澈。
林澈不闪不避，任由毒砂打在脸上、身上，带来麻痒刺痛，手中断刀却以更快的速度，后发先至，自下而上撩起！
“铛！”那修士的刀被磕飞，断刀去势不减，划过他的胸腹！
“啊——！”凄厉的惨叫响起，那修士被开膛破肚，内脏混合着鲜血流了一地，倒地抽搐，眼看活不成了。
“第二个！”
电光火石之间，林澈连杀两人，凶威赫赫！剩下的三名百草谷修士，包括那名炼气九层的中年男子，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杀戮惊呆了！他们没想到，这个看起来重伤垂死、跳进黑水潭的小子，竟然如此悍勇恐怖！
“结阵！用毒困住他！”中年男子最先反应过来，厉声喝道，眼中也闪过一丝惊惧。他双手连挥，大蓬惨绿色的毒雾喷涌而出，笼罩向林澈。另外两名炼气八层的弟子也反应过来，一人挥动淬毒长鞭，卷向林澈双脚，一人则取出一个黑色的铃铛，疯狂摇动，发出一阵阵刺耳的音波，直攻神魂！
毒雾、长鞭、音波，三种攻击同时袭来，封死了林澈所有退路！
林澈眼中血丝弥漫，他知道自己已是强弩之末，体内真气几乎耗尽，伤势沉重，毒素蔓延，蚀骨水蛭还在不断吸血、注入麻痹毒素，全凭一股意志和淬炼后的强横体魄在支撑。不能拖，必须速战速决！
“吼！”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竟然完全不理会毒雾和音波，也任由那淬毒长鞭缠上自己的左腿！他双脚猛踏地面，如同蛮牛般，合身撞入毒雾之中，直扑那名摇动黑色铃铛的修士！断刀高举，带着一往无前、同归于尽的惨烈气势，狠狠劈下！
“疯子！”摇铃修士吓得魂飞魄散，想要后退，却被林澈那凶厉无比的气势所慑，动作慢了半拍。
“噗！”
刀光闪过，血光迸现！摇铃修士连同他手中的黑色铃铛，被一刀劈成两半！鲜血混合着毒雾，将林澈染成了一个血人！
“第三个！”
林澈豁然转身，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地狱中爬出的恶鬼，死死盯住了那名挥鞭的修士和中年男子。
那修士被林澈的眼神一看，只觉得遍体生寒，缠在林澈腿上的长鞭都忘了收回。中年男子也是脸色发白，他从未见过如此悍不畏死、以命搏命的打法！这根本不像人，更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洪荒凶兽！
“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中年男子声音有些发颤，一边后退，一边从怀中掏出一个墨绿色的玉瓶，似乎要动用压箱底的毒物。
但林澈不会给他机会了。他猛地一挣，左腿上缠绕的长鞭被生生崩断！他一步踏出，地面似乎都震动了一下，断刀再次扬起，目标直指中年男子！
“一起死吧！”中年男子眼中闪过疯狂，就要捏碎玉瓶。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嗤！”
一道微弱却迅疾无匹的青色剑气，如同暗夜中的闪电，悄无声息地从中年男子后心刺入，前胸穿出！
中年男子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疯狂凝固，不可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胸前冒出的、带着冰寒气息的剑尖。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口黑血，然后“噗通”一声，扑倒在地，气绝身亡。他手中那墨绿色的玉瓶，滚落在地，并未碎裂。
林澈的断刀，停在了半空。他喘息着，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中年男子身后。
叶清雪不知何时，强撑着虚弱的身体，扶着巨石站了起来。她脸色苍白如雪，没有一丝血色，握着那柄无名断剑的手，颤抖得厉害，剑尖兀自有鲜血滴落。刚才那一剑，显然耗尽了她刚刚恢复的、微乎其微的真元和力气，此刻全靠意志支撑着没有倒下。
她看着林澈，看着这个浑身浴血、伤痕累累、如同从地狱归来的少年，清冷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碎裂、融化。月光穿透雾气，洒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映出一抹惊心动魄的、近乎脆弱的光芒。
林澈也看着她，咧嘴想笑一下，却扯动了脸上的伤口，只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他身体晃了晃，手中的断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整个人也如同被抽去了骨头，软软地向后倒去。
“林澈！”叶清雪惊呼一声，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扔掉断剑，踉跄着扑上前，在他倒地之前，扶住了他。
林澈倒在她怀里，意识开始模糊，只能感觉到一个冰冷而柔软的怀抱，和鼻尖萦绕的、淡淡的、清冷的幽香。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含糊的音节，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叶清雪抱着他，跪坐在冰冷的泥泞中，看着他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吸附的蚀骨水蛭、被毒雾腐蚀的皮肤，只觉得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这个一直沉默寡言、被她忽视甚至训斥过的外门师弟，这个在绝境中背着她逃亡、为她挡下所有危险的少年，此刻如同破碎的玩偶，倒在她怀里，气息微弱。
她颤抖着手，从林澈怀中（他之前将大部分丹药都留给了她，但自己身上也带着一些）摸出解毒丹、疗伤丹，手忙脚乱地塞进他嘴里，又运起刚刚恢复的、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真气，想要帮他化开药力，却发现自己也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月光清冷，雾气弥漫，黑水潭边，尸横遍地，血流成河。叶清雪抱着昏迷的林澈，跪坐在血泊与泥泞之中，清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如此刻骨的无助和……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