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 地穴白骨
风声在耳边呼啸，混杂着下方虫潮令人牙酸的“沙沙”声和尖锐的嘶鸣。林澈和叶清雪如同两颗坠落的石头，朝着那黑黝黝的洞口笔直落下！
下落的过程不过短短一瞬，却仿佛无比漫长。林澈甚至能看清下方那些铁线蜈蚣暗红色复眼中倒映出的、自己飞速放大的身影，以及它们那狰狞开合、滴落毒液的口器。腥臭的气味扑面而来。
就在两人即将坠入虫潮，被无数毒虫淹没的刹那，他们下落的位置，恰好是洞口正上方！洞口边缘，那些湿滑的苔藓和藤蔓，成了他们最后的缓冲。
“砰！”“砰！”
两声闷响，林澈和叶清雪先后砸在洞口边缘松软湿滑的苔藓上，然后顺着倾斜的坡度，翻滚着跌入了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洞穴之中！
“嘶——！”
身后传来虫潮愤怒不甘的嘶鸣，但那些铁线蜈蚣，果然如他们所料，只是在洞口边缘疯狂涌动徘徊，暗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黑漆漆的洞口，却不敢越雷池一步，仿佛洞中有什么让它们极度恐惧的存在。
两人顺着倾斜的通道滚落了数丈，才重重地撞在洞壁上，停了下来。通道并非垂直，而是带着一定的坡度，加上洞口的苔藓缓冲，虽然摔得七荤八素，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但总算是逃过了被虫潮分尸的厄运。
“咳咳……”林澈趴在地上，剧烈咳嗽了几声，嘴里满是血腥味和泥土的腥气。他身上本就伤痕累累，这一摔，更是雪上加霜，尤其是右臂的骨裂处，传来钻心的疼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师姐……”他忍着剧痛，低声唤道，声音在狭窄的通道中回荡。
“嗯。”旁边传来叶清雪闷闷的回应，带着压抑的痛苦。她显然也摔得不轻。
黑暗中，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洞口方向传来极其微弱的光线，隐约勾勒出通道的轮廓。空气潮湿阴冷，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陈腐的气息。
林澈挣扎着坐起身，摸索着从储物袋中取出火折子。幸好储物袋是防水的，火折子还能用。他晃动几下，点燃火折，微弱的橘黄色光芒勉强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
这是一条倾斜向下的天然石道，狭窄而崎岖，石壁湿漉漉的，长满了滑腻的苔藓。脚下是松软的泥土和碎石。洞口在他们上方数丈处，隐约能看到外面微弱的天光和密密麻麻涌动的黑影（铁线蜈蚣），但它们确实不敢进来。
叶清雪也坐了起来，她身上的白衣早已污秽不堪，沾满了泥浆、血污和苔藓，脸上也有几道擦伤，看起来颇为狼狈。但她眼神依旧清冷，迅速扫视了一下周围环境，低声道：“此地有古怪，那些铁线蜈蚣不敢进来，必有原因。小心些。”
林澈点点头，举着火折，朝通道深处照去。火光所及，不过数尺，更深处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仿佛一张巨兽的嘴巴，等待着吞噬闯入者。那呜咽的风声，在洞中回荡，变得更加诡异幽深，仿佛无数人在耳边低语。
两人不敢大意，互相搀扶着站起。叶清雪也点燃了一支备用的火折，两人一前一后，林澈在前探路，叶清雪断后，小心翼翼地向洞穴深处走去。
通道先是倾斜向下，走了约莫百丈，坡度变缓，变得相对平坦，但更加曲折，岔路也开始出现。空气越发潮湿阴冷，那股陈腐的气息也越来越浓。地面上开始出现一些细小的、白色的东西。
林澈用脚拨开泥土，火光映照下，那赫然是几截细小的骨头，看样子像是某种小型妖兽的骸骨。
“是兽骨。”叶清雪低声道，声音在洞中回荡，“看骨骼的完整程度，不像是自然死亡后被拖进来的，倒像是……”
她没有说完，但林澈已经明白。这些骸骨散落在地，并非完整的骨架，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啃食后丢弃的残渣。而且，骸骨很新，没有完全风化，说明此地近期，甚至现在，还有“东西”在活动。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能让大群铁线蜈蚣都不敢靠近的，会是什么？更强大的妖兽？还是别的什么？
他们更加警惕，脚步放得更轻，几乎是用挪的，一点一点向前探索。林澈的神识在通道中受到了明显的压制，只能探出丈许范围，且消耗极大。叶清雪也是如此。
又走了一段，前方出现了一个较为开阔的空间，像是一个小型的地下溶洞。溶洞顶部垂下不少钟乳石，滴滴答答地滴着水。地面上，散落的骨骸更多了，而且不再局限于小型妖兽，开始出现一些大型兽类的骨骼，甚至……出现了人骨！
火光下，几具惨白的、残缺不全的人类骸骨，横七竖八地散落在溶洞各处。有的骨骼颜色暗淡，显然年代久远，有的则相对新鲜，骨头上还残留着些许干涸的血肉和破碎的衣物。从衣物碎片看，有散修的粗布麻衣，也有宗门弟子的制式服饰，其中几片墨绿色的布料，赫然是百草谷弟子的服饰！
“是百草谷的人！他们也有人死在这里！”叶清雪低呼，声音带着寒意。
林澈蹲下身，仔细查看一具相对新鲜的骸骨。这具骸骨胸口肋骨断裂，像是被巨力击碎，但致命的伤口，却是颈骨处几个细小的孔洞，仿佛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穿。骸骨旁边，散落着一柄断裂的、淬着幽绿光芒的短剑，以及一个破损的寻踪盘。
“是最近几天死的。”林澈沉声道，指着骸骨上残留的、尚未完全干涸的组织和血迹，“看来，在我们之前，已经有百草谷的搜索队找到了这里，并且……没能出去。”
叶清雪的心沉了下去。连成建制的百草谷搜索队都全军覆没在此，此地之凶险，可想而知。但此刻，他们退路已绝——洞口被铁线蜈蚣堵死，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看那里。”叶清雪忽然指向溶洞深处的一个角落。火光下，那里似乎有一个黑黝黝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不知通向何处。通道入口处的地面上，散落的白骨格外密集，几乎铺了一层，而且骨骼的颜色更加惨白，仿佛被什么东西吸干了所有养分。
“那个方向……有风。”林澈侧耳倾听，隐约能听到从那狭窄通道中传来的、更加清晰的呜咽风声，风中似乎还夹杂着一种极其细微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像是无数细小的东西在摩擦。
两人走到那狭窄通道前，林澈用火折朝里照了照。通道斜向下延伸，深不见底，石壁光滑，仿佛被什么东西长期摩擦过。通道中，那股陈腐的气息更加浓烈，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甜腻的腥气。
“要进去吗？”叶清雪看着那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口般的通道，清冷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犹疑。直觉告诉她，里面极其危险。
林澈沉默了一下，回头看了看来路，又看了看地上那些新鲜的百草谷弟子骸骨，目光最后落在那狭窄的通道上，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们没有退路了。外面是铁线蜈蚣，退出去是死。留在这里，等火折燃尽，黑暗和未知同样致命。而且，百草谷的人能找到这里，其他人也可能找到。与其坐以待毙，不如闯一闯，或许有一线生机。”
他顿了顿，看向叶清雪：“师姐，你跟紧我。我走前面。”
叶清雪看着他苍白却坚定的侧脸，心中那丝犹疑忽然消散了。从枯木林外，到黑水潭边，再到这绝地洞穴，这个少年一次又一次用行动证明了他的判断和决断。她轻轻点了点头，握紧了手中的断剑。
林澈深吸一口气，将所剩无几的真气运转到极致，体表隐隐泛起微弱的暗金光泽，左手握紧火折，右手（虽然骨裂，但已勉强能活动）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柄得自于化及的、淬毒的短剑，反手握在手中，然后，率先踏入了那狭窄、黑暗、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通道。
叶清雪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挤入通道。通道极其狭窄，仅容一人勉强通过，两人不得不侧着身子前进。石壁湿滑冰冷，不断有冰冷的水滴从头顶滴落，落在脖颈上，激起一阵寒意。那呜咽的风声在通道中回荡，被放大，变得更加凄厉，如同无数怨魂在耳边哭泣。风中夹杂的沙沙声也越发清晰，仿佛就在前方不远处。
越往前走，通道越发向下倾斜，温度也在逐渐降低，阴冷刺骨。地面上开始出现粘稠的、暗绿色的苔藓，踩上去滑腻异常。散落的骨骸也越来越多，几乎铺满了通道地面，踩上去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在寂静的通道中格外刺耳。
林澈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火折的光在狭窄的通道中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湿滑的石壁上，扭曲变形，如同鬼影。他全神贯注，神识被压制到极限，只能感知周身数尺范围，但依旧警惕着任何可能出现的危险。
忽然，走在后面的叶清雪脚步一顿，低声道：“等等。”
林澈立刻停下，侧耳倾听，同时将火折向后照去。
只见叶清雪正低头看着脚下的地面。火光映照下，她脚下的白骨堆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反射着微弱的磷光。她用断剑小心地拨开几根白骨，下面露出一个巴掌大小、锈迹斑斑的……青铜片？
那青铜片样式古朴，边缘不规则，似乎是从什么东西上碎裂下来的，上面布满了绿色的铜锈，但隐约可以看到一些扭曲诡异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正是这些符文，在火光照耀下，反射出极其微弱的、幽绿色的磷光。
“这是……阵纹？”叶清雪蹙眉，仔细辨认。她对阵法涉猎不多，但这青铜片上的纹路，给她一种极其古老、邪恶的感觉，绝非善物。
林澈也凑过来看，他对阵法更是一窍不通，但也能感觉到青铜片上散发出的那股阴冷、不祥的气息。“这东西……看起来不简单。小心点，别碰。”
话音刚落，异变突生！
那青铜片上的幽绿色磷光忽然大盛，同时，整个通道仿佛都震动了一下！四周石壁上，那些原本不起眼的、暗绿色的苔藓，此刻仿佛活了过来，疯狂生长，并且散发出更加浓郁的甜腥气息！脚下堆积如山的白骨，也仿佛受到了某种力量的牵引，发出“咯咯”的声响，微微颤动起来！
“不好！这青铜片是触发禁制的关键！我们触动了这里的阵法！”叶清雪脸色剧变，厉声道，“退！快退！”
然而，已经晚了！
通道前后，那些疯狂生长的暗绿色苔藓，如同拥有了生命般，朝着两人蔓延、缠绕过来！速度极快！更恐怖的是，脚下那堆积如山的白骨，在一阵“咔嚓咔嚓”的响声中，竟然开始自动组合，拼凑成一具具残缺不全的白骨骷髅，眼眶中跳跃着幽绿色的鬼火，挥舞着骨臂，朝着两人抓来！
与此同时，通道深处，那呜咽的风声中，沙沙声骤然变得清晰而密集，仿佛有无数细小的东西，正从地底、从石壁中钻出，潮水般涌来！
前有诡异苔藓和白骨骷髅阻拦，后有未知的危险迫近！
绝境！真正的绝境！
林澈和叶清雪背靠背站立，脸色凝重到了极点。火折的光芒在疯狂舞动的苔藓和白骨骷髅的映衬下，显得如此微弱，仿佛随时会被无尽的黑暗和诡异吞噬。
“跟紧我！冲过去！”林澈眼中厉色一闪，他知道此刻绝不能退，后退只有死路一条，只有向前冲，或许才有一线生机！他左手火折挥舞，试图逼退缠绕上来的苔藓，右手淬毒短剑闪电般刺出，将一具扑到近前的白骨骷髅的头颅击碎！
然而，白骨骷髅碎裂后，散落在地的骨头，竟然在幽绿磷光的照耀下，再次蠕动，似乎要重新组合！而那些苔藓更是无孔不入，从四面八方缠绕过来，散发出甜腻的腥气，闻之令人头晕目眩，显然有毒！
叶清雪也挥动断剑，冰寒的剑气虽然微弱，但对付这些阴邪之物似乎有些克制效果，被她剑光扫中的苔藓会迅速枯萎，白骨骷髅的动作也会变得迟缓。但她的真元所剩无几，剑光越来越弱。
“这样下去不行！这些鬼东西杀之不尽！”叶清雪喘息道，挥剑斩断几根缠绕上来的苔藓藤蔓，脸色更加苍白。
林澈也发现了，无论是苔藓还是白骨骷髅，似乎都受那青铜片散发的幽绿磷光控制，只要磷光不灭，这些东西就会源源不断。而且，通道深处那越来越近的沙沙声，更是让他心头警铃大作。
“打碎那青铜片！”林澈目光锁定地上那片依旧散发着磷光的青铜片，对叶清雪吼道，“我掩护你！”
说着，他猛地将火折朝着前方涌来的苔藓和白骨掷出，暂时逼退一片，同时右手短剑挥舞，将靠近叶清雪的几具白骨骷髅拦腰斩断，左手则忍着剧痛，一拳轰向侧面扑来的一具高大骷髅！
叶清雪会意，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闪，避开几根缠绕来的苔藓，手中断剑凝聚起最后一点冰寒真元，剑尖泛起一点凄冷的寒芒，如同暗夜流星，直刺地上那青铜片！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声响起！断剑刺在青铜片上，竟然迸溅出几点火星！那青铜片不知是何材质，异常坚硬，叶清雪这凝聚了最后真元的一剑，竟未能将其击碎，只是让它表面的磷光剧烈闪烁了一下，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而这一剑，似乎彻底激怒了某种存在！通道深处，那沙沙声瞬间变得狂暴，如同海啸般涌来！同时，地上的白骨和四周的苔藓，也如同疯魔般，更加疯狂地涌向两人！
叶清雪一击未果，真元耗尽，身体一晃，差点被一根藤蔓缠住脚踝。林澈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拉到自己身后，同时右腿横扫，踢飞两具骷髅，但左臂却被一根突然蹿出的、格外粗壮的苔藑藤蔓缠住！那藤蔓力量奇大，且带着强烈的麻痹毒性，瞬间收紧，就要将他拖倒在地！
“就是现在！”林澈眼中凶光毕露，不理会缠住左臂的藤蔓，反而借力前冲，右手淬毒短剑脱手飞出，化作一道幽绿的寒光，不是射向青铜片，而是射向通道顶部，一根正对着青铜片上方滴水的、尖锐的钟乳石！
“咔嚓！”
短剑精准地击中了钟乳石根部！那根数尺长的钟乳石应声断裂，带着尖锐的破风声，如同标枪般，朝着地上的青铜片，狠狠扎下！
“噗嗤！”
尖锐的钟乳石尖端，携带着下坠的巨大力量，精准无比地刺中了青铜片中心那道细微的裂痕！
“咔嚓——！”
一声更加清脆的碎裂声响起！青铜片终于承受不住，表面幽绿磷光大盛，然后瞬间黯淡、龟裂，化作数十块碎片，四处飞溅！
就在青铜片碎裂的瞬间，那疯狂涌动的苔藓和白骨骷髅，如同被抽走了力量源泉，骤然僵住，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散架，化作普通的苔藓粉末和白骨，再无一丝诡异的气息。
通道深处那如同海啸般的沙沙声，也戛然而止，仿佛从未出现过。
一切都恢复了寂静，只有火折落在地上，发出“噼啪”的燃烧声，照亮了满地狼藉和惊魂未定的两人。
林澈喘着粗气，左臂被藤蔓缠住的地方传来剧痛和麻木，但他顾不得这些，警惕地看向通道深处。那里，一片漆黑，刚才那恐怖的沙沙声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只是幻觉。
叶清雪也扶着石壁，剧烈喘息，清冷的脸上满是后怕。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感觉到了死亡的临近。
“结……结束了吗？”她声音有些干涩。
林澈没有回答，他目光死死盯着通道深处，神识极力延伸。忽然，他脸色一变，低喝道：“不对！有东西过来了！快走！”
他话音未落，通道深处，那死寂的黑暗中，两点幽绿的光芒，如同鬼火般亮起，并且正在迅速放大、靠近！伴随着光芒亮起的，是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骨骼摩擦的“咯咯”声，以及一股远比之前浓郁百倍的、阴冷、死寂、令人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恐怖气息！
那气息，如同实质的寒冰，瞬间笼罩了整个通道！林澈和叶清雪只觉得如坠冰窟，血液都仿佛要冻结，体内的真气运转都变得滞涩起来！
“是……阴煞鬼物！至少是筑基期！”叶清雪声音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铁线蜈蚣不敢靠近，为什么百草谷的弟子会死在这里，为什么会有如此诡异的阵法和白骨！这洞穴深处，竟然沉睡着一只至少筑基期的阴煞鬼物！而他们，刚才打碎了禁锢或者滋养它的阵法核心（青铜片），将它惊醒了！
逃！必须立刻逃！
两人心中同时升起这个念头，但身体却被那股恐怖的阴煞气息压制，动作变得异常迟缓！
而那两点幽绿的鬼火，已经近在咫尺！隐约可以看到，鬼火之后，是一个模糊的、由浓郁黑气构成的、仿佛穿着破烂盔甲的高大人形轮廓！它手中，似乎还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散发着浓郁死气的长戟！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般清晰、冰冷！
下落的过程不过短短一瞬，却仿佛无比漫长。林澈甚至能看清下方那些铁线蜈蚣暗红色复眼中倒映出的、自己飞速放大的身影，以及它们那狰狞开合、滴落毒液的口器。腥臭的气味扑面而来。
就在两人即将坠入虫潮，被无数毒虫淹没的刹那，他们下落的位置，恰好是洞口正上方！洞口边缘，那些湿滑的苔藓和藤蔓，成了他们最后的缓冲。
“砰！”“砰！”
两声闷响，林澈和叶清雪先后砸在洞口边缘松软湿滑的苔藓上，然后顺着倾斜的坡度，翻滚着跌入了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洞穴之中！
“嘶——！”
身后传来虫潮愤怒不甘的嘶鸣，但那些铁线蜈蚣，果然如他们所料，只是在洞口边缘疯狂涌动徘徊，暗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黑漆漆的洞口，却不敢越雷池一步，仿佛洞中有什么让它们极度恐惧的存在。
两人顺着倾斜的通道滚落了数丈，才重重地撞在洞壁上，停了下来。通道并非垂直，而是带着一定的坡度，加上洞口的苔藓缓冲，虽然摔得七荤八素，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但总算是逃过了被虫潮分尸的厄运。
“咳咳……”林澈趴在地上，剧烈咳嗽了几声，嘴里满是血腥味和泥土的腥气。他身上本就伤痕累累，这一摔，更是雪上加霜，尤其是右臂的骨裂处，传来钻心的疼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师姐……”他忍着剧痛，低声唤道，声音在狭窄的通道中回荡。
“嗯。”旁边传来叶清雪闷闷的回应，带着压抑的痛苦。她显然也摔得不轻。
黑暗中，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洞口方向传来极其微弱的光线，隐约勾勒出通道的轮廓。空气潮湿阴冷，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陈腐的气息。
林澈挣扎着坐起身，摸索着从储物袋中取出火折子。幸好储物袋是防水的，火折子还能用。他晃动几下，点燃火折，微弱的橘黄色光芒勉强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
这是一条倾斜向下的天然石道，狭窄而崎岖，石壁湿漉漉的，长满了滑腻的苔藓。脚下是松软的泥土和碎石。洞口在他们上方数丈处，隐约能看到外面微弱的天光和密密麻麻涌动的黑影（铁线蜈蚣），但它们确实不敢进来。
叶清雪也坐了起来，她身上的白衣早已污秽不堪，沾满了泥浆、血污和苔藓，脸上也有几道擦伤，看起来颇为狼狈。但她眼神依旧清冷，迅速扫视了一下周围环境，低声道：“此地有古怪，那些铁线蜈蚣不敢进来，必有原因。小心些。”
林澈点点头，举着火折，朝通道深处照去。火光所及，不过数尺，更深处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仿佛一张巨兽的嘴巴，等待着吞噬闯入者。那呜咽的风声，在洞中回荡，变得更加诡异幽深，仿佛无数人在耳边低语。
两人不敢大意，互相搀扶着站起。叶清雪也点燃了一支备用的火折，两人一前一后，林澈在前探路，叶清雪断后，小心翼翼地向洞穴深处走去。
通道先是倾斜向下，走了约莫百丈，坡度变缓，变得相对平坦，但更加曲折，岔路也开始出现。空气越发潮湿阴冷，那股陈腐的气息也越来越浓。地面上开始出现一些细小的、白色的东西。
林澈用脚拨开泥土，火光映照下，那赫然是几截细小的骨头，看样子像是某种小型妖兽的骸骨。
“是兽骨。”叶清雪低声道，声音在洞中回荡，“看骨骼的完整程度，不像是自然死亡后被拖进来的，倒像是……”
她没有说完，但林澈已经明白。这些骸骨散落在地，并非完整的骨架，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啃食后丢弃的残渣。而且，骸骨很新，没有完全风化，说明此地近期，甚至现在，还有“东西”在活动。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能让大群铁线蜈蚣都不敢靠近的，会是什么？更强大的妖兽？还是别的什么？
他们更加警惕，脚步放得更轻，几乎是用挪的，一点一点向前探索。林澈的神识在通道中受到了明显的压制，只能探出丈许范围，且消耗极大。叶清雪也是如此。
又走了一段，前方出现了一个较为开阔的空间，像是一个小型的地下溶洞。溶洞顶部垂下不少钟乳石，滴滴答答地滴着水。地面上，散落的骨骸更多了，而且不再局限于小型妖兽，开始出现一些大型兽类的骨骼，甚至……出现了人骨！
火光下，几具惨白的、残缺不全的人类骸骨，横七竖八地散落在溶洞各处。有的骨骼颜色暗淡，显然年代久远，有的则相对新鲜，骨头上还残留着些许干涸的血肉和破碎的衣物。从衣物碎片看，有散修的粗布麻衣，也有宗门弟子的制式服饰，其中几片墨绿色的布料，赫然是百草谷弟子的服饰！
“是百草谷的人！他们也有人死在这里！”叶清雪低呼，声音带着寒意。
林澈蹲下身，仔细查看一具相对新鲜的骸骨。这具骸骨胸口肋骨断裂，像是被巨力击碎，但致命的伤口，却是颈骨处几个细小的孔洞，仿佛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穿。骸骨旁边，散落着一柄断裂的、淬着幽绿光芒的短剑，以及一个破损的寻踪盘。
“是最近几天死的。”林澈沉声道，指着骸骨上残留的、尚未完全干涸的组织和血迹，“看来，在我们之前，已经有百草谷的搜索队找到了这里，并且……没能出去。”
叶清雪的心沉了下去。连成建制的百草谷搜索队都全军覆没在此，此地之凶险，可想而知。但此刻，他们退路已绝——洞口被铁线蜈蚣堵死，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看那里。”叶清雪忽然指向溶洞深处的一个角落。火光下，那里似乎有一个黑黝黝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不知通向何处。通道入口处的地面上，散落的白骨格外密集，几乎铺了一层，而且骨骼的颜色更加惨白，仿佛被什么东西吸干了所有养分。
“那个方向……有风。”林澈侧耳倾听，隐约能听到从那狭窄通道中传来的、更加清晰的呜咽风声，风中似乎还夹杂着一种极其细微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像是无数细小的东西在摩擦。
两人走到那狭窄通道前，林澈用火折朝里照了照。通道斜向下延伸，深不见底，石壁光滑，仿佛被什么东西长期摩擦过。通道中，那股陈腐的气息更加浓烈，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甜腻的腥气。
“要进去吗？”叶清雪看着那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口般的通道，清冷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犹疑。直觉告诉她，里面极其危险。
林澈沉默了一下，回头看了看来路，又看了看地上那些新鲜的百草谷弟子骸骨，目光最后落在那狭窄的通道上，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们没有退路了。外面是铁线蜈蚣，退出去是死。留在这里，等火折燃尽，黑暗和未知同样致命。而且，百草谷的人能找到这里，其他人也可能找到。与其坐以待毙，不如闯一闯，或许有一线生机。”
他顿了顿，看向叶清雪：“师姐，你跟紧我。我走前面。”
叶清雪看着他苍白却坚定的侧脸，心中那丝犹疑忽然消散了。从枯木林外，到黑水潭边，再到这绝地洞穴，这个少年一次又一次用行动证明了他的判断和决断。她轻轻点了点头，握紧了手中的断剑。
林澈深吸一口气，将所剩无几的真气运转到极致，体表隐隐泛起微弱的暗金光泽，左手握紧火折，右手（虽然骨裂，但已勉强能活动）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柄得自于化及的、淬毒的短剑，反手握在手中，然后，率先踏入了那狭窄、黑暗、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通道。
叶清雪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挤入通道。通道极其狭窄，仅容一人勉强通过，两人不得不侧着身子前进。石壁湿滑冰冷，不断有冰冷的水滴从头顶滴落，落在脖颈上，激起一阵寒意。那呜咽的风声在通道中回荡，被放大，变得更加凄厉，如同无数怨魂在耳边哭泣。风中夹杂的沙沙声也越发清晰，仿佛就在前方不远处。
越往前走，通道越发向下倾斜，温度也在逐渐降低，阴冷刺骨。地面上开始出现粘稠的、暗绿色的苔藓，踩上去滑腻异常。散落的骨骸也越来越多，几乎铺满了通道地面，踩上去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在寂静的通道中格外刺耳。
林澈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火折的光在狭窄的通道中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湿滑的石壁上，扭曲变形，如同鬼影。他全神贯注，神识被压制到极限，只能感知周身数尺范围，但依旧警惕着任何可能出现的危险。
忽然，走在后面的叶清雪脚步一顿，低声道：“等等。”
林澈立刻停下，侧耳倾听，同时将火折向后照去。
只见叶清雪正低头看着脚下的地面。火光映照下，她脚下的白骨堆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反射着微弱的磷光。她用断剑小心地拨开几根白骨，下面露出一个巴掌大小、锈迹斑斑的……青铜片？
那青铜片样式古朴，边缘不规则，似乎是从什么东西上碎裂下来的，上面布满了绿色的铜锈，但隐约可以看到一些扭曲诡异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正是这些符文，在火光照耀下，反射出极其微弱的、幽绿色的磷光。
“这是……阵纹？”叶清雪蹙眉，仔细辨认。她对阵法涉猎不多，但这青铜片上的纹路，给她一种极其古老、邪恶的感觉，绝非善物。
林澈也凑过来看，他对阵法更是一窍不通，但也能感觉到青铜片上散发出的那股阴冷、不祥的气息。“这东西……看起来不简单。小心点，别碰。”
话音刚落，异变突生！
那青铜片上的幽绿色磷光忽然大盛，同时，整个通道仿佛都震动了一下！四周石壁上，那些原本不起眼的、暗绿色的苔藓，此刻仿佛活了过来，疯狂生长，并且散发出更加浓郁的甜腥气息！脚下堆积如山的白骨，也仿佛受到了某种力量的牵引，发出“咯咯”的声响，微微颤动起来！
“不好！这青铜片是触发禁制的关键！我们触动了这里的阵法！”叶清雪脸色剧变，厉声道，“退！快退！”
然而，已经晚了！
通道前后，那些疯狂生长的暗绿色苔藓，如同拥有了生命般，朝着两人蔓延、缠绕过来！速度极快！更恐怖的是，脚下那堆积如山的白骨，在一阵“咔嚓咔嚓”的响声中，竟然开始自动组合，拼凑成一具具残缺不全的白骨骷髅，眼眶中跳跃着幽绿色的鬼火，挥舞着骨臂，朝着两人抓来！
与此同时，通道深处，那呜咽的风声中，沙沙声骤然变得清晰而密集，仿佛有无数细小的东西，正从地底、从石壁中钻出，潮水般涌来！
前有诡异苔藓和白骨骷髅阻拦，后有未知的危险迫近！
绝境！真正的绝境！
林澈和叶清雪背靠背站立，脸色凝重到了极点。火折的光芒在疯狂舞动的苔藓和白骨骷髅的映衬下，显得如此微弱，仿佛随时会被无尽的黑暗和诡异吞噬。
“跟紧我！冲过去！”林澈眼中厉色一闪，他知道此刻绝不能退，后退只有死路一条，只有向前冲，或许才有一线生机！他左手火折挥舞，试图逼退缠绕上来的苔藓，右手淬毒短剑闪电般刺出，将一具扑到近前的白骨骷髅的头颅击碎！
然而，白骨骷髅碎裂后，散落在地的骨头，竟然在幽绿磷光的照耀下，再次蠕动，似乎要重新组合！而那些苔藓更是无孔不入，从四面八方缠绕过来，散发出甜腻的腥气，闻之令人头晕目眩，显然有毒！
叶清雪也挥动断剑，冰寒的剑气虽然微弱，但对付这些阴邪之物似乎有些克制效果，被她剑光扫中的苔藓会迅速枯萎，白骨骷髅的动作也会变得迟缓。但她的真元所剩无几，剑光越来越弱。
“这样下去不行！这些鬼东西杀之不尽！”叶清雪喘息道，挥剑斩断几根缠绕上来的苔藓藤蔓，脸色更加苍白。
林澈也发现了，无论是苔藓还是白骨骷髅，似乎都受那青铜片散发的幽绿磷光控制，只要磷光不灭，这些东西就会源源不断。而且，通道深处那越来越近的沙沙声，更是让他心头警铃大作。
“打碎那青铜片！”林澈目光锁定地上那片依旧散发着磷光的青铜片，对叶清雪吼道，“我掩护你！”
说着，他猛地将火折朝着前方涌来的苔藓和白骨掷出，暂时逼退一片，同时右手短剑挥舞，将靠近叶清雪的几具白骨骷髅拦腰斩断，左手则忍着剧痛，一拳轰向侧面扑来的一具高大骷髅！
叶清雪会意，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闪，避开几根缠绕来的苔藓，手中断剑凝聚起最后一点冰寒真元，剑尖泛起一点凄冷的寒芒，如同暗夜流星，直刺地上那青铜片！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声响起！断剑刺在青铜片上，竟然迸溅出几点火星！那青铜片不知是何材质，异常坚硬，叶清雪这凝聚了最后真元的一剑，竟未能将其击碎，只是让它表面的磷光剧烈闪烁了一下，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而这一剑，似乎彻底激怒了某种存在！通道深处，那沙沙声瞬间变得狂暴，如同海啸般涌来！同时，地上的白骨和四周的苔藓，也如同疯魔般，更加疯狂地涌向两人！
叶清雪一击未果，真元耗尽，身体一晃，差点被一根藤蔓缠住脚踝。林澈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拉到自己身后，同时右腿横扫，踢飞两具骷髅，但左臂却被一根突然蹿出的、格外粗壮的苔藑藤蔓缠住！那藤蔓力量奇大，且带着强烈的麻痹毒性，瞬间收紧，就要将他拖倒在地！
“就是现在！”林澈眼中凶光毕露，不理会缠住左臂的藤蔓，反而借力前冲，右手淬毒短剑脱手飞出，化作一道幽绿的寒光，不是射向青铜片，而是射向通道顶部，一根正对着青铜片上方滴水的、尖锐的钟乳石！
“咔嚓！”
短剑精准地击中了钟乳石根部！那根数尺长的钟乳石应声断裂，带着尖锐的破风声，如同标枪般，朝着地上的青铜片，狠狠扎下！
“噗嗤！”
尖锐的钟乳石尖端，携带着下坠的巨大力量，精准无比地刺中了青铜片中心那道细微的裂痕！
“咔嚓——！”
一声更加清脆的碎裂声响起！青铜片终于承受不住，表面幽绿磷光大盛，然后瞬间黯淡、龟裂，化作数十块碎片，四处飞溅！
就在青铜片碎裂的瞬间，那疯狂涌动的苔藓和白骨骷髅，如同被抽走了力量源泉，骤然僵住，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散架，化作普通的苔藓粉末和白骨，再无一丝诡异的气息。
通道深处那如同海啸般的沙沙声，也戛然而止，仿佛从未出现过。
一切都恢复了寂静，只有火折落在地上，发出“噼啪”的燃烧声，照亮了满地狼藉和惊魂未定的两人。
林澈喘着粗气，左臂被藤蔓缠住的地方传来剧痛和麻木，但他顾不得这些，警惕地看向通道深处。那里，一片漆黑，刚才那恐怖的沙沙声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只是幻觉。
叶清雪也扶着石壁，剧烈喘息，清冷的脸上满是后怕。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感觉到了死亡的临近。
“结……结束了吗？”她声音有些干涩。
林澈没有回答，他目光死死盯着通道深处，神识极力延伸。忽然，他脸色一变，低喝道：“不对！有东西过来了！快走！”
他话音未落，通道深处，那死寂的黑暗中，两点幽绿的光芒，如同鬼火般亮起，并且正在迅速放大、靠近！伴随着光芒亮起的，是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骨骼摩擦的“咯咯”声，以及一股远比之前浓郁百倍的、阴冷、死寂、令人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恐怖气息！
那气息，如同实质的寒冰，瞬间笼罩了整个通道！林澈和叶清雪只觉得如坠冰窟，血液都仿佛要冻结，体内的真气运转都变得滞涩起来！
“是……阴煞鬼物！至少是筑基期！”叶清雪声音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铁线蜈蚣不敢靠近，为什么百草谷的弟子会死在这里，为什么会有如此诡异的阵法和白骨！这洞穴深处，竟然沉睡着一只至少筑基期的阴煞鬼物！而他们，刚才打碎了禁锢或者滋养它的阵法核心（青铜片），将它惊醒了！
逃！必须立刻逃！
两人心中同时升起这个念头，但身体却被那股恐怖的阴煞气息压制，动作变得异常迟缓！
而那两点幽绿的鬼火，已经近在咫尺！隐约可以看到，鬼火之后，是一个模糊的、由浓郁黑气构成的、仿佛穿着破烂盔甲的高大人形轮廓！它手中，似乎还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散发着浓郁死气的长戟！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般清晰、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