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燃石

剑隐 · 缪梁 · 第33章 · 656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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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在枯草和乱石间跳动,如同一条条贪婪的舌头,舔舐着黑暗的边缘。七八个“一阵风”的喽啰,端着刀,举着火把,骂骂咧咧地,朝着岩石区的方向搜索而来。靴子踩踏碎石的声音,粗重的喘息,兵器与皮甲摩擦的窣窣声,混合着他们不耐烦的抱怨,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刺耳。

“妈的,这大冷天的,那老东西能跑哪儿去?流了那么多血,怕是早冻死在哪个旮旯了!”

“少废话!刘胡子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那老东西身上有货!赶紧找!找到早点回去烤火!”

“这边!这边有血迹!往石头堆那边去了!”

一声呼喊,让搜索的队伍瞬间加快了速度,火把的光芒,更加逼近林澈和阿丹藏身的这片区域。

林澈背靠着冰冷的岩石,能清晰地感觉到石壁传来的、因脚步震动而产生的细微颤栗。他握着弯刀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眼角余光扫向对面那丛低矮的灌木,阿丹的气息,如同绷紧到极致的弓弦,充满了决绝的杀意,显然也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

逃?向哪里逃?火把已经封住了几个方向,对方有马,熟悉地形,一旦暴露行踪,在开阔地带很难摆脱。而且,逃跑的动静,必然会立刻惊动所有敌人。

战?他和阿丹加起来不过两人,对方至少七八个,而且一旦缠斗,营地里的其他敌人会迅速增援。硬拼,十死无生。

只剩下一个选择——利用黑暗和地形,在敌人发现自己之前,先发制人,制造混乱,然后……各自寻找机会脱身,或者……短暂地,互相掩护。

但这需要默契。而他和阿丹之间,只有不到一刻钟的、脆弱的、无声的默契。

林澈的眼神,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而迅疾的光芒。他深吸一口气,用极低、但足以让对面灌木丛听到的声音,飞快地说道:

“左侧,三人,近。右侧,四人,稍远。先左后右,制造混乱,向东北,低洼处撤。同意,敲石两下。不同意,各自保重。”

他的语速极快,但吐字清晰,将观察到的情况、简单的战术、撤退方向,一口气说了出来。没有商量,没有讨价还价,像是在下达命令,也像是在进行一次赌上性命的交易。

对面灌木丛后,阿丹的气息,出现了瞬间的停滞。显然,他没料到林澈会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如此直接地提出联合作战方案,而且……方案听起来,似乎可行?

时间,不等人。火把的光芒,已经照亮了左侧最近那块岩石的轮廓,脚步声近在咫尺。

“嗒、嗒。”

两声极其轻微、但清晰可辨的、石子敲击硬物的声音,从对面灌木丛后传来。

同意了!

林澈的心脏,猛地一缩,随即涌起一股冰冷的、混合着紧张和决绝的战意。他不再犹豫,身体如同蓄满力的弹簧,微微调整姿势,将弯刀交到左手,右手,则从箭壶中,闪电般抽出了两支黑色的箭矢!不是用来射,而是当作投掷的短矛!

左侧,三个举着火把的喽啰,已经走到了距离林澈藏身岩石不足十步的地方。他们显然看到了岩石上那些白天战斗留下的、模糊的痕迹和血迹,正用火把仔细照着,嘴里不干不净地咒骂着。

就是现在!

林澈猛地从岩石后闪出半个身子!在火把光芒照亮他身影的刹那,他右臂肌肉贲张,用尽全身力气,将两支箭矢,朝着左侧那三名喽啰,狠狠投掷过去!同时,口中发出一声短促而尖利的、如同夜枭般的唿哨!

“嗖!嗖!”

箭矢破空,带着凄厉的锐响,一支射向最前面那喽啰的面门,另一支,则射向中间那喽啰举着火把的手臂!

“啊!有埋伏!”

左侧三名喽啰骇然惊叫!最前面那人猝不及防,被箭矢射中脸颊,惨叫着捂脸倒地。中间那人手臂中箭,火把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橘红色的弧线,落在旁边的枯草丛中,瞬间点燃了干燥的草叶!

火光骤然大亮!混乱顿生!

“敌袭!在左边!”右侧的四名喽啰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惊得一愣,随即大喊着,朝着左侧、火光燃起的方向冲来。

然而,就在他们注意力被左侧吸引、脚步移动的瞬间——

“嗖!嗖!”

又是两道极其轻微、几乎被风声和左侧惨叫掩盖的破空声,从右侧的黑暗中袭来!是两把细长的、泛着幽蓝光泽的飞刀!精准无比地,射入了右侧冲在最前面两名喽啰的咽喉和胸口!

是阿丹!他出手了!而且,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

右侧两名喽啰闷哼着倒下,火把落地。剩下的两名喽啰吓得魂飞魄散,慌忙止步,举起兵器,惊恐地望向飞刀袭来的黑暗。

左侧,火焰在枯草中迅速蔓延,照亮了林澈一闪而逝的身影。他已经从岩石后完全冲出,没有恋战,甚至没有去看战果,只是如同鬼魅般,朝着预先说好的东北方向——那片乱石和沟壑交错、地势低洼、不利于火把照明的区域,疾冲而去!同时,他再次发出一声短促的唿哨,提醒阿丹。

阿丹也没有丝毫停留。在射出飞刀的瞬间,他已经从灌木丛后跃出,身形矫健得不像个伤者(如果他真是那个“长老”的护卫或同伴),紧跟在林澈侧后方,也朝着东北方向冲去。他的动作迅捷而飘忽,在黑暗中几乎留下残影。

“追!别让他们跑了!”

“放箭!放箭!”

剩下的喽啰们(左侧还剩一个完好的,右侧两个)从最初的震惊中反应过来,气急败坏地怒吼着,有人试图用弓箭,但林澈和阿丹已经冲入了低洼的乱石区,身影在嶙峋的怪石和沟壑阴影中快速闪动,难以瞄准。射出的几支箭,要么落空,要么钉在岩石上,火星四溅。

“发信号!叫人来!”一个喽啰嘶声喊道。

一支响箭带着凄厉的尖啸,射向夜空,炸开一团微弱的、橘红色的火光,在漆黑的夜幕下,格外醒目。

远处营地方向,立刻传来了更加响亮的呼喝和急促的马蹄声!大队人马,被惊动了!

林澈和阿丹在低洼的乱石沟壑中亡命奔逃。脚下的碎石湿滑,沟壑纵横,不时需要手脚并用地攀爬或跳跃。寒风如同冰刀,刮在脸上,灌进喉咙,带来火辣辣的痛楚和窒息感。身后的追兵虽然暂时被地形阻隔,但马蹄声和更多的呼喝声,正从几个方向包抄而来,如同一个不断收紧的绞索。

两人没有交谈,甚至没有对视,只是凭借着一种近乎本能的默契,在复杂的地形中快速穿行。林澈对这片区域白天有过勘察,大致记得方向,专挑最难走、但能最大限度阻碍追兵、尤其是马匹的路线。阿丹则紧紧跟随,偶尔会提前发出警示,或者用飞刀解决掉从侧面突然冒出来的零星追兵。

合作,出乎意料地顺畅。仿佛两人早已演练过无数次,在生死关头,将后背暂时交给了这个连脸都没看清的、陌生的“盟友”。

然而,追兵的数量和速度,远超他们的预计。“一阵风”能被称作凉州最大的马匪,绝非浪得虚名。在最初的混乱之后,他们迅速组织起来,骑兵从两侧包抄,步卒从后面和侧面压迫,试图将林澈和阿丹逼入绝地。

“前面没路了!是断崖!”阿丹忽然低喝一声,声音带着一丝急促。

林澈心中一凛,猛地停下脚步。只见前方不远处,乱石沟壑的尽头,地面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以及从崖底传来的、更加凄厉的风声。这是一道他们白天未曾探及的、陡峭的断崖!

左右两侧,马蹄声和火把的光芒,已经清晰可闻。后方,追兵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近。

绝境!真正的绝境!

“下崖!”林澈没有丝毫犹豫,目光扫过断崖边缘。崖壁并非完全垂直,上面布满了风化的岩石凸起和顽强的枯藤,虽然陡峭危险,但并非完全没有攀爬的可能。

“你疯了?这下面有多深都不知道!”阿丹喘着气,看着黑黢黢的崖底,眼中闪过一丝迟疑。

“留在上面,必死无疑。下去,还有一线生机。”林澈的声音冰冷而决绝,他已经将弯刀插回后腰,开始快速解下身上不必要的负重——箭壶(还剩几支箭)、部分杂物。只留下“影”弓、弯刀和那包肉干。“下不下,随你。”

说完,他不再理会阿丹,转身,面朝断崖,双手抓住崖边一块凸出的、还算稳固的岩石,身体探出崖外,脚开始向下摸索踩踏点。

阿丹看着林澈毫不犹豫的动作,又看了一眼身后越来越近的火光和一左一右包抄而来的骑兵身影,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好!下去!”

他也迅速解下身上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扔在一边,只留了一把狭长的弯刀和几把飞刀。然后学着林澈的样子,开始向下攀爬。

两人如同两只壁虎,紧贴着冰冷粗糙、布满沙砾的崖壁,小心翼翼地向下挪动。耳边是呼啸的狂风,刮得人几乎睁不开眼,身体悬空,全靠双手十指和脚尖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支撑。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碎石簌簌落下,坠入无边的黑暗深渊,久久听不到回响,让人心悸。

上方,火把的光芒已经照到了崖边。“一阵风”的追兵赶到,看到了正在下爬的两人,发出愤怒的吼叫。

“在下面!他们下崖了!”

“放箭!射死他们!”

几支箭矢带着破空声,从崖顶射下。但崖壁并非垂直,林澈和阿丹又紧贴崖壁,箭矢要么射空,要么钉在旁边的岩石上,构不成太大威胁。

“找路下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刘胡子那粗嘎的咆哮声从崖顶传来。

显然,他们不会轻易放弃。肯定会派人从其他缓坡寻找下崖的路,或者用绳索吊下来追捕。

必须尽快下到崖底,或者找到藏身之处!

林澈不再抬头看,将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手脚的每一次抓握和蹬踏上。他的手指早就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冰冷的岩石几乎要将指尖冻僵。胸口的旧伤在剧烈的攀爬和用力下,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痛楚,咳嗽的冲动再次涌上,被他强行咽下,喉咙里一片腥甜。

阿丹的情况似乎也好不到哪里去。攀爬的动作越来越慢,喘息声越来越重,偶尔还会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似乎牵动了旧伤。

下爬了不知多久,也许几十丈,也许更多。崖壁的风化越来越严重,可抓握的凸起和藤蔓越来越少,脚下越来越滑。林澈的心,也一点点沉下去。这样下去,不等追兵下来,他们自己就可能力竭摔下去。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的时候,脚下忽然踩到了一个相对宽大、平坦的岩石平台!不,不是平台,更像是一个在崖壁上天然凹陷进去的、小小的石台,或者……洞口?

他心中一喜,连忙将身体重心移过去,双脚站稳。这个凹陷大约有半人高,三尺见方,勉强能容两人蜷缩进去。更重要的是,凹陷的深处,似乎还有空间,黑黢黢的,不知通向哪里。

“这里有地方!”林澈低喝一声,伸手将紧随其后、已经有些摇摇欲坠的阿丹,也拉了过来。

两人挤进这狭小的凹陷,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暂时,安全了。至少,崖顶的箭射不到这里,追兵一时半会儿也下不来。

喘息稍定,林澈才仔细打量这个凹陷。果然,在凹陷的最内侧,石壁向内凹陷得更深,形成一个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倾斜向下的狭窄缝隙,黑黢黢的,不知深浅,有阴冷的气流从里面缓缓吹出。

是个山洞?还是仅仅是一条石缝?

“进去看看?”阿丹也注意到了那个缝隙,声音嘶哑地问道。

林澈没有立刻回答。他侧耳倾听,崖顶的喧嚣和马蹄声似乎远去了一些,但并未消失。追兵肯定在找路下来。这个凹陷虽然隐蔽,但如果追兵真的用绳索吊下来仔细搜索,还是有可能被发现。这个缝隙,或许是更深的藏身地,也可能是……绝路。

“我先进。”林澈没有犹豫,这个时候,容不得太多瞻前顾后。他将“影”弓背好,拔出弯刀,俯下身,将头探进那个狭窄的缝隙。

缝隙很窄,他需要收缩肩膀才能勉强挤进去。里面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但气流的感觉更明显了,带着一股潮湿的、类似苔藓和……某种淡淡矿物气息的味道。他摸索着,向前爬了大约两三丈,缝隙忽然变得开阔了一些,能让他半蹲起身。而且,前方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并非自然光线的……反光?

他心中一凛,停下动作,再次仔细感知。没有活物的气息。但那反光……

他小心翼翼地,继续向前挪动了大约一丈。眼前豁然开朗!

缝隙的尽头,连接着一个比外面凹陷大得多、但也异常低矮的天然岩洞。洞顶只有一人高,但很开阔,大约有半间屋子大小。最让林澈震惊的是,在岩洞的中央,靠近洞壁的位置,竟然有一小堆早已熄灭、但显然是人為留下的篝火灰烬!而在灰烬旁边,散落着几个早已干瘪发黑的果核,以及……一小块颜色暗沉、像是某种兽皮的碎片!

这里,曾经有人待过!而且,时间似乎不算太久远,灰烬还没有被完全吹散!

林澈的心脏,猛地狂跳起来!难道……是那个逃脱的“长老”?还是……更早以前,别的什么人?

他快步走到那堆灰烬旁,蹲下身,仔细查看。灰烬很细,很均匀,像是用某种特殊的、燃烧充分的木柴留下的。果核是山里常见的一种野果。那块兽皮碎片,质地很特别,入手柔软坚韧,边缘有被利器切割的整齐痕迹,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点……模糊的、暗红色的颜料印记?

他将兽皮碎片凑到眼前,借着从缝隙透进的、极其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天光,努力辨认。那印记很模糊,像是一个残缺的、扭曲的符号,又像是一种极其古老的、难以辨认的文字的一角……

他从未见过这种符号或文字。但直觉告诉他,这东西,不简单。很可能,和那张“古图”,或者……和“一阵风”、胡掌柜他们寻找的东西,有关联!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窸窣声,阿丹也挤了进来。他显然也看到了洞内的情景,尤其是那堆灰烬和兽皮碎片,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这是……”阿丹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和……一丝颤抖?他快步走到灰烬旁,甚至没有去看林澈手中的兽皮碎片,而是直接俯身,用手在灰烬中快速而仔细地拨弄着,似乎在寻找什么。

“你在找什么?”林澈警惕地看着他,握紧了弯刀。

阿丹没有回答,只是更加专注地拨弄着。忽然,他的动作停住了。手指从灰烬深处,夹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只有小指指甲盖大小、非金非玉、通体呈暗银色、形状不规则、但表面似乎铭刻着极其细微、复杂纹路的小小薄片。在几乎完全黑暗的岩洞中,这薄片自身,竟然散发着一种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幽冷的、仿佛来自深海或极地冰层下的莹莹光泽!

看到这薄片,阿丹的身体,明显地、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猛地将薄片紧紧握在掌心,仿佛那是失而复得的至宝,又像是触碰到了某种禁忌。他抬起头,看向林澈,那双在黑暗中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睛里,充满了极度复杂的情绪——震惊、狂喜、悲伤、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释然。

“找到了……终于……找到了……”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哽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林澈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明白了。

这个岩洞,就是那个逃脱的“长老”之前藏身的地方!这块兽皮碎片和这个奇异的薄片,就是“长老”留下的,或者……是“长老”从“一阵风”那里逃脱时,带出来的东西!而阿丹,不惜暴露、冒险返回这片区域,甚至刚才同意与自己联手,根本目的,就是为了寻找这个岩洞,或者说,为了寻找这个薄片!

这薄片,到底是什么?和那张“古图”有什么关系?和“一阵风”、胡掌柜他们寻找的,是同一件东西吗?

无数的疑问,如同沸腾的泡沫,在林澈脑海中翻涌。但他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崖顶的追兵,随时可能找到这里。而且,阿丹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他们之间那脆弱的、基于共同危机的临时同盟,很可能,已经走到了尽头。

他缓缓站起身,弯刀横在身前,目光冰冷地看着依旧沉浸在巨大情绪波动中的阿丹,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东西,你找到了。现在,我们两清了。你是走,是留?”

阿丹的身体微微一僵,似乎从那种极度的情绪中惊醒过来。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林澈。黑暗中,两人目光相接。林澈能看到,阿丹眼中那复杂的情绪,正在快速褪去,重新被一种深沉的、属于战士的警惕和冷静所取代。

他慢慢站起身,将那块发光的薄片,小心地塞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然后,他看向林澈,又看了看林澈手中的那块兽皮碎片,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奇异的……郑重?

“你救了我一次。在崖顶。”阿丹说道,用的是陈述句,而非感谢。“这块皮子……你留着吧。它对你没用,但或许……能帮你挡掉一点不必要的麻烦。至于我……”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岩洞深处,那更加黑暗的、不知通向何方的阴影:“我要去找长老。他一定还在附近。你……最好也尽快离开。‘一阵风’的人,不会放弃。这个洞,他们迟早会找到。”

说完,他不再看林澈,转身,朝着岩洞深处那片黑暗,毫不犹豫地走去,很快,身影就被浓郁的黑暗吞没,只剩下脚步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

岩洞里,只剩下林澈一人,握着那块冰冷的兽皮碎片,站在早已熄灭的篝火灰烬旁。

洞外,风声呜咽。洞内,死寂无声。

只有手中那不知名的兽皮碎片,和怀里那沉重的心事,在提醒着他,这一夜的惊心动魄,以及……更加迷雾重重的前路。

他低下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堆灰烬,和地上散落的果核。然后,他不再停留,转身,沿着来路,朝着那狭窄的缝隙,匍匐爬去。

崖顶之上,属于“一阵风”的火光,依旧在黑暗中,明灭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