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地道惊魂

剑隐 · 缪梁 · 第87章 · 538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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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道狭窄、低矮,弥漫着浓重的泥土和霉变气味。林澈在前,女杀手断后,将石头护在中间,三人借着女杀手手中那点微弱的真气荧光,在黑暗中踉跄前行。

身后的震动一阵猛过一阵,轰隆声如同远古巨兽的咆哮,顺着地道岩壁滚滚传来,震得人耳膜生疼。碎石和泥土不断从头顶落下,好几次几乎将通道堵死。

“快!这边!”石头虽然年幼,但此刻展现出远超年龄的沉稳和对地形的熟悉。他记得爷爷曾带他走过几次这条紧急逃生密道,虽然只走过几次,但关键的分岔和转折都印在脑海里。

“前面有个岔路,走左边!右边是死路,而且靠近东山,可能已经塌了!”石头急促地喊道,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

林澈毫不犹豫,左臂虽被“息壤封灵盒”压制,但右手依旧灵活,拨开垂落的根须和蛛网,冲入左边通道。就在他们转入左边通道的刹那,身后传来“轰隆”一声巨响,右边通道方向明显传来了大面积的坍塌声,气浪裹挟着尘土从岔口喷涌而来,呛得三人连连咳嗽。

“好险……”林澈心有余悸。这密道显然年代久远,在地震和那魔剑破封的冲击下,极不稳定。

“不能停!”女杀手声音冰冷,一把拉起差点被气浪冲倒的石头,“震动在加剧,整个地下结构都可能垮掉!”

三人不敢有丝毫停留,在曲折蜿蜒、时而上坡时而下行的地道中亡命狂奔。林澈能感觉到腰间“息壤封灵盒”传来的阵阵清凉感,暂时压制着左臂的躁动,但盒体本身也在微微发烫,显然对抗魔剑气息的消耗不小。而女杀手的眉心,那点暗金色的火星明灭不定,仿佛在呼应着远处那冲天而起的邪恶气息,让她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却越发锐利。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隐约传来流水声和一丝新鲜的空气。

“快到出口了!出口在一个小瀑布后面,很隐蔽!”石头精神一振。

然而,就在这时——

“嘶嘶——!”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无数节肢动物爬行的声音,从前方的黑暗中传来,迅速由远及近!

“什么东西?!”林澈猛地刹住脚步,右手下意识地按在腰间(他的剑已在之前逃亡中遗失,此刻唯一能用的武器似乎只有那被盒子封着的左臂)。

女杀手指尖真气光芒大盛,照亮前方。只见昏暗的光线下,无数只拳头大小、甲壳黝黑发亮、长着狰狞口器的甲虫,如同黑色的潮水般从地道深处涌来!它们的复眼在荧光下闪烁着贪婪的红光,口器中滴落着腐蚀性的黏液,所过之处,岩壁都发出“滋滋”的声响。

“是‘蚀岩虫’!这东西通常只在地底极深处,以岩石和矿物为食,怎么会跑到这里来?而且……它们好像发狂了!”石头失声叫道,显然认出了这种危险的生物。

“是‘渊蚀’的气息!”女杀手厉声道,“魔剑破封,邪气外泄,影响了地底的生灵,让它们变得狂暴嗜血!小心,它们的唾液有剧毒,甲壳也很硬!”

话音未落,虫潮已至眼前!当先几只蚀岩虫后足一蹬,竟如同箭矢般弹射过来,直扑三人面门!

“躲开!”林澈一把推开石头,自己侧身闪避。一只蚀岩虫擦着他的肩膀飞过,腥臭的黏液溅在岩壁上,立刻腐蚀出一个小坑。

女杀手出手如电,指尖凝聚的真气化为数道细微却锋锐无比的气劲,精准地射向几只飞扑而来的蚀岩虫。“噗噗”几声轻响,那几只蚀岩虫被气劲贯穿头部,甲壳碎裂,绿色的浆液爆开,掉落在地抽搐几下便不动了。

然而,死掉的蚀岩虫反而刺激了后面的虫群,更多的蚀岩虫发出尖锐的嘶鸣,疯狂涌来,瞬间就将通道堵得水泄不通!

“太多了!杀不完!”女杀手脸色微变。她的真气在之前与林澈交手、激发“薪火之引”时消耗颇大,此刻面对这如潮水般的虫群,也感到棘手。

林澈一咬牙,目光落向腰间的“息壤封灵盒”。盒子的力量能净化邪异,对这些受魔剑气息影响而狂暴的蚀岩虫,或许有奇效!但他不确定打开盒子动用左臂的力量,会不会引发更糟糕的后果,而且盒子力量宝贵,不能轻易耗尽。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虫潮已近在咫尺!一只蚀岩虫猛地跳起,扑向石头的脖颈!

“石头小心!”林澈来不及多想,右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抓住了那只蚀岩虫。虫子的口器疯狂开合,试图咬穿他的手掌,同时尾部喷射出一股腥臭的绿色毒液!

嗤——!毒液溅在林澈手背上,立刻传来灼烧般的剧痛,皮肤瞬间变得乌黑!但与此同时,林澈感觉到自己右臂经脉中,那来自“血煞阴魔雷”的微弱残余真气,似乎被这外来毒素一激,自行运转起来,虽然未能完全化解毒素,却也让那乌黑没有立刻蔓延。

“林大哥!”石头惊叫。

“没事!”林澈忍着痛,五指用力一捏,“咔嚓”一声将那蚀岩虫坚硬的外壳捏碎。他心中一动,自己修炼的“血煞阴魔雷”真气属性阴狠歹毒,虽然驳杂且被左臂异力侵蚀,但似乎对这种毒虫的毒素有一定抗性?

“用火!或者至阳至刚的力量!这些虫子长期生活地下,畏光畏火!”石头急中生智,大声喊道。

火?至阳至刚?林澈和女杀手同时一愣。林澈的血煞真气显然不是。而女杀手,她的真气凌厉锋锐,却并非纯阳属性。

就在这时,女杀手眉心的暗金色火星猛地一跳!她似乎福至心灵,下意识地并指如剑,指向潮水般涌来的蚀岩虫,心中观想着刚才“薪火之书”传递的画面中,那些“薪火”战士身上燃烧的、充满光明与净化意味的金色火焰。

一点微弱的、带着淡淡暖意的金色光点,突兀地在她指尖亮起!

那光点极其微弱,仿佛风中之烛,却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纯净而温暖的气息。

“嘶嘶嘶——!”

就在这金色光点出现的刹那,原本疯狂涌来的蚀岩虫潮,仿佛遇到了天生的克星,猛地一滞,最前面的数十只蚀岩虫更是发出了惊恐的嘶鸣,复眼中的红光都黯淡了不少,甚至开始畏缩后退!

“有效!”林澈大喜。

女杀手自己也愣住了,她没想到自己下意识尝试引动的、源自血脉深处的那一丝“薪火”之力,竟有如此奇效。虽然这力量微弱得可怜,远不如画面中那些战士的威能,但似乎对这些受邪气侵染的生物有着极强的克制。

她不敢怠慢,集中精神,努力维持着指尖那一点微弱的金色光点,同时低喝:“走!跟着光!它们怕这个!”

果然,在金色光点的照耀(或者说威慑)下,蚀岩虫潮虽然依旧围着他们,嘶鸣不断,却不敢再像之前那样疯狂扑上,反而让开了一条通路,只是虎视眈眈地跟在后面。

三人不敢停留,背靠着背,以女杀手指尖的金色光点为引,快速向出口方向移动。女杀手脸色更加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维持这点光芒对她来说消耗极大,无论是精神还是那刚刚觉醒的、还不属于她的力量。

林澈看在眼里,心中焦急,右手暗暗运起那驳杂的“血煞阴魔雷”真气,虽然阴毒,但此刻也顾不得许多,随时准备出手。

又前行了数十丈,水流声越来越大,空气也越发清新,甚至能看到前方隐约的、透过水幕的微光。

“到了!就在前面!”石头指着前方喊道。

果然,地道到了尽头,前方是一挂不算太大的水帘,水声潺潺,外面隐约可见星光和植被的影子。出口果然隐藏在瀑布后面!

然而,就在三人即将冲出瀑布的瞬间——

“吼——!”

一声低沉、狂暴、充满无尽痛苦与疯狂的咆哮,如同闷雷般从他们身后的地道深处,从更下方的地底传来!这咆哮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人的精神层面,震得三人神魂剧颤,耳鼻之中甚至渗出了丝丝鲜血!

与此同时,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潮水般汹涌而来!这威压充满了暴戾、毁灭、憎恨、疯狂……种种负面情绪交织,瞬间冲击着三人的心神!

“是……是那魔剑!它……它要彻底出来了!”石头修为最弱,被这精神冲击和威压一震,顿时眼前发黑,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林澈也是闷哼一声,感觉脑海中如同被重锤击中,无数疯狂的杀意和毁灭欲念再次被勾起,腰间的“息壤封灵盒”剧烈震颤,发出急促的嗡鸣,盒体上的乳白色光芒急速闪烁,仿佛随时可能熄灭。他左臂被封在盒中,此刻也剧烈挣扎起来,一股灼热暴戾的气息试图冲破盒子的封印。

最难受的是女杀手。那一声蕴含无尽邪恶意念的咆哮,以及随之而来的恐怖威压,仿佛与她眉心那点“薪火之引”产生了最直接的冲突!她闷哼一声,指尖维持的金色光点瞬间熄灭,整个人如遭重击,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脸色惨白如纸,眉心那暗金色的火星更是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消散。

而她一受伤,失去金色光点的威慑,后方那些畏缩不前的蚀岩虫,仿佛被那魔剑的咆哮和威压再次刺激,眼中红光暴涨,发出比之前更加尖锐疯狂的嘶鸣,如同黑色的浪潮,再次狂涌而上!这一次,它们更加疯狂,完全不顾一切!

前有瀑布出口,但三人状态奇差;后有疯狂虫潮,绝路就在眼前!

“冲出去!”林澈双目赤红,知道此刻已无退路。他一把抄起几近昏迷的石头夹在腋下,右手凝聚起全身残余的真气(虽然驳杂阴毒),不管不顾地朝着瀑布出口猛冲过去!同时对着女杀手大吼:“跟上!”

女杀手强忍着脑海中的剧痛和血脉的躁动,一咬舌尖,借助疼痛清醒了半分,也提气纵身,紧随林澈之后。

“哗啦——!”

两人几乎同时撞破水帘,冲出了地道!

清凉的水滴和外面略显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眼前是熟悉的、笼罩在诡异暗红色天光下的山林。他们出来了!

然而,身后的危机并未解除!

就在他们冲出水帘的刹那,那黑色的蚀岩虫潮也涌到了洞口!但奇怪的是,它们冲到瀑布边缘,被外面的水流一冲,又畏缩了一下,似乎对外界的环境有些不适。可仅仅是一瞬间的犹豫,就被后方更多的虫子和那来自地底的无形疯狂意念驱使,纷纷弹射而起,如同漫天黑色的箭雨,穿过水幕,朝着刚落地的林澈三人扑来!一些蚀岩虫甚至张开甲壳下的薄翼,短暂滑翔追击!

“小心!”女杀手强提真气,挥手打出几道气劲,击落数只,但她此刻状态极差,动作已不如之前凌厉。

林澈将石头放在一块大石后面,转身面对虫群,右手五指成爪,血色的、带着阴雷气息的微光在指尖吞吐。他知道自己这点真气挡不住虫潮,目光再次投向腰间嗡鸣不止的“息壤封灵盒”。

拼了!

他正要冒险打开盒子,动用左臂那危险的力量——

突然!

“嗡——!”

腰间那剧烈震颤、光芒急促闪烁的“息壤封灵盒”,仿佛达到了某个临界点,盒盖上那些玄奥的纹路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乳白色光华!这光华并不刺眼,却无比温润、厚重,带着一种包容万物、镇压邪祟的浩瀚气息,以盒子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形成一个直径约莫一丈的乳白色光罩,将林澈、女杀手以及石头笼罩在内。

“嗤嗤嗤——!”

那些飞扑而来的蚀岩虫,一接触到这乳白色光罩,就如同冰雪遇到骄阳,发出凄厉的惨叫,甲壳上冒出阵阵黑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分解,最终化为齑粉!后面的蚀岩虫撞在光罩上,也是同样的下场。

这乳白色光罩,竟然对它们有着毁灭性的杀伤力!

虫潮的前锋瞬间被清空一大片,后面的蚀岩虫终于感到了本能的恐惧,嘶鸣着在空中乱窜,不敢再靠近光罩,但依旧在不远处徘徊,虎视眈眈。

“这盒子……”林澈又惊又喜,没想到“息壤封灵盒”在受到魔剑气息强烈刺激下,竟然自主激发了如此强的防护和净化之力。但他也能感觉到,盒子的光芒在爆发之后,正在快速黯淡下去,盒体也变得滚烫,显然这种爆发消耗极大,无法持久。

必须趁此机会离开!

他看向女杀手,发现她正盘膝坐在地上,双手结着一个古怪的手印,按在自己眉心,脸色苍白,身体微微颤抖,眉心那点暗金色火星忽明忽暗,仿佛在与体内体外某种无形的力量激烈对抗。她似乎在极力压制着什么,又似乎在尝试沟通、掌控那刚刚觉醒的“薪火”之力。

“她需要时间!”林澈瞬间明白。这乳白色光罩,既是保护,也是他们此刻难得的喘息之机。

他警惕地注视着光罩外徘徊的虫群,又看向不远处东山上空那越发炽烈、仿佛要将天空都烧穿的暗红色光柱,以及光柱中隐约可见的、一道缓缓升起的、缠绕着无尽血煞与漆黑魔气的巨大剑影轮廓,心头沉重无比。

魔剑“渊蚀”,真的要现世了!

石老他们……林澈不敢再想下去。

他将目光投向怀中昏迷的石头,又看向正在艰难调息的女杀手,最后落到自己腰间那光芒逐渐暗淡的盒子上。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让女杀手稳住状态,然后按照地图,去寻找那一线渺茫的希望!

光罩之外,虫鸣嘶嘶,邪气滔天。

光罩之内,三人喘息未定,前路茫茫。

便在此时,异变再生!

那直冲天际的暗红色光柱中,巨大的魔剑虚影猛地一颤,发出一声更加高亢、更加疯狂的剑鸣!这剑鸣声中,充满了无边的怨毒、憎恨,以及……一种仿佛挣脱了万古束缚的、极致的兴奋与杀戮欲望!

随着这声剑鸣,以东山为中心,一股肉眼可见的暗红色波纹,如同涟漪般急速扩散开来!波纹所过之处,草木飞速枯萎、凋零,化为飞灰;岩石染上暗红,仿佛被鲜血浸透;一些小兽甚至来不及逃跑,便在波纹中血肉消融,化为枯骨,连灵魂都仿佛被那波纹吞噬!

这毁灭的波纹,正朝着他们这个方向,急速蔓延而来!

“不好!”林澈脸色剧变。这波纹的威力,比之前的威压和精神冲击更加恐怖,是实质性的毁灭性能量!这乳白色光罩,绝对挡不住!

“走!立刻走!”他对着女杀手吼道,同时一把背起昏迷的石头。

女杀手也猛地睁开了眼睛,她的眼中,那暗金色的光芒比之前凝实了一丝,但依旧充满了疲惫和痛苦。她也看到了那急速扩散而来的毁灭波纹,没有二话,强撑着站起身。

乳白色光罩,在那毁灭波纹尚未触及之时,便因为力量耗尽,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息壤封灵盒”恢复了古朴的模样,只是温度高得烫手。

几乎在光罩消失的同一时间,那些徘徊的蚀岩虫再次嘶鸣着扑上!而更恐怖的,是那席卷一切的暗红色毁灭波纹,已近在百丈之内!

生死,只在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