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巫地迷雾

墟界巫天武破阴阳 · 作家闲人26 · 第15章 · 473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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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巫地迷雾

自极北归来,已是半月。

朔风的寒意却没散尽。

纵然踏入西南温润地界,衣袂褶皱里,依旧粘着极北的凛冽。谢临舟指尖一缕清辉轻扫,拂过袖角风干的紫晶兽鳞。鳞片冰冷,归墟紫气的锋芒凝而不退,指尖一碰,便是细微刺痛。

那是归墟之主的威压余痕。

不像伤在皮肉,是扎在神魂里的细针。心绪一动,钝痛便漫遍全身。

他与墨渊,皆未回宗门。

天师府青瓦朱墙、寒峰雪岭,如今都成了遥远旧事。压在两人心头的,是归墟之主那句漠然话语,冷如万古寒冰:

“三才之器归一,墟门重启,三界归寂。”

无悲无喜,无怒无厉。于他而言,三界众生存亡,不过指尖烛火,可随意捻灭。

那日浩瀚威压席卷之时,谢临舟神魂几欲碎裂。丹田归墟印狂震,全凭上古道韵拼死护持,才保得住一缕残魂不散。墨渊掌中归墟刀更是罕见悲鸣,刀纹黯淡,似是遇上了世间最不可抗衡的本源。

三才之器、上古墟裂、归墟之主。

无数破碎线索尽数串联,一桩万古潜伏的三界阴谋,悄然浮出水面。

极北紫气异动、变异煞灵、紫晶巨兽、诡异青铜残片,桩桩件件,皆指向一场即将倾覆三界的风暴。

二人寻隐秘山涧休整三日。

白日互证见闻,比对宗门古籍记载;夜来盘膝静坐,炼化残余紫气,稳固震荡的神魂。

谢临舟翻阅天师府残缺竹简,上古篆文寥寥数语,记载墟之本源:混沌初开,墟生于天地缝隙,掌万物生灭。后三才之器碎裂,墟遭封印,却留无数裂隙散落三界,裂隙之内,尽是蚀魂怨煞。

墨渊则忆起宗门秘录。

西南十万大山,巫地故址,灵脉交汇却紊乱失常,为上古古战场遗迹。巫人世代镇守,藏万古秘辛,极可能与墟之封印息息相关。

三日后,二人定计,入十万大山。

此地是人迹罕至的绝境,亦是眼下唯一的答案。

西南瘴地,与中原风物全然不同。

刚入大山边界,一股混杂腐木与异香的气息便扑面而来。气气温润其表,诡谲其内,入喉便生麻痒,侵人经脉。若非谢临舟清心诀及时运转,墨渊刀气周身护住,早已中招。

群山连绵,古木参天,枝桠交错如鬼手遮天,蔽尽日光。厚苔腐叶铺地,细碎光斑零落散落,驱不散山林深处的刺骨阴冷。

此地法则迥异中原。

灵气驳杂无常,时而温润如泉,滋养草木;时而暴烈如雷,乱流突袭,粗木应声折断,脆响在死寂山林中格外刺耳。

墨渊掌中归墟刀嗡鸣不止。

非是示警,是躁动。

山底深处,有一股同源却阴诡的力量潜藏,引刀身共鸣,既令它贪求吞噬,又让它本能忌惮。

谢临舟丹田内的归墟印则光华内敛,古纹隐现,与地脉遥遥相扣。

无数庞杂碎乱的讯息涌入识海:古战厮杀、巫者吟唱、怨魂呜咽、灵脉流转。万般声响交织纠缠,乱他神魂,蚀他道心,眉心不由紧蹙。

“残卷有言,十万大山藏墟隙,上古战场遗祸,巫者世代镇守。”

谢临舟拂开身前带斑紫藤,触手冰凉,绒毛脱落处腥气淡淡。他指尖清辉一卷,散尽腥风,语气沉凝,“只是典籍残缺,不知裂隙所在,亦不知巫者深浅。”

山林愈发诡寂。

腥香交织,似诱似毒,勾人心魄。脚下软苔厚土,落步无声,唯有细碎沙沙声响,衬得四下更静。斑斓毒虫潜于腐叶之下,眼含阴毒,畏人而遁,满身瘴煞,剧毒藏躯。

墨渊按刀而立,指节泛白,眸光如隼,扫尽林间阴影。周身刀气森然,戒备极致,声线冷冽如冰:

“巫道善咒诅,擅驱煞,与归墟之力暗合。此地墟隙常年蓄怨,恐早已被归墟之主侵染。”

他眸光骤凝,盯住前方雾朦灌木丛,语气添了几分警惕:“不对劲。此地气机太活,也太静。”

活的是煞灵灵气交织,躁动暗藏;静的是鸟兽绝迹,万籁死寂。

风雨欲来的平静,最是杀人。

二人循着一丝极淡的紫气同源波动,深入白雾谷地。

异变,陡生。

谷地四面悬崖环抱,白雾浓稠如乳,三尺之外难辨人影。温润瘴气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骨阴寒,顺着毛孔侵体,冻得人气血发僵。

雾气渐生灵性,缠衣附袖,冰冷黏腻。清辉扫之不散,刀气斩之不断,转瞬便再度聚拢,愈发浓稠。

千年古木树干之上,突兀浮起暗红纹路,如血管蜿蜒蠕动,似有暗血流转,散出彻骨怨毒。

细碎絮语随之响起。

初如蚊蚋嗡鸣,细不可闻;转瞬叠作一片,万千低语缠耳,沙哑凄厉,尽是万古不甘与怨愤。非人语,非兽言,是上古战死残魂、无辜生灵沉淀万古的咒怨,凝作无形杀招,直攻神魂。

“缚灵咒怨阵!”

谢临舟脸色骤变。

此阵以地脉为基,万魂为引,不攻肉身,只蚀神魂。一旦深陷,便会被无尽怨憎裹挟,道心崩塌,神魂俱灭,永世沦为阵中养料。

他指尖掐诀如飞,归墟印腾空而起,悬于二人头顶,清辉绽放如烈日,勉强撑开一方清净地界。

可咒怨无形,专破心神。

清辉与暗红怨纹相触,滋滋作响,光影消融溃散,护体光幕被不断挤压、黯淡。

墨渊闷哼一声,眼底猩红骤起。

归墟刀狂颤不止,吞噬之念大盛,催他挥刀斩煞。可漫天咒怨低语亦趁虚而入,疯狂撩拨他心底潜藏的暴戾杀意。

他功法本就偏刚猛,常年伴煞,全凭毅力压制。此刻被咒怨催化,心魔骤起,几欲失控。

“该死!”

墨渊咬牙压下狂躁,一刀劈向生纹古木。刀气凌厉,断木应声而折,断口却无汁水,反倒喷涌漫天暗红煞气,凝作无数怨魂虚影,嘶嚎扑来,阵势反倒愈发强盛。

“物理斩击无用,只会助其增势!”

谢临舟额角渗汗,心神被怨语撕扯。过往遗憾、愧疚、执念尽数被勾起,道心起澜,清辉愈发微弱。

他看得透彻。

此阵借地脉而生,万古怨煞为源,生生不息。归墟印善镇有形之力,难御无形心劫;归墟刀能吞煞噬怨,却奈何怨力无穷,强行吞噬只会令刀染邪祟,最终反噬自身,令墨渊彻底疯魔。

二人即刻背靠背而立,气息交织,勉力撑起一道薄弱屏障。

谢临舟诵清心诀,镇压识海乱念,苦苦维系印光;墨渊紧握刀柄,以极致毅力压制心魔,死守最后一丝清明。

雾锁谷地,暗红缠白。

怨纹如网,笼罩四方;浓雾如胶,隔绝天光。凄厉嘶嚎钻脑,寒怨侵魂,浑身气血翻涌,神魂震颤不止。

谢临舟道心摇摇欲坠,几度自我怀疑,分不清坚守对错;墨渊杀意燎原,眼底猩红深重,握刀之手频频颤抖,险些斩向身侧之人。

时光漫逝,二人真元耗损大半,面色惨白如纸,冷汗浸透衣袍。

谢临舟嘴角溢血,是神魂受损之兆;墨渊气息紊乱,归墟刀嗡鸣渐弱,似是亦被怨煞侵蚀。

绝境已至。

再撑片刻,二人终将魂飞魄散,永困这片迷雾禁地。

就在濒死之际——

雾深之处,忽起一声清越低吟。

如玉石相击,苍凉古老,非人间曲调。无半分戾气怨毒,唯有净化安抚之力,穿破浓雾嘶嚎,直抵神魂深处。

一念安宁,万怨俱息。

谢临舟脑中剧痛骤减,纷乱执念尽数平复,道心重归澄澈;墨渊眼底猩红褪去,暴戾杀意如潮水退去,心神归稳。

吟唱不绝,雾散邪消。

浓稠白雾如被无形之手拨开,缓缓向两侧退散。暗红怨纹消融殆尽,如积雪遇春阳,转瞬无踪。

微光之中,一人踏雾而来。

周身月华自生,不借天光,不染尘埃。步伐轻盈无音,似踏云而来,与这片诡寂山林浑然一体。

女子一身靛蓝古巫服,银线绣星辰山川,纹路栩栩,似藏天地万象。衣袂垂落脚踝,纤尘不染,自带清净结界。

黑发如瀑垂腰,间缀灵鸟彩羽、温润骨饰,细刻巫纹,古韵幽深。

容颜绝丽,眉眼疏离,无悲无喜。一双墨绿眼眸最为奇特,似藏林海夜空,涵纳万物,却又淡漠疏离,冷眼观世。

她手中无刃,只托一枚乳白骨埙,非金非木,古纹繁复,灵气内敛,自带安魂静心之力。

纤指轻按埙孔,唇瓣微启。

古老吟唱转为悠远埙声,空灵绵长,回荡山谷。埙声所及,怨魂尽寂,煞气全消,迷雾散尽,山林重归清明。

腐木生香,草木复绿,彩蝶翩飞,死寂禁地转瞬焕发生机。

女子缓步至二人身前,微光绕身,清冷尊贵,疏离不容侵犯。

她眸光淡淡扫过二人,最终在归墟印、归墟刀上稍作停留。墨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惊、疑、沉,转瞬隐匿,无人捕捉。

“外来者。”

声如清玉击磬,清冷无温,自带威严,“此地守墟禁地,咒怨沉积,生灵勿近。速退。”

谢临舟压下神魂余悸,敛礼躬身,姿态恭敬:“多谢姑娘援手。在下天师府谢临舟,身旁是墨渊道友。我等并非有意擅闯,只为追寻祸乱根源,循迹至此,无意冒犯。”

他心中暗忖,此女手段通神,轻易化解无解大阵,必是世代镇守此地的巫人,所谓守墟,定是镇守上古墟裂。

墨渊依旧戒备未松,归墟刀虽未出鞘,刀气却牢牢锁死前方来人。此女出现时机太过蹊跷,实力深不可测,气息又与归墟之力暗合,疑点重重,绝不可轻信。

女子听闻“天师府”三字,睫毛微颤,眼底掠过一抹冷讽。

“玄门正宗,除魔卫道。”她语气平淡,却藏讥意,“今日却闯我巫地禁地。说说看,你们追寻的祸乱之源,究竟是何物?”

二人对视一眼,皆有迟疑。

归墟印、归墟刀事关上古秘辛与自身宿命,不可轻泄。谢临舟斟酌言辞,隐去至宝秘辛,只道出极北紫气异动、紫晶兽异变、青铜残片之事,以及归墟之主的出世与三界浩劫的预言,直言二人此行只为探寻真相、化解危机。

女子静听不语,神色无波。

直至“归墟之主”四字入耳,她托着骨埙的指尖微不可察一颤,眼底掠过极深的凝重与哀伤,藏得极深。

谢临舟与墨渊皆捕捉到这一丝异常,心中疑虑更盛。

良久,女子抬眸,望向山谷深处那片未散的暗沉雾色,声线沉了几分,裹挟着万古宿命的沉重:

“你们追的气息,此地确有痕迹。”

她顿了顿,字字清冷:“但非源头,只是泄漏。”

“泄漏?”墨渊沉声追问,“是归墟之力,还是墟隙怨煞?”

女子未答,转身向谷深处行去。

“随我来。”

话音清冷,不容置喙,却暗含提点:“不离我三步之外,可避其余禁制、深层墟怨。”

她身影渐入暮色薄雾,孤寂又神秘。

二人稍作迟疑,警惕终是败给了对真相的渴求。此女是唯一线索,错过便再无机会探寻墟之秘、阻三界劫。

二人依言紧随,严守三步之距,不敢有半分偏差。

移步之间,周遭景致悄然异变。

戾气尽消,煞气归寂。山林褪去诡谲狂暴,生出一种与大地同脉的古老宁静。灵气温润养神,治愈神魂伤痛,鸟鸣清脆,草木清香悠远。

似是穿过无形屏障,踏入十万大山真正的核心禁地。

远处峰峦叠雾,隐约可见上古遗迹轮廓,苍茫庄严,历尽万古风霜。

暮色渐浓,晚霞染林。

最终,三人停在一面寻常山壁之前。山壁高耸,青苔厚覆,与周遭山石别无二致,暗藏玄机。

女子驻足,左手抬升,掌心浮起一道繁复白光巫纹,与衣上星辰纹路同源,却更显深邃神秘。

掌心巫纹轻贴石壁,青苔藤蔓自行褪去,露出石壁内嵌的同源古纹。

轰隆轻响,石壁缓缓内移,开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行的洞口。

洞内月华柔光漫溢,草木古香扑面而来,温润纯净,洗尽一身疲惫躁动,神魂瞬间安稳澄澈。

女子侧身让开洞口,墨绿眼眸深处,哀伤与无奈愈发浓重。

“此处,是守墟巫寨。”

她语声轻淡,却藏无尽苍凉:“亦是吾族,最后的归寂之所。”

洞口柔光映着她寂寥侧脸,长睫垂落,掩去眼底万古孤独。那是千年镇守的孤寂、族群凋零的无奈、宿命缠身的无力,是二人尚且无法读懂的沉重。

就在此刻,异动再起。

洞内万古气息弥漫而出,与谢临舟丹田归墟印悄然共鸣。

清辉震颤,暖意流遍四肢百骸,似万古分离的同源之力,终于重逢相认。

墨渊掌中归墟刀亦轻鸣不止,刀纹闪烁,躁动渴求,欲冲入洞内探寻本源。

二人对视,皆见彼此眼底的震撼与坚定。

巫寨藏万古秘,墟隙隐三界劫。

前路未知,凶险难测,却是他们唯一的前路。

谢临舟率先抬步,踏入洞中。墨渊持刀紧随,戒备不减分毫。

女子望着二人背影,眸底情绪复杂,无奈、担忧、隐秘的期待交织缠绕。她轻叹一声,抬步跟上。

身后石壁缓缓合拢,重覆青苔,无痕无迹。

唯有淡淡柔光,自石缝间隐透,默默诉说着这片上古禁地的无尽秘密与万古沧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