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刀鸣剑泣
雨，滂沱不止。
冷雨如针，密密麻麻扎进泥泞山路，打在古木虬枝，也打在泥地里僵卧的苏晚身上。哗哗雨声掩不住山林里的杀伐气，地上血迹被雨水一遍遍冲淡、冲净，可那股浸透骨髓的肃杀与绝望，非但未散，反倒随一道人影的逼近，愈发沉郁窒息。
苏晚卧在寒泥之中，意识如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肩胛贯穿的剧痛，似蛆虫附骨，丝丝缕缕啃噬着她的肉身。每一次呼吸、每一寸微动，都牵扯伤口，痛彻心扉。那缕侵入经脉的阴寒邪息，虽被方才乍起的刀鸣暂且压住，却依旧顺着经脉缓缓游走，冻结内息，蚕食生机。
她半边身子早已麻木僵硬，只剩彻骨寒意蔓延全身，让她不住瑟瑟发抖，连抬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无。
衣衫早被雨水、血水浸透，死死贴在狼狈的身躯上。湿发黏住眉眼脸颊，雨珠混着唇角血痕，滚落进泥泞，转瞬便被暴雨冲得干干净净。
她眼神虚弱涣散，却始终凝着前方那道挺拔冷峭的身影。
黑暗沉沉，风雨如晦，唯有墨渊一身孤影，是她绝境之中唯一的生机。
不远处，玄阳子立在泥雨之中，周身气息沉凝如铁。
这位天罡宗执法长老，此刻面色凝重，眼底藏着深深的忌惮。墨渊身上漫出的威压，重如泰山，压得他呼吸滞涩，心口发闷。最让他心悸的，是那柄悬在墨渊手中的归墟刀。
刀鞘九道冥纹，流转幽幽蓝光，凶煞之气沉沉外泄，似能吞尽世间生机。他修行半生，阅尽江湖神兵，从未见过这般阴冷、这般霸道的刀。
玄阳子身后，七名天罡宗弟子早已没了往日嚣张狠戾。个个面如死灰，身躯微颤，死死攥着长剑，却连抬臂的力气都无。墨渊周身漫溢的煞气，如无形枷锁，锁死了他们的身形，也锁死了他们的胆气。
墨渊缓步前行，步履沉稳，不疾不徐。
他未看泥中垂死的苏晚，亦未扫一眼瑟瑟发抖的七名弟子。他的目光，自始至终，只锁着玄阳子一人。
每一步落下，脚下泥泞便被幽蓝煞气震得四溅，砸出浅浅泥坑。他周身煞气愈盛，如暗火燎原，向外翻涌扩散。数丈之内，落雨未及其身，便被无形之力蒸成白雾，朦胧缭绕，衬得他宛如九幽走来的修罗，冰冷无温，杀伐无尽。
归墟刀轻颤不止，鞘上九道冥纹亮得刺目，幽蓝光晕流转不休，似九条沉眠的冥河苏醒，死寂、冰冷，却藏着覆灭万物的威力。刀未出鞘，幽蓝煞火已然缠上刀身，幽幽燃烧。
这不是凡火，是归墟刀的煞气共鸣。唯有刀主心绪极致、刀力尽释，方显此异象。
风雨骤静一瞬，一句冷语破开雨幕。
“动她者，死。”
声音不高，无怒无厉，却似极地寒风穿骨，字字皆含杀意，清晰落进在场每个人耳中。这不是威胁，是宣判，是来自地狱的定论。
玄阳子面色骤沉，心口狂跳。他强压心底惧意，眼神陡然凌厉。
今日之事，早已无退路。要么斩杀二人，夺下《天罡正气诀》，要么葬身此地，身死道消。他身为天罡宗执法长老，成名数十年，绝不能折在一个后生晚辈手里。
“墨渊！”玄阳子厉声大喝，强撑威严，“苏晚盗取宗门至宝，乃是天罡宗叛徒！我宗门清理门户，乃是私事，与你无关！速速退去，否则，我天罡宗绝不姑息！”
“清理门户？”
墨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笑意尽是讥讽，仿若听闻世间最可笑的笑话。
“凭你们这身邪祟气息，也配谈清理门户？”
他眸光微转，扫过玄阳子，又淡淡掠过密林阴影。
十七道沉敛身影，自暗处无声浮现。人人身着天罡宗服饰，气息凝练，武道修为深厚，皆是宗门内成名已久的宗师，修为不弱于玄阳子。
好一个天罗地网。
玄阳子早有埋伏，七名弟子为饵，十七位宗师为杀局，只为围杀一个身负秘籍、重伤濒死的女子。
墨渊眼底杀意更浓，语气依旧冷平无波：“十八位武道宗师，布下死局，围袭一介弱女子。天罡宗，当真是用心良苦，也当真是可悲可笑。”
玄阳子脸色青白交加，被一语戳破心思，竟无从辩驳。他咬牙厉喝，撕破最后体面：“多说无益！你执意插手，便一同留下！今日你与苏晚，休想活着离开！”
话音落，他厉声喝出一字：“结阵！”
十八道身影骤然动了。
身形如鬼魅穿梭，起落有序，显然这套阵法早已演练千遍，熟稔至极。下一瞬，十八柄长剑齐齐出鞘。
唰唰剑鸣连成一片清越潮音，压过漫天风雨，响彻空山。十八道金色罡气冲天而起，彼此勾连缠绕，半空之中，一座庞大繁复的立体阵图骤然成型。
天罡剑阵，天罡宗压箱底的绝世合击之术。
十八宗师联手，可镇顶尖高手，可锁八方退路。阵成便自成一方天地，剑气纵横，星纹流转，攻守兼备，无懈可击。
磅礴剑意轰然压落，牢牢锁死阵中墨渊。万千凌厉剑气自四面八方袭来，刺得人肌肤生痛，密不透风的剑网封死所有退路。
墨渊立在阵心，衣袍被剑意吹得猎猎翻飞，周身幽蓝煞气被硬生生逼得收敛几分。
可他眼底无半分惧色，反倒燃起熊熊战意。战意与煞气交织缠绕，愈发狂暴霸道。
天罡剑阵的确强横，十八人合力，远超单打独斗。但归墟刀已醒，冥纹尽亮，煞气共鸣已成。
他无惧。
归墟刀似通人心，鞘上幽蓝煞火骤然暴涨，低沉的刀鸣沉沉震荡，如远古凶兽低吼，与漫天剑鸣交织撞响。九道冥纹光芒炽盛，几欲将整座剑阵染成幽蓝。
“破！”
一声低喝，震碎风雨喧嚣。
墨渊不等剑阵蓄满全力，迟则生变，苏晚危在旦夕，他耗不起。
单手握刀，不出鞘，以鞘为锋。周身尽数煞气尽数汇聚刀身，与归墟凶威融为一体。手臂微沉，悍然劈落！
一道凝练至极的幽蓝刀光破空而出。
无极致锐利，却藏吞噬万物、覆灭生机的霸道之力。煞气共鸣引动九幽威压，刀光过处，空间微微扭曲。漫天冷雨尚未近身，便被尽数蒸灭，只留一道绵长的白汽轨迹。
幽蓝刀光如撕裂天幕的闪电，转瞬便撞上天罡剑阵的金色光壁。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彻山林，混着龙吟虎啸之威，震得整座山峦微微震颤。两旁古木枝桠断裂，残叶混着雨水泥浆漫天纷飞。
狂暴气浪以碰撞点为中心，环形席卷四方，如海啸过境。方圆数十丈内，雨水、泥浆、碗口粗的树木尽数被掀飞、断裂、粉碎，山林间一片混沌迷蒙。
十八名宗师被气浪狠狠掀退数步，人人气血翻涌，嘴角溢出血丝，面色惨白如纸。体内罡气几欲溃散，稳固的剑阵光壁之上，瞬间裂开无数细密纹路。
泥地里的苏晚再遭震荡，一口鲜血喷出，染红身前泥泞。意识愈发模糊，可她依旧咬牙抬头，死死望着阵中那道孤影，心悬一线，忧惧交缠。
预想之中剑阵崩碎、宗师溃败的景象，并未出现。
刀光触壁刹那，异变陡生。
嗡——
十八柄长剑齐齐剧烈震颤，鸣响急促怪异。原本浩然正气的剑身之上，突兀爬满密密麻麻、扭曲妖异的紫色纹路。
紫纹鲜活如活物，流转闪烁，聚散不定。那纹路、那色泽、那阴邪气息，竟与苏晚怀中《天罡正气诀》渗出的符文一模一样。
一瞬之间，浑然一体的天罡剑阵骤然滞涩错乱。阵图明暗不定，剑气冲撞纠葛，发出刺耳嗡鸣。十八位宗师同时脸色剧变，眼底翻涌惊恐之色。
他们体内精纯的天罡正气，竟被紫纹强行抽取、扭曲，由浩然转为阴寒诡异。内息彻底紊乱，经脉剧痛如裂，任凭如何催动，都无法稳住阵势。
坚不可摧的剑网瞬间漏洞百出，磅礴剑意骤衰大半，再也压制不住墨渊的幽蓝煞气。
幽蓝煞气趁势反扑，如潮水冲刷，剑阵壁面的裂痕飞速蔓延，崩碎只在顷刻之间。
“噗！”
苏晚再喷一口鲜血，肩胛伤口彻底崩裂，热血汹涌而出，浸透衣衫。剧痛钻心，她却浑然不顾，死死盯着那些诡异紫纹，一道冰冷的念头，劈碎她残存的恍惚。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声音破碎颤抖：“剑种……他们都被种了剑种！”
剑种，上古失传禁术。
以邪异符文植入武者经脉，勾连内息，潜移默化侵蚀心神，操控肉身。中术者修为不降反升，力量愈发狂暴，却会渐渐泯灭自我，沦为只知杀戮的傀儡。
此秘唯有《天罡正气诀》中略有记载，而催动剑种的最佳媒介，正是这本秘籍本身。
苏晚心神俱震，瞬间看透全盘阴谋。
玄阳子一众夺取秘籍，从来不是为了变强称霸。他们是想借秘籍之力，彻底激活体内剑种，挣脱操控。而那暗处种下剑种的神秘强者，图谋更远，欲借天罡宗之力与秘籍秘辛，搅动天下浩劫。
一念至此，寒意浸透五脏六腑。
墨渊眸光沉凝，眉头微蹙。
他亦察觉异样。剑上紫纹的阴邪气息，与侵蚀苏晚经脉的寒气、与秘籍外泄的气息同出一源。更诡异的是，这些紫纹竟能吸纳他的刀势，借他之力壮大自身。
玄阳子已然陷入癫狂。
他能清晰感知内息失控、经脉撕裂、心神被侵，紫纹顺着剑气爬上面颊，蚕食着他最后的理智。他厉声嘶吼，满是惶恐与不甘：“不可能！何谓剑种？！为何会如此！”
余下十七名宗师境遇无二。
人人面色狰狞，眼神浑浊涣散，周身气息阴冷狂暴。规整剑阵彻底崩毁，众人失控挥剑，胡乱劈砍，剑气自相冲撞，不少人被同门剑气所伤，惨嚎不止。
“杀……杀了他！杀！”
最先失智的宗师嘶吼出声，满眼猩红，弃尽招式章法，执剑疯扑而来。
转瞬之间，十八人尽数沦为杀戮傀儡。玄阳子双目赤红，面覆紫纹，持剑疯冲，阴冷剑气破空刺向墨渊。
墨渊眼底杀意彻骨，再无半分留情。
傀儡无救，邪种难除。欲止浩劫，欲护苏晚，唯有屠戮殆尽。
他五指紧攥刀柄，周身幽蓝煞气暴涨，煞火熊熊燃烧。身影一闪，如九幽修罗入世，逆着漫天疯乱的剑气，悍然直闯。
“归墟刀法——第一式，冥河斩！”
铮——！
归墟刀终离鞘。
刀鸣裂空，震散风雨。刀身漆黑如墨，冥纹流转幽蓝寒光，与剑上妖紫纹路正邪对峙，泾渭分明。
一道浩大刀光席卷而出，吞尽前路光影。最前列的傀儡来不及嘶吼，便被刀光吞没，身躯瞬间两分，血泥四溅，长剑碎裂，紫纹随之烟消云散。
墨渊身形鬼魅，穿梭乱阵之中。
刀起刀落，极简，极快，极狠。
每一刀皆取一命，每一击皆碎一剑。刀鸣铮铮，惨嚎阵阵，暴雨冲刷不尽满地血腥。山林之间，唯有一人一刀，浴血独行，斩尽癫狂。
泥中苏晚遥遥望着那道孤绝杀伐的身影，心口酸涩剧痛，担忧彻骨。她想起身相助，却浑身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一人独对十八名失控宗师，默默祈祷他平安脱困。
玄阳子虽是傀儡，根基修为仍在，被剑种催动后，力量愈发诡异狂暴。他双目猩红，执剑狂攻，道道阴冷剑气连绵不绝，直逼墨渊要害。
墨渊眸光一凛，不敢轻视。侧身闪避凌厉剑气，归墟刀顺势斜劈，幽蓝刀光霸道绝伦，直取玄阳子脖颈。
铛！
刀剑相撞，星火炸裂。
玄阳子巨力反噬，踉跄后退，手中长剑裂开一道深痕，剑上紫纹骤然黯淡。他毫无惧意，只剩癫狂杀意，嘶吼一声，再度疯扑而上。
墨渊心神沉静，刀势再展。
漫天幽蓝刀光如雨倾泻，封死玄阳子所有进退之路。密集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声声震耳。玄阳子疯狂格挡，招式尽失章法，内息彻底崩乱，经脉剧痛不休，面上紫纹明暗不定，在风雨残杀之中，愈发妖异可怖。
冷雨如针，密密麻麻扎进泥泞山路，打在古木虬枝，也打在泥地里僵卧的苏晚身上。哗哗雨声掩不住山林里的杀伐气，地上血迹被雨水一遍遍冲淡、冲净，可那股浸透骨髓的肃杀与绝望，非但未散，反倒随一道人影的逼近，愈发沉郁窒息。
苏晚卧在寒泥之中，意识如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肩胛贯穿的剧痛，似蛆虫附骨，丝丝缕缕啃噬着她的肉身。每一次呼吸、每一寸微动，都牵扯伤口，痛彻心扉。那缕侵入经脉的阴寒邪息，虽被方才乍起的刀鸣暂且压住，却依旧顺着经脉缓缓游走，冻结内息，蚕食生机。
她半边身子早已麻木僵硬，只剩彻骨寒意蔓延全身，让她不住瑟瑟发抖，连抬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无。
衣衫早被雨水、血水浸透，死死贴在狼狈的身躯上。湿发黏住眉眼脸颊，雨珠混着唇角血痕，滚落进泥泞，转瞬便被暴雨冲得干干净净。
她眼神虚弱涣散，却始终凝着前方那道挺拔冷峭的身影。
黑暗沉沉，风雨如晦，唯有墨渊一身孤影，是她绝境之中唯一的生机。
不远处，玄阳子立在泥雨之中，周身气息沉凝如铁。
这位天罡宗执法长老，此刻面色凝重，眼底藏着深深的忌惮。墨渊身上漫出的威压，重如泰山，压得他呼吸滞涩，心口发闷。最让他心悸的，是那柄悬在墨渊手中的归墟刀。
刀鞘九道冥纹，流转幽幽蓝光，凶煞之气沉沉外泄，似能吞尽世间生机。他修行半生，阅尽江湖神兵，从未见过这般阴冷、这般霸道的刀。
玄阳子身后，七名天罡宗弟子早已没了往日嚣张狠戾。个个面如死灰，身躯微颤，死死攥着长剑，却连抬臂的力气都无。墨渊周身漫溢的煞气，如无形枷锁，锁死了他们的身形，也锁死了他们的胆气。
墨渊缓步前行，步履沉稳，不疾不徐。
他未看泥中垂死的苏晚，亦未扫一眼瑟瑟发抖的七名弟子。他的目光，自始至终，只锁着玄阳子一人。
每一步落下，脚下泥泞便被幽蓝煞气震得四溅，砸出浅浅泥坑。他周身煞气愈盛，如暗火燎原，向外翻涌扩散。数丈之内，落雨未及其身，便被无形之力蒸成白雾，朦胧缭绕，衬得他宛如九幽走来的修罗，冰冷无温，杀伐无尽。
归墟刀轻颤不止，鞘上九道冥纹亮得刺目，幽蓝光晕流转不休，似九条沉眠的冥河苏醒，死寂、冰冷，却藏着覆灭万物的威力。刀未出鞘，幽蓝煞火已然缠上刀身，幽幽燃烧。
这不是凡火，是归墟刀的煞气共鸣。唯有刀主心绪极致、刀力尽释，方显此异象。
风雨骤静一瞬，一句冷语破开雨幕。
“动她者，死。”
声音不高，无怒无厉，却似极地寒风穿骨，字字皆含杀意，清晰落进在场每个人耳中。这不是威胁，是宣判，是来自地狱的定论。
玄阳子面色骤沉，心口狂跳。他强压心底惧意，眼神陡然凌厉。
今日之事，早已无退路。要么斩杀二人，夺下《天罡正气诀》，要么葬身此地，身死道消。他身为天罡宗执法长老，成名数十年，绝不能折在一个后生晚辈手里。
“墨渊！”玄阳子厉声大喝，强撑威严，“苏晚盗取宗门至宝，乃是天罡宗叛徒！我宗门清理门户，乃是私事，与你无关！速速退去，否则，我天罡宗绝不姑息！”
“清理门户？”
墨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笑意尽是讥讽，仿若听闻世间最可笑的笑话。
“凭你们这身邪祟气息，也配谈清理门户？”
他眸光微转，扫过玄阳子，又淡淡掠过密林阴影。
十七道沉敛身影，自暗处无声浮现。人人身着天罡宗服饰，气息凝练，武道修为深厚，皆是宗门内成名已久的宗师，修为不弱于玄阳子。
好一个天罗地网。
玄阳子早有埋伏，七名弟子为饵，十七位宗师为杀局，只为围杀一个身负秘籍、重伤濒死的女子。
墨渊眼底杀意更浓，语气依旧冷平无波：“十八位武道宗师，布下死局，围袭一介弱女子。天罡宗，当真是用心良苦，也当真是可悲可笑。”
玄阳子脸色青白交加，被一语戳破心思，竟无从辩驳。他咬牙厉喝，撕破最后体面：“多说无益！你执意插手，便一同留下！今日你与苏晚，休想活着离开！”
话音落，他厉声喝出一字：“结阵！”
十八道身影骤然动了。
身形如鬼魅穿梭，起落有序，显然这套阵法早已演练千遍，熟稔至极。下一瞬，十八柄长剑齐齐出鞘。
唰唰剑鸣连成一片清越潮音，压过漫天风雨，响彻空山。十八道金色罡气冲天而起，彼此勾连缠绕，半空之中，一座庞大繁复的立体阵图骤然成型。
天罡剑阵，天罡宗压箱底的绝世合击之术。
十八宗师联手，可镇顶尖高手，可锁八方退路。阵成便自成一方天地，剑气纵横，星纹流转，攻守兼备，无懈可击。
磅礴剑意轰然压落，牢牢锁死阵中墨渊。万千凌厉剑气自四面八方袭来，刺得人肌肤生痛，密不透风的剑网封死所有退路。
墨渊立在阵心，衣袍被剑意吹得猎猎翻飞，周身幽蓝煞气被硬生生逼得收敛几分。
可他眼底无半分惧色，反倒燃起熊熊战意。战意与煞气交织缠绕，愈发狂暴霸道。
天罡剑阵的确强横，十八人合力，远超单打独斗。但归墟刀已醒，冥纹尽亮，煞气共鸣已成。
他无惧。
归墟刀似通人心，鞘上幽蓝煞火骤然暴涨，低沉的刀鸣沉沉震荡，如远古凶兽低吼，与漫天剑鸣交织撞响。九道冥纹光芒炽盛，几欲将整座剑阵染成幽蓝。
“破！”
一声低喝，震碎风雨喧嚣。
墨渊不等剑阵蓄满全力，迟则生变，苏晚危在旦夕，他耗不起。
单手握刀，不出鞘，以鞘为锋。周身尽数煞气尽数汇聚刀身，与归墟凶威融为一体。手臂微沉，悍然劈落！
一道凝练至极的幽蓝刀光破空而出。
无极致锐利，却藏吞噬万物、覆灭生机的霸道之力。煞气共鸣引动九幽威压，刀光过处，空间微微扭曲。漫天冷雨尚未近身，便被尽数蒸灭，只留一道绵长的白汽轨迹。
幽蓝刀光如撕裂天幕的闪电，转瞬便撞上天罡剑阵的金色光壁。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彻山林，混着龙吟虎啸之威，震得整座山峦微微震颤。两旁古木枝桠断裂，残叶混着雨水泥浆漫天纷飞。
狂暴气浪以碰撞点为中心，环形席卷四方，如海啸过境。方圆数十丈内，雨水、泥浆、碗口粗的树木尽数被掀飞、断裂、粉碎，山林间一片混沌迷蒙。
十八名宗师被气浪狠狠掀退数步，人人气血翻涌，嘴角溢出血丝，面色惨白如纸。体内罡气几欲溃散，稳固的剑阵光壁之上，瞬间裂开无数细密纹路。
泥地里的苏晚再遭震荡，一口鲜血喷出，染红身前泥泞。意识愈发模糊，可她依旧咬牙抬头，死死望着阵中那道孤影，心悬一线，忧惧交缠。
预想之中剑阵崩碎、宗师溃败的景象，并未出现。
刀光触壁刹那，异变陡生。
嗡——
十八柄长剑齐齐剧烈震颤，鸣响急促怪异。原本浩然正气的剑身之上，突兀爬满密密麻麻、扭曲妖异的紫色纹路。
紫纹鲜活如活物，流转闪烁，聚散不定。那纹路、那色泽、那阴邪气息，竟与苏晚怀中《天罡正气诀》渗出的符文一模一样。
一瞬之间，浑然一体的天罡剑阵骤然滞涩错乱。阵图明暗不定，剑气冲撞纠葛，发出刺耳嗡鸣。十八位宗师同时脸色剧变，眼底翻涌惊恐之色。
他们体内精纯的天罡正气，竟被紫纹强行抽取、扭曲，由浩然转为阴寒诡异。内息彻底紊乱，经脉剧痛如裂，任凭如何催动，都无法稳住阵势。
坚不可摧的剑网瞬间漏洞百出，磅礴剑意骤衰大半，再也压制不住墨渊的幽蓝煞气。
幽蓝煞气趁势反扑，如潮水冲刷，剑阵壁面的裂痕飞速蔓延，崩碎只在顷刻之间。
“噗！”
苏晚再喷一口鲜血，肩胛伤口彻底崩裂，热血汹涌而出，浸透衣衫。剧痛钻心，她却浑然不顾，死死盯着那些诡异紫纹，一道冰冷的念头，劈碎她残存的恍惚。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声音破碎颤抖：“剑种……他们都被种了剑种！”
剑种，上古失传禁术。
以邪异符文植入武者经脉，勾连内息，潜移默化侵蚀心神，操控肉身。中术者修为不降反升，力量愈发狂暴，却会渐渐泯灭自我，沦为只知杀戮的傀儡。
此秘唯有《天罡正气诀》中略有记载，而催动剑种的最佳媒介，正是这本秘籍本身。
苏晚心神俱震，瞬间看透全盘阴谋。
玄阳子一众夺取秘籍，从来不是为了变强称霸。他们是想借秘籍之力，彻底激活体内剑种，挣脱操控。而那暗处种下剑种的神秘强者，图谋更远，欲借天罡宗之力与秘籍秘辛，搅动天下浩劫。
一念至此，寒意浸透五脏六腑。
墨渊眸光沉凝，眉头微蹙。
他亦察觉异样。剑上紫纹的阴邪气息，与侵蚀苏晚经脉的寒气、与秘籍外泄的气息同出一源。更诡异的是，这些紫纹竟能吸纳他的刀势，借他之力壮大自身。
玄阳子已然陷入癫狂。
他能清晰感知内息失控、经脉撕裂、心神被侵，紫纹顺着剑气爬上面颊，蚕食着他最后的理智。他厉声嘶吼，满是惶恐与不甘：“不可能！何谓剑种？！为何会如此！”
余下十七名宗师境遇无二。
人人面色狰狞，眼神浑浊涣散，周身气息阴冷狂暴。规整剑阵彻底崩毁，众人失控挥剑，胡乱劈砍，剑气自相冲撞，不少人被同门剑气所伤，惨嚎不止。
“杀……杀了他！杀！”
最先失智的宗师嘶吼出声，满眼猩红，弃尽招式章法，执剑疯扑而来。
转瞬之间，十八人尽数沦为杀戮傀儡。玄阳子双目赤红，面覆紫纹，持剑疯冲，阴冷剑气破空刺向墨渊。
墨渊眼底杀意彻骨，再无半分留情。
傀儡无救，邪种难除。欲止浩劫，欲护苏晚，唯有屠戮殆尽。
他五指紧攥刀柄，周身幽蓝煞气暴涨，煞火熊熊燃烧。身影一闪，如九幽修罗入世，逆着漫天疯乱的剑气，悍然直闯。
“归墟刀法——第一式，冥河斩！”
铮——！
归墟刀终离鞘。
刀鸣裂空，震散风雨。刀身漆黑如墨，冥纹流转幽蓝寒光，与剑上妖紫纹路正邪对峙，泾渭分明。
一道浩大刀光席卷而出，吞尽前路光影。最前列的傀儡来不及嘶吼，便被刀光吞没，身躯瞬间两分，血泥四溅，长剑碎裂，紫纹随之烟消云散。
墨渊身形鬼魅，穿梭乱阵之中。
刀起刀落，极简，极快，极狠。
每一刀皆取一命，每一击皆碎一剑。刀鸣铮铮，惨嚎阵阵，暴雨冲刷不尽满地血腥。山林之间，唯有一人一刀，浴血独行，斩尽癫狂。
泥中苏晚遥遥望着那道孤绝杀伐的身影，心口酸涩剧痛，担忧彻骨。她想起身相助，却浑身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一人独对十八名失控宗师，默默祈祷他平安脱困。
玄阳子虽是傀儡，根基修为仍在，被剑种催动后，力量愈发诡异狂暴。他双目猩红，执剑狂攻，道道阴冷剑气连绵不绝，直逼墨渊要害。
墨渊眸光一凛，不敢轻视。侧身闪避凌厉剑气，归墟刀顺势斜劈，幽蓝刀光霸道绝伦，直取玄阳子脖颈。
铛！
刀剑相撞，星火炸裂。
玄阳子巨力反噬，踉跄后退，手中长剑裂开一道深痕，剑上紫纹骤然黯淡。他毫无惧意，只剩癫狂杀意，嘶吼一声，再度疯扑而上。
墨渊心神沉静，刀势再展。
漫天幽蓝刀光如雨倾泻，封死玄阳子所有进退之路。密集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声声震耳。玄阳子疯狂格挡，招式尽失章法，内息彻底崩乱，经脉剧痛不休，面上紫纹明暗不定，在风雨残杀之中，愈发妖异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