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塔底真相
狭小阁楼密室，憋闷如囚笼。
丈许见方的空间，层高不足七尺，压得人胸口发紧。四壁青石板斑驳粗粝，上古纹路早被岁月磨得模糊，唯有一截青铜剑柄浮起的紫芒，幽然脉动，似有灵性。
紫芒邪异诡谲，流转之间，将石壁沉纹映得若隐若现，轮廓狰狞可怖。
密室正中，黑檀木供桌光洁如镜，却积满厚尘，显是荒废已久。桌沿几缕暗红印记沉凝黯淡，分不清是陈年血渍，还是紫雾侵蚀的痕迹。空气里裹着腐朽、尘土与淡腥的浊气，入喉刺痒，如细针攒体，教人不敢松半分心神。
这紫芒绝非凡物。
更似幽冥毒藤，死死缠锁青铜剑柄，一舒一敛，如生灵呼吸。每一次舒展，紫气便蔓延寸许，触到石壁便滋滋作响，蚀出焦黑浅痕，阴毒霸道，入骨三分。
苏晚身周银气旋翻涌，细密如刃，正与粗悍的紫芒毒藤拼死纠缠。
银紫相撞，细碎光屑四溅，落地便熔出密密麻麻的小坑。腐朽浊气蒸腾而上，低沉嗡鸣回荡在逼仄密室，震得人耳膜发麻，气血翻涌不休。
每一次交锋，都如重锤砸在心口。
她肩胛旧伤骤然撕裂般剧痛。三日前天罡宗藏书阁一战，她为护谢临舟、墨渊脱身，遭内门弟子紫雾毒剑所创，伤口深可见骨。虽得谢临舟归墟印青光暂时压制，却始终未能愈合。
此刻紫芒引动，旧伤如遭火灼，剧痛顺着经脉席卷全身。一股腥甜猛地冲上喉头，苏晚紧咬下唇，硬生生将血气咽回腹中。唇瓣被咬得血肉模糊，鲜血滴落素色衣襟，晕开一片刺目的暗红。
她双拳紧攥，指节嶙峋泛白，拼力收拢失控的破军罡气。可断剑传来的古老召唤，如玄铁锁链，牢牢锁死她的心神，挥之不去。
耳畔萦绕着万古低沉的嘶吼与叹息，无词无句，却载满无尽沧桑悲凉，穿透灵魂，攥得她心脏窒闷。体内破军罡气与剑种之力疯狂冲撞，经脉寸寸作痛，视线渐昏，耳鸣如雷。冷汗浸透鬓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狼狈至极。
那青铜剑柄古拙厚重，暗血色上古铭文密布，紫芒映照下，竟缓缓流动，鲜活诡异。
谢临舟曾指尖轻触，无半分青铜凉意，唯有刺骨阴寒，似握一捧幽冥寒冰。铭文微动，刺痛顺着指尖直窜手臂，令他微微震颤，心底警惕骤升。
“这断剑，是钥匙。”
他声线冷冽如冰，藏着压不住的惊疑。目光灼灼锁着那截断剑，归墟印在指尖青光明灭，与剑柄上古纹隐隐相和，却又互生排斥。
方才片刻共鸣，磅礴力量直冲灵台，让他瞥见藏书阁古籍残页——天罡塔底藏镇源之器，与归墟同源。只是残页残缺，真相始终难明。此刻他已然确定，断剑紫雾与藏书阁瘴气本出一源，且更为古老核心，所谓剑种之力，不过是它逸散的余波。
一旁，墨渊手中归墟刀低鸣不止。
不是兵器震颤，是躁动，是不甘，似被远古气息唤醒，急于挣脱刀鞘禁锢。刀鞘九幽冥纹幽光流转，如醒转的毒蛇，与剑柄铭文遥遥呼应，羁绊纠缠，又隐隐对峙，似藏百世宿怨。
墨渊握刀指节泛白，骨节凸起，眼底凝重沉沉欲溢。他扫过整间密室，斑驳石壁、诡异印记、腐朽浊气，处处透着凶险，最终目光落回强忍痛楚的苏晚，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担忧。
一段尘封记忆骤然苏醒。他幼时曾在师门密室见过一枚相似铭文玉佩，长辈只说是归墟上古遗物，彼时年少未放在心上，如今再见，豁然贯通，心底疑云丛生。
“它在召唤什么？或是，指向何处？”
墨渊嗓音沙哑微颤，归墟刀嗡鸣愈发剧烈，幽蓝煞气节节暴涨。
苏晚喘息不止，声音微弱得几乎被嗡鸣吞没。体内两股力量如失控恶龙，在经脉中冲撞肆虐，痛得她几欲晕厥。唯有一缕模糊指引，自地底沉沉传来，厚重而执着。
“天罡塔……禁地……塔底……才是源头。”
字字皆是挤出来的，她身形微颤，冷汗浸透额前碎发，狼狈不堪。
“钥匙开什么？归墟裂隙，还是天罡禁地？”墨渊沉声追问。
天罡塔禁地，乃是宗门根基，传闻镇压武道圣物天罡镇魂石，寻常弟子连靠近皆是僭越。
谢临舟敛眸沉吟，古籍残段与眼前异象在脑海中重叠，答案已然明晰。
“古籍所言镇源之器，与归墟同源。这断剑铭文，便是开启禁地的关键。”他抬眸看向两人，语气沉凝，“苏晚体内剑种，与断剑遥相呼应，本源纠葛，密不可分。”
苏晚艰难点头，气息微弱：“召唤从地底来，沉得窒息。剑种滚烫，似要挣脱经脉，被那股力量牵引。”
“事不宜迟。”
谢临舟眼神骤凝，心底猜测尽数落地，“剑种失控，苏晚性命堪忧。紫雾源头若在塔底，任由蔓延，整个天罡宗、整片武道界，都将万劫不复。禁地凶险，却无退路。”
“走！”
墨渊再无迟疑，归墟刀出鞘寸许，幽蓝煞气如黑色狂潮席卷而出，逼退周遭紫雾三尺，凝出一道短暂屏障。煞气冰寒刺骨，紫雾一触即消融，滋滋作响。“密室动静已露，迟则生变。”
夜色沉如泼墨，乌云遮月，天地漆黑一片。细雨悄然而至，由星点渐转绵密，打湿枝叶，沙沙声响彻寂静山林。地面泥泞湿滑，每一步落下，皆是深陷的脚印。
三道身影融入沉沉暗影，迅捷无声，直奔后山那座高耸入云、禁忌万千的天罡塔。
谢临舟在前开路，归墟印青光微漾，探查四周紫雾波动，警惕暗处埋伏；墨渊居中，悄然将苏晚护在身侧，归墟刀半藏鞘中，煞气暗蓄，随时可爆；苏晚断后，强撑残躯，步履踉跄，数次婉拒墨渊搀扶。她指尖紧攥衣角，经脉隐痛不休，指尖偶有细碎紫芒渗出，悄无声息融入雨夜。
越近天罡塔，紫雾愈发浓稠黏腻，裹着腐朽甜腥，入喉发紧，心神渐昏。苏晚面色愈发惨白，步履迟滞，全凭一口韧气硬撑。
谢临舟察觉异样，驻足抬手，一缕轻柔青光点在她眉心，缓缓渗入经脉，暂时压住躁动的剑种之力，舒缓剧痛。
“再撑片刻。”
素来冷冽的声线，难得掺了几分温软关切。
墨渊环视四周，眸色凝重：“禁地周遭布有上古结界禁制，一旦触发，警报四起，我们插翅难飞。”
一路潜行，数队天罡宗巡逻弟子游荡林间。众人脖颈手臂皆爬满蛛网紫纹，眼神空洞，面无表情，如行尸走肉，漫无目的徘徊。
墨渊眸光冰冷：“不止长老，普通弟子亦被侵蚀。剑种扩散之速，远超预估。”
“再拖下去，全宗皆成傀儡。”谢临舟声音沉肃，“源头不除，祸及武道。”
苏晚心口骤紧，望着那些毫无生机的身影，心底生出惶然。她惧自己终有一日，也会被体内剑种吞噬，沦为无知傀儡，更惧这潜藏己身的力量，藏着颠覆一切的秘密。她暗自咬牙，必查真相，自控己身，绝不做邪术祭品。
远在十万大山巫寨的灵汐，忽感地脉巨震，祭坛巫纹剧烈震颤。她抬眸望向墟界方向，墨绿眼底凝起深沉寒意，已隐约察觉三才异动、封印裂痕渐生，万古宿命，已然正式启封。她静静留守祭坛，静待日后机缘相合，再出山入局。
前路尽头，天罡塔赫然矗立。
黑岩垒砌的塔身粗糙冷硬，岁月斑驳，紫纹缠绕，与周遭雾气相融，在微弱天光下泛着幽幽冷光。塔身高耸入云，塔尖隐没在翻涌紫雾中，如一柄插落幽冥的巨剑，威压沉凝，慑人心魄。
塔周杂草丛生，废弃石碑散乱遍地，上古警示铭文模糊难辨。谢临舟驻足细读，眉头越锁越紧。
“上古禁语：禁地藏镇源之器，擅入者魂飞魄散。此地，确与归墟渊源极深。”
塔底入口，两尊丈许石狻猊踞守左右，獠牙森然，本是威严镇物，此刻兽瞳各凝一点妖异紫芒。石身裂纹遍布，紫气丝丝渗出，与周遭紫雾浑然一体。底座暗红符文微光黯淡，奋力镇压邪异，却早已力不从心。
入口石阶上，四名天罡长老盘膝静坐，气息沉凝，似与古塔相融。
四人衣袍蒙尘，苍老面庞爬满蛛网紫纹，深浅不一，随呼吸微微起伏。每一次吐纳，皆吞入大量紫雾，呼出的雾气中夹杂淡淡黑雾，诡异至极。紫气浓淡分阶，显露出四人修为高低，亦昭示着被侵蚀的深浅。
“剑种深植，生机殆尽，已然成傀。”谢临舟眸底掠过一丝悲悯。
这些昔日宗门尊长，如今灵魂被禁，生机被噬，沦为紫雾操控的工具。他抬手催动身法，归墟印青光铺开，罩住三人周身，隔绝邪雾侵蚀。
墨渊归墟刀低鸣渴血，九幽冥纹暴涨，煞气翻涌如潮。他见惯邪术害人，知晓四人早已无可救药，眸底只剩冰冷决绝。
“速战速决。”
话音未落，墨渊身形掠出，快如鬼魅残影。归墟刀划破雨夜，幽蓝光弧凛冽刺骨，直取最外侧长老！
刀风咻然破空，那长老骤然睁眼，瞳底紫芒暴涨，眼神空洞无波，不闪不避，枯掌裹挟厚重紫气，硬接刀锋。指尖凝出紫黑利爪，与长刀相撞，铛然脆响，火花四溅。
紫气与幽蓝煞气疯狂吞噬碰撞，落地蚀出无数小坑。墨渊手臂发麻，心底微惊——紫雾不仅控人神志，竟还能强行拔高修为，这些傀儡长老的实力，远胜寻常状态。
余下三长老同时暴起！
紫气翻腾如三条紫龙，从三方合围封死所有退路。掌风爪影凌厉致命，裹挟蚀心邪力，招招锁命。
“小心蚀心紫气！”
谢临舟低喝一声，不敢耽搁，归墟印脱手腾空，青光大盛，凝出符文光幕，硬生生阻隔三人攻势。
青紫相撞，滋滋刺耳，光幕瞬间布满裂纹。三人合力之力太过磅礴，谢临舟面色骤白，倾尽真气维系屏障，额角渗汗，嘴角溢出血丝，强行催动至宝，代价沉重。
另一边，墨渊咬紧牙关，煞气尽数爆发。
归墟刀如斩朽木，一声沉闷撕裂响，硬生生斩断长老紫气裹缠的臂膀。断肢落地，紫雾喷涌消融。刀势未竭，顺势劈入长老胸膛。
紫黑污血喷溅，落地腐蚀作响。那长老身形一僵，瞳底紫芒极速黯淡，空洞眼底竟闪过一丝清明，浮起一抹解脱笑意，随即颓然倒地。周身紫纹褪作飞灰，原地唯余一枚细小紫晶，藏着微弱剑种之力。
谢临舟指尖一吸，紫晶入手，触感冰凉邪异。
“他们体内，皆被植入剑种。”他沉声判断，“被紫雾侵蚀，故而沦为傀儡。”
此时光幕濒临破碎，另外三名长老的致命攻势已然逼近，紫气顺着裂纹侵入，直蚀灵台。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银芒撕裂雨幕！
苏晚强忍经脉撕裂之痛，强行提气，破军七式第一式悍然出手！银色罡气凝为光柱，脱弦而出，精准轰击左侧长老太阳穴。
轰然闷响！
长老头颅骤偏，紫气护体应声破碎，罡气直透识海。他身形剧震，攻势骤停，浑身颤抖，被震乱了受控心神。
墨渊压力大减，眸底厉色一闪，归墟刀化作漫天幽蓝光幕，狂风暴雨般倾泻而出。刀锋所过，紫气溃散，邪力消融。两名高阶傀儡长老纵然修为深厚，也节节败退，紫纹黯淡，气息衰竭。
谢临舟趁势发力，归墟印青光暴涨，震退敌人，数道青光如锁链缠绕而上，死死禁锢三人身形。净化之力持续侵蚀紫气，长老们嘶吼挣扎，却始终无法挣脱。
“走！”
墨渊不做停留，一刀劈向厚重黑石塔门。轰然巨响震彻雨夜，坚硬的上古石门应声裂开一道巨缝。门后紫雾翻涌而出，浓郁腐朽之气扑面而来，远比外界凶险。
三人相继入塔。墨渊持刀开路，煞气护体；谢临舟青光护持，回身扶住踉跄的苏晚；苏晚强忍剧痛，咬牙紧随其后，面色惨白如纸，体内两股力量依旧冲撞不休，却勉强稳住几分。
塔内死寂无音，隔绝了外头风雨。
唯有三人脚步声空旷回荡，诡异幽深。空气粘稠如脂，液态般的紫雾缓缓流动，沾肤冰冷黏腻，入喉闷胀，乱人心神。
壁间夜明珠泛着惨淡绿光，照亮盘旋向下的石阶。石阶尘封厚重，可厚尘之上，遍布新旧交错的脚印，大小深浅不一，甚至藏有孩童足印。
三人心中警惕更盛——此地，早有人暗中涉足。
一路盘旋向下，无尽无休。壁间符文与密室、石狻猊铭文同源，皆是上古守护纹路，本为镇压归墟邪力，如今却只剩虚浮形制。
越往深处，紫雾越浓，地底传来的召唤感愈发强横，如亿万细针，攒刺心神。谢临舟归墟印的青光被步步压缩，仅能护住身周尺许，光芒黯淡，心神遭负面情绪层层侵蚀，几近失守。
墨渊归墟刀煞气凝滞，嗡鸣低沉，似在竭力对抗周遭邪力，握刀之手愈发沉重。
苏晚更是苦不堪言。
经脉剧痛不休，剑种与破军罡气躁动欲爆。耳畔上古嘶吼与叹息清晰可闻，眼前屡屡浮现虚影——古朴战甲，执剑卫道，气魄磅礴，正是上古赤霄武尊。
不知下行几许，盘旋石阶终于至底。
视野豁然开阔，一座数十丈方圆的黑石地宫静静蛰伏，空旷宏大，威压沉沉。地面密布繁复阵法纹路，紫气流转其中，莹莹泛光。
四周巨柱林立，直通穹顶，柱壁壁画斑驳，尽是上古大劫图景。赤霄武尊执剑战群邪，尸横遍野，血染大地。画面虽历经万古，惨烈与决绝依旧扑面而来，震人心魄。
地宫正中，并无传闻中光耀天地的天罡镇魂石。
唯有一口三丈青铜古棺，静卧中央。
铜绿厚重，覆满棺身，沉淀着万古苍凉。丝丝缕缕浓郁紫雾，自棺盖缝隙缓缓渗出，漫满整座地宫——这，便是笼罩天罡宗数载的紫雾源头。
棺身铭文暗红，与断剑、归墟印、归墟刀纹路同出一源，紫雾映照下缓缓流动，暗藏生机。穹顶圆孔直通塔顶，紫气上下循环，源源不绝向外扩散，祸乱宗门。
谢临舟强压心神躁动，缓步上前。真气耗损大半，归墟印微光黯淡，却依旧死守周身。他指尖轻触棺面铭文，磅礴远古力量直冲灵台，身躯剧震。
闭目凝神解读，晦涩古字逐一清晰，暗藏真相令人心惊。
良久，他睁眼抬眸，嗓音干涩颤抖，满是难以置信。
“此地，葬武尊赤霄。”
他深吸一口气，吐出一句震彻人心的秘辛：“自愿为器，永镇归墟。”
八字落定，如惊雷炸响在三人心头。
世人所知的人位之器，是强行炼人为器的恶毒邪术，残忍无道，丧尽天良。可这一切邪术的本源，竟是上古武尊自愿献祭，以身镇狱，守护苍生。
墨渊握刀之手首度颤抖，眸底震撼难平。他见尽炼器之苦、傀儡之悲，从未想过这门术法的开端，是如此大义悲壮。后世贪婪之徒，竟篡改上古大义，将牺牲救赎，化作屠戮牟利的邪术，何其卑劣，何其亵渎。
谢临舟心绪翻涌，愧疚与愤怒交织。古籍残篇刻意删减真相，只留炼器之法，隐去武尊大义，误导后世，祸乱武道。
苏晚立在原地，身躯微颤。
她终于隐约明白，自身剑种的渊源，体内力量的牵绊，皆源于此地。耳畔武尊的叹息与悲愤愈发真切，苍生大义、牺牲之苦、被亵渎的不甘，尽数涌入她的识海。
谢临舟继续解读铭文，上古真相缓缓铺展。
上古大劫，归墟裂隙大开，黑暗邪物喷涌世间，生灵涂炭，武道倾覆。赤霄武尊以无上秘法，自炼己身，成三才人位之器，为天地基石，永镇裂隙。他留传守护之道，望后世坚守本心，护佑苍生，而非滥用力量、屠戮同类。
“赤霄武尊，是真英雄。”苏晚喃喃低语，心底惶然尽去，唯余敬畏坚定。她隐隐知晓，自己的宿命，便是承接这份守护意志，拨乱反正，诛邪卫道。
变故骤生！
苏晚一声痛哼，身躯剧烈震颤！
体内破军罡气彻底失控，如决堤狂龙喷涌而出，化作漫天银色劲气，狂舞肆虐。罡气撞向石柱，坚石瞬间开裂，碎石滚落，地宫隆隆震颤。
更可怖的是，银色罡气与古棺溢出的紫气骤然共鸣！
银紫两股同源异力，交织缠绕，如双龙纠缠，宏大嗡鸣震得地宫摇摇欲坠，地面开裂，穹顶落尘不止。
棺中紫气喷涌暴涨，如沸腾岩浆翻涌而出，笼罩整座地宫。似是万古沉眠的存在，被这股共鸣惊醒，欲破棺而出，重临世间。
苏晚瞳孔银紫交替闪烁，两股磅礴力量在体内疯狂撕扯吞噬。识海中破军奥义乱撞，武尊嘶吼声声入耳，灵魂剧痛刺骨，意识渐渐模糊。冷汗与泪水交融滑落，滴落地面，触雾即蚀。
古棺轰鸣震荡，棺面暗红铭文尽数亮起，红光刺目。一股洪荒威压席卷全场，墨渊、谢临舟身形骤沉，呼吸困难，浑身如灌重铅，难以动弹。
“苏晚！”
两人同时惊呼，心急如焚。可狂暴的能量风暴横亘在前，霸道无匹，但凡靠近，皆被瞬间吞噬。
墨渊爆发全身煞气，挥刀强劈风暴，却如泥牛入海，反被震退数步，嘴角溢血。
谢临舟倾尽余力催动归墟印，青光屏障转瞬破碎，七窍隐隐渗血，身受内伤。
棺盖摩擦声刺耳牙酸，缓缓错开一道巨缝，缝隙深处，红光隐隐闪烁，金属轻鸣幽幽传来，似有远古之物，即将挣脱禁锢，破棺出世。
两人对视一眼，眸底皆是决然死意。
既不能眼睁睁看着苏晚被力量吞噬，亦不能放任远古邪物出世祸世。
纵然代价惨重，亦要拼死一试。
归墟刀煞气再涌，归墟印青光重凝，两人蓄力待发，迎着漫天紫雾与狂暴罡风，准备倾力一搏。
三才初现的惊天变局，已然蓄势待发。
丈许见方的空间，层高不足七尺，压得人胸口发紧。四壁青石板斑驳粗粝，上古纹路早被岁月磨得模糊，唯有一截青铜剑柄浮起的紫芒，幽然脉动，似有灵性。
紫芒邪异诡谲，流转之间，将石壁沉纹映得若隐若现，轮廓狰狞可怖。
密室正中，黑檀木供桌光洁如镜，却积满厚尘，显是荒废已久。桌沿几缕暗红印记沉凝黯淡，分不清是陈年血渍，还是紫雾侵蚀的痕迹。空气里裹着腐朽、尘土与淡腥的浊气，入喉刺痒，如细针攒体，教人不敢松半分心神。
这紫芒绝非凡物。
更似幽冥毒藤，死死缠锁青铜剑柄，一舒一敛，如生灵呼吸。每一次舒展，紫气便蔓延寸许，触到石壁便滋滋作响，蚀出焦黑浅痕，阴毒霸道，入骨三分。
苏晚身周银气旋翻涌，细密如刃，正与粗悍的紫芒毒藤拼死纠缠。
银紫相撞，细碎光屑四溅，落地便熔出密密麻麻的小坑。腐朽浊气蒸腾而上，低沉嗡鸣回荡在逼仄密室，震得人耳膜发麻，气血翻涌不休。
每一次交锋，都如重锤砸在心口。
她肩胛旧伤骤然撕裂般剧痛。三日前天罡宗藏书阁一战，她为护谢临舟、墨渊脱身，遭内门弟子紫雾毒剑所创，伤口深可见骨。虽得谢临舟归墟印青光暂时压制，却始终未能愈合。
此刻紫芒引动，旧伤如遭火灼，剧痛顺着经脉席卷全身。一股腥甜猛地冲上喉头，苏晚紧咬下唇，硬生生将血气咽回腹中。唇瓣被咬得血肉模糊，鲜血滴落素色衣襟，晕开一片刺目的暗红。
她双拳紧攥，指节嶙峋泛白，拼力收拢失控的破军罡气。可断剑传来的古老召唤，如玄铁锁链，牢牢锁死她的心神，挥之不去。
耳畔萦绕着万古低沉的嘶吼与叹息，无词无句，却载满无尽沧桑悲凉，穿透灵魂，攥得她心脏窒闷。体内破军罡气与剑种之力疯狂冲撞，经脉寸寸作痛，视线渐昏，耳鸣如雷。冷汗浸透鬓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狼狈至极。
那青铜剑柄古拙厚重，暗血色上古铭文密布，紫芒映照下，竟缓缓流动，鲜活诡异。
谢临舟曾指尖轻触，无半分青铜凉意，唯有刺骨阴寒，似握一捧幽冥寒冰。铭文微动，刺痛顺着指尖直窜手臂，令他微微震颤，心底警惕骤升。
“这断剑，是钥匙。”
他声线冷冽如冰，藏着压不住的惊疑。目光灼灼锁着那截断剑，归墟印在指尖青光明灭，与剑柄上古纹隐隐相和，却又互生排斥。
方才片刻共鸣，磅礴力量直冲灵台，让他瞥见藏书阁古籍残页——天罡塔底藏镇源之器，与归墟同源。只是残页残缺，真相始终难明。此刻他已然确定，断剑紫雾与藏书阁瘴气本出一源，且更为古老核心，所谓剑种之力，不过是它逸散的余波。
一旁，墨渊手中归墟刀低鸣不止。
不是兵器震颤，是躁动，是不甘，似被远古气息唤醒，急于挣脱刀鞘禁锢。刀鞘九幽冥纹幽光流转，如醒转的毒蛇，与剑柄铭文遥遥呼应，羁绊纠缠，又隐隐对峙，似藏百世宿怨。
墨渊握刀指节泛白，骨节凸起，眼底凝重沉沉欲溢。他扫过整间密室，斑驳石壁、诡异印记、腐朽浊气，处处透着凶险，最终目光落回强忍痛楚的苏晚，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担忧。
一段尘封记忆骤然苏醒。他幼时曾在师门密室见过一枚相似铭文玉佩，长辈只说是归墟上古遗物，彼时年少未放在心上，如今再见，豁然贯通，心底疑云丛生。
“它在召唤什么？或是，指向何处？”
墨渊嗓音沙哑微颤，归墟刀嗡鸣愈发剧烈，幽蓝煞气节节暴涨。
苏晚喘息不止，声音微弱得几乎被嗡鸣吞没。体内两股力量如失控恶龙，在经脉中冲撞肆虐，痛得她几欲晕厥。唯有一缕模糊指引，自地底沉沉传来，厚重而执着。
“天罡塔……禁地……塔底……才是源头。”
字字皆是挤出来的，她身形微颤，冷汗浸透额前碎发，狼狈不堪。
“钥匙开什么？归墟裂隙，还是天罡禁地？”墨渊沉声追问。
天罡塔禁地，乃是宗门根基，传闻镇压武道圣物天罡镇魂石，寻常弟子连靠近皆是僭越。
谢临舟敛眸沉吟，古籍残段与眼前异象在脑海中重叠，答案已然明晰。
“古籍所言镇源之器，与归墟同源。这断剑铭文，便是开启禁地的关键。”他抬眸看向两人，语气沉凝，“苏晚体内剑种，与断剑遥相呼应，本源纠葛，密不可分。”
苏晚艰难点头，气息微弱：“召唤从地底来，沉得窒息。剑种滚烫，似要挣脱经脉，被那股力量牵引。”
“事不宜迟。”
谢临舟眼神骤凝，心底猜测尽数落地，“剑种失控，苏晚性命堪忧。紫雾源头若在塔底，任由蔓延，整个天罡宗、整片武道界，都将万劫不复。禁地凶险，却无退路。”
“走！”
墨渊再无迟疑，归墟刀出鞘寸许，幽蓝煞气如黑色狂潮席卷而出，逼退周遭紫雾三尺，凝出一道短暂屏障。煞气冰寒刺骨，紫雾一触即消融，滋滋作响。“密室动静已露，迟则生变。”
夜色沉如泼墨，乌云遮月，天地漆黑一片。细雨悄然而至，由星点渐转绵密，打湿枝叶，沙沙声响彻寂静山林。地面泥泞湿滑，每一步落下，皆是深陷的脚印。
三道身影融入沉沉暗影，迅捷无声，直奔后山那座高耸入云、禁忌万千的天罡塔。
谢临舟在前开路，归墟印青光微漾，探查四周紫雾波动，警惕暗处埋伏；墨渊居中，悄然将苏晚护在身侧，归墟刀半藏鞘中，煞气暗蓄，随时可爆；苏晚断后，强撑残躯，步履踉跄，数次婉拒墨渊搀扶。她指尖紧攥衣角，经脉隐痛不休，指尖偶有细碎紫芒渗出，悄无声息融入雨夜。
越近天罡塔，紫雾愈发浓稠黏腻，裹着腐朽甜腥，入喉发紧，心神渐昏。苏晚面色愈发惨白，步履迟滞，全凭一口韧气硬撑。
谢临舟察觉异样，驻足抬手，一缕轻柔青光点在她眉心，缓缓渗入经脉，暂时压住躁动的剑种之力，舒缓剧痛。
“再撑片刻。”
素来冷冽的声线，难得掺了几分温软关切。
墨渊环视四周，眸色凝重：“禁地周遭布有上古结界禁制，一旦触发，警报四起，我们插翅难飞。”
一路潜行，数队天罡宗巡逻弟子游荡林间。众人脖颈手臂皆爬满蛛网紫纹，眼神空洞，面无表情，如行尸走肉，漫无目的徘徊。
墨渊眸光冰冷：“不止长老，普通弟子亦被侵蚀。剑种扩散之速，远超预估。”
“再拖下去，全宗皆成傀儡。”谢临舟声音沉肃，“源头不除，祸及武道。”
苏晚心口骤紧，望着那些毫无生机的身影，心底生出惶然。她惧自己终有一日，也会被体内剑种吞噬，沦为无知傀儡，更惧这潜藏己身的力量，藏着颠覆一切的秘密。她暗自咬牙，必查真相，自控己身，绝不做邪术祭品。
远在十万大山巫寨的灵汐，忽感地脉巨震，祭坛巫纹剧烈震颤。她抬眸望向墟界方向，墨绿眼底凝起深沉寒意，已隐约察觉三才异动、封印裂痕渐生，万古宿命，已然正式启封。她静静留守祭坛，静待日后机缘相合，再出山入局。
前路尽头，天罡塔赫然矗立。
黑岩垒砌的塔身粗糙冷硬，岁月斑驳，紫纹缠绕，与周遭雾气相融，在微弱天光下泛着幽幽冷光。塔身高耸入云，塔尖隐没在翻涌紫雾中，如一柄插落幽冥的巨剑，威压沉凝，慑人心魄。
塔周杂草丛生，废弃石碑散乱遍地，上古警示铭文模糊难辨。谢临舟驻足细读，眉头越锁越紧。
“上古禁语：禁地藏镇源之器，擅入者魂飞魄散。此地，确与归墟渊源极深。”
塔底入口，两尊丈许石狻猊踞守左右，獠牙森然，本是威严镇物，此刻兽瞳各凝一点妖异紫芒。石身裂纹遍布，紫气丝丝渗出，与周遭紫雾浑然一体。底座暗红符文微光黯淡，奋力镇压邪异，却早已力不从心。
入口石阶上，四名天罡长老盘膝静坐，气息沉凝，似与古塔相融。
四人衣袍蒙尘，苍老面庞爬满蛛网紫纹，深浅不一，随呼吸微微起伏。每一次吐纳，皆吞入大量紫雾，呼出的雾气中夹杂淡淡黑雾，诡异至极。紫气浓淡分阶，显露出四人修为高低，亦昭示着被侵蚀的深浅。
“剑种深植，生机殆尽，已然成傀。”谢临舟眸底掠过一丝悲悯。
这些昔日宗门尊长，如今灵魂被禁，生机被噬，沦为紫雾操控的工具。他抬手催动身法，归墟印青光铺开，罩住三人周身，隔绝邪雾侵蚀。
墨渊归墟刀低鸣渴血，九幽冥纹暴涨，煞气翻涌如潮。他见惯邪术害人，知晓四人早已无可救药，眸底只剩冰冷决绝。
“速战速决。”
话音未落，墨渊身形掠出，快如鬼魅残影。归墟刀划破雨夜，幽蓝光弧凛冽刺骨，直取最外侧长老！
刀风咻然破空，那长老骤然睁眼，瞳底紫芒暴涨，眼神空洞无波，不闪不避，枯掌裹挟厚重紫气，硬接刀锋。指尖凝出紫黑利爪，与长刀相撞，铛然脆响，火花四溅。
紫气与幽蓝煞气疯狂吞噬碰撞，落地蚀出无数小坑。墨渊手臂发麻，心底微惊——紫雾不仅控人神志，竟还能强行拔高修为，这些傀儡长老的实力，远胜寻常状态。
余下三长老同时暴起！
紫气翻腾如三条紫龙，从三方合围封死所有退路。掌风爪影凌厉致命，裹挟蚀心邪力，招招锁命。
“小心蚀心紫气！”
谢临舟低喝一声，不敢耽搁，归墟印脱手腾空，青光大盛，凝出符文光幕，硬生生阻隔三人攻势。
青紫相撞，滋滋刺耳，光幕瞬间布满裂纹。三人合力之力太过磅礴，谢临舟面色骤白，倾尽真气维系屏障，额角渗汗，嘴角溢出血丝，强行催动至宝，代价沉重。
另一边，墨渊咬紧牙关，煞气尽数爆发。
归墟刀如斩朽木，一声沉闷撕裂响，硬生生斩断长老紫气裹缠的臂膀。断肢落地，紫雾喷涌消融。刀势未竭，顺势劈入长老胸膛。
紫黑污血喷溅，落地腐蚀作响。那长老身形一僵，瞳底紫芒极速黯淡，空洞眼底竟闪过一丝清明，浮起一抹解脱笑意，随即颓然倒地。周身紫纹褪作飞灰，原地唯余一枚细小紫晶，藏着微弱剑种之力。
谢临舟指尖一吸，紫晶入手，触感冰凉邪异。
“他们体内，皆被植入剑种。”他沉声判断，“被紫雾侵蚀，故而沦为傀儡。”
此时光幕濒临破碎，另外三名长老的致命攻势已然逼近，紫气顺着裂纹侵入，直蚀灵台。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银芒撕裂雨幕！
苏晚强忍经脉撕裂之痛，强行提气，破军七式第一式悍然出手！银色罡气凝为光柱，脱弦而出，精准轰击左侧长老太阳穴。
轰然闷响！
长老头颅骤偏，紫气护体应声破碎，罡气直透识海。他身形剧震，攻势骤停，浑身颤抖，被震乱了受控心神。
墨渊压力大减，眸底厉色一闪，归墟刀化作漫天幽蓝光幕，狂风暴雨般倾泻而出。刀锋所过，紫气溃散，邪力消融。两名高阶傀儡长老纵然修为深厚，也节节败退，紫纹黯淡，气息衰竭。
谢临舟趁势发力，归墟印青光暴涨，震退敌人，数道青光如锁链缠绕而上，死死禁锢三人身形。净化之力持续侵蚀紫气，长老们嘶吼挣扎，却始终无法挣脱。
“走！”
墨渊不做停留，一刀劈向厚重黑石塔门。轰然巨响震彻雨夜，坚硬的上古石门应声裂开一道巨缝。门后紫雾翻涌而出，浓郁腐朽之气扑面而来，远比外界凶险。
三人相继入塔。墨渊持刀开路，煞气护体；谢临舟青光护持，回身扶住踉跄的苏晚；苏晚强忍剧痛，咬牙紧随其后，面色惨白如纸，体内两股力量依旧冲撞不休，却勉强稳住几分。
塔内死寂无音，隔绝了外头风雨。
唯有三人脚步声空旷回荡，诡异幽深。空气粘稠如脂，液态般的紫雾缓缓流动，沾肤冰冷黏腻，入喉闷胀，乱人心神。
壁间夜明珠泛着惨淡绿光，照亮盘旋向下的石阶。石阶尘封厚重，可厚尘之上，遍布新旧交错的脚印，大小深浅不一，甚至藏有孩童足印。
三人心中警惕更盛——此地，早有人暗中涉足。
一路盘旋向下，无尽无休。壁间符文与密室、石狻猊铭文同源，皆是上古守护纹路，本为镇压归墟邪力，如今却只剩虚浮形制。
越往深处，紫雾越浓，地底传来的召唤感愈发强横，如亿万细针，攒刺心神。谢临舟归墟印的青光被步步压缩，仅能护住身周尺许，光芒黯淡，心神遭负面情绪层层侵蚀，几近失守。
墨渊归墟刀煞气凝滞，嗡鸣低沉，似在竭力对抗周遭邪力，握刀之手愈发沉重。
苏晚更是苦不堪言。
经脉剧痛不休，剑种与破军罡气躁动欲爆。耳畔上古嘶吼与叹息清晰可闻，眼前屡屡浮现虚影——古朴战甲，执剑卫道，气魄磅礴，正是上古赤霄武尊。
不知下行几许，盘旋石阶终于至底。
视野豁然开阔，一座数十丈方圆的黑石地宫静静蛰伏，空旷宏大，威压沉沉。地面密布繁复阵法纹路，紫气流转其中，莹莹泛光。
四周巨柱林立，直通穹顶，柱壁壁画斑驳，尽是上古大劫图景。赤霄武尊执剑战群邪，尸横遍野，血染大地。画面虽历经万古，惨烈与决绝依旧扑面而来，震人心魄。
地宫正中，并无传闻中光耀天地的天罡镇魂石。
唯有一口三丈青铜古棺，静卧中央。
铜绿厚重，覆满棺身，沉淀着万古苍凉。丝丝缕缕浓郁紫雾，自棺盖缝隙缓缓渗出，漫满整座地宫——这，便是笼罩天罡宗数载的紫雾源头。
棺身铭文暗红，与断剑、归墟印、归墟刀纹路同出一源，紫雾映照下缓缓流动，暗藏生机。穹顶圆孔直通塔顶，紫气上下循环，源源不绝向外扩散，祸乱宗门。
谢临舟强压心神躁动，缓步上前。真气耗损大半，归墟印微光黯淡，却依旧死守周身。他指尖轻触棺面铭文，磅礴远古力量直冲灵台，身躯剧震。
闭目凝神解读，晦涩古字逐一清晰，暗藏真相令人心惊。
良久，他睁眼抬眸，嗓音干涩颤抖，满是难以置信。
“此地，葬武尊赤霄。”
他深吸一口气，吐出一句震彻人心的秘辛：“自愿为器，永镇归墟。”
八字落定，如惊雷炸响在三人心头。
世人所知的人位之器，是强行炼人为器的恶毒邪术，残忍无道，丧尽天良。可这一切邪术的本源，竟是上古武尊自愿献祭，以身镇狱，守护苍生。
墨渊握刀之手首度颤抖，眸底震撼难平。他见尽炼器之苦、傀儡之悲，从未想过这门术法的开端，是如此大义悲壮。后世贪婪之徒，竟篡改上古大义，将牺牲救赎，化作屠戮牟利的邪术，何其卑劣，何其亵渎。
谢临舟心绪翻涌，愧疚与愤怒交织。古籍残篇刻意删减真相，只留炼器之法，隐去武尊大义，误导后世，祸乱武道。
苏晚立在原地，身躯微颤。
她终于隐约明白，自身剑种的渊源，体内力量的牵绊，皆源于此地。耳畔武尊的叹息与悲愤愈发真切，苍生大义、牺牲之苦、被亵渎的不甘，尽数涌入她的识海。
谢临舟继续解读铭文，上古真相缓缓铺展。
上古大劫，归墟裂隙大开，黑暗邪物喷涌世间，生灵涂炭，武道倾覆。赤霄武尊以无上秘法，自炼己身，成三才人位之器，为天地基石，永镇裂隙。他留传守护之道，望后世坚守本心，护佑苍生，而非滥用力量、屠戮同类。
“赤霄武尊，是真英雄。”苏晚喃喃低语，心底惶然尽去，唯余敬畏坚定。她隐隐知晓，自己的宿命，便是承接这份守护意志，拨乱反正，诛邪卫道。
变故骤生！
苏晚一声痛哼，身躯剧烈震颤！
体内破军罡气彻底失控，如决堤狂龙喷涌而出，化作漫天银色劲气，狂舞肆虐。罡气撞向石柱，坚石瞬间开裂，碎石滚落，地宫隆隆震颤。
更可怖的是，银色罡气与古棺溢出的紫气骤然共鸣！
银紫两股同源异力，交织缠绕，如双龙纠缠，宏大嗡鸣震得地宫摇摇欲坠，地面开裂，穹顶落尘不止。
棺中紫气喷涌暴涨，如沸腾岩浆翻涌而出，笼罩整座地宫。似是万古沉眠的存在，被这股共鸣惊醒，欲破棺而出，重临世间。
苏晚瞳孔银紫交替闪烁，两股磅礴力量在体内疯狂撕扯吞噬。识海中破军奥义乱撞，武尊嘶吼声声入耳，灵魂剧痛刺骨，意识渐渐模糊。冷汗与泪水交融滑落，滴落地面，触雾即蚀。
古棺轰鸣震荡，棺面暗红铭文尽数亮起，红光刺目。一股洪荒威压席卷全场，墨渊、谢临舟身形骤沉，呼吸困难，浑身如灌重铅，难以动弹。
“苏晚！”
两人同时惊呼，心急如焚。可狂暴的能量风暴横亘在前，霸道无匹，但凡靠近，皆被瞬间吞噬。
墨渊爆发全身煞气，挥刀强劈风暴，却如泥牛入海，反被震退数步，嘴角溢血。
谢临舟倾尽余力催动归墟印，青光屏障转瞬破碎，七窍隐隐渗血，身受内伤。
棺盖摩擦声刺耳牙酸，缓缓错开一道巨缝，缝隙深处，红光隐隐闪烁，金属轻鸣幽幽传来，似有远古之物，即将挣脱禁锢，破棺出世。
两人对视一眼，眸底皆是决然死意。
既不能眼睁睁看着苏晚被力量吞噬，亦不能放任远古邪物出世祸世。
纵然代价惨重，亦要拼死一试。
归墟刀煞气再涌，归墟印青光重凝，两人蓄力待发，迎着漫天紫雾与狂暴罡风，准备倾力一搏。
三才初现的惊天变局，已然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