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紫气反噬

墟界巫天武破阴阳 · 作家闲人26 · 第25章 · 494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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墟界裂缝深处,黑暗浓稠如凝脂,沉沉压顶。

无光,无景,唯有脚下碎晶缀着点点幽蓝微光,勉强照见丈许之地。嶙峋怪石狰狞突兀,在幽光里明暗不定,透着森森戾气。

此地空气寒浊刺骨,混着腐骨与死骸的腥气。入鼻滞涩,入肺生疼,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了一口冰渣。石面覆着一层薄紫雾,触之冰凉蚀骨,沾之即灼。

五人背靠背而立,脚步轻得近乎无形,挪行石缝之间,如踏刀尖。

死寂谷底,细碎的晶裂声响被无限放大,咔嚓、咔嚓,听得人心弦紧绷,寒毛直立。

最外侧,谢临舟掌心紧攥归墟印。

古朴方印素来沉稳,此刻却无端嗡鸣震颤,暗金符文剧烈扭曲,如静水惊澜,纹路纷乱翻涌。细密的空间涟漪四下荡开,一股阴冷狂暴的力量自裂缝深处奔涌而来,顺着印纹强行灌入他的经脉,蛮横霸道,似要挣脱一切束缚。

谢临舟指节泛白,虎口发麻,倾力压制,却难阻那股蛮力肆虐周身。

“小心!”

墨渊低喝乍起,声沉如雷。

话音未落,他背上归墟刀陡然尖鸣,似利刃破鞘,刺耳彻骨。刀鞘缝隙迸出幽幽暗光,如凶兽睁眼,贪婪窥伺。周遭稀薄灵气瞬间被巨力鲸吞,尽数涌向刀身,旋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灵气漩涡。

漩涡愈转愈疾,碎石纷飞,触之即湮灭。空气骤然抽空,窒息感如铁锁锁喉,千斤重压落于众人心口,连思绪都变得滞涩沉重。

“是法则陷阱。”

苏晚瞳孔骤缩,不惊不乱,反手抽出身间断刃。

刀身古朴无纹,朴实无华,可出鞘刹那,一道银白匹练骤然撕开浓稠黑暗。刺啦一声破空锐响,不稳的空间被强行割裂,漆黑裂缝现世,边缘乱流狰狞,吞噬一切。

她要趁陷阱未熟,劈出一条生路。

可这一刀,恰似滚油落火星。

整座墟界裂缝,瞬间狂暴炸裂。

轰——

地底轰鸣如远古巨兽怒啸,整座山谷剧烈震颤。怪石坍塌,巨石滚落,巨响震耳,尘埃碎晶漫天飞扬。原本沉寂的紫雾骤然沸腾,如活物苏醒,翻涌凝聚,化作无数狰狞紫触手,粗蛮有力,覆满黑纹,携腐朽湮灭之气,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一瞬之间,五人尽数被困紫色死影之中。

苏晚劈开的空间裂隙,非但未曾拓开,反被紫气猛力冲击,扭曲崩塌。细碎的空间碎片如漫天飞刀,呼啸四射,擦着耳畔掠过,稍触即能裂肤穿骨。

她心中一沉,已知不妙。

这陷阱之威,远超预估。

下一瞬,紫雾巨力撞胸。

噗的一声,苏晚鲜血喷溅,尽数落在断刃刀身。银芒骤暗,长刀低鸣,似替她分担反噬之痛。她踉跄后退,抵住怪石,面色刹那惨白,唯握刀之手稳如磐石,眼底不见半分退缩。

谢临舟亦遭反噬。

归墟印震颤欲脱掌,空间波纹倒卷而回,狂暴能量顺着手臂肆虐经脉。衣袖无声碎裂,肌肤之下,蛛网般的紫纹悄然蔓延,冰冷刺骨,寸寸逼向心口。五脏六腑如被冰锥穿刺,剧痛连绵不绝。

他紧咬牙关,强运灵力压制,可每一次发力,都引来更凶的紫气反扑,紫纹蔓延愈疾。

墨渊处境最险。

归墟刀吞灵过猛,反噬如万千利刃,在经脉中肆意切割搅动。刀绞之痛浸透四肢百骸,他浑身紧绷,颤抖不止,面色惨白无血。长刀在掌中不甘低鸣,幽光大盛,几欲挣脱掌控。

刀气反噬叠加紫气侵蚀,双重剧痛碾轧身心。他眼前阵阵发黑,却死攥刀柄不肯松。

他不能倒。

他一倒,众人皆死。

“神魂!它们在侵蚀神魂!”

混乱之中,温知予清冷之声骤然响起,沉凝凝重,刺破慌乱。

她立于五人正中,纤指凌空急划,淡青魂力丝丝缕缕,织成细密光网,捕捉着周遭阴邪波动。众人只觉是灵力冲击,她却早已看穿本质——这紫气非单纯外力攻伐,而是跗骨阴毒,穿透护体灵力,直钻识海,要污其神魂,毁其本源。

神魂一破,人便成行尸,终被紫气吞灭。

不及迟疑,温知予结印如飞,眉心碧色光华骤亮。

一盏古朴青铜魂灯凭空现世,悬于头顶三寸,灯身符文隐隐流转,凤凰纹路栩栩欲活。豆大碧火悠然燃起,微光虽弱,却专克阴邪,周遭沸涌的紫雾竟被生生逼退数分。

“魂灯引路,万魂归宁!”

清叱落,魂力尽灌灯中。

碧光大盛,柔光如水波荡开,顷刻笼罩五人,凝成一道坚韧屏障,隔绝紫潮。暖意漫遍周身,刺骨寒痛、滞涩压抑尽数消解,紧绷的心神终得一缓。

谢临舟臂上紫纹当即停涌,缓缓消退,归墟印的躁动亦渐平息。墨渊经脉剧痛大减,抬眼望向温知予,眼底只剩敬佩与感激。苏晚识海眩晕褪去,胸口痛感缓和,拭去唇角血迹,握刀凝神,紧盯域外紫潮。

可三人心中皆清——这只是暂安。

一盏魂灯,挡不住无尽紫煞。

转瞬,紫触手狂抽而来,狠狠砸在碧色光幕之上。

滋滋腐蚀声刺耳钻心,如烈酸熔铁。每一次抽打,光幕便剧烈震颤一次,光芒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灯芯碧火摇曳不定,风中残烛般岌岌可危。

温知予面色渐白,细汗浸满额角,顺着脸颊滑落,浸湿衣襟。维持魂灯需耗尽海量魂力,每多一瞬,便是多一分神魂透支。更可怖的是,紫煞阴邪至极,竟能穿透屏障,丝丝缕缕渗入光罩,悄然逼近众人识海。

“撑不久。”谢临舟咬牙沉声,“温姑娘魂力耗损太快,灯灭之后,我们无人能活。”

他再催归墟印,欲稳空间、助守屏障,可灵力一动,紫纹当即复燃,刺骨寒意再度席卷全身。

墨渊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抬刀直指漫天紫雾,眼神决绝:“只能冲出去。苏晚,你还能再开一次路?”

他知苏晚方才一刀耗力极巨,又身承反噬,此刻再动,必受重创。可绝境之中,别无他法。

苏晚站直身形,横刀于前,残血未干,眼神依旧锐利如隼:“能。但需蓄力,此次反噬更烈,我未必能护住所有人周全。”

最难的,是温知予。

她本就魂力透支,若再遇强反噬,神魂本源必受重创。

温知予轻轻摇头,声音虚弱却坚定:“无妨,我能撑。你只管蓄力,屏障我来守。”

话音落,她再催魂力,眉心碧华暴涨,将将稳住摇曳的光幕,抵住紫潮狂攻。

谢临舟见状,沉声道:“墨渊,随我稳空间、固屏障,为苏晚护蓄力。”

暗金符文与碧色灯华交织相融,屏障瞬时坚韧数分。墨渊闪身挡在苏晚身前,挥刀斩落漫天紫触手,刀风凌厉,斩碎一片又一片紫雾。可紫煞生生不息,碎而复合,前赴后继,悍不畏灭。

体内反噬反复袭来,经脉刀绞之痛不休,墨渊额汗如雨,却半步不退。

苏晚闭目凝神,周身灵力疯涌入刀。

黯淡断刃再度生光,银芒渐盛,压过灯华,古老青铜纹路缓缓浮现,隐隐透出尘封万古的霸道力量。生死绝境,她强行催动身内本源,刀身微颤,她人身亦微颤,经脉刺痛入骨,依旧死撑不退。

就在蓄力将成、生死僵持之际,一道微弱的呻吟突兀从乱石堆后传来。

细碎、嘶哑、濒死,在死寂裂缝中格外清晰。

五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修士半埋碎晶之中,道袍破烂,肌肤布满紫黑腐斑,腥臭刺鼻。他双眼翻白,嘴角溢着黑血,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如朽木枯骸,神魂已然濒临溃散。

“救……救我……”

残喘哀鸣,字字绝望。

温知予眼神微凝。

她是魂医,见不得神魂俱灭之苦。此人神魂尚未尽散,或许可救,或许还能从他口中探出紫气隐秘,为破局添一线生机。

“知予,别碰!”谢临舟急声劝阻,“此人已然深染紫煞,恐是陷阱!”

绝境之中,一丝恻隐,便可能是灭顶之灾。

温知予摇头,心意已决:“我不能见死不救。”

纤指微动,一缕淡青魂力丝线轻柔探出,小心翼翼避开周遭紫雾,缓缓伸向那濒死修士。

谢临舟无可奈何,只得全力加固屏障,凝神戒备。墨渊刀势更沉,紧盯四方。唯有苏晚依旧闭目蓄力,银芒愈盛,生路近在咫尺。

下一刻,异变陡生。

修士身上腐斑骤然爆开,噗的一声轻响,凝练至极的紫黑能量破体而出,化作一条毒蟒,顺着魂力丝线反向狂噬而来!

速度之快,远超此前任何一击!

“知予小心!”

两道惊呼同时响起。

谢临舟瞬催归墟印,暗金屏障凌空挡出;墨渊全力挥刀,凌厉刀气直斩毒能。可这紫黑煞力霸道无匹,屏障一瞬被洞穿,刀气瞬间被吞噬,丝毫未能阻拦。

温知予反应极快,眉心碧华暴涨,魂灯猛亮,当即斩断魂力丝线。可那阴煞能量如跗骨之蛆,落地炸开,化作漫天细小紫点,穿透灯防,直扑她面门!

嗤嗤嗤——

护体魂力光罩被密集紫点疯狂侵蚀,瞬息黯淡、震颤,濒临破碎。

温知予闷哼一声,身形一晃,唇角鲜血溢出。

更凶的祸藏于内。

一缕阴冷恶意穿透防护,直钻识海,撕扯神魂,如万针穿刺,痛得她几欲昏厥。魂力瞬间紊乱,头顶魂灯骤然黯淡,碧火剧烈摇曳,似将熄灭。

笼罩五人的守护光幕随之变薄、透明,如一张脆纸,再也挡不住漫天紫潮。

紫触手兴奋嘶鸣,疯狂扑击而来!

“温姑娘!”

苏晚双目骤睁,蓄力将成的刀势当场一滞,便要弃功相救。

可她转瞬僵住。

她若收手,前路断绝,众人皆无生机。

进退皆是死局。

电光火石之间,温知予猛地抬头。

眸底眩晕被决绝压下,一片清明冷冽。

她不能倒。

她一倒,全员覆灭。

不再守自身神魂,她双手结印如风,掌心凝出全部残存魂力,狠狠拍向头顶魂灯!

“魂引归墟,以身为渡!”

嗡——

魂灯悲鸣震颤,灯身瞬间布满细密裂纹,如琉璃将碎。可那摇曳碧火,却骤然暴涨,化作汹涌火流,褪去温润守御之性,转而化作焚灭阴邪的燎原烈焰,主动迎向漫天紫煞!

碧火与紫气轰然相撞。

无震天巨响,只有无声湮灭。

汹汹碧火如苍龙吞瘴,大片紫雾、紫黑煞力被尽数焚烧净化,化作缕缕黑烟消散。可火流亦飞速耗损、黯淡,灯身裂纹遍布,几近崩碎。

温知予身形摇摇欲坠,面无血色,浑身冰凉。

她以自身神魂本源为薪,燃灯焚煞,强行将侵入识海的阴邪之力暂时封镇。剧痛浸透神魂,碾压身心,可她依旧咬牙站稳,为众人死死守住最后一线生机。

“就是现在!”

墨渊怒吼出声,倾尽体内残余灵力,尽数灌入归墟刀。

幽暗刀芒破刃而出,霸道凌厉,劈向紫潮最薄之处!

苏晚心神一凛,再不迟疑。

蓄满全身灵力与本源之力的断刃,携万古沉势轰然斩落!

刺啦——!

一道凝练至极的银白刀光划破黑暗,硬生生在沸涌的紫潮之中,劈出一道狭窄、不稳、转瞬即塌的生路通道。

通道内乱流汹涌,紫雾残存,却是绝境之中唯一的喘息之机。

“走!”

谢临舟低喝一声,闪身扶住摇摇欲坠的温知予,将她紧紧护在怀中。归墟印悬于头顶,绽放最后暗金微光,撑开一方安稳空间,护着人率先冲入通道。

怀中人身躯冰凉,气息微弱,神魂几近透支。谢临舟心头微沉,脚下却不敢有半分停顿。

墨渊提刀紧随其后,一路挥刀斩碎追袭的紫触手,断后护行。他步履虚浮,反噬剧痛不休,依旧死撑不退。

苏晚压下胸口剧痛,带伤走在最后,刀光连连,死死挡住汹涌追来的紫潮,为众人断尾。

身后,碧火彻底燃尽,青铜魂灯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飞渣。

失去压制的紫雾再度狂暴沸腾,如潮水般涌向通道,要将众人彻底吞噬。那名假意求救的修士,终究被紫煞彻底吞灭,一声哀鸣回荡谷底,凄然可怖。

通道之内,乱流割体,紫雾蚀灵。

归墟印光芒愈暗,墨渊气力将竭,苏晚灵力将近耗尽,无人言语,唯有一路狂奔。

生路在前,退路已绝。

将至出口刹那,整座通道轰然崩塌!

乱石纷飞,空间破碎,紫潮追至脚跟,毁灭之势近在咫尺。

谢临舟咬牙倾尽最后灵力,归墟印爆发出极致辉光,牢牢护住五人,硬扛崩塌之力。

“冲!”

墨渊奋力一推,众人借力疾驰。

就在通道彻底闭合的前一瞬,五人堪堪冲出墟界裂缝,踏入安稳之地。

身后轰鸣沉落,裂缝闭合,漫天紫煞被彻底隔绝。

尘埃落定,众人踉跄倒地,大口喘息,满身狼狈,人人带伤。

唯独温知予软倒在谢临舟怀中,面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双目轻阖,已然陷入半昏迷之态,唇角血迹刺目惊心。

谢临舟紧抱佳人,探察伤势之后,眉宇间凝重不散。

神魂受损、紫煞缠身,阴邪之力蛰伏识海,随时可能再度爆发。

“是我之过。”墨渊靠石喘息,声音沙哑,“若非我执意突围,温姑娘不会如此。”

苏晚摇头,拭去唇角残血,语声虚弱却清醒:“无关你我。死守必亡,突围唯一生机。如今最紧要的,是尽快清掉她体内紫煞,护住神魂。”

谢临舟轻轻放平温知予,渡入温和灵力稳住她的伤势,压制躁动的紫煞。望着她苍白容颜,他眼底沉凝一片。

今日之困,只是开端。

墟界深处的紫气隐秘未破,阴邪危机未除,温知予体内的隐患如悬顶利刃,随时可落。

夕阳余晖洒落,拂去满身寒雾,却拂不去众人心中沉沉阴霾。

前路漫漫,荆棘丛生,一场更凶险的风波,已然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