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伪善契约,初入矿坑

入道:问神 · 林月钧 · 第20章 · 241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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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朝阳升起,黄八昨晚鬼混刚刚回来。还未至自己所在的招工小屋面前,陈笠便睁开了眼睛。

推开门,陈笠眸光瞬间失了神,神态恢复如前的木讷。他呆呆地打量着黄八,怔怔道:

“八,八哥,早!”

黄八昨晚不顺,但不疑有他,身体间的不畅快使得自己的假笑跟哭一样难看:“陈老弟,我带你去矿区组长那里。”

陈笠跟在他身后,眸光瞬间恢复清明,嘴角噙笑。身体也放松地跟着对方走进矿场,切换状态越来越自如了。

两人至一处杂院,黄八叫住陈笠在外面等候。

半刻后,黄八手里捧着一个铜钱袋,拍了拍陈笠笑道:“陈老弟,好好干,我已和里面的组头打点好了!”

陈笠怔了一下,随后点点头,抬脚走进杂院里面。入院所望,只见旁边有几个凶神恶煞的人瞥了自己一眼,便自顾自练武去了。

房门虚掩,陈笠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道严厉的声音:“进!”

踏步进屋,对面之人头也不抬,手拿茶壶正往嘴里送。桌上摆着几卷账单,房里正中挂着一把马刀,旁边还有几只动物标本,栩栩如生。

陈笠故作手足无措,双眼四处乱瞟,局促不安。气氛压抑,对面威严自生。

见给这位新人的压力差不多了,他便斜眼微抬,沉重而缓慢道:“坐!”

陈笠正襟危坐,身体僵直,大气连喘都不敢喘。

“听说你叫陈笠,从青石镇过来西山营生?”

“是!”陈笠机械般地回着。

“在这里知不知道什么规矩?”

“不知道!”

“这里我就是规矩,我叫贾俑。这里每天干六个时辰,有时候赶量要干满十二个时辰。听到没?”

“是!”

见陈笠回答简短,贾俑满意地点点头,除了人呆了点,太适合来这个地方了。

语气稍软了点:“来,把这张纸签了。”

说话间,贾俑递来了一张纸。只见上面写了三个大字:雇工契。

《雇工契》

立约人陈笠,自愿受雇于西山矿场,双方两相情愿,订立文约,条款列明如下:

一、雇期定为两整年,自即日起至期满两年止,工期届满,来去自由,矿场绝不强留阻拦。

二、酬劳优厚,每月发铜钱若干。家中若有急用,可提前向矿场预支,结算时抵扣即可。矿场每日供给三餐,配发粗布短衣一套;井下劳作所需油灯、铁镐、撬棍、绳索、箩筐等一应器具,尽数由矿场置办供给。

三、日常差事为开凿矿层、转运矿砂、规整硐道、加固巷道支架、值守硐口,听从工头领派调度,按时上工收工。每逢大雨山洪、坑道积水不便下井之时,需上前查看情形禀明工头。

四、矿场体恤下人安危,井下劳作若有磕碰轻伤,由矿场配发草药医治,静养期间照常计薪交与组长代收。倘若遭遇意外重伤或是染上山间矿瘴,矿场负责妥善医治调养,如若不幸身故,会置办棺木,额外拨付抚恤粮米钱款,妥善安顿家眷。

五、平日只需安分做工,爱惜场内工具器物,若不慎损坏,酌情从轻折价抵扣,绝不苛责。只要勤恳踏实,不私自带取矿料、不私自引外人进入矿硐,便可安稳做工。若家中有事想要暂时告假,需先报备工头,由工头再往上禀报。不随意旷工。

六、此契约全凭双方本心订立,无胁迫逼迫之情,工期完结之后,工钱尽数结清,彼此再无纠葛,永不反悔。恐口头约定无凭,立此雇工契一纸,交由矿主收执留存作证。

七、此契解释权归矿场所有!

立雇人:陈笠(画十字押)

收雇人:贾俑(押)

陈笠呆呆看着里面内容良久,心里涌起一阵失望感,没有最黑,只有更黑。里面看似一无异样,实际上等于是签一份卖身契。

不仅内容模糊,在第七点上还无法让人瞧见实情。字小又写得潦草,如不是猜到意思所在,放到任何矿工身上都不会再过目一瞧。

贾俑见陈笠还没签,眸光缓缓转向他,只见此人开始对着陈笠和善道:

“陈兄弟,不是我在吹,这份活在外面都是少有的好活。要不是看在黄八面子上,矿场才不会签你这个来路不明的人。好好珍惜这次机会,上峰那边可能是第一次给你开这个口子。多少人为这份活争得头破血流都求不来,今日,只为你破此例!望你好好珍惜。”

陈笠直勾勾看着贾俑,眸光依旧无神,可贾俑的神态似乎给他带来很大压力。一想到黄八介绍说此人呆愣,适合长期往死里压榨,他心里便有了计较。

顿时没了心虚,又转回一副威严模样试图再给陈笠施压。

陈笠继续这样呆呆望着,确认此人已无怜悯之心,缓缓吐出道:“我,我不会写名字。”

贾俑舒了口气,额头细汗微起,一放松下来顿感后背湿凉。循循诱导道:“来,只要画个押,滴个血即可。”

陈笠抓住笔杆,向下用力,几乎要把纸捅破。拿起一根针扎向手心,一滴血滴在纸上。同时口中传来一声杀猪般的嚎叫。

贾俑抚额,无视了这一幕。

交还至贾俑桌上时,右脚踩空,甩出的笔末端稍微用力地撞在对方心口处。

贾俑未感有任何异样,只当是其人愚笨。便挥退了陈笠,自己在房间内嘴角咧起,手掌蜷起,一切只在自己掌控中。

走出杂院,外面有一个工头等着。工头面无神色,把一套麻衣交至陈笠手上,冷冷道:“来,跟我来。”

工头连介绍也懒得开口,直接带陈笠来到一片棚户区。走进一看,只见棚骨是用老竹做的骨架,旁边只用几片木板围着,顶上用的则是蓑草。

这种棚子不中看也不中用,稍微风一大就能把整个棚子掀飞的只剩竹架。下小雨还好,大雨必定漏水。

冬不保暖,夏不防热。蚊子此时还在嗡嗡哼着。

进到棚子里面,工头捂着鼻子眉头皱道:“呐,这就是你住的。”

陈笠闻到了一股霉味和臭味交织的气味,不由闭气回道:“工,工头,这床,床在哪?”

工头把陈笠拉出棚户,临走前只丢下一句话:“拿块木板,给你一上午时间,不管你怎么搞。下午干活。”

陈笠等人走远“呸”了一口,幸好早年流浪过,再苦的环境也经历过。

再进棚户,陈笠调起吐纳之法,味道随之一淡。定睛一瞧,里面衣衫一堆乱叠,湿漉漉的衣物挂在竹架上。地上铺了八九块木板,除此之外,里面再无他物。

简陋,陈笠对此只有这个评价。

陈笠见还有时间,在附近转了一圈。稍微熟悉了下环境,随后找了一块木板,来到这个自己往后要居住的棚户。

四处无人,陈笠陷入入定,呼吸吐纳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