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极昼

昼无更 · 人面桃花蜂 · 第1章 · 217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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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太阳升起再也没有落下……

极昼,天地锃亮,刺目的光芒从穹顶倾泻而下,像无边的熔炉炙烤大地,太阳划着“∞”形轨迹往复循环,永不西沉。

夜晚早已沦为过往,成为传说。

无尽的沙漠,热浪蒸腾,风沙席卷,积起的沙丘如山岳般高耸。

榆树村,被曝晒得几近龟裂。

这里只有四五十户人家,像是被时间遗忘的村落,成排的岩洞大门紧闭,风沙已淹没了半个门框。

在呼啸的狂风中,门上用于隔热的兽皮剧烈翻卷,似乎快被掀飞了。

村口那口井早就枯了,据说井底曾经有水,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如今的年轻人已不记得“凉爽”为何物,他们对世界的理解只有一种感觉:

热。

无止境的热。

秦尘很虚弱,此时被渴醒,嘴唇干裂起无数的皮,喉咙像被砂纸磨过,没有水给他咽下。

不想要热气腾腾的肉食,只要一瓢清水,或是鲜美的瓜果,当然冰镇一下是最好的,想到此处,他的嘴里竟有一丝凉意漫上来。

洞外白晃灼人,洞内却黑得让人有种窒息感。

秦尘赤条条地躺在由竹片拼成的床上,粗糙的竹片被烙得滚烫,热气吸入肺里就像吞咽炭火般,从喉管一路灼到胸腔,每一次呼吸都是一场酷刑。

他稍微收敛情绪,想象着一股水流漫过身体,缓缓流遍全身,渐渐地,他的头脑变得清醒,不再像过去那样昏昏沉沉。

外面的风声渐歇,被卷起的沙尘也渐渐落下。

不远处传来了对话声,秦尘知道那是陆峰和梁晴,一对年轻的夫妇。

听两人说话的语气,陆峰给秦尘留了一囊清水,正被梁晴埋怨。

秦尘听到他们的争执,心里很是过意不去,其实梁晴是个好人,平日里常给他留口吃的,只是这年头,水堪比金子,给人水就意味着自家人要受渴,她这才忍不住出言抱怨。

秦尘翻身坐起,摸索着抓过搭在床头的衣物,说是衣物,不过是两块缝在一起的粗麻布。

他抖了抖上面的细沙,套上,系紧腰间的草绳。

赤脚踩在地面上,弯腰从床底拖出一双草鞋,随意蹬上,拖着步子走向洞口。

房间挖得很深,穿过长长的通道,秦尘终于摸到了大门,他用力一推,随着“咯吱”一声,白光挤了进来,像刀子一样削在他脸上。

他眯了眯眼,再次用力,将门彻底推开,整个人暴露在阳光之中。

长期的缺水和暴晒,让他欣长的身体看起来偏瘦,垂过肩头的黑发少了几分光泽,清秀的面孔略带浅褐色,但他的眼睛还算明亮,有种坚毅的气质。

秦尘抬起右手,岔开手掌,遮挡着直射过来的阳光。

外面的光亮有了变化,像是极淡的墨汁滴落在白纸上,晕开一抹黑色,“晚日”来临,也就是“黑夜”到了。

远处,一个浩渺的黑色半球横亘在大地上,犹如一只倒扣的巨碗,笼罩着连绵的原始森林,与外界的焦黄死寂相比,这片墨绿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那是落日森林。

此界的强悍生灵,修炼到某种境界后,体内可诞生黑光,用以对抗太阳的灼烧,这修炼黑光的法门,便唤作“黑光法”。

当它们死后,残存的力量凝结成黑幕,隔绝那无处不在的炽烈白光,为大地留下一隅喘息之地。

关于落日森林,据说曾经有一条真龙坠落于此,那笼罩森林的浩瀚黑幕,便是它尸身所化,龙血浸透了土壤,龙骨化作了山脊,这是它留给这极昼世界最后的遗泽。

落日森林之外,还零星分布着一些黑幕,那都是人族强者的坐化之地,久而久之,在这些黑幕里形成了大大小小的城市与村镇。

能留下黑幕的强者,早已超出了常人理解的范畴,其中的佼佼者,甚至能达到不死不灭的境地。

榆树村就走出过这样一位,他浑身烧伤,却又能刀枪入体而不死,好梦中杀人。

而在已干枯的水晶河流域,还游荡着一个头戴面具的魁梧汉子,他沉默不言,出手狠辣,专杀那些在河流两岸办事的男女。

这个世界为了抢夺资源,各国之间爆发过数次席卷整个大陆的战争,以致诸多小国灭亡,而大国亦元气大伤。

为了能在白昼世界存活下去,各国协定以蹴鞠的形式来决定资源分配,格局一直是西强东弱。

东方的某个大国常年被西方诸国吊打,没少吃亏,直到有一天,这个国家的统治者灵光一闪,派出一队黑幕强者参赛。

自此,攻守之势异也。

在遮天蔽日的层层黑幕下,西方的那些世界巨星们瑟瑟发抖,只得双手抱头,哭着跪下。

而此后,大陆上的人在遇到任何不公平的待遇时,都会大喊一声:

“卧槽,有黑幕!”

榆树村的资源并不足以支撑所有人的生存,村里必须要出去狩猎,落日森林便是最好的去处。

出去狩猎的最佳时间是晚日时分,尽管此时外面的温度依旧在四十度以上,但已是人体能够承受的范围,不像正午时分,太阳高悬,地表温度能达到八十多度,能把人活活烫熟。

晚日时分对应的是极昼之前的深更半夜,这个时辰,正是更夫敲锣巡夜的时间,于是,人们把出去狩猎的行为叫作“出更”,狩猎的人便称为“打更人”。

而在白昼,无人出更。

榆树村有两队打更人,一队经验丰富,专往落日森林深处走;另一队都是年轻人,只敢在森林边缘活动,收集一些泥水,或是猎几只碰上的小兽。

一月前,幽暗的森林中,秦尘和三位同伴脚下倏地踩空,坠落进一条地缝中。

地缝极深,众人落地时摔得浑身像散了架,好一会儿才纷纷爬将起来,抬眼望去,眼前的空间大得惊人。

头顶那道裂开的地缝漏下微弱的昏光,隐约照出这片地底的轮廓,这是一座巨大的地下空间,穹顶高悬,四壁平整,看起来像是人为开凿出来的。

正前方,一扇青铜巨门巍然矗立。

那门大得不像人间之物,门高逾十丈,宽约五丈,表面覆满了青绿色的铜锈,隐隐的,可见繁复的纹路,密密麻麻地缠绕在门面上,历经无尽岁月仍未磨灭。

门上没有把手,没有锁孔,只有两只饕餮衔环,铜环上各盘着一条虬龙,龙眼处嵌着暗红色的玉石,在黑暗中隐隐泛光。

青铜门没有完全关上,留出一条门缝,刚好够一人侧身通过,门缝中有阴冷气息渗出,令人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