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志愿与班主任
模拟考成绩出来的那天，沈夜正在出租屋里收拾行李。
不是真正的行李——他没什么可收拾的。几件换洗衣服，一本《源点考》，一柄从剑道世界带回来的断剑（用布裹着，藏在床底下），还有那枚银白色的源点钥匙。钥匙贴身放着，冰凉，像一块永远不会被体温捂热的石头。
手机震动了。李老师的消息：“沈夜，成绩出来了。你来学校一趟，我帮你分析一下。”
沈夜骑车去学校。校门口的小卖部老太太还在，门卫大爷还在打盹。一切都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他穿越前一模一样。数据流世界里过了几个月，这里只过了几天。时间像被冻住了，只有他在流动。
李老师的办公室在教学楼三楼，门开着。沈夜敲了敲门，走进去。李老师坐在办公桌后面，戴着金丝眼镜，面前摊着几张打印出来的成绩单。他看到沈夜，推了推眼镜。
“坐。”
沈夜坐下。
“总分620。语文130，数学120，英语115，理综255。”李老师把成绩单推过来，“你自己看看。”
沈夜低头看了一眼。和自己估的分一模一样。
“你的语文作文满分，整个年级只有你一个。”李老师靠在椅背上，“我教了二十年书，见过很多作文满分的。但你的这篇，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别人的满分作文是写出来的。你的这篇，是活出来的。”李老师看着他，“你写萧无咎、林清玄、陈小凡。这些人名我没听说过。是你的同学？还是你虚构的？”
沈夜沉默了一秒。
“是我认识的人。”
“在你的文章里，他们都是真实的人。有血有肉，有选择，有挣扎。”李老师顿了顿，“你以前写作文，总是逃避。写空洞的排比句，写别人写过一万遍的素材。这次不一样。这次你写的每一个字，都在告诉我——你在场。”
沈夜没有说话。他在场。他在萧无咎交出《源点考》的现场，在林清玄说“我不想被推着走”的现场，在陈小凡问“你会回来吗”的现场。那些不是虚构，是他活过的每一天。
“李老师，我想改志愿。”
李老师看着他的眼睛，没有惊讶。
“改什么？”
“第一志愿，改成青城大学。”
李老师沉默了几秒。青城大学是全省最好的学校，录取分数线常年稳定在650分以上。沈夜模拟考620分，差了30分。
“你知道青城大学去年的录取线是多少吗？”
“658。”
“你模拟考620。”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改？”
沈夜想了想。
“因为我想试试。”
李老师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办公室的窗开着，风吹进来，桌上的成绩单被掀了一角。李老师伸手按住，然后拿起笔，在志愿表上改了。
“行。我帮你交。”
沈夜站起来。
“李老师，谢谢。”
“不用谢我。考上了是你自己的本事，考不上——”李老师顿了顿，“考不上也不要紧。你的作文能写出来，这辈子就不会差。”
沈夜点头，转身走向门口。
“沈夜。”
他回头。
“你最近是不是没睡好？脸色不太好。眼睛下面有黑眼圈。”
沈夜摸了一下自己的脸。不是没睡好，是污染值60%带来的疲惫。那些记忆碎片虽然在污染值降低后暂时沉寂了，但消耗的精神没有完全恢复。
“最近复习有点累。没事。”
“注意身体。”李老师低下头，继续批改作业。
沈夜走出办公室，关上门。走廊里空荡荡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道金色的格子。他走过那些格子，脚步很轻。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
母亲：“夜夜，妈今天休息，晚上给你做红烧肉。你几点回来？”
沈夜打了三个字：“六点前。”然后删掉，重新打了两个字：“很快。”又删掉，最后打了五个字：“妈，我想吃饺子。”
母亲发了一个笑脸。
下午，沈夜去了学校后面的天桥。
天桥下是铁路，偶尔有绿皮火车经过，轰隆隆的，震得天桥的铁栏杆嗡嗡响。他趴在栏杆上，看着铁轨延伸到远方，消失在城市的天际线下。穿越前他经常一个人来这里，想着“考上大学就好了”“离开这里就好了”。现在他不想离开了。不是因为数据流世界不好，而是因为他知道了——两个世界都有他要在乎的人。
火车从桥下穿过，车厢里有模糊的人影。有人看窗外，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靠在座位上睡觉。他们都有目的地，都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沈夜也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回数据流世界，去神魔世界，找苏微，然后回来高考。
他把目的地排成了一串，一个一个来。
火车远去了，铁轨重新安静下来。沈夜转身走下天桥。
晚上，出租屋。
母亲在厨房里煮饺子，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沈夜坐在餐桌前，面前摊着那张志愿表。青城大学，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他填这个专业不是因为喜欢计算机，而是因为在数据流世界里，他每天都在和数据打交道。灵力是数据，能力是数据，污染值是数据。他比任何考生都更理解“数据”这两个字。
母亲端着两盘饺子走出来，一盘放在沈夜面前，一盘放在自己面前。
“吃吧。”
沈夜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猪肉白菜馅，母亲包的饺子皮厚馅少，但蘸了醋之后，味道刚好。
“夜夜。”母亲忽然开口。
“嗯？”
“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
沈夜放下筷子。
“没有。”
“你骗不了我。”母亲低着头，用筷子拨弄碗里的饺子，“你从小就这样。有心事了，话就少了。以前你还会跟我聊聊学校的事，现在什么都不说了。”
沈夜沉默了片刻。
“妈，如果我没考上青城大学，你会失望吗？”
母亲抬起头，看着他的脸。她的眼角有皱纹，头发白了几根，但眼神还是他小时候记忆里的那种——温柔的，没有要求的。
“你考不上，是你的事。我失望不失望，是我的事。你不用替我考虑。”
沈夜愣了一下。
“你从小到大，都在替别人考虑。替你爸考虑，替我考虑，替老师考虑。你什么时候替自己考虑过？”母亲把筷子放下，“你填青城大学，是你自己想去的吗？”
沈夜想了想。青城大学不是他想去的。他想去的是——能让他回来的地方。不管考上哪里，他都会回来。回数据流世界，回陈小凡身边，回那些没有写完的故事里。
“我想去。”他说。
“那就去。考不上明年再考。”母亲端起盘子，“饺子够不够？锅里还有。”
“够了。”
母亲走进厨房，沈夜坐在餐桌前，把剩下的饺子吃完。他洗了碗，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从床底下拿出那柄断剑，解开布，剑身上的七道缺口在月光下清晰可见。他把剑横在膝上，闭上眼睛。
意识边缘，白衣女子没有出现。污染值60%，记忆碎片在沉睡。但他知道它们还在，像湖底的石子，等着下一次扰动。
他睁开眼睛，把剑重新包好，放回床底下。
明天，回数据流世界。
后天，去神魔世界。
苏微在等他。
他躺下来，看着天花板。母亲在隔壁房间看电视，声音很小，隐隐约约。窗外有虫鸣，和每一个夏天的夜晚一样。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白衣女子出现在梦里。不是记忆碎片，是梦。她坐在源点书房里，手里握着那柄断剑，面前摊着竹简。她抬头看着他，笑了笑。
“你的路还很长。”她说。
“我知道。”
“但你会走完。”
“你怎么知道？”
她没有回答，低下头继续写字。
沈夜从梦中醒来。天还没亮，窗外有鸟叫。
他坐起来，看着手背上的灰色纹路。60%，浅灰色，安静地停在手腕上方。
今天，回数据流世界。
他站起来，拉开窗帘。天边有一抹鱼肚白，太阳快出来了。
（第47章完）
不是真正的行李——他没什么可收拾的。几件换洗衣服，一本《源点考》，一柄从剑道世界带回来的断剑（用布裹着，藏在床底下），还有那枚银白色的源点钥匙。钥匙贴身放着，冰凉，像一块永远不会被体温捂热的石头。
手机震动了。李老师的消息：“沈夜，成绩出来了。你来学校一趟，我帮你分析一下。”
沈夜骑车去学校。校门口的小卖部老太太还在，门卫大爷还在打盹。一切都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他穿越前一模一样。数据流世界里过了几个月，这里只过了几天。时间像被冻住了，只有他在流动。
李老师的办公室在教学楼三楼，门开着。沈夜敲了敲门，走进去。李老师坐在办公桌后面，戴着金丝眼镜，面前摊着几张打印出来的成绩单。他看到沈夜，推了推眼镜。
“坐。”
沈夜坐下。
“总分620。语文130，数学120，英语115，理综255。”李老师把成绩单推过来，“你自己看看。”
沈夜低头看了一眼。和自己估的分一模一样。
“你的语文作文满分，整个年级只有你一个。”李老师靠在椅背上，“我教了二十年书，见过很多作文满分的。但你的这篇，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别人的满分作文是写出来的。你的这篇，是活出来的。”李老师看着他，“你写萧无咎、林清玄、陈小凡。这些人名我没听说过。是你的同学？还是你虚构的？”
沈夜沉默了一秒。
“是我认识的人。”
“在你的文章里，他们都是真实的人。有血有肉，有选择，有挣扎。”李老师顿了顿，“你以前写作文，总是逃避。写空洞的排比句，写别人写过一万遍的素材。这次不一样。这次你写的每一个字，都在告诉我——你在场。”
沈夜没有说话。他在场。他在萧无咎交出《源点考》的现场，在林清玄说“我不想被推着走”的现场，在陈小凡问“你会回来吗”的现场。那些不是虚构，是他活过的每一天。
“李老师，我想改志愿。”
李老师看着他的眼睛，没有惊讶。
“改什么？”
“第一志愿，改成青城大学。”
李老师沉默了几秒。青城大学是全省最好的学校，录取分数线常年稳定在650分以上。沈夜模拟考620分，差了30分。
“你知道青城大学去年的录取线是多少吗？”
“658。”
“你模拟考620。”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改？”
沈夜想了想。
“因为我想试试。”
李老师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办公室的窗开着，风吹进来，桌上的成绩单被掀了一角。李老师伸手按住，然后拿起笔，在志愿表上改了。
“行。我帮你交。”
沈夜站起来。
“李老师，谢谢。”
“不用谢我。考上了是你自己的本事，考不上——”李老师顿了顿，“考不上也不要紧。你的作文能写出来，这辈子就不会差。”
沈夜点头，转身走向门口。
“沈夜。”
他回头。
“你最近是不是没睡好？脸色不太好。眼睛下面有黑眼圈。”
沈夜摸了一下自己的脸。不是没睡好，是污染值60%带来的疲惫。那些记忆碎片虽然在污染值降低后暂时沉寂了，但消耗的精神没有完全恢复。
“最近复习有点累。没事。”
“注意身体。”李老师低下头，继续批改作业。
沈夜走出办公室，关上门。走廊里空荡荡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道金色的格子。他走过那些格子，脚步很轻。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
母亲：“夜夜，妈今天休息，晚上给你做红烧肉。你几点回来？”
沈夜打了三个字：“六点前。”然后删掉，重新打了两个字：“很快。”又删掉，最后打了五个字：“妈，我想吃饺子。”
母亲发了一个笑脸。
下午，沈夜去了学校后面的天桥。
天桥下是铁路，偶尔有绿皮火车经过，轰隆隆的，震得天桥的铁栏杆嗡嗡响。他趴在栏杆上，看着铁轨延伸到远方，消失在城市的天际线下。穿越前他经常一个人来这里，想着“考上大学就好了”“离开这里就好了”。现在他不想离开了。不是因为数据流世界不好，而是因为他知道了——两个世界都有他要在乎的人。
火车从桥下穿过，车厢里有模糊的人影。有人看窗外，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靠在座位上睡觉。他们都有目的地，都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沈夜也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回数据流世界，去神魔世界，找苏微，然后回来高考。
他把目的地排成了一串，一个一个来。
火车远去了，铁轨重新安静下来。沈夜转身走下天桥。
晚上，出租屋。
母亲在厨房里煮饺子，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沈夜坐在餐桌前，面前摊着那张志愿表。青城大学，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他填这个专业不是因为喜欢计算机，而是因为在数据流世界里，他每天都在和数据打交道。灵力是数据，能力是数据，污染值是数据。他比任何考生都更理解“数据”这两个字。
母亲端着两盘饺子走出来，一盘放在沈夜面前，一盘放在自己面前。
“吃吧。”
沈夜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猪肉白菜馅，母亲包的饺子皮厚馅少，但蘸了醋之后，味道刚好。
“夜夜。”母亲忽然开口。
“嗯？”
“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
沈夜放下筷子。
“没有。”
“你骗不了我。”母亲低着头，用筷子拨弄碗里的饺子，“你从小就这样。有心事了，话就少了。以前你还会跟我聊聊学校的事，现在什么都不说了。”
沈夜沉默了片刻。
“妈，如果我没考上青城大学，你会失望吗？”
母亲抬起头，看着他的脸。她的眼角有皱纹，头发白了几根，但眼神还是他小时候记忆里的那种——温柔的，没有要求的。
“你考不上，是你的事。我失望不失望，是我的事。你不用替我考虑。”
沈夜愣了一下。
“你从小到大，都在替别人考虑。替你爸考虑，替我考虑，替老师考虑。你什么时候替自己考虑过？”母亲把筷子放下，“你填青城大学，是你自己想去的吗？”
沈夜想了想。青城大学不是他想去的。他想去的是——能让他回来的地方。不管考上哪里，他都会回来。回数据流世界，回陈小凡身边，回那些没有写完的故事里。
“我想去。”他说。
“那就去。考不上明年再考。”母亲端起盘子，“饺子够不够？锅里还有。”
“够了。”
母亲走进厨房，沈夜坐在餐桌前，把剩下的饺子吃完。他洗了碗，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从床底下拿出那柄断剑，解开布，剑身上的七道缺口在月光下清晰可见。他把剑横在膝上，闭上眼睛。
意识边缘，白衣女子没有出现。污染值60%，记忆碎片在沉睡。但他知道它们还在，像湖底的石子，等着下一次扰动。
他睁开眼睛，把剑重新包好，放回床底下。
明天，回数据流世界。
后天，去神魔世界。
苏微在等他。
他躺下来，看着天花板。母亲在隔壁房间看电视，声音很小，隐隐约约。窗外有虫鸣，和每一个夏天的夜晚一样。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白衣女子出现在梦里。不是记忆碎片，是梦。她坐在源点书房里，手里握着那柄断剑，面前摊着竹简。她抬头看着他，笑了笑。
“你的路还很长。”她说。
“我知道。”
“但你会走完。”
“你怎么知道？”
她没有回答，低下头继续写字。
沈夜从梦中醒来。天还没亮，窗外有鸟叫。
他坐起来，看着手背上的灰色纹路。60%，浅灰色，安静地停在手腕上方。
今天，回数据流世界。
他站起来，拉开窗帘。天边有一抹鱼肚白，太阳快出来了。
（第47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