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临时营地
从万魔殿出来的时候，沈夜走得很慢。
不是走不动，是不想走太快。每一步都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深坑里的暗红色数据流还在涌动，但虚影群已经退回了最深处，不再徘徊。它们的主人被击败了，守护者的数据波动消失了，它们失去了方向。
陈小凡在洞口等着。右臂上的绷带歪了，他自己重新缠过，但手法不好，勒得太紧。他看到沈夜从深坑里上来，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目光落在沈夜的手背上——灰色纹路从手腕蔓延到肩膀，深灰色，像裂纹。
“77%？”陈小凡问。
“77%。”
“离80%……”
“还有3%。”沈夜从他身边走过，“够用。”
陈小凡没有跟上去。他站在洞口边缘，看着苏微从深坑里爬出来。她的脸色惨白，银白色的瞳孔黯淡了好几分，但她的脚步还算稳。
“他还能撑多久？”陈小凡问。
苏微看着他。“你问的是污染值，还是他的身体？”
“都是。”
“污染值77%，再吸收任何能力都会超过80%。他的身体还能撑，但如果污染值超过80%，人格解体的风险会急剧上升。记忆混乱会变成常态，他可能会分不清哪些记忆是自己的，哪些是墨渊的。”苏微顿了顿，“也可能分不清你是谁。”
陈小凡握紧左拳。右手还伤着，用不上力。
“那怎么办？”
“找到完整的净化泉。或者献祭足够多的记忆。”苏微从他身边走过，“但他不会献祭了。他要留着记忆回去高考。”
陈小凡低下头，跟在后面。
沈夜在万魔殿广场边缘找了一处相对完整的建筑——不是石屋，是一座半坍塌的亭子，顶没了，但四根柱子还在。亭子中央有一块平整的石板，可以坐。他坐下来，把断剑和新剑并排放在身边，然后闭上眼睛。
神魔感知还在运转，方圆五百米内没有异常。万魔殿里的守护者全灭了，深坑里的虚影群退到了最底层，数据风暴在远处咆哮，但不会吹到这里。
苏微坐在他对面，从怀里掏出一块数据结晶，握在手心吸收能量。银白色的光点从结晶中渗出，融入她的手指。
陈小凡蹲在柱子旁边，左手从布包里掏出干粮，掰成两半，一半递给沈夜，一半递给苏微。苏微摇头。她不吃东西。
沈夜接过干粮，咬了一口。灵谷饼，硬的，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沈夜。”苏微忽然开口。
“嗯。”
“你回去之后，还会回来吗？”
沈夜嚼饼的动作停了一下。这个问题陈小凡问过他很多次，苏微是第一次问。
“会。”
“为什么？”
“因为这里的事没做完。”沈夜咽下饼，“源点还没进。书灵还没打。”
“打完书灵之后呢？”
沈夜沉默了片刻。“不知道。”
苏微没有再问。陈小凡低下头，用左手在地上画圈。
沈夜吃完饼，把碎屑拍掉，看着远处的天空。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神魔世界的天永远不会变蓝，和剑道世界不同，和现实世界更不同。
“苏微，你的溯源能力能查到源点入口的精确坐标吗？”
“能。但需要时间。而且源点入口在第五环域的核心区域，那里的数据密度极高，我的能力会被压制。”
“需要多久？”
“如果全力溯源，三天。”
沈夜想了想。三天。数据流三天，现实不到半天。高考倒计时还有十几天，来得及。
“从明天开始算。”
苏微点头。
陈小凡站起来，走到沈夜面前。
“你的污染值77%了。回现实之后，不要再吸收任何能力。等我们找到净化泉，降下来再说。”
沈夜看着他。陈小凡的眼神里有一种沈夜没见过的严肃——不是害怕，是命令。
“好。”沈夜说。
陈小凡松了一口气，重新蹲回去，用左手继续画圈。
沈夜靠着石柱，闭上眼睛。意识边缘，白衣女子又出现了。这次她不在源点书房，而是站在一片废墟中。废墟的形状像万魔殿，但不是万魔殿。她的手里还握着那柄断剑，身上穿着青色道袍，头发散落，脸上有血迹。她看着沈夜，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声音。
沈夜知道她在说什么。她说的是同一个词：“快了。”
快了。什么意思？污染值快爆了？还是源点快到了？还是她的传记快写完了？
他睁开眼睛。白衣女子消失了。
“苏微。”
“嗯。”
“白衣女子是谁？”
苏微正在吸收结晶的能量，闻言抬起头。“你记忆碎片里的那个人？”
“对。”
“我不确定。但根据溯源的结果，她的数据波动和墨渊高度相关。可能是墨渊的道侣，也可能是墨渊创造的另一个意识体。”
“她还活着吗？”
“在数据流世界里，没有‘活着’的概念。她的数据碎片存在于你的意识中，说明她在某个地方还有本体。也许在源点。”苏微闭上眼睛，“你找到源点，就能找到她。”
沈夜没有再问。
夜风——不，数据风——从深坑方向吹来，带着焦糊味。远处的万魔殿在暗红色的天空下沉默地矗立着，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明天开始溯源。”沈夜说，“三天后，回现实。”
陈小凡抬起头。“回现实做什么？”
“高考。”沈夜看着自己的手背。灰色纹路在暗红色的光线下显得更深了。“最后冲刺。”
陈小凡愣了一下。“你不是已经模拟考620了吗？”
“还不够。青城大学录取线658。差了38分。”沈夜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而且，我想证明一件事。”
“什么事？”
“穿越前的我，不是废物。”
陈小凡没有说话。苏微也没有说话。
沈夜走回亭子中央，躺下来，断剑枕在头下，新剑放在身侧。他看着坍塌的亭顶，暗红色的天空在破洞中露出来，像一只流血的眼睛。
“苏微，明天开始溯源。陈小凡，你帮苏微记录数据。我负责警戒。”
两人点头。
沈夜闭上眼睛。
污染值77%。离80%还有3%。不能再吸收了。不能再战斗了。再打一次，污染值可能就会突破80%，人格解体的风险会变成现实。
他想起墨渊笔记中的那句话：“污染值超过80%，人格解体。”
他不知道人格解体是什么感觉。但他不想知道。
白衣女子又出现在意识边缘。这次她坐在源点书房的书桌前，手里握着毛笔，正在写字。她抬起头，看着沈夜。
“快了。”她说。
沈夜睁开眼睛。
暗红色的天空还在。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风，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不，神魔世界没有清晨，只是天空的暗红色稍微亮了一点。沈夜醒来时，苏微已经坐在亭子外面了，手里握着一块新的数据结晶，银白色的光点在她掌心旋转。她的眼睛闭着，但瞳孔在眼皮下快速转动——她在溯源。
陈小凡蹲在她旁边，左手拿着竹简和炭笔，准备记录。
“源点入口在第五环域的正中心，一个叫‘归墟’的地方。”苏微睁开眼睛，“归墟不在任何副本里。它是一个独立的空间节点，由书灵系统直接管辖。”
“怎么进去？”沈夜问。
“需要源点钥匙。你已经有了。”苏微看着他，“但归墟外面有一层数据风暴，比神魔世界的风暴强十倍。你需要用规则书写修改风暴的规则才能进入。”
沈夜摸了摸怀里的银白色令牌。冰凉的，多了一道暗红色的纹路。
“三天后出发。”
他站起来，走到亭子外面，看着远处的万魔殿。
三天后，回现实。高考。然后回来，进源点。
路还很长，但每一步都算数。
（第59章完）
不是走不动，是不想走太快。每一步都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深坑里的暗红色数据流还在涌动，但虚影群已经退回了最深处，不再徘徊。它们的主人被击败了，守护者的数据波动消失了，它们失去了方向。
陈小凡在洞口等着。右臂上的绷带歪了，他自己重新缠过，但手法不好，勒得太紧。他看到沈夜从深坑里上来，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目光落在沈夜的手背上——灰色纹路从手腕蔓延到肩膀，深灰色，像裂纹。
“77%？”陈小凡问。
“77%。”
“离80%……”
“还有3%。”沈夜从他身边走过，“够用。”
陈小凡没有跟上去。他站在洞口边缘，看着苏微从深坑里爬出来。她的脸色惨白，银白色的瞳孔黯淡了好几分，但她的脚步还算稳。
“他还能撑多久？”陈小凡问。
苏微看着他。“你问的是污染值，还是他的身体？”
“都是。”
“污染值77%，再吸收任何能力都会超过80%。他的身体还能撑，但如果污染值超过80%，人格解体的风险会急剧上升。记忆混乱会变成常态，他可能会分不清哪些记忆是自己的，哪些是墨渊的。”苏微顿了顿，“也可能分不清你是谁。”
陈小凡握紧左拳。右手还伤着，用不上力。
“那怎么办？”
“找到完整的净化泉。或者献祭足够多的记忆。”苏微从他身边走过，“但他不会献祭了。他要留着记忆回去高考。”
陈小凡低下头，跟在后面。
沈夜在万魔殿广场边缘找了一处相对完整的建筑——不是石屋，是一座半坍塌的亭子，顶没了，但四根柱子还在。亭子中央有一块平整的石板，可以坐。他坐下来，把断剑和新剑并排放在身边，然后闭上眼睛。
神魔感知还在运转，方圆五百米内没有异常。万魔殿里的守护者全灭了，深坑里的虚影群退到了最底层，数据风暴在远处咆哮，但不会吹到这里。
苏微坐在他对面，从怀里掏出一块数据结晶，握在手心吸收能量。银白色的光点从结晶中渗出，融入她的手指。
陈小凡蹲在柱子旁边，左手从布包里掏出干粮，掰成两半，一半递给沈夜，一半递给苏微。苏微摇头。她不吃东西。
沈夜接过干粮，咬了一口。灵谷饼，硬的，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沈夜。”苏微忽然开口。
“嗯。”
“你回去之后，还会回来吗？”
沈夜嚼饼的动作停了一下。这个问题陈小凡问过他很多次，苏微是第一次问。
“会。”
“为什么？”
“因为这里的事没做完。”沈夜咽下饼，“源点还没进。书灵还没打。”
“打完书灵之后呢？”
沈夜沉默了片刻。“不知道。”
苏微没有再问。陈小凡低下头，用左手在地上画圈。
沈夜吃完饼，把碎屑拍掉，看着远处的天空。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神魔世界的天永远不会变蓝，和剑道世界不同，和现实世界更不同。
“苏微，你的溯源能力能查到源点入口的精确坐标吗？”
“能。但需要时间。而且源点入口在第五环域的核心区域，那里的数据密度极高，我的能力会被压制。”
“需要多久？”
“如果全力溯源，三天。”
沈夜想了想。三天。数据流三天，现实不到半天。高考倒计时还有十几天，来得及。
“从明天开始算。”
苏微点头。
陈小凡站起来，走到沈夜面前。
“你的污染值77%了。回现实之后，不要再吸收任何能力。等我们找到净化泉，降下来再说。”
沈夜看着他。陈小凡的眼神里有一种沈夜没见过的严肃——不是害怕，是命令。
“好。”沈夜说。
陈小凡松了一口气，重新蹲回去，用左手继续画圈。
沈夜靠着石柱，闭上眼睛。意识边缘，白衣女子又出现了。这次她不在源点书房，而是站在一片废墟中。废墟的形状像万魔殿，但不是万魔殿。她的手里还握着那柄断剑，身上穿着青色道袍，头发散落，脸上有血迹。她看着沈夜，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声音。
沈夜知道她在说什么。她说的是同一个词：“快了。”
快了。什么意思？污染值快爆了？还是源点快到了？还是她的传记快写完了？
他睁开眼睛。白衣女子消失了。
“苏微。”
“嗯。”
“白衣女子是谁？”
苏微正在吸收结晶的能量，闻言抬起头。“你记忆碎片里的那个人？”
“对。”
“我不确定。但根据溯源的结果，她的数据波动和墨渊高度相关。可能是墨渊的道侣，也可能是墨渊创造的另一个意识体。”
“她还活着吗？”
“在数据流世界里，没有‘活着’的概念。她的数据碎片存在于你的意识中，说明她在某个地方还有本体。也许在源点。”苏微闭上眼睛，“你找到源点，就能找到她。”
沈夜没有再问。
夜风——不，数据风——从深坑方向吹来，带着焦糊味。远处的万魔殿在暗红色的天空下沉默地矗立着，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明天开始溯源。”沈夜说，“三天后，回现实。”
陈小凡抬起头。“回现实做什么？”
“高考。”沈夜看着自己的手背。灰色纹路在暗红色的光线下显得更深了。“最后冲刺。”
陈小凡愣了一下。“你不是已经模拟考620了吗？”
“还不够。青城大学录取线658。差了38分。”沈夜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而且，我想证明一件事。”
“什么事？”
“穿越前的我，不是废物。”
陈小凡没有说话。苏微也没有说话。
沈夜走回亭子中央，躺下来，断剑枕在头下，新剑放在身侧。他看着坍塌的亭顶，暗红色的天空在破洞中露出来，像一只流血的眼睛。
“苏微，明天开始溯源。陈小凡，你帮苏微记录数据。我负责警戒。”
两人点头。
沈夜闭上眼睛。
污染值77%。离80%还有3%。不能再吸收了。不能再战斗了。再打一次，污染值可能就会突破80%，人格解体的风险会变成现实。
他想起墨渊笔记中的那句话：“污染值超过80%，人格解体。”
他不知道人格解体是什么感觉。但他不想知道。
白衣女子又出现在意识边缘。这次她坐在源点书房的书桌前，手里握着毛笔，正在写字。她抬起头，看着沈夜。
“快了。”她说。
沈夜睁开眼睛。
暗红色的天空还在。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风，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不，神魔世界没有清晨，只是天空的暗红色稍微亮了一点。沈夜醒来时，苏微已经坐在亭子外面了，手里握着一块新的数据结晶，银白色的光点在她掌心旋转。她的眼睛闭着，但瞳孔在眼皮下快速转动——她在溯源。
陈小凡蹲在她旁边，左手拿着竹简和炭笔，准备记录。
“源点入口在第五环域的正中心，一个叫‘归墟’的地方。”苏微睁开眼睛，“归墟不在任何副本里。它是一个独立的空间节点，由书灵系统直接管辖。”
“怎么进去？”沈夜问。
“需要源点钥匙。你已经有了。”苏微看着他，“但归墟外面有一层数据风暴，比神魔世界的风暴强十倍。你需要用规则书写修改风暴的规则才能进入。”
沈夜摸了摸怀里的银白色令牌。冰凉的，多了一道暗红色的纹路。
“三天后出发。”
他站起来，走到亭子外面，看着远处的万魔殿。
三天后，回现实。高考。然后回来，进源点。
路还很长，但每一步都算数。
（第5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