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青石镇
清晨，沈夜从茶馆二楼下来的时候，陈小凡已经蹲在门口了。猫趴在他脚边，尾巴一甩一甩的。他左手拿着一块灵谷饼，掰成小块，喂猫。猫吃得很慢，每一块都嚼很久。沈夜走过去，蹲下来，猫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吃。
“走吧。”陈小凡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去哪？”
“青石镇。你说过的。”陈小凡看着他，“等手好了，陪我回去。手好了。”
沈夜沉默了一秒。他说过。在第27章、第45章、第56章都说过。每次都是“等神魔世界的事结束”“等高考完了”“等手好了”。现在手好了，神魔世界的事也结束了，高考还有十几天。该兑现了。
“走。”
两人离开暮云城。猫没有跟来，蹲在茶馆门口，目送他们。
去青石镇的路还是那条土路，两侧是低矮的丘陵和零星的农田。灵谷已经成熟了，银白色的穗子垂下来，在晨风中轻轻摇晃。陈小凡走在前面，步伐比以前轻快了很多。不是身体好了，是心情好了。沈夜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这个从前被人欺负得不敢抬头的杂役，现在走路的时候看着前面，而不是低着头。
“你爹知道你今天回去吗？”沈夜问。
“不知道。没告诉他。”陈小凡顿了顿，“想给他们一个惊喜。”
“你确定是惊喜不是惊吓？”
陈小凡笑了。“我爹胆子大，吓不着。”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青石镇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镇子还是老样子，几十户人家沿着一条土路排开，石头垒的房子，灰色的瓦片。镇口那棵老槐树还在，树下坐着几个老人。陈小凡走近的时候，一个老人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
“小凡？”
“陈叔。”陈小凡走过去。
老人拍了一下大腿。“真是你！你爹在地里干活呢！你娘在家！快回去！”陈小凡跑了起来。沈夜跟在后面，不急不慢。
陈小凡的家在镇子东头，一个小院子，三间石屋，院墙上爬着银白色的藤蔓。院门没关，陈小凡冲进去，沈夜听到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谁啊——小凡？”然后是笑声，不是大笑，是那种突然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想笑但先红了眼眶的笑。
沈夜站在院门口，没有进去。他靠着墙，看着天空。天空是灰白色的，和每一天一样。但他听到院子里的笑声和说话声，觉得这片灰白色也没有那么冷。
过了一会儿，陈小凡走出来，眼睛红红的，但嘴角是上扬的。“我爹在地里。我去叫他。你先进去坐。”沈夜走进院子。陈母正从厨房里端着一盆水出来，看到沈夜，赶紧把盆放在地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沈夜，你来了。快坐。饿不饿？我去做饭。”她的声音有点抖，不是紧张，是高兴。
“阿姨，不用麻烦——”
“不麻烦。小凡好久没回来了，你们坐着，饭一会儿就好。”陈母转身进了厨房，锅碗瓢盆的声音响起来。
沈夜坐在院子里的石阶上，看着墙上的银白色藤蔓。叶子在风里轻轻摇着，阳光从叶子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细碎的光斑。他想起自己的母亲。她也是这样，一进门就进厨房，不问你想不想吃，直接做。
陈小凡跑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一个中年男人。不高，瘦，皮肤黑，手掌大。陈父的腿已经完全好了，走路没有瘸。他看到沈夜，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伸出手。沈夜站起来，握住。手很糙，指节粗大，但有力。
“谢谢你。”陈父说。
沈夜摇头。“是小凡自己回去的。我只是跟着。”
陈父看着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他转身走进屋里，过了一会儿，拿着一个茶壶和两个碗出来。倒了两碗茶，一碗给沈夜，一碗给自己。茶是粗茶，叶子大，汤色深，有点苦。但喝了之后，嘴里有一丝回甘。
陈母在厨房里忙活了半个时辰，端出来一桌菜。炖鸡、红烧灵谷蛋白、炒野菜、一盆蛋花汤。菜摆在院子里的木桌上，碗筷摆好，四个人围坐。陈母一直在夹菜，给陈小凡夹，给沈夜夹，给陈父夹，自己没怎么吃。
“娘，你吃。”陈小凡夹了一块鸡肉放进母亲碗里。
陈母笑了。“好，吃。”
陈父不怎么说话，只是喝酒。一杯接一杯，喝完一碗，陈母又给他倒上。他的眼睛一直看着陈小凡，不是看，是盯。像要把这几个月没见的时间补回来。
“爹，你腿怎么样了？”陈小凡问。
“好了。”陈父放下酒杯，“沈夜治的。人家是修士，和咱们不一样。”
沈夜低头吃饭。他不是修士，他是穿越者。但他没有说。在青石镇，修士是了不起的身份，穿越者不是。
吃完饭，陈小凡帮母亲洗碗。沈夜坐在院子里，陈父走过来，递给他一根烟。沈夜摇头。陈父自己点上，吸了一口。
“小凡在信里说，你对他很好。”陈父的声音很低，“他从小被人欺负。送他去天玄门，是想让他学点本事，以后不用种地。他写了三年信，每次都说‘一切都好’。我知道他不好。他是我儿子，他说好，就是不好。”
沈夜没有说话。
“后来他不写信了。我以为出事了。”陈父又吸了一口烟，“再后来，他回来了。带着你。腿好了。人也变了。以前他走路低着头，现在他抬着头。”他转过头，看着沈夜，“谢谢你。”
沈夜沉默了几秒。“是他自己变的。我只是陪着他。”
陈父没有再说。他把烟掐灭，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扛着锄头走了。他还要去地里。
傍晚，沈夜和陈小凡要走了。陈母塞了一袋灵谷饼给沈夜，“路上吃。不够了写信来，我再做。”陈小凡站在院门口，看着母亲。她的头发白了很多。上次回来还没有这么多。
“娘，我走了。”
“走吧。好好跟着沈夜，别给人家添麻烦。”
“不会。”陈小凡转身，走了一步，又回头。“娘，等我下次回来，给你带件新衣服。”
陈母笑了。“不用。你留着钱，自己花。”
陈小凡点头，走了。他走在前面，沈夜跟在后面。走出镇口的时候，陈小凡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青石镇的炊烟升起来，灰白色的，在暮色里慢慢散开。
“走吧。”沈夜说。
陈小凡转回头，继续走。走了几步，忽然说：“沈夜。”
“嗯。”
“你妈也这样吗？”
“哪样？”
“做饭的时候，自己不吃，一直给别人夹。”
沈夜沉默了片刻。“也这样。”
“那你回去的时候，多陪陪她。”
“会的。”
两人走在回暮云城的路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在前，一个在后，隔着几步的距离。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橘红色，慢慢变暗。灰白色的荧光从地面渗上来，把路照得像一条发光的河。
陈小凡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沈夜问。
“没什么。”他低下头，“只是觉得今天过得很快。”
“下次再回来。”
“下次是什么时候？”
沈夜想了想。“等高考完。等书灵的事结束。”
“那要多久？”
“不知道。但不会太久。”
陈小凡没有再说。他继续走，脚步快了一些。暮云城的城墙出现在视野中，灰白色的，在暮色里像一道影子。猫蹲在城门口，看到他们，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转身往茶馆跑。两人跟着猫走。
茶馆的灯亮着，油灯的火苗在玻璃罩里轻轻晃动。无名老人坐在柜台后面，看到他们，点了点头，没有问。猫跳上柜台，趴在老人手边，尾巴一甩一甩的。沈夜和陈小凡走上楼梯，各自回房。
沈夜躺在床上，把断剑放在枕头旁边。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剑身上，淡青色的纹路微微发亮。他想起陈父说的那些话——“以前他走路低着头，现在他抬着头。”他也低着头走过。在数据流世界的第一天，在杂役院的柴房里，在被刘豹欺负的时候。后来不低了。不是因为他变强了，是因为他知道了前面有什么。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墙上有一道裂缝，从天花板延伸到地板，像一道闪电。他用手指摸了摸那道裂缝，粗糙的，凉凉的。
明天，回现实。高考。青城大学。然后回来。
他闭上眼睛。
梦里没有白衣女子。只有一口锅，锅里炖着鸡。一个女人在灶台前忙碌，围裙上沾着油渍。她转过身，笑着喊了一声什么。他听不清。但他不需要听清。他知道她喊的是——“洗手吃饭。”
他沉沉睡去。第二天清晨，沈夜站在暮云城的地下密室中，蓝色光阵在他面前旋转。陈小凡站在楼梯口，苏微靠在墙上，无名老人拄着拐杖站在最后面。猫蹲在老人脚边，尾巴一甩一甩的。
“半个月。”沈夜说。
陈小凡点头。“等你回来。”
苏微没有说话。无名老人也没有说话。
沈夜踏入光阵。眼前一闪。出租屋的阳台。阳光从窗外照进来，金黄色的。他走进屋子，看了一眼墙上的倒计时日历。距离高考还有12天。他坐下来，翻开模拟卷。
倒计时继续。
（第67章完）
“走吧。”陈小凡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去哪？”
“青石镇。你说过的。”陈小凡看着他，“等手好了，陪我回去。手好了。”
沈夜沉默了一秒。他说过。在第27章、第45章、第56章都说过。每次都是“等神魔世界的事结束”“等高考完了”“等手好了”。现在手好了，神魔世界的事也结束了，高考还有十几天。该兑现了。
“走。”
两人离开暮云城。猫没有跟来，蹲在茶馆门口，目送他们。
去青石镇的路还是那条土路，两侧是低矮的丘陵和零星的农田。灵谷已经成熟了，银白色的穗子垂下来，在晨风中轻轻摇晃。陈小凡走在前面，步伐比以前轻快了很多。不是身体好了，是心情好了。沈夜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这个从前被人欺负得不敢抬头的杂役，现在走路的时候看着前面，而不是低着头。
“你爹知道你今天回去吗？”沈夜问。
“不知道。没告诉他。”陈小凡顿了顿，“想给他们一个惊喜。”
“你确定是惊喜不是惊吓？”
陈小凡笑了。“我爹胆子大，吓不着。”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青石镇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镇子还是老样子，几十户人家沿着一条土路排开，石头垒的房子，灰色的瓦片。镇口那棵老槐树还在，树下坐着几个老人。陈小凡走近的时候，一个老人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
“小凡？”
“陈叔。”陈小凡走过去。
老人拍了一下大腿。“真是你！你爹在地里干活呢！你娘在家！快回去！”陈小凡跑了起来。沈夜跟在后面，不急不慢。
陈小凡的家在镇子东头，一个小院子，三间石屋，院墙上爬着银白色的藤蔓。院门没关，陈小凡冲进去，沈夜听到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谁啊——小凡？”然后是笑声，不是大笑，是那种突然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想笑但先红了眼眶的笑。
沈夜站在院门口，没有进去。他靠着墙，看着天空。天空是灰白色的，和每一天一样。但他听到院子里的笑声和说话声，觉得这片灰白色也没有那么冷。
过了一会儿，陈小凡走出来，眼睛红红的，但嘴角是上扬的。“我爹在地里。我去叫他。你先进去坐。”沈夜走进院子。陈母正从厨房里端着一盆水出来，看到沈夜，赶紧把盆放在地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沈夜，你来了。快坐。饿不饿？我去做饭。”她的声音有点抖，不是紧张，是高兴。
“阿姨，不用麻烦——”
“不麻烦。小凡好久没回来了，你们坐着，饭一会儿就好。”陈母转身进了厨房，锅碗瓢盆的声音响起来。
沈夜坐在院子里的石阶上，看着墙上的银白色藤蔓。叶子在风里轻轻摇着，阳光从叶子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细碎的光斑。他想起自己的母亲。她也是这样，一进门就进厨房，不问你想不想吃，直接做。
陈小凡跑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一个中年男人。不高，瘦，皮肤黑，手掌大。陈父的腿已经完全好了，走路没有瘸。他看到沈夜，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伸出手。沈夜站起来，握住。手很糙，指节粗大，但有力。
“谢谢你。”陈父说。
沈夜摇头。“是小凡自己回去的。我只是跟着。”
陈父看着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他转身走进屋里，过了一会儿，拿着一个茶壶和两个碗出来。倒了两碗茶，一碗给沈夜，一碗给自己。茶是粗茶，叶子大，汤色深，有点苦。但喝了之后，嘴里有一丝回甘。
陈母在厨房里忙活了半个时辰，端出来一桌菜。炖鸡、红烧灵谷蛋白、炒野菜、一盆蛋花汤。菜摆在院子里的木桌上，碗筷摆好，四个人围坐。陈母一直在夹菜，给陈小凡夹，给沈夜夹，给陈父夹，自己没怎么吃。
“娘，你吃。”陈小凡夹了一块鸡肉放进母亲碗里。
陈母笑了。“好，吃。”
陈父不怎么说话，只是喝酒。一杯接一杯，喝完一碗，陈母又给他倒上。他的眼睛一直看着陈小凡，不是看，是盯。像要把这几个月没见的时间补回来。
“爹，你腿怎么样了？”陈小凡问。
“好了。”陈父放下酒杯，“沈夜治的。人家是修士，和咱们不一样。”
沈夜低头吃饭。他不是修士，他是穿越者。但他没有说。在青石镇，修士是了不起的身份，穿越者不是。
吃完饭，陈小凡帮母亲洗碗。沈夜坐在院子里，陈父走过来，递给他一根烟。沈夜摇头。陈父自己点上，吸了一口。
“小凡在信里说，你对他很好。”陈父的声音很低，“他从小被人欺负。送他去天玄门，是想让他学点本事，以后不用种地。他写了三年信，每次都说‘一切都好’。我知道他不好。他是我儿子，他说好，就是不好。”
沈夜没有说话。
“后来他不写信了。我以为出事了。”陈父又吸了一口烟，“再后来，他回来了。带着你。腿好了。人也变了。以前他走路低着头，现在他抬着头。”他转过头，看着沈夜，“谢谢你。”
沈夜沉默了几秒。“是他自己变的。我只是陪着他。”
陈父没有再说。他把烟掐灭，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扛着锄头走了。他还要去地里。
傍晚，沈夜和陈小凡要走了。陈母塞了一袋灵谷饼给沈夜，“路上吃。不够了写信来，我再做。”陈小凡站在院门口，看着母亲。她的头发白了很多。上次回来还没有这么多。
“娘，我走了。”
“走吧。好好跟着沈夜，别给人家添麻烦。”
“不会。”陈小凡转身，走了一步，又回头。“娘，等我下次回来，给你带件新衣服。”
陈母笑了。“不用。你留着钱，自己花。”
陈小凡点头，走了。他走在前面，沈夜跟在后面。走出镇口的时候，陈小凡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青石镇的炊烟升起来，灰白色的，在暮色里慢慢散开。
“走吧。”沈夜说。
陈小凡转回头，继续走。走了几步，忽然说：“沈夜。”
“嗯。”
“你妈也这样吗？”
“哪样？”
“做饭的时候，自己不吃，一直给别人夹。”
沈夜沉默了片刻。“也这样。”
“那你回去的时候，多陪陪她。”
“会的。”
两人走在回暮云城的路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在前，一个在后，隔着几步的距离。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橘红色，慢慢变暗。灰白色的荧光从地面渗上来，把路照得像一条发光的河。
陈小凡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沈夜问。
“没什么。”他低下头，“只是觉得今天过得很快。”
“下次再回来。”
“下次是什么时候？”
沈夜想了想。“等高考完。等书灵的事结束。”
“那要多久？”
“不知道。但不会太久。”
陈小凡没有再说。他继续走，脚步快了一些。暮云城的城墙出现在视野中，灰白色的，在暮色里像一道影子。猫蹲在城门口，看到他们，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转身往茶馆跑。两人跟着猫走。
茶馆的灯亮着，油灯的火苗在玻璃罩里轻轻晃动。无名老人坐在柜台后面，看到他们，点了点头，没有问。猫跳上柜台，趴在老人手边，尾巴一甩一甩的。沈夜和陈小凡走上楼梯，各自回房。
沈夜躺在床上，把断剑放在枕头旁边。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剑身上，淡青色的纹路微微发亮。他想起陈父说的那些话——“以前他走路低着头，现在他抬着头。”他也低着头走过。在数据流世界的第一天，在杂役院的柴房里，在被刘豹欺负的时候。后来不低了。不是因为他变强了，是因为他知道了前面有什么。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墙上有一道裂缝，从天花板延伸到地板，像一道闪电。他用手指摸了摸那道裂缝，粗糙的，凉凉的。
明天，回现实。高考。青城大学。然后回来。
他闭上眼睛。
梦里没有白衣女子。只有一口锅，锅里炖着鸡。一个女人在灶台前忙碌，围裙上沾着油渍。她转过身，笑着喊了一声什么。他听不清。但他不需要听清。他知道她喊的是——“洗手吃饭。”
他沉沉睡去。第二天清晨，沈夜站在暮云城的地下密室中，蓝色光阵在他面前旋转。陈小凡站在楼梯口，苏微靠在墙上，无名老人拄着拐杖站在最后面。猫蹲在老人脚边，尾巴一甩一甩的。
“半个月。”沈夜说。
陈小凡点头。“等你回来。”
苏微没有说话。无名老人也没有说话。
沈夜踏入光阵。眼前一闪。出租屋的阳台。阳光从窗外照进来，金黄色的。他走进屋子，看了一眼墙上的倒计时日历。距离高考还有12天。他坐下来，翻开模拟卷。
倒计时继续。
（第67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