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两界之间
周一的早八，沈夜坐在高数课的阶梯教室里，手里捏着一支笔。
窗外的梧桐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挂在枝头，像随时会掉下来。
老师在后半节课开始讲微分中值定理，声音平稳，语速不快。
沈夜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公式，又停下来，看着窗外的天空。
蓝色的，有云，和暮云城正在变青的天不是一种蓝。
他看了一会儿，低头继续抄。
他回来已经三天了。
能力没有恢复的迹象，但精神一直在——注意力比以前更稳，不是蛮王真身带来的那种肌肉记忆，而是一种更底层的东西，说不清是经历叠出来的，还是单纯地“活过更多事情”之后，脑子自己变慢了、变深了。
期中考试是在周三，连考三天。
沈夜没有刻意复习，只是在宿舍里翻了一遍教材和笔记，把公式和逻辑线过了一遍，就放下了。他不想熬夜，也不想临时抱佛脚。身体虽然不剩下任何能力，但意识已经比穿越前更稳定，这大概就是“活过更多事情”之后的东西。
考完最后一科的那个下午，他走出考场，阳光照在脸上，温的。
李一鸣从后面跑过来：“卧槽，你提前半小时交卷？”
“写完了。”
“高数你写完了？”
“写完了。”
李一鸣看着他，表情复杂：“你是不是偷偷修仙了？”
沈夜想了想：“没有。只是运气好。”
成绩出来的时候，沈夜正在食堂吃晚饭。
手机震了一下，教务系统的推送：高数98，线代95，程序设计基础96，总评专业第一。
他看了一眼，把手机翻过去，继续吃饭。
李一鸣凑过来：“谁啊？”沈夜说：“没事。”
晚上回宿舍，赵恒坐在床上看手机，突然抬头：“沈夜，你专业第一？”
沈夜还没来得及回话。
李一鸣就把手机伸到他面前：“卧槽！真的是你！高数98？你他妈怎么考的？”
沈夜说：“运气好。”
李一鸣：“你运气好了三年了？”
沈夜没有接话，他收拾了一下桌面，洗漱，躺到床上。
熄灯后，他看着天花板，拿出手机，给母亲发了一条消息：“妈，期中成绩出来了，还行。不用担心。”
母亲回得很快：“怎么个还行？”
沈夜想了一下，打了四个字：“第一名。”
母亲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条语音，沈夜点开，母亲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笑意：“那你要请客了。”
沈夜听着那条语音，嘴角动了一下，没有回。
周五晚上，沈夜回到暮云城。
猫蹲在城门口，瘦了。
沈夜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头：“陈小凡说猫胖了。你胖哪了？”
猫叫了一声，转身往茶馆跑。沈夜跟在后面。
茶馆里灯火通明，陆在柜台后面煮茶，动作熟练了很多。
陈小凡坐在门口，左手端着粥碗，右手——他手里握着一块数据结晶，举着对着灯看。
那姿势看着眼熟——沈夜想起来，苏微以前就这样做过很多次。
现在陈小凡也学了这招。
沈夜走过去：“你在干什么？”
“试数据之眼的新用法。”陈小凡没有抬头，“苏微说我的能力也开始进化了，可以像她一样引导数据流。我试了一下，只能亮一下。”
他把结晶握在手心，闭上眼，再睁开时，结晶表面亮了一下——很淡，像灯泡里的钨丝闪了闪，然后暗了。
“只能亮一下。”
“比以前好。”
陈小凡把结晶放下：“苏微在城外，她说发现了一个新的能量源，在源点边缘，等她回来再说。”
沈夜在台阶上坐下，猫卧在他脚边。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街上偶尔有人走过，没有停留。
沈夜说：“我可能不能每天回来了。”
陈小凡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滑动。
“我知道。”
“周末会回来。”
陈小凡没有马上接话，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你每次都说周末。但你每次都是周四就回来了。”
沈夜想了想：“那是意外。”
“那你下次不要意外了。周三回来也行。”
沈夜没有回答。
一阵风吹过来，卷起地上的几片碎叶，暮云城的路面干干净净的，现在却多了几片他不认识的落叶。
陈小凡看着地上的碎叶，说：“暮云城开始有落叶了，以前没有，以前灰白色的地面什么都没有。”
沈夜说：“现在有了。”
“苏微说那是副本演化开始影响到主城区的数据流了。”陈小凡顿了顿，把粥碗放在台阶上，用左手拢了拢那些碎叶，“天也在变。你看到了吗？”
沈夜抬起头。
暮云城的天空正在变——灰白色正在变淡，淡青色从边缘渗进来，像一幅画正在被换掉底色。
沈夜说：“看到了。”
陈小凡说：“那你以后回来，看到的都是不一样的天。”
沈夜说：“那你就每次告诉我，天变成什么颜色了。”陈小凡说：“好。”
苏微从城外回来的时候已经入夜了，她走进茶馆，在沈夜对面坐下，手里没有拿数据结晶，但神色不同——一种很难形容的状态，不像担忧，也不像兴奋，更像是“看到了某样东西之后，正在确认它到底意味着什么”。
“我找到了一个能量源。位置在第六环域边缘，不是副本，不是副本残骸，也不是遗迹——是一个洞。直径大约三米，里面往外渗出数据流，频率稳定。”
“新副本？”
“不是副本。我扫描过周围的数据结构，没有小说框架的痕迹。它不像被‘写过’，更像是本就在那里，书灵系统曾经压住了它，现在书灵撤走了，它就露出来了。”
沈夜沉默了片刻：“你进去过吗？”
“没有。我站在洞口往里看，什么都看不到。内部的数据密度太高，溯源也进不去。”苏微看着他，“等你考完试。”
沈夜说：“已经考完了。”
苏微看了他一眼：“那周末去看看？”
沈夜想了想：“周末去。先看看是什么东西。”
陈小凡蹲在门口，左手摸着猫的背：“你又要去？”
沈夜说：“只是去看看。”
陈小凡说：“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沈夜没有反驳。
夜很深了。
暮云城的街道安静下来，灰白色的光从地面渗上来，把路面照得像一层薄霜。淡青色的天空从城墙上空压下来，颜色正在一点一点地渗进来。
沈夜站在城墙根下，看着夜空，两种颜色正在重叠，像两幅画叠在一起，等其中一幅完全褪去，才能看到底色，他站了很久。
猫从台阶上跳下来，走到他脚边，卧下来。
第二天清晨，沈夜回到现实世界，坐在书桌前，阳光从窗外照进来，金黄色的。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点开《归墟》的文档，敲了一行字：“他回到暮云城的时候，天已经变了。灰白色正在散去，淡青色从边缘渗进来，像一幅画正在被换掉底色。”
他看着那行字，又看了看窗外的天空。
蓝色的，有云。
他继续写。
（第99章完）
窗外的梧桐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挂在枝头，像随时会掉下来。
老师在后半节课开始讲微分中值定理，声音平稳，语速不快。
沈夜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公式，又停下来，看着窗外的天空。
蓝色的，有云，和暮云城正在变青的天不是一种蓝。
他看了一会儿，低头继续抄。
他回来已经三天了。
能力没有恢复的迹象，但精神一直在——注意力比以前更稳，不是蛮王真身带来的那种肌肉记忆，而是一种更底层的东西，说不清是经历叠出来的，还是单纯地“活过更多事情”之后，脑子自己变慢了、变深了。
期中考试是在周三，连考三天。
沈夜没有刻意复习，只是在宿舍里翻了一遍教材和笔记，把公式和逻辑线过了一遍，就放下了。他不想熬夜，也不想临时抱佛脚。身体虽然不剩下任何能力，但意识已经比穿越前更稳定，这大概就是“活过更多事情”之后的东西。
考完最后一科的那个下午，他走出考场，阳光照在脸上，温的。
李一鸣从后面跑过来：“卧槽，你提前半小时交卷？”
“写完了。”
“高数你写完了？”
“写完了。”
李一鸣看着他，表情复杂：“你是不是偷偷修仙了？”
沈夜想了想：“没有。只是运气好。”
成绩出来的时候，沈夜正在食堂吃晚饭。
手机震了一下，教务系统的推送：高数98，线代95，程序设计基础96，总评专业第一。
他看了一眼，把手机翻过去，继续吃饭。
李一鸣凑过来：“谁啊？”沈夜说：“没事。”
晚上回宿舍，赵恒坐在床上看手机，突然抬头：“沈夜，你专业第一？”
沈夜还没来得及回话。
李一鸣就把手机伸到他面前：“卧槽！真的是你！高数98？你他妈怎么考的？”
沈夜说：“运气好。”
李一鸣：“你运气好了三年了？”
沈夜没有接话，他收拾了一下桌面，洗漱，躺到床上。
熄灯后，他看着天花板，拿出手机，给母亲发了一条消息：“妈，期中成绩出来了，还行。不用担心。”
母亲回得很快：“怎么个还行？”
沈夜想了一下，打了四个字：“第一名。”
母亲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条语音，沈夜点开，母亲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笑意：“那你要请客了。”
沈夜听着那条语音，嘴角动了一下，没有回。
周五晚上，沈夜回到暮云城。
猫蹲在城门口，瘦了。
沈夜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头：“陈小凡说猫胖了。你胖哪了？”
猫叫了一声，转身往茶馆跑。沈夜跟在后面。
茶馆里灯火通明，陆在柜台后面煮茶，动作熟练了很多。
陈小凡坐在门口，左手端着粥碗，右手——他手里握着一块数据结晶，举着对着灯看。
那姿势看着眼熟——沈夜想起来，苏微以前就这样做过很多次。
现在陈小凡也学了这招。
沈夜走过去：“你在干什么？”
“试数据之眼的新用法。”陈小凡没有抬头，“苏微说我的能力也开始进化了，可以像她一样引导数据流。我试了一下，只能亮一下。”
他把结晶握在手心，闭上眼，再睁开时，结晶表面亮了一下——很淡，像灯泡里的钨丝闪了闪，然后暗了。
“只能亮一下。”
“比以前好。”
陈小凡把结晶放下：“苏微在城外，她说发现了一个新的能量源，在源点边缘，等她回来再说。”
沈夜在台阶上坐下，猫卧在他脚边。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街上偶尔有人走过，没有停留。
沈夜说：“我可能不能每天回来了。”
陈小凡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滑动。
“我知道。”
“周末会回来。”
陈小凡没有马上接话，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你每次都说周末。但你每次都是周四就回来了。”
沈夜想了想：“那是意外。”
“那你下次不要意外了。周三回来也行。”
沈夜没有回答。
一阵风吹过来，卷起地上的几片碎叶，暮云城的路面干干净净的，现在却多了几片他不认识的落叶。
陈小凡看着地上的碎叶，说：“暮云城开始有落叶了，以前没有，以前灰白色的地面什么都没有。”
沈夜说：“现在有了。”
“苏微说那是副本演化开始影响到主城区的数据流了。”陈小凡顿了顿，把粥碗放在台阶上，用左手拢了拢那些碎叶，“天也在变。你看到了吗？”
沈夜抬起头。
暮云城的天空正在变——灰白色正在变淡，淡青色从边缘渗进来，像一幅画正在被换掉底色。
沈夜说：“看到了。”
陈小凡说：“那你以后回来，看到的都是不一样的天。”
沈夜说：“那你就每次告诉我，天变成什么颜色了。”陈小凡说：“好。”
苏微从城外回来的时候已经入夜了，她走进茶馆，在沈夜对面坐下，手里没有拿数据结晶，但神色不同——一种很难形容的状态，不像担忧，也不像兴奋，更像是“看到了某样东西之后，正在确认它到底意味着什么”。
“我找到了一个能量源。位置在第六环域边缘，不是副本，不是副本残骸，也不是遗迹——是一个洞。直径大约三米，里面往外渗出数据流，频率稳定。”
“新副本？”
“不是副本。我扫描过周围的数据结构，没有小说框架的痕迹。它不像被‘写过’，更像是本就在那里，书灵系统曾经压住了它，现在书灵撤走了，它就露出来了。”
沈夜沉默了片刻：“你进去过吗？”
“没有。我站在洞口往里看，什么都看不到。内部的数据密度太高，溯源也进不去。”苏微看着他，“等你考完试。”
沈夜说：“已经考完了。”
苏微看了他一眼：“那周末去看看？”
沈夜想了想：“周末去。先看看是什么东西。”
陈小凡蹲在门口，左手摸着猫的背：“你又要去？”
沈夜说：“只是去看看。”
陈小凡说：“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沈夜没有反驳。
夜很深了。
暮云城的街道安静下来，灰白色的光从地面渗上来，把路面照得像一层薄霜。淡青色的天空从城墙上空压下来，颜色正在一点一点地渗进来。
沈夜站在城墙根下，看着夜空，两种颜色正在重叠，像两幅画叠在一起，等其中一幅完全褪去，才能看到底色，他站了很久。
猫从台阶上跳下来，走到他脚边，卧下来。
第二天清晨，沈夜回到现实世界，坐在书桌前，阳光从窗外照进来，金黄色的。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点开《归墟》的文档，敲了一行字：“他回到暮云城的时候，天已经变了。灰白色正在散去，淡青色从边缘渗进来，像一幅画正在被换掉底色。”
他看着那行字，又看了看窗外的天空。
蓝色的，有云。
他继续写。
（第9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