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约定
修次似乎是死了。
修平看着他逐渐失去生命能量波动的尸体，想要开口说话，想要喊出来什么，但只是张开嘴不知所言。
愤怒，哀伤，绝望。
痛苦，郁结，疯狂。
这些修平全部都感受不到，他所能感受到的只有那源于梦中的无穷无尽的漠然。
连哀伤的感觉都已经随着修次的死亡灰飞烟灭了，修平是这样直观的感受到的。
直到现在，他终于意识到，他跟他人的约定，他一直所坚信的责任在现实面前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他没有遵守要保护好修次不让他死去的约定。
他没有尽到作为一个哥哥的责任与义务。
修平没有对着修次的尸体痛哭流涕，也没有半点情感流露。
要为修次报仇吗？
修平这样问自己。
但是报仇就能让修次活过来吗？
修平反问自己。
不能，但是他该死。
修平如此回答自己。
没有理由，没有仇恨，更没有杀意与恶意。
修平无视了嘴里那犹如钻心般的痛楚。
漠然的，起身，给了没有任何防备的漆黑之人一拳。
拳头贯穿了漆黑之人的胸口，修平再一次将它贯穿了。
随后，数十把长剑从修平的手臂里向外刺出，将漆黑之人的身体从内到外刺穿。
“……”
“……”
修平抽出了手，看着眼前被长剑从内到外贯穿的漆黑之人，他只感到发自内心的空虚。
漆黑之人倒了下去，倒在了血泊之中，蠕动着身子想要重新站起，但最后却是平静了下来，像是死了一般平静了下来。
“啊！居然这么容易就解决了。”
修平并没有再对做漆黑之人补刀之类的事情，他只是俯下身子，将插入修次体内的那些黑线一根一根的拔出来。
一根，两根，三根……
修平默默的数着，数着这将他弟弟的生命给夺走的黑线。
眼泪……
哭喊……
悲伤……
多么令人哀伤的词语，但却是那样的空虚。
今天以后要去哪里？
明天自己又要干什么？
现在的自己又在干什么？
修平不知道，他不知道，但他只知道一件事，他从来没有为谁的生命逝去而悲伤过。
最后，修平将那根把修次心脏洞穿的黑线拔出。
透过那个足有手臂粗的空洞，修平看见了一块块血红到刺眼的碎片，他沉默着看着那个缺口，仿佛是看见了自己空洞的内心。
修平搀扶起修次的尸体，拖着他向还未被毁坏的家走去。
云寄在一旁看着修平的动作，对着一旁像是死了一样的漆黑之人道，“这样做真的值得吗？你准备要彻底深渊化了吧。”
“快了，现在老毛球还在帮我压制着深渊化，刚刚那次爆发确实还是用力过头了。”漆黑之人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不过还是没能杀掉他让他逃过一劫。”
“这样都没死？”云寄有些诧异。
“他封印了自己的生命能量的流逝，我杀不了他，而且我的时间也远远不够了。”漆黑之人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也越来越沙哑了，“云寄，不要告诉他真相，然后，我们这些旧时代的残渣就一起去了吧。”
“反正就现在这个情况来说，我们是必死无疑的，虽然你想要杀死封的决心也相当值得惊叹就是了。”
“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一定要杀死他吗？”
云寄的话传到了漆黑之人的耳中，让他短暂清醒了一会。
“我说过了，我们都是旧时代的残渣，都是要死的，既然如此，不如就此死去，以死去的躯壳为修平这个铭刻师开辟一条生路。”
“他，才是真正可以带来改变的人，我们的铭刻在他手上不就被彻底改变了吗？”
漆黑之人的声音终于是在一言一句之间彻底消散于无，黑线在最后一刻猛然收缩将他切成了碎块。
蠕动着，扭曲着形体的一团东西在碎块中渐渐的生长起来，黑线被它吞入了体内。
云寄无言的看着易这位老友的死亡，除此之外，他什么都做不了。
神明的背面就是深渊，而深渊并不是指某一种单一的事物，仅仅是一种规则，就像是有生必然有死一样，神明面是神明最巅峰最接近世界正面的状态，而深渊便是其失去力量后，最接近世界背面的状态。
神明的深渊面，即神明的背面。
深渊面的神明会成为拥有自己巅峰时期的力量的存在，但是，其所有的力量和人格都会与原来反过来。
“现在我应该叫你‘固’了吧！”
云寄猛然出手，试图将新生的漆黑之人拍死，只不过刚伸出手他便感觉身体动不了了，原来是这个家伙使用了它的力量。
作为山人的云寄自然是没有足够的力量跟神明叫板，哪怕是刚刚到达神明层次的神明也绝不是云寄能够抗衡的。
虽然在这里无论是什么力量都会被压制到一定水平，但规则这种东西过于离谱，哪怕是云寄也不敢保证他可以完美应对。
不过，就云寄知道的，神明们有一个特别的弱点，但云寄不知道深渊化的神明有没有这个弱点，一般来说云寄是不会在战斗的时候进行弱点测试实验的，可在没有办法的现在却是只能先试验一番了。
“来，世界快点压制它！”
云寄向着天地大喊一声，天地似乎是等他这句话许久了一般，当他喊完的那一刻便有一股重压压在新生的漆黑之人身上，将它的双膝硬生生压到了地面上，不能动弹半分。
“关键时候这天地还是蛮给力的嘛。喂！老毛球，试试能不能从里面突破出来，你死了也记得吱一声！”
云寄的话语里尽是放松与随意，对于一个活了九万年的人来说，已经没有什么事是好让他悲伤的了，也没有什么事是让他害怕的了。
云寄知道，这个新生的漆黑之人还得让修平来杀，而他所能做的不过是拖延时间而已。
再说了，离开山里这么久，他作为山人的生命也是快要到头了。
不过，死了倒也无所谓了，只要能让修平这个自大的家伙走出去，无论修平将来是什么都无法改变，还是干出一番大事业，对他来说都算是赎罪了。
修平在将修次搀扶到床上，在帮助他躺好并盖好被子后就离开了。
没有多说一句话，也没有任何的留恋。
这种感觉在修平看来很怪，但却是意外的合理，他只是单纯的想要一个理由而已，一个能让他存在下去的理由。
责任，约定，这是修平的束缚。
但这也是他一直以来所存在的基础，而现在，修次死了，他存在的意义一下子少了一半。
修平想，以后哪怕是修次复活过来，他也不会再拾起那些责任与约定了。
因为他现在已经明白，责任与约定不过是个笑话，唯有不择手段的达成目的才能让修平认为自己存在着。
但目的是什么？
修平不知道，所以他打算边想边找，万一某一天就可以刚好找到呢？
于是，修平再次走出门去，但刚一出门就看见了跪在血泊里的漆黑之人以及一动不动的云寄。
“居然还没有死吗？真是顽强！”
修平走到了漆黑之人身边，对着云寄道，“云寄，你把压制它的力量给撤了吧，我还要跟它算账。”
“好，不过你可要小心点，别不小心翻车了。”云寄在叮嘱了修平一声后便解开了对漆黑之人的压制，而它在压制解除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攻击修平。
“撕拉”
修平扯住了漆黑之人的一只手，仅是用力一扯就将其连带着手臂一同扯了下来。
“我问你，杀人让你开心吗？”
修平的声音带着漠然，他的眼神也不像是在看敌人，而像是在看一头待宰羊羔。
“我可是神明！知道什么是神明的伟力吗？蝼蚁！”
漆黑之人用沙哑的声音愤恨地吼了修平一句，但很快，修平扯下了它的另一根手臂。
“啊啊啊啊！”
断掉了双臂的漆黑之人感受到了疼痛，它想要对修平使用力量，想要让他被永远的定格在此刻，但它却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什么东西给固定住了无法挣脱，也就根本用不了自己的力量。
“怎么可能？”
漆黑之人绝望的吼了出来，而这一吼更让修平意识到了一件事。
眼前的漆黑之人并不是之前的那一个，现在的这个与其说是之前的那一个，倒不如说是从以前那个漆黑之人的身体里再生出来一个新的。
“别再挣扎了，你死定了。”
修平叹息一声，随后伸出手，第三次贯穿了漆黑之人的胸口。
被修平贯穿胸口的漆黑之人剧烈的挣扎了起来，但修平知道，它必死无疑。
果然，不过一会，漆黑之人便是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就直接死去了，死后化作飞灰消散一空，什么都没有留下，就连那些黑线也消失不见了。
“结束了，我嘴里的家伙，也该轮到你说说话了吧？”
修平知道，这个村子里的一切都将要迎来它的终结了，所以，在临行之前，他打算听一听雪人的愿望。
而雪人，现在就在他的嘴里。
“我能有什么好说的，只不过是想要让你活着出去而已。”
雪人最后还是开口说话了，不过声音却是传到了修平的脑海中，“把那个家伙杀死我也出了一份力，你可别怪我助纣为虐了。”
“我不怪你，”修平的语气平静，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反而是带着一丝释怀，“我拼了命的想要让修次活到最后，而你们拼了命也要杀修次让我活到最后，我又有什么理由责怪你们呢？”
“你发现了，我和那个人的真实身份了？！”雪人惊疑不定的问道。
“易叔是隐约猜到一点，不过你却是过于明显了。”修平淡淡的点评道，“易叔一直很会隐藏的，如果不是云寄说的那个易，以及你的表现我还真就不能确定。”
“所以说，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雪人明显是相当关心修平的，于是他问道，“出去之后打算干什么？”
“不知道，还是先实现你的愿望吧！对了，你还没有把你的愿望告诉我呢！”修平的回答很草率，也让雪人很无奈。
于是，雪人也有了开玩笑的心思道，
“我的愿望吗？唉，我能有什么愿望，如果一定要有一个的话，你就拯救世界好了！”
“可以，不过就这样吗？”
修平并没有拒绝，也没有嘲笑这个愿望过于幼稚，而是点头道，“如果这就是你的愿望的话，那我一定会将它实现的，不过这就是你和我之间的约定了。”
“约定就约定，反正你也绝对办不到就是了。”雪人的声音渐渐飘忽了起来，修平知道，雪人准备也要像漆黑之人一样消散了。
“雪人，你准备死了，还有什么遗言吗？”修平笑着问道。
“没有，没有，我好歹是要死了你给我摆一副欠揍的笑脸是什么意思！别人看见一个快死的家伙不应该是要哭哭啼啼的吗？”雪人没好气的训斥了修平一句。
不过，他却是在训斥完后，又用小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道，“像这样没心没肺其实也挺好的。”
“好了，我要彻底离开了。修平啊！你可不要闲来无事就想我，我可不想在那边打喷嚏。”
雪人的声音带着释然，而修平的回答则是没有丝毫人情味。
“再见了，雪人，我会如你所愿不想你的。”
“诶，你小子！最好是！”
修平仿佛是能看见雪人在笑骂过他后便离开了，此刻，他也才知道，他嘴里的线已经彻底消失了，而雪人也随之彻底消失了。
“呵，最后也不愿意和我说一声再见啊！”修平抬头看向了渐颓的黄昏，最后也只剩下了感慨，而没有任何的抱怨与埋怨。
对于已经发生的事情，再怎么想要将其掩饰住都是没有意义的，唯有在事后想办法去补救，去救赎，才可以让其得到应有的完整。
见到修平抬头，云寄也终于是开口说话了，刚才碍于修平正在沉思，云寄没有打扰他，但现在云寄见修平回过神来，也是可以好好和修平道别了。
云寄作为山人，本身是不能离开山里到村子里的，不仅是他，哪怕是同为怪人的雪人也不行。
一旦进村就会迎来不可逆转的自身的磨灭，不过只要在身体被彻底磨灭之前快点回到山里就没有任何问题了，不过到现在，哪怕是云寄抗得住，他的时间也差不多到了。
老毛球靠着依附在别人身上才撑了这么久，而他则是纯粹的硬抗到了现在，从这点来看，他云寄就是比老毛球强。
“修平，我的下场你是知道的吧，如果你不知道的话我是真的要哭的稀里哗啦了。”云寄依旧一开口就是让修平难以理解的话。
不过大致的意思就是他快死了，让修平来好好安慰他一下。
“云寄，谢谢你能来帮我，但是我却没有什么能给你的了。”修平难得的对云寄有些歉意，不过云寄却是摆摆手道，“我跟你谁跟谁啊！你只需要把你那个印迹画出来让我看一眼就可以了……”
“话说，你现在是死灵吧，你应该是成功了吧，让我看一眼你说的那个我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好。”修平在应了云寄一声后，便开始在自己的右手背上绘画死灵化印迹群。
“嚯！依旧是熟悉的右手背，修平你这个家伙到底是有多喜欢在这里绘画印迹啊！”
“不过，这个印迹的想法很天才啊！居然是把人体模拟成世界的背面，让死亡能量进入人体，啧啧，我说我怎么研究不出来呢！原来是时代的局限性啊。”
云寄在感慨完一番后也是少有的安静了下来，不过修平也没有什么要说的，也安静了下来。
“修平，你知道你弟弟的事吗？”
云寄忽然有些严肃地问道，修平则点点头道：
“我知道他被神明投资，除此之外的事情我知道的就不多了。”
“这样啊！如果我告诉你，他是一个神明的转世你会怎么看？”云寄这个问题的本质不是问，而是看修平在了解到真相后会有什么反应。
“这样啊！无论他是不是神明转世，此时此刻他都是我的弟弟，这一点是绝不会变的，哪怕是他一手谋划了这一切也一样。”修平的回答没有半分的犹豫，充满了坚定。
“你的心态真是让人羡慕，不知道该说是赤子之心还是单纯的蠢，不过你不在意的话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就是了。”云寄对修平的话没有任何的看法，反而是有些欣慰修平没有陷入猜忌的漩涡之中。
“好了，我也是准备要驾鹤西去了，修平，我和你相处的时间不如那位雪人长，我也没有什么好跟你说的话了。”云寄并不希望修平看到他死时的模样，所以就准备对修平下达逐客令了。
“好，我会回避的。”
修平仿佛能猜到云寄接下来会说什么，一个转身就头也不回地向房子那边走去，没有再和云寄多说什么的打算。
“离别的告别总是让人悲伤诶，我可不想哭着死。”云寄躺在了地上，头仰着，双眼望着那逐渐升起的双月。
死亡，在向他逼近。
不过，这一次，他已经不会再逃了。
于是，当蓝与灰的月光同时洒向这片土地之时，云寄在沉默中迎来了他迟来的结局。
死亡。
一阵风于已是一片废墟的村子上吹过，扬起了几抹轻飘飘的灰尘，像是抹去了某人的眼泪一般，携带着这名为死亡的哀伤，去到了远方。
…………
修平如他许诺的一般没有去看云寄死去时的模样，而是回到了家里，开始了神明的召唤。
他要召唤的并不是那个教会他印迹的神明，而是那个响应他召唤的突然出现的神明。
“等价交换，等价交换，这就是唯一能救修次的方法了。”
修平的内心在思索着神明答应的可能性和所要付出的代价，以及这个方法的可行性。
神明一向有求必应，不过那是对血肉，如果要血肉修平也不知道自己要给多少才能让修次活过来。
尽管前途未卜，但是，神明还是得召唤。
别的不说，单是有可能救回修次这点就足够让修平赌一把了。
等价交换兼召唤神明印迹的绘画速度很快，不过是一念之间修平就完成了绘画。
但快是快，神明什么时候响应就得另说了。
绘画印迹群完成后三个呼吸的时间，那个神明便响应了修平的召唤来到了修平的体内。
“找我有什么事吗？”
那个神明的声音在修平的脑海中响起，依旧是慵懒的声音。
“我想要和你做笔交易。”
修平知道神明是在明知故问，所以，他也没有和神明扯东扯西的闲心思，便开门见山道，
“我的弟弟现在死了，我需要你复活他，代价是什么你尽管提。”
“真是让人意外的决定啊！万一你弟弟是假死在骗你呢？”神明的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似乎是想要看到修平动摇的样子。
不过修平接下来的话却是让神明的预想落空了。
“他装死也无所谓，他救了我是事实。所以，哪怕他只是假死我也要救他。”修平的回答依旧没有半点变化，依旧是表达了他不是很在意修次所做所为的意思。
“好吧，那作为代价就让你不再是他哥哥，你们永远也不能见面就好了，怎么样，这个代价很合理吧。”
神明的话在修平听来有些消沉，修平并不知道这家伙在消沉什么，但这代价近乎于无的交易他没有理由错过，所以他装作若无其事一般地道：
“那就这样吧，这样对我们两个都好。”
“算了，反正都一样。归根结底还是我赚。”神明像是摆脱了什么特别烦恼的事情一般，语气也变得愉快了起来，
“既然如此，那就由我来实现你所要的一切吧。”
言毕，修平手背上的印迹群消散一空。
随后，修平发现床上的修次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个躺在床上，穿着整齐的他自己。
还没等修平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便感觉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开始扭曲倒转。
过往的一切回忆就像是有人从垃圾桶里倒垃圾一样被尽数的倒了出来，杂乱不堪。
修平在过往的记忆堆里游着，他本人也不太分得清现在是现实还是虚幻，不过有几个记忆片段却是让他颇有感慨。
一个是他第一次遇到雪人的时候的事情，那次相遇对修平和雪人来说完全就是意外。
起因是修平晚上吃不饱饭，所以只能半夜三更起床跑到村子周边挖野菜吃，反正村子里的哨塔检查也松，压根就不会知道会有个饿急眼的小孩会在那个时间点去挖野菜。
当时修平正挖着野菜，一抬头就碰到了一块毛茸茸像雪一样的东西。
一般人碰到这种情况都是直接尖叫的，但修平不一样，他只是起身，挪开了位置，对着那块毛毛的东西道，“雪块人，我把我的位置让你。”
对于修平临危不惧的表现雪人也是被惊艳到了，于是便问修平，
“我有一个无法实现的愿望，我可以教授你技能，以后你代替我去完成怎么样？”
雪人问这个问题本来就是想逗逗修平的，但他没想到，修平傻愣愣的点头了，于是，一对师徒的孽缘就此结下了。
修平在看完这段记忆之后，便又去看了另外一段记忆，那段记忆是关于雪人训练他体能的，只不过整个过程太过残暴，所以修平看了一眼便不再看了。
之后，修平依旧在自己的记忆堆里像鱼一样游动着，但他没有注意到的是，有一些原本如同宝石般闪耀的记忆渐渐的褪去颜色，失去光泽，到最后竟是化作飞灰消散一空。
修平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原本阻碍他向前游动的水流也不再阻挡他前进，他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这样，不过他还是向前游去，像是要将所有已经过去的都遗忘一样。
最后，修平浮出了水面，而世界的扭曲也就此停止，他依旧在自己的家里，而身前是另一个活着的自己，在自己的身侧是一位名为“梦”的神明大人。
“你所要的一切我都已经满足你了，最后的胜利者。”梦慵懒而带有几分优雅的声音在修平的耳边响起，但是修平却是有些怅然若失般的用手挠了挠头道，
“总感觉我好像是失去了什么，神明……梦，你知道为什么吗？”
“你和我的交易内容与你的记忆有关，不过我不能告诉你具体的内容，因为那也是交易的一部分。”梦的回答没有半分缺漏，也没有半点不耐烦，依旧是相当认真的回答了修平的问题。
“这样啊！既然是我想要忘记的那就让它彻底消失吧，反正也不会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修平并没有再关注记忆的事情，而是开始查看起了他面前另一个他。
这个他是他利用村子的规则所获得的最终产物，也就是根据他这个死灵的认知而复活过来的自己。
这个自己其实是不存在意识的，只有依靠修平的灵魂驱动他才能够被驱动，简单来说就是修平附体这个自己，而原来死灵化的身体他也依旧可以回归。
这就很好，这么方便的东西让修平十分的想要量产他们，具体流程就是修平将这个自己死灵化，然后以半个活人的身份再搞出一具身体。
这个流程之所以能行，就是因为修平是这个村子最后的活人，如果还有其他人的话这个法子是行不通的。
因为不是所有人都觉得修平还活着，所以只有修平一个人的时候才可以成功。
可惜，梦告诉他，胜利者在胜利后只能在这个村子最后停留三分钟，而刚才他看记忆堆已经用了两分半钟了，显然，只剩三十秒是不足以让他实现量产身体的目标了。
“事先问一下，你是想去灾界域还是想去地界域？”梦在出发之前询问修平接下来的目的地。
谁知，修平直接大手一挥，自信无比道：“我自然是两个都要去，不过嘛……”
“两个都要去吗？我知道了。”梦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随后两个修平就在他面前消失了。
“祝你好运，修平！”
梦在亲手将两个修平送走之后还不忘跟修平说声再见，尽显文明礼貌。
在梦送走两个修平的下一刻，捧拿着印迹图的封在梦的身旁出现。
“你改了多少？”封对修平刚才表现出来的精神状态有些堪忧。
“增加了对我的认知和一段不存在的我和他相处的记忆，以及删除了对你的所有记忆，不过为了避免出现漏洞，有些片段我就让自己成为他记忆中的演员了。”
梦的回答让封感到强烈的震惊，祂是真的没有想到修平是真的一点防备没有就让梦删，而梦也是艺高人胆大直接删，结果也只是让修平现在看起来也只是傻了一点而已，其他方面并没有什么问题。
“这个印迹图怎么办？刚刚可是你叫我把它带去封印好的。”封将印迹图递给梦，但梦却是摆了摆手表示不收。
“这个就算是让你少个哥的补偿了，虽然我知道你不是很在意，可万一呢？而且，你现在也重新成为神明了，也该找个人学习印迹了。”梦扬起充满恶趣味的笑脸拍了拍封的肩膀之后，便消失不见了。
封看着梦消失的地方，握着印迹图的手也不知该放到哪里，只能将那印迹图当作补偿，当作第二位胜者的奖励，当作过去的回忆收入囊中了。
修平看着他逐渐失去生命能量波动的尸体，想要开口说话，想要喊出来什么，但只是张开嘴不知所言。
愤怒，哀伤，绝望。
痛苦，郁结，疯狂。
这些修平全部都感受不到，他所能感受到的只有那源于梦中的无穷无尽的漠然。
连哀伤的感觉都已经随着修次的死亡灰飞烟灭了，修平是这样直观的感受到的。
直到现在，他终于意识到，他跟他人的约定，他一直所坚信的责任在现实面前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他没有遵守要保护好修次不让他死去的约定。
他没有尽到作为一个哥哥的责任与义务。
修平没有对着修次的尸体痛哭流涕，也没有半点情感流露。
要为修次报仇吗？
修平这样问自己。
但是报仇就能让修次活过来吗？
修平反问自己。
不能，但是他该死。
修平如此回答自己。
没有理由，没有仇恨，更没有杀意与恶意。
修平无视了嘴里那犹如钻心般的痛楚。
漠然的，起身，给了没有任何防备的漆黑之人一拳。
拳头贯穿了漆黑之人的胸口，修平再一次将它贯穿了。
随后，数十把长剑从修平的手臂里向外刺出，将漆黑之人的身体从内到外刺穿。
“……”
“……”
修平抽出了手，看着眼前被长剑从内到外贯穿的漆黑之人，他只感到发自内心的空虚。
漆黑之人倒了下去，倒在了血泊之中，蠕动着身子想要重新站起，但最后却是平静了下来，像是死了一般平静了下来。
“啊！居然这么容易就解决了。”
修平并没有再对做漆黑之人补刀之类的事情，他只是俯下身子，将插入修次体内的那些黑线一根一根的拔出来。
一根，两根，三根……
修平默默的数着，数着这将他弟弟的生命给夺走的黑线。
眼泪……
哭喊……
悲伤……
多么令人哀伤的词语，但却是那样的空虚。
今天以后要去哪里？
明天自己又要干什么？
现在的自己又在干什么？
修平不知道，他不知道，但他只知道一件事，他从来没有为谁的生命逝去而悲伤过。
最后，修平将那根把修次心脏洞穿的黑线拔出。
透过那个足有手臂粗的空洞，修平看见了一块块血红到刺眼的碎片，他沉默着看着那个缺口，仿佛是看见了自己空洞的内心。
修平搀扶起修次的尸体，拖着他向还未被毁坏的家走去。
云寄在一旁看着修平的动作，对着一旁像是死了一样的漆黑之人道，“这样做真的值得吗？你准备要彻底深渊化了吧。”
“快了，现在老毛球还在帮我压制着深渊化，刚刚那次爆发确实还是用力过头了。”漆黑之人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不过还是没能杀掉他让他逃过一劫。”
“这样都没死？”云寄有些诧异。
“他封印了自己的生命能量的流逝，我杀不了他，而且我的时间也远远不够了。”漆黑之人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也越来越沙哑了，“云寄，不要告诉他真相，然后，我们这些旧时代的残渣就一起去了吧。”
“反正就现在这个情况来说，我们是必死无疑的，虽然你想要杀死封的决心也相当值得惊叹就是了。”
“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一定要杀死他吗？”
云寄的话传到了漆黑之人的耳中，让他短暂清醒了一会。
“我说过了，我们都是旧时代的残渣，都是要死的，既然如此，不如就此死去，以死去的躯壳为修平这个铭刻师开辟一条生路。”
“他，才是真正可以带来改变的人，我们的铭刻在他手上不就被彻底改变了吗？”
漆黑之人的声音终于是在一言一句之间彻底消散于无，黑线在最后一刻猛然收缩将他切成了碎块。
蠕动着，扭曲着形体的一团东西在碎块中渐渐的生长起来，黑线被它吞入了体内。
云寄无言的看着易这位老友的死亡，除此之外，他什么都做不了。
神明的背面就是深渊，而深渊并不是指某一种单一的事物，仅仅是一种规则，就像是有生必然有死一样，神明面是神明最巅峰最接近世界正面的状态，而深渊便是其失去力量后，最接近世界背面的状态。
神明的深渊面，即神明的背面。
深渊面的神明会成为拥有自己巅峰时期的力量的存在，但是，其所有的力量和人格都会与原来反过来。
“现在我应该叫你‘固’了吧！”
云寄猛然出手，试图将新生的漆黑之人拍死，只不过刚伸出手他便感觉身体动不了了，原来是这个家伙使用了它的力量。
作为山人的云寄自然是没有足够的力量跟神明叫板，哪怕是刚刚到达神明层次的神明也绝不是云寄能够抗衡的。
虽然在这里无论是什么力量都会被压制到一定水平，但规则这种东西过于离谱，哪怕是云寄也不敢保证他可以完美应对。
不过，就云寄知道的，神明们有一个特别的弱点，但云寄不知道深渊化的神明有没有这个弱点，一般来说云寄是不会在战斗的时候进行弱点测试实验的，可在没有办法的现在却是只能先试验一番了。
“来，世界快点压制它！”
云寄向着天地大喊一声，天地似乎是等他这句话许久了一般，当他喊完的那一刻便有一股重压压在新生的漆黑之人身上，将它的双膝硬生生压到了地面上，不能动弹半分。
“关键时候这天地还是蛮给力的嘛。喂！老毛球，试试能不能从里面突破出来，你死了也记得吱一声！”
云寄的话语里尽是放松与随意，对于一个活了九万年的人来说，已经没有什么事是好让他悲伤的了，也没有什么事是让他害怕的了。
云寄知道，这个新生的漆黑之人还得让修平来杀，而他所能做的不过是拖延时间而已。
再说了，离开山里这么久，他作为山人的生命也是快要到头了。
不过，死了倒也无所谓了，只要能让修平这个自大的家伙走出去，无论修平将来是什么都无法改变，还是干出一番大事业，对他来说都算是赎罪了。
修平在将修次搀扶到床上，在帮助他躺好并盖好被子后就离开了。
没有多说一句话，也没有任何的留恋。
这种感觉在修平看来很怪，但却是意外的合理，他只是单纯的想要一个理由而已，一个能让他存在下去的理由。
责任，约定，这是修平的束缚。
但这也是他一直以来所存在的基础，而现在，修次死了，他存在的意义一下子少了一半。
修平想，以后哪怕是修次复活过来，他也不会再拾起那些责任与约定了。
因为他现在已经明白，责任与约定不过是个笑话，唯有不择手段的达成目的才能让修平认为自己存在着。
但目的是什么？
修平不知道，所以他打算边想边找，万一某一天就可以刚好找到呢？
于是，修平再次走出门去，但刚一出门就看见了跪在血泊里的漆黑之人以及一动不动的云寄。
“居然还没有死吗？真是顽强！”
修平走到了漆黑之人身边，对着云寄道，“云寄，你把压制它的力量给撤了吧，我还要跟它算账。”
“好，不过你可要小心点，别不小心翻车了。”云寄在叮嘱了修平一声后便解开了对漆黑之人的压制，而它在压制解除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攻击修平。
“撕拉”
修平扯住了漆黑之人的一只手，仅是用力一扯就将其连带着手臂一同扯了下来。
“我问你，杀人让你开心吗？”
修平的声音带着漠然，他的眼神也不像是在看敌人，而像是在看一头待宰羊羔。
“我可是神明！知道什么是神明的伟力吗？蝼蚁！”
漆黑之人用沙哑的声音愤恨地吼了修平一句，但很快，修平扯下了它的另一根手臂。
“啊啊啊啊！”
断掉了双臂的漆黑之人感受到了疼痛，它想要对修平使用力量，想要让他被永远的定格在此刻，但它却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什么东西给固定住了无法挣脱，也就根本用不了自己的力量。
“怎么可能？”
漆黑之人绝望的吼了出来，而这一吼更让修平意识到了一件事。
眼前的漆黑之人并不是之前的那一个，现在的这个与其说是之前的那一个，倒不如说是从以前那个漆黑之人的身体里再生出来一个新的。
“别再挣扎了，你死定了。”
修平叹息一声，随后伸出手，第三次贯穿了漆黑之人的胸口。
被修平贯穿胸口的漆黑之人剧烈的挣扎了起来，但修平知道，它必死无疑。
果然，不过一会，漆黑之人便是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就直接死去了，死后化作飞灰消散一空，什么都没有留下，就连那些黑线也消失不见了。
“结束了，我嘴里的家伙，也该轮到你说说话了吧？”
修平知道，这个村子里的一切都将要迎来它的终结了，所以，在临行之前，他打算听一听雪人的愿望。
而雪人，现在就在他的嘴里。
“我能有什么好说的，只不过是想要让你活着出去而已。”
雪人最后还是开口说话了，不过声音却是传到了修平的脑海中，“把那个家伙杀死我也出了一份力，你可别怪我助纣为虐了。”
“我不怪你，”修平的语气平静，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反而是带着一丝释怀，“我拼了命的想要让修次活到最后，而你们拼了命也要杀修次让我活到最后，我又有什么理由责怪你们呢？”
“你发现了，我和那个人的真实身份了？！”雪人惊疑不定的问道。
“易叔是隐约猜到一点，不过你却是过于明显了。”修平淡淡的点评道，“易叔一直很会隐藏的，如果不是云寄说的那个易，以及你的表现我还真就不能确定。”
“所以说，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雪人明显是相当关心修平的，于是他问道，“出去之后打算干什么？”
“不知道，还是先实现你的愿望吧！对了，你还没有把你的愿望告诉我呢！”修平的回答很草率，也让雪人很无奈。
于是，雪人也有了开玩笑的心思道，
“我的愿望吗？唉，我能有什么愿望，如果一定要有一个的话，你就拯救世界好了！”
“可以，不过就这样吗？”
修平并没有拒绝，也没有嘲笑这个愿望过于幼稚，而是点头道，“如果这就是你的愿望的话，那我一定会将它实现的，不过这就是你和我之间的约定了。”
“约定就约定，反正你也绝对办不到就是了。”雪人的声音渐渐飘忽了起来，修平知道，雪人准备也要像漆黑之人一样消散了。
“雪人，你准备死了，还有什么遗言吗？”修平笑着问道。
“没有，没有，我好歹是要死了你给我摆一副欠揍的笑脸是什么意思！别人看见一个快死的家伙不应该是要哭哭啼啼的吗？”雪人没好气的训斥了修平一句。
不过，他却是在训斥完后，又用小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道，“像这样没心没肺其实也挺好的。”
“好了，我要彻底离开了。修平啊！你可不要闲来无事就想我，我可不想在那边打喷嚏。”
雪人的声音带着释然，而修平的回答则是没有丝毫人情味。
“再见了，雪人，我会如你所愿不想你的。”
“诶，你小子！最好是！”
修平仿佛是能看见雪人在笑骂过他后便离开了，此刻，他也才知道，他嘴里的线已经彻底消失了，而雪人也随之彻底消失了。
“呵，最后也不愿意和我说一声再见啊！”修平抬头看向了渐颓的黄昏，最后也只剩下了感慨，而没有任何的抱怨与埋怨。
对于已经发生的事情，再怎么想要将其掩饰住都是没有意义的，唯有在事后想办法去补救，去救赎，才可以让其得到应有的完整。
见到修平抬头，云寄也终于是开口说话了，刚才碍于修平正在沉思，云寄没有打扰他，但现在云寄见修平回过神来，也是可以好好和修平道别了。
云寄作为山人，本身是不能离开山里到村子里的，不仅是他，哪怕是同为怪人的雪人也不行。
一旦进村就会迎来不可逆转的自身的磨灭，不过只要在身体被彻底磨灭之前快点回到山里就没有任何问题了，不过到现在，哪怕是云寄抗得住，他的时间也差不多到了。
老毛球靠着依附在别人身上才撑了这么久，而他则是纯粹的硬抗到了现在，从这点来看，他云寄就是比老毛球强。
“修平，我的下场你是知道的吧，如果你不知道的话我是真的要哭的稀里哗啦了。”云寄依旧一开口就是让修平难以理解的话。
不过大致的意思就是他快死了，让修平来好好安慰他一下。
“云寄，谢谢你能来帮我，但是我却没有什么能给你的了。”修平难得的对云寄有些歉意，不过云寄却是摆摆手道，“我跟你谁跟谁啊！你只需要把你那个印迹画出来让我看一眼就可以了……”
“话说，你现在是死灵吧，你应该是成功了吧，让我看一眼你说的那个我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好。”修平在应了云寄一声后，便开始在自己的右手背上绘画死灵化印迹群。
“嚯！依旧是熟悉的右手背，修平你这个家伙到底是有多喜欢在这里绘画印迹啊！”
“不过，这个印迹的想法很天才啊！居然是把人体模拟成世界的背面，让死亡能量进入人体，啧啧，我说我怎么研究不出来呢！原来是时代的局限性啊。”
云寄在感慨完一番后也是少有的安静了下来，不过修平也没有什么要说的，也安静了下来。
“修平，你知道你弟弟的事吗？”
云寄忽然有些严肃地问道，修平则点点头道：
“我知道他被神明投资，除此之外的事情我知道的就不多了。”
“这样啊！如果我告诉你，他是一个神明的转世你会怎么看？”云寄这个问题的本质不是问，而是看修平在了解到真相后会有什么反应。
“这样啊！无论他是不是神明转世，此时此刻他都是我的弟弟，这一点是绝不会变的，哪怕是他一手谋划了这一切也一样。”修平的回答没有半分的犹豫，充满了坚定。
“你的心态真是让人羡慕，不知道该说是赤子之心还是单纯的蠢，不过你不在意的话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就是了。”云寄对修平的话没有任何的看法，反而是有些欣慰修平没有陷入猜忌的漩涡之中。
“好了，我也是准备要驾鹤西去了，修平，我和你相处的时间不如那位雪人长，我也没有什么好跟你说的话了。”云寄并不希望修平看到他死时的模样，所以就准备对修平下达逐客令了。
“好，我会回避的。”
修平仿佛能猜到云寄接下来会说什么，一个转身就头也不回地向房子那边走去，没有再和云寄多说什么的打算。
“离别的告别总是让人悲伤诶，我可不想哭着死。”云寄躺在了地上，头仰着，双眼望着那逐渐升起的双月。
死亡，在向他逼近。
不过，这一次，他已经不会再逃了。
于是，当蓝与灰的月光同时洒向这片土地之时，云寄在沉默中迎来了他迟来的结局。
死亡。
一阵风于已是一片废墟的村子上吹过，扬起了几抹轻飘飘的灰尘，像是抹去了某人的眼泪一般，携带着这名为死亡的哀伤，去到了远方。
…………
修平如他许诺的一般没有去看云寄死去时的模样，而是回到了家里，开始了神明的召唤。
他要召唤的并不是那个教会他印迹的神明，而是那个响应他召唤的突然出现的神明。
“等价交换，等价交换，这就是唯一能救修次的方法了。”
修平的内心在思索着神明答应的可能性和所要付出的代价，以及这个方法的可行性。
神明一向有求必应，不过那是对血肉，如果要血肉修平也不知道自己要给多少才能让修次活过来。
尽管前途未卜，但是，神明还是得召唤。
别的不说，单是有可能救回修次这点就足够让修平赌一把了。
等价交换兼召唤神明印迹的绘画速度很快，不过是一念之间修平就完成了绘画。
但快是快，神明什么时候响应就得另说了。
绘画印迹群完成后三个呼吸的时间，那个神明便响应了修平的召唤来到了修平的体内。
“找我有什么事吗？”
那个神明的声音在修平的脑海中响起，依旧是慵懒的声音。
“我想要和你做笔交易。”
修平知道神明是在明知故问，所以，他也没有和神明扯东扯西的闲心思，便开门见山道，
“我的弟弟现在死了，我需要你复活他，代价是什么你尽管提。”
“真是让人意外的决定啊！万一你弟弟是假死在骗你呢？”神明的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似乎是想要看到修平动摇的样子。
不过修平接下来的话却是让神明的预想落空了。
“他装死也无所谓，他救了我是事实。所以，哪怕他只是假死我也要救他。”修平的回答依旧没有半点变化，依旧是表达了他不是很在意修次所做所为的意思。
“好吧，那作为代价就让你不再是他哥哥，你们永远也不能见面就好了，怎么样，这个代价很合理吧。”
神明的话在修平听来有些消沉，修平并不知道这家伙在消沉什么，但这代价近乎于无的交易他没有理由错过，所以他装作若无其事一般地道：
“那就这样吧，这样对我们两个都好。”
“算了，反正都一样。归根结底还是我赚。”神明像是摆脱了什么特别烦恼的事情一般，语气也变得愉快了起来，
“既然如此，那就由我来实现你所要的一切吧。”
言毕，修平手背上的印迹群消散一空。
随后，修平发现床上的修次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个躺在床上，穿着整齐的他自己。
还没等修平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便感觉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开始扭曲倒转。
过往的一切回忆就像是有人从垃圾桶里倒垃圾一样被尽数的倒了出来，杂乱不堪。
修平在过往的记忆堆里游着，他本人也不太分得清现在是现实还是虚幻，不过有几个记忆片段却是让他颇有感慨。
一个是他第一次遇到雪人的时候的事情，那次相遇对修平和雪人来说完全就是意外。
起因是修平晚上吃不饱饭，所以只能半夜三更起床跑到村子周边挖野菜吃，反正村子里的哨塔检查也松，压根就不会知道会有个饿急眼的小孩会在那个时间点去挖野菜。
当时修平正挖着野菜，一抬头就碰到了一块毛茸茸像雪一样的东西。
一般人碰到这种情况都是直接尖叫的，但修平不一样，他只是起身，挪开了位置，对着那块毛毛的东西道，“雪块人，我把我的位置让你。”
对于修平临危不惧的表现雪人也是被惊艳到了，于是便问修平，
“我有一个无法实现的愿望，我可以教授你技能，以后你代替我去完成怎么样？”
雪人问这个问题本来就是想逗逗修平的，但他没想到，修平傻愣愣的点头了，于是，一对师徒的孽缘就此结下了。
修平在看完这段记忆之后，便又去看了另外一段记忆，那段记忆是关于雪人训练他体能的，只不过整个过程太过残暴，所以修平看了一眼便不再看了。
之后，修平依旧在自己的记忆堆里像鱼一样游动着，但他没有注意到的是，有一些原本如同宝石般闪耀的记忆渐渐的褪去颜色，失去光泽，到最后竟是化作飞灰消散一空。
修平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原本阻碍他向前游动的水流也不再阻挡他前进，他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这样，不过他还是向前游去，像是要将所有已经过去的都遗忘一样。
最后，修平浮出了水面，而世界的扭曲也就此停止，他依旧在自己的家里，而身前是另一个活着的自己，在自己的身侧是一位名为“梦”的神明大人。
“你所要的一切我都已经满足你了，最后的胜利者。”梦慵懒而带有几分优雅的声音在修平的耳边响起，但是修平却是有些怅然若失般的用手挠了挠头道，
“总感觉我好像是失去了什么，神明……梦，你知道为什么吗？”
“你和我的交易内容与你的记忆有关，不过我不能告诉你具体的内容，因为那也是交易的一部分。”梦的回答没有半分缺漏，也没有半点不耐烦，依旧是相当认真的回答了修平的问题。
“这样啊！既然是我想要忘记的那就让它彻底消失吧，反正也不会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修平并没有再关注记忆的事情，而是开始查看起了他面前另一个他。
这个他是他利用村子的规则所获得的最终产物，也就是根据他这个死灵的认知而复活过来的自己。
这个自己其实是不存在意识的，只有依靠修平的灵魂驱动他才能够被驱动，简单来说就是修平附体这个自己，而原来死灵化的身体他也依旧可以回归。
这就很好，这么方便的东西让修平十分的想要量产他们，具体流程就是修平将这个自己死灵化，然后以半个活人的身份再搞出一具身体。
这个流程之所以能行，就是因为修平是这个村子最后的活人，如果还有其他人的话这个法子是行不通的。
因为不是所有人都觉得修平还活着，所以只有修平一个人的时候才可以成功。
可惜，梦告诉他，胜利者在胜利后只能在这个村子最后停留三分钟，而刚才他看记忆堆已经用了两分半钟了，显然，只剩三十秒是不足以让他实现量产身体的目标了。
“事先问一下，你是想去灾界域还是想去地界域？”梦在出发之前询问修平接下来的目的地。
谁知，修平直接大手一挥，自信无比道：“我自然是两个都要去，不过嘛……”
“两个都要去吗？我知道了。”梦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随后两个修平就在他面前消失了。
“祝你好运，修平！”
梦在亲手将两个修平送走之后还不忘跟修平说声再见，尽显文明礼貌。
在梦送走两个修平的下一刻，捧拿着印迹图的封在梦的身旁出现。
“你改了多少？”封对修平刚才表现出来的精神状态有些堪忧。
“增加了对我的认知和一段不存在的我和他相处的记忆，以及删除了对你的所有记忆，不过为了避免出现漏洞，有些片段我就让自己成为他记忆中的演员了。”
梦的回答让封感到强烈的震惊，祂是真的没有想到修平是真的一点防备没有就让梦删，而梦也是艺高人胆大直接删，结果也只是让修平现在看起来也只是傻了一点而已，其他方面并没有什么问题。
“这个印迹图怎么办？刚刚可是你叫我把它带去封印好的。”封将印迹图递给梦，但梦却是摆了摆手表示不收。
“这个就算是让你少个哥的补偿了，虽然我知道你不是很在意，可万一呢？而且，你现在也重新成为神明了，也该找个人学习印迹了。”梦扬起充满恶趣味的笑脸拍了拍封的肩膀之后，便消失不见了。
封看着梦消失的地方，握着印迹图的手也不知该放到哪里，只能将那印迹图当作补偿，当作第二位胜者的奖励，当作过去的回忆收入囊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