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山中怪人

复数之罪 · 横寻折 · 第6章 · 622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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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平行走在崎岖不平的山路小道上,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开辟出来这条道路的,不过修平知道这是从村子最外围进入到深山里最快的一条路。

修平这次进山的目的是为了见那位教他铭刻的“人”。

顺带一提,也是那个人让修平去到村长的府院寻找印迹图和收集鲜血。

虽然任务过程中出了点意外,但好在一切都无惊无险的完成了。

除了清理掉几个修平不认为是村民的人,反正他的任务是弄到村长府院里所有人的血。那几个人只不过是住在山洞里的“野人”,根本没住在村长府院,既然没住,就说明他们不是府院里的人。

至于那几人的具体身份,唐老先生的记忆也没有具体的记载,他只是知道,每一代村长都会有像这样凭空出现的几个可以称为帮手的家伙。

不过,唐老先生有好几次听到他们说什么“事务局”“八系之壤”“天心王朝”之类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名词,但他也搞不懂他们说这些名词时到底要表达什么。

但有一点,唐老先生认为他们都是外来者,是外面的界域势力投放到这里的棋子。

所以,有了唐老先生的记忆作为依据,修平便安心地把那些人彻底杀死了,以免他们日后对自己的计划造成阻碍。

今天,修平要去见的那个“人”就独自居住在深山之中。

一是为了把采集到的血和抢来印迹图交给他,二是为了试探他的计划。

这座村外之山其实并不像它表面那样平静与安稳。

这里处处都是杀机。

修平的每一步其实都是经过仔细的思考才走出的。

山里并非空无一物,有树有水有活物。

树木,可以为饥饿的猎手提供最好的遮蔽和观测点。

水源,既可以让饥渴的猎手补充水分也可以为猎手提供天然的围猎场所。

活物,包括但不限于活的、能动的。

这三者看上去似乎毫无关联,但它们之间却构成了一条又一条清晰无比的捕食网络,将山中的一切都包含了进去。

修平前脚刚走出一步,他前一秒站立的地方就被一只有人巴掌大的虫子溅射了一地的毒液。

毒液被射到了地面上,仅仅是和地面接触就响起了尖锐的响声,而随后因地面被毒液溶解升起的烟气也正好说明了这毒液射到人身上会发生多么恐怖的事情。

不过这在修平看来都是小问题,于是他继续向前走着。

“嘶嘶嘶,嘶嘶嘶!”修平在躲开毒液后没走几步路就被一条突然从草丛中窜出的青色长蛇给拦住了去路。

这蛇蛇身足有水桶那么粗,而它的长度细看也有十四米长了,特别是它的头部,修平感觉它的头已经有村子经常用来摆席的那种桌子那般大了,而它那双犹如灯笼那般大的竖眼则是一直盯着修平。

这蛇毫无疑问是一只可以被称为怪物的存在。

但修平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这蛇,感受着这蛇眼神中所流露出的贪婪与恶意。

随手铭刻出一把标枪就向那蛇的右眼掷去,这杆标枪的速度犹如闪电般的迅猛,仅是一个呼吸之间就将还未反应过来的蛇的右眼给刺穿了。

修平并没有杀死这条蛇的打算,因此这杆标枪没有刺到蛇的大脑,仅仅是刺穿了它的右眼就消失不见了。

“嘶嘶嘶!”被刺瞎了右眼的蛇被修平的举动给彻底激怒了,它发疯似向修平冲了过来,而修平也乐意它追自己。

“嘿!”修平向蛇冲了过去,蛇见到自己送上门到自己嘴里的人类也顾不上疼痛,连忙张开血盆大口要将冲刺而来的修平一口吞下。

只不过修平并没有让蛇如愿的打算,在靠近蛇头之时他向左边用力一跃,竟是刚刚好躲开了那张大口。

趁蛇没有反应过来,修平的身形一闪,直接向着自己的左侧冲刺而去。

蛇的右眼已经瞎了,受了伤的它反应没有平常那么的灵敏了。

见到修平逃跑,它的身体第一时间并没有立马做出反应,而是在愣了几秒之后才协调好没有左眼之后的不适,转过头向着修平望去,只见修平头也不回的在一直奔跑。

“嘶嘶嘶!”蛇嘶嘶的吐了几下蛇杏之后便毫不犹豫的跟了上去,它想吃掉这个看上去没有多少战斗力但却是看起来很好吃的生物,当然,它也想要吃掉修平报刚才的一枪之仇。

野生的动物可不是鸡鸭狗兔,它们可是相当记仇的。

修平可不想某一天被某只瞎了一只眼的蛇追着吃,如果这蛇不按照他的计划自己追上来的话,那他只好再努力一下弄死它了。

说到底,修平弄瞎蛇的一只眼是为了吸引仇恨的同时最大的削弱蛇的反应能力,一个人失去一只眼睛后,一时之间会不适应只用一只眼睛看东西,因此才会出现反应迟钝。

这个道理对蛇也是同理,不过修平是真的没有想到这玩意反应迟钝到连一杆枪都躲不开,还是修平留手它才捡回一条命。

当然,修平也没有放过它的打算就是了。

让一条蛇在自己的背后不断的追自己,这可以让一些捕食者自然的退却,大大增加修平这一路的安全性,毕竟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再者,修平还真想看看在追自己的过程中,这蛇会不会被其他东西盯上。

如果没有的话,最后也只能自己亲手解决这畜生了。

修平一边跑着,一边感受着依旧还在追着他的蛇的能量波动的远近,有时候距离近了修平会拉开距离,而有时候距离远了修平又会主动降低速度拉近距离。

这种逃跑方式就给蛇一种错觉,让它觉得自己很快就可以追上修平,于是它就会在修平的不断拉扯下反复退出和进入亢奋的状态,直到在不断的拉扯中彻底失去理智。

一般来说,修平从村子里慢慢去到那个“人”的房子就需要从天刚亮走到黄昏时分。

一方面的原因确实是目的地太远,另一方面的原因也很现实,那就是这山里的活物都很危险很致命。

仿佛是有什么人不想让村子里的人进山一样,这里是完全不适合人类踏入的,因为这里的活物都很喜欢吃人。

一见到活人,它们就会放下一切正在进行的事情,不需要有任何的考虑就把猎杀人类当成了最先要做的事情。

因此,真正浪费时间的其实是如何躲过一路上来自活物的攻击。

多年以前还没有学会铭刻的修平要到那个“人”的房子里还是要靠那个“人”给的一种特制香料才能安全的到达目的地。

但是,成为了铭刻师之后的修平却是怎样都不愿意再用那种香料了。

没有成为铭刻师之前的修平每一次进山脸上无一不是是泪流满面流泪不止的,这哭得就像是要给人哭丧似的,但也就修平清楚,那香料含有极致的催泪成分,无论是人还是动物,只要靠近完全解放的香料十米范围,一律中招,泪流不止到完全看不清楚事物。

这种香料的存在自然是让山里低级的活物对修平敬而远之,而高级一点的已经有那个“人”提前打好招呼了,也不会让自己手下的“人”攻击修平。

于是,倒霉的修平只能不断的用双手撑着眼皮用尽全力的一边泪流满面一边前进。

直到修平用五年时间成为了一名与众不同的铭刻师,他才结束了这场持续了整整五年的劫难。

不过不用香料,只凭感觉走就会走得慢。

以前,修平去到那个“人”的家慢是他的速度真的很慢。

现在,修平去到那个“人”的家慢是他的前进速率很慢。

两者有什么区别吗?

前者,是单纯的走不快;后者,是因为要考虑的事情多了所以才走不快。

说到底,还是因为修平看上去太普通太平凡了。

他并没有可以吓退宵小之辈和野兽的气场,其次他也没有特别夸张的体型。

抛开他的铭刻技巧,他就是一个普通人,但有了铭刻技巧,他也依旧还像一个普通人,只不过他有了一丝可以掌控自己命运的机会,这也就是他有别于普通人的地方。

修平一直在奔跑着,遇见树木他就绕开,遇见溪水他就跳过,遇见房子……房子?

山里的房子?不对,这不就是一个小木屋嘛!

处在思考如何拉扯这条蛇最好最合适的大脑当时就被突然出现在视线里的小屋给整宕机了。

修平可从来没有这么快就到这小木屋的附近,今天因为有蛇追着也是突破自己的极限快速到达了。

难不成,我是比以前提前到了?

对一定是这样的!我就是提前到了。

想明白这点,他原本宕机的大脑才恢复过来。

对,这就是那个“人”的房子。

修平停下了脚步,而那一直在他身后追逐他的蛇却并没有停下,只见那蛇蜷曲起身体,一缩一蹬就张开血盆大口向修平扑杀而来。

修平觉察到了这蛇的意图,对此,他只是默默的为这蛇默哀了几秒钟之后便向左侧猛然跃出,离开了蛇的攻击范围。

蛇见修平再次逃跑,自然是又气又恼,但它的身体已经射出去了,根本停不下来,只能一头撞向那个山里的小木屋。

“再见,好心的蛇先生。”修平用出了敬语,深深的感谢了蛇这一路的追逐让他得以凭借蛇的威压安全且快速的到达那个“人”的小木屋。

“蠢蛇!谁让你撞上来的?!!”小木屋中爆发出了一声怒吼,随后,在蛇惊恐的目光中,它发现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力量直接按在地上,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那力量的束缚。

“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蛇开始拼命的发出求饶般的嘶嘶声,但这时候求饶已经晚了,从它撞向小木屋的那一刻它就已经被判死刑了。

“今晚我要吃蛇丸!”小木屋里再次传出了声音,下一刻,这蛇就被不知名的力量给从头到尾的挤成了一颗拳头大小的圆球。

随后,小屋的门开了。

仍在滴血的圆球在无形力量的作用下,以极快的速度飞进小屋,随后小屋自己关上了,至少从表面上看,都不用主人动手关门。

这关门的自然是小屋里的人,只不过他是让世界替他关门,其实也就是铭刻的另一种运用方式而已,就实际表现出的效果而言,确实比修平的铭刻要高级不少。

由于整个过程太过血腥,修平出于保护自己纯洁心灵的理由,没有去看这充斥血腥暴力的场景,而是选择在一切开始前背过身走到十几米外,以免血溅到自己。

这也就导致了小屋的主人没有发现修平,而直接把不远处的修平拒之门外了,对于这种事情修平也懒得太过在意和计较就是了。

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修平走到了小木屋的木门外,非常有礼貌地敲了三下门,得到门后人“请进”的回应后,他才敢进门。

一进门,修平就看见了沾染了血水的木质地板,以及看上去像是鼓起来的白色毛球的不明生物。

而那颗由蛇所捏成的圆球,被从白色毛球中延伸而出的一根根有如人的食指那般粗的白色线条裹挟着缓缓塞进那个白色毛球之中。

伴随着一阵诡异无比的“呲呲”之声响彻整个小屋,白色大球将蛇制小球吞入腹中。

属实是大球吃小球了。

吃完蛇制小球之后白色大球终于是解放开来,大量的白色线条铺满了整个小木屋,地板天花板甚至是小屋的墙面和窗户都不放过通通铺满,除了修平现在所站立的门口基本上是没有什么地方下脚了。

“唉!依旧是老样子”修平暗自感慨了一声,正要开口,但没想到身前的已经不是毛球而是变成了另一副模样的家伙抢先开口了。

“诶,你身上怎么有几万年前的味道难道你去盗墓了?”一个粗犷的声音在修平的耳边响起,但声音的主人并非什么壮汉,而是一个全身上下都被白色的长毛覆盖住的人形生物。

这“人”看上去是有头的不过连脸也被长毛给覆盖了,不过修平觉得这家伙多半也没有脸这种东西的,因为他的声音基本上都是由空间振动发出的。

“这个啊!”修平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随后道,“你让我找的那个印迹图里有灵魂想要我的身子,但被我反杀了。”

“托你情报的福,我可是被他死后的记忆搞得够呛,你不是说这印迹图什么问题都没有吗?怎么还有一个几万年前的灵魂?”修平在介绍完情况之后直接踏着白色的毛发,走近眼前之“人”按住了他的肩膀质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呢?我过去的师父?!”

“是这样啊!”修平的委托人兼教修平铭刻的师父用长满毛的手非常拟人的挠了挠长满毛的头,非常烦恼似的道,“我这不也是没想到那些神明会搞这一出嘛!几万年前的人如果想要再活一次找个同样被世界抛弃的人夺舍确实是个非常不错的选择,如果是我的话我也会这么干,不过能活几万年的人真的有这么菜吗?按理来说你碰见几万年前的人不应该直接寄了嘛?!”

“我还是头一次见到不希望自己的徒弟兼雇佣者活着完成任务的。我对于我还活着这件事还真是很抱歉呢!”修平对于眼前之人的质疑也是毫不犹豫的选择了阴阳怪气,不过下一秒他就想到了正事,于是接着道,“雪人,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那你是不是也应该兑现你的承诺了?

“雪人啊!好久都没有听到你这么叫我了,现在一想我们度过的那些日子到现在都好像是在昨天呢!”被修平称为雪人的非人之物叹了一口气,不无悲伤的道,“不过,我还是怀念你叫我师父的时候啊!”

“我们已经不可能再当师徒了,雪人你不是告诉我人类是你们这些像人却又不是人天生的敌人吗?”修平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戏谑的笑容,“这个世界,可能正如你所说的一样是场游戏吧,只有一个人能活到最后。”

“确实,但是你是知道我的,我出不了这间木屋。”雪人平静的说出了他觉得他应该说的话,但他却是说不出来他一直以来所做的一切目的。

他只能说,“无所谓好吧,反正我之后不会和你争什么的,你就安心的活下去好了。”

“哎,活着可是一件很累的事情诶!不过,我一定会活的比你这家伙精彩的。”修平将一个小玉瓶递给了雪人,“这个玉瓶是用来装任务里那些血的,这个可是很值钱的宝贝,送你了,就当作我一直欠你的拜师礼了。”

“这样啊!”雪人一眼就“看”出来这玉瓶是假货,只是表面有一点点玉而已,其本质不过是不值钱的岩石而已。

但是,看着修平真挚的表情中没有半点撒谎的样子,他知道,修平是真的想要一些值钱的有价值的东西给他。

那天,他第一次教修平铭刻的时候也是一样,修平饿着肚子,只是为了把自己当做早餐来吃的烧饼带给他吃。

“师父,我也想让你吃”当年那个无依无靠的孩子是这样对他说的。

可惜,他作为非人之物,他的进食方式是吸收人类的情绪,所以他吃不了烧饼。

“你吃吧,我不吃饭的,但你吃它时的一切感受我都会知道的,我可没有骗你的必要。”他是这样说的,但是当他看着修平吃下那个烧饼时感受到的却不是饱腹的开心,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悲伤。

“吃不了东西,这到底是多么可怜的事情啊!”他知道修平一定是这么想的,修平总是在意他所在意的人,甚至可以为了他所爱之人奋不顾身。

雪人知道这就是修平的天性,只不过修平一直都嘴硬的说这是为了其他目的。

“为了买这个瓶子看来是相当努力工作了呀!”雪人接过玉瓶,挥了挥长满毛的手道,“我收下了,不过下一次我们见面的时候就是敌人了。”

“这样最好,不是吗?”修平转身就要走,但刚走两步就折了回来,将印迹图放在了雪人的身前,“虽然我很想知道你要这玩意干什么,但考虑到我打不过你,所以要不要把目的说出来随便你。”

“只是单纯的想用这些血见见神明而已,如果你感兴趣的话留下来看看也不是不行。”雪人满是无所谓的说出了这个似是而非的真相,但他真正的目的可不是所谓的见见神明这么简单。

“是吗?年纪大了也会想要见见神明本尊吗?雪人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以前不还说自己恨那将自己创造出来的神明吗?”修平调侃了雪人一句,但也没有再多纠缠的意思,转过身就要出门。

“老了,快死了,也是时候问问自己的创造者为什么要创造自己了。”雪人叹气,有些无奈,“没有目标,没有梦想,无所谓的活了这么久,神明都没有给我下达任何命令,我还真想问问祂是不是把我给忘了?”

“很重要?”修平试探地问道。

“不是很重要,是很有必要。”雪人坚定的回应道。

“那就预祝你一切顺利咯。”修平终于走出门去,只剩下雪人一“人”留在木屋里。

“肯定会顺利的,”雪人在满是白色毛发的木屋里如此想道,“作为师父,有些时候也要替徒弟做一些徒弟不想也不能做得到的事情啊!”

“不过,这一次是真的做了就会死了。”

“从九万年前那场大灭绝开始到现在苟活了这么久,也算是回本了吧。”

“真是活的越久就越爱感慨啊!我这也算是老了吗?不过,我可不想像人类说的那样白发人送黑发人。不对,我的毛本身就是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