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云寄

复数之罪 · 横寻折 · 第8章 · 624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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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平在走出小屋的木门之后并没有偷听的打算,而是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对于接下来要干什么事情,其实他心里也已经有计划安排了,只不过他要找个安静的地方来执行计划。

他向着山的更深处走去,山的深处明面上的危险并不如暗处的危险那么多,真正危险的生物在大白天是很少出门的,就像是雪人,他就很少在白天踏出他的小木屋。

修平曾经问过雪人为什么白天很少出门。

“那是因为不敢见人,怕吓到他们。”

雪人的回答像是在开玩笑但却又相当的认真。

当时的修平无法分辨出他话语中的真伪,只能当这是正确答案。

现在的修平知道得多了,但他依旧不知道这个问题真正的答案,他只知道和雪人类似的“人”在白天同样不会出门。

这些“人”普遍生活在深山里,就像是动物一样有自己占领的地盘,因此一些没有深山地盘的猛兽只好外迁到山的外围。

这些“人”白天不会出门,甚至还赶跑了猛兽,这让修平的行动便利了许多,只要不特意的表现出极强的毁灭欲望都不可能会被突然出现的神秘力量给随手拍死。

村庄外围的山走势比较平缓,但是它却是越往上走就越高越远,仿佛是没有尽头一般的向着天与地的彼方延伸。

村子四面环山,仿佛是包饺子一样被山给包围了起来,只差最后的一合一捏就可以成功包好饺子。

修平所谓的深山其实就是彻底看不见村子的地方。

似乎不是很远,可实际要来到这里的话是很难的,一方面要避开山林里的猛兽,另一方面则是要会认路,最后还要有过人的体力,否则不说走到深山里,被什么东西给吃了都不算冤。

最后,修平找到了一处相当理想的地方来执行他的计划。

这是一块小草地,而在它的周围树木很少,在这里也可以很好地观察周围的情况。

不过像这种不同寻常的地方一般都是有主的,只不过它的主人一般都是在睡觉,没有感受到修平有威胁所以才懒得理会修平。

修平一时半会也不会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他只是想找一个地方来测试他从唐老先生记忆中获得的一个大胆的想法。

“生命能量是存在的依凭,但村里那么多话本故事里都有什么鬼、僵尸、恶灵之类的,而在唐老先生的记忆中与这些东西类似的东西也基本不都是人在死后才可以成为的吗?”修蹲在了草地上,将手放在一根青草之上,思考了起来,“会不会存在死亡能量这种东西,生的对立面不就是死嘛,按理来说这种能量存在应该是相当合理的吧。”

修平的手背上开始出现一个又一个扭曲与畸形的人手印迹,这些印迹的顺序被修平一次又一次打乱,一次又一次组合,最后竟直接消散一空,完全没有组合成功。

修平一天能用十次铭刻,无论是铭刻什么,无论一次铭刻多少东西,都只能用十次,十次用完修平就会虚脱。

不过有一说一,铭刻在修平这里其实更像是通过想象创造出工具,他无法凭空创造出食物和水,以及一些自然资源,就好像是有什么东西怕修平无限续航一样。

至于工具,其实可以说成是人类造物,但不包含食物。

只要是修平见过的人类造物他都可以铭刻出来一个一模一样的,甚至他还可以通过赋予其特性让其更上一层楼。

有一说一,印迹这种东西的源头不一定是人类,但是修平可以利用能量在自己身上自己画图。

就比如现在,修平就反反复复的在自己的手背上绘画着印迹图上的那由一个又一个印迹组成的印迹群。

由能量所绘画出的印迹是无法被直接看见的,但当它生效时却又会发光,而这光就刚好是浮现在修平手背上的印迹。

每一个印迹都有自己不同的功能,但是单一印迹却又没有什么实际作用,印迹组合出错可能会有作用,但在更多情况下是没有任何作用。

印迹图的印迹群本质上不过是有召唤神明和献祭两个作用的印迹,不过,修平现在绘画它倒也不是为了这两个作用。

印迹图的主要作用是指导人们按照既定的规格画出与印迹图中的印迹群一模一样的印迹群。

修平则不然,他在根据自己的猜想,解构和分析这些印迹,并试着创造出一种可以让生命能量转化为死亡能量的印迹群。

这件事必然不会简单,换作是之前他是绝对不会想到这方面的事情的,但是在看完了唐老先生的记忆之后,修平了解到那些话本里的东西是真的存在,只不过是换了一个名字。

要说唐老先生的记忆对修平的影响也不是没有,那就是拓宽了修平的知识面,让修平更加乐于研究一些他本来想不到的事物。

修平用了四成的能量绘画了整整四十遍失败的等价交换兼召唤神明的印迹群之后终于是彻底没了耐心。

他觉得自己研究这些东西一点用都没有,再加上他就是一个印迹小白,也不太可能搞出那种他没见过的印迹。

所以,他决定先在山里找点东西吃,然后再回来尝试。

“喂!回来,你……看什么看,就是你这个连这么基础的印迹群都画不好的蠢蛋!”一个声音在修平的身后响起,修平下意识的转过头去,但却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除了刚才那片草地之外,修平的视线里就什么东西都没有了。

“哇!草居然会说话了,真是活久见……唔哇哇!”修平正要发出一声惊叹,但右脸确实被一股无形巨力给狠狠地扇一巴掌,这巴掌劲头之大,竟是让修平直接飞了出,直到撞在三米外的一棵树上才停下来。

“小子,放尊重点,我不是草,这只是我的头发,知道什么叫青青头上草,长发永不老吗?”

那声音解释了他与这草地之间的关系,听到这解释的修平也是惊讶无比,没想到还真有生物的头发是草。

“敢问大人尊姓大名?”修平屁颠屁颠的跑到草地旁边毕恭毕敬道,“我刚才的失礼还望大人海涵。”

“噫!好恶心,你这套做作的套话是从哪学的,你还是快点把那个教你这些的人弄死吧。”那个声音带着三分憎恶和七分厌烦,不过依旧愿意和修平聊天,“真不是我说你菜,但凡换一个脑袋正常一点的人来都不至于绘画四十次都成功不了一次,真不知道现在的人脑子是怎么长的,又蠢又笨。”

“是吗?那你怎么会和我说话?”修平闻言也不再装客气,而是冷笑着道,“你不应该不理会我,让我直接离开吗?”

“我也想,但是你能想象一个人在自己头顶上站这么久最后连一个屁都不放的感觉吗?”那个声音带上了几分怒意道,“而且还是在你头上捣鼓你最擅长最得意的技术,要是成功了我还不好说你什么,可你还一直失败,失败还不行就连能量也放不出来,真是给印迹师丢脸!”

“我不也是第一次尝试绘画印迹群嘛,失败是很正常的好吧,再说你要真这么厉害你来帮我绘画印迹群不就好了?”修平没好气地反驳了那个声音这让那个声音气得不行,恨不得再给眼前这个嚣张的小子一巴掌让他认清楚谁才是这里的老大。

不过许久没有装过的他也是心痒难耐,好不容易有一回装的机会,如何失去了就可能要再等个几十几百年了,不能装的日子还是太无聊了。

再说了,要不是因为太想要和人说话,太想让人知道自己有多厉害,他才不会闲得没事干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关注修平的举动。

于是,那个声音也是立马回应了修平,“来,我给你演示,这么简单的印迹群我只需要动动手就可以完成。”那个声音也是快速的开始了对于印迹群的绘画,但他所绘画的印迹群不在草地上,也不在地面上,而是在天空之中。

刹那之间,天空一暗,成百上千条扭曲畸形的类人生物的手臂自天空之上垂下,那不像是画反而像是一个又一个类人生物撕开天空即将入侵这个世界的末日之景。

修平被吓得瞳孔一缩,差点就转身逃跑。

但下一瞬,天空恢复成了令修平安心的明亮,那些类人之手臂也消失得一干二净,属实是让修平松了一口气。

“这就是你这绘画技巧,这怎么看也不像是绘画吧!”修平马后炮般的吐槽了一句,但没想到那个声音却是一直在念叨什么“打印”“我的绘画技巧什么时候独自升级了”之类修平根本听不懂的话。

片刻之后,那个声音才恢复正常般地说道,“没逝,没逝,哈哈哈,我觉得我的绘画技巧还是比较超前的,你不理解是很正常的。”

“所以,你还要不要展示你的实力?既然你会超前绘画印迹群的方法,那绘画出不超前的印迹群对你来说应该是轻轻松松的吧。”修平转身作势要走,但却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抱住了大腿,没错,这股力量给修平的感觉就像是有人抱住了他的大腿不让他走一样。

“我虽然已经搞不出来那种低级的印迹群了,但我可以教你,请满足我的想要装的欲望吧!”那个声音用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向修平道出了他的真心话。

但要知道,这个声音虽然不如雪人那样的粗犷,但修平一听这声音就觉得它的主人是个变态。

这声音听起来是男的,明明说话的语气也是阳刚又正直,可现在这让人肉麻的话语却又是从这个声音的主人的嘴里窜出窜进修平的耳朵里,让修平整个身体都僵硬了。

修平稍微想象了一下一个看上去相当阳光帅气的家伙跪在地上抱住他大腿恳求他的样子,身子就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

不过修平到底是修平,他可以将利益放在最优先考虑,将人身安全放在之后考虑,他还真就不信这个草地可以把他就地正法。

“好,我答应你,不过我不需要绘画这个印迹群,我要绘画可以逆转生命能量的印迹群。”修平咬紧牙关说出他的要求,尽管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但身体却还是忍不住冒冷汗。

他不怕死,他就怕现在和他说话的家伙有龙阳之好,那可比死亡折磨和羞辱多了。

不过,修平纯粹想多了。

现在和他说话的人不仅没有龙阳之好,甚至无法自由移动,只能通过铭刻来支配天地帮他做事而已。

“挺疯狂的想法,如果真的能搞出来的话不管是什么生物都能有无数条命。”那个声音淡淡点评了修平的想法过后,这才道,“还是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云寄,是一个从九万年前一直活到现在的旧时代余孽。”

“修平,一个不会铭刻的铭刻师同时也是一个不会绘画的印迹师。”

修平严肃的完成了自我介绍,但云寄却是毫不留情的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不会铭刻的铭刻师,不会绘画的印迹师,那我问你?你这两个技巧都学不会,你怎么敢自称是印迹师和铭刻师的!”

“自信。”修平的嘴角浮现出了一抹玩味的笑容,随后他看向了云寄头顶的那片草地说道,“所以你打算怎么做,我帮我研究印迹群还是在这里笑个不停?”

“那自然是帮助你了,我曾经可是在一场美梦里学到助人为乐是一种相当好的美德,当然,你在这里和我聊天说话我也很满足了。”云寄的声音中传出了几分落寞与无奈,可惜修平没有办法与他共情,也说不出来什么安慰的话语,只能默默的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修平认识雪人少说也有十年了,虽然雪人也跟修平说他活了差不多九万年了,但一个生命活了这么久他所需要的往往不是理解,而是陪伴。

再然后,就是平静的解脱。

这由修平自己悟出了的道理在现在的他看来或许相当的可笑,试想一下已经活了九万年的生命怎么可能还需要有人陪伴呢,难道他们的孤独不是已经深入骨髓了吗?

他们就应该是那种想要一直活着,然后突然有一天干出那种惊天动地的大事的人吧!

“如果研究出那个印迹群我就会离开,在这之后你打算干什么?”修平蹲在草地旁边,将手放在了那青葱的草上方,并没有摸上去的打算,“你好歹也算我的帮手了,如果有什么愿望最好现在就提出来,为了之后一切进展顺利,我还是会捏着鼻子答应帮你实现愿望。”

“利用愿望来约束和收买人心吗?”云寄的声音带着几分感慨,“跟那个老毛球挺像的,不过他老是光说不做也是让人火大!”

“我没有什么愿望,如果硬要说的话我还是想快点死掉,九万年前的那场灾难已经让我无家可归了,如果可以,我也还是想抛下我的罪孽直接去到死人国啊!”云寄自嘲般的对修平说道,但修平却是相当自信的道,“既然你不打算偿还罪孽那不如交给我来偿还,反正我要偿还的罪孽也不在少数。”

“别开玩笑了,我欠几十亿条人命,你又怎么能还得清?”云寄并没有被修平的轻浮言语给气到,而是反问道,“你怎么能笃定你就一定可以做到九万年前的人都做不到的事情?得亏你碰到的是我,要是别人估计已经把你塞回娘胎里回炉重造了。”

修平笑了,不带任何恶意的笑。

他眯起眼,道,“一件事情如果没有做出实际的成果就说做它没有任何意义,那最后还会有谁去做呢?就说我现在提出的这个印迹群吧,如果认为它不可能存在,认为它不可能实现,从一开始就全盘否定它的一切可能性,那它也绝对不会出现吧?”

“这是诡辩……不过,如果有人愿意替我赎罪的话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就是了。”云寄像是想通是什么一般放弃了争吵,似乎是打算要开始办正事,“你说的那个印迹群的可行性如果放在九万年前我可以说完全不可行。”

“但是放在现在却是完全有可能实现,并且可能性极高,九万年前世界还没有正面和背面的分别,白天与黑夜一同出现各占半边天。”云寄不知不觉就开始讲起了历史故事,修平虽然对突然切入讲故事状态的云寄感到莫名,但随意打断别人说话是不是也不太好呢?

“应该不会讲太久吧?”此时的修平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接下来的放任会对自己的计划产生什么后果,不过他觉得一个人不至于会讲历史讲个没完,应该讲两句再抒发一下感情就可以干正事了。

修平就这样自己给自己吃了一颗定心丸,而且还是一颗没有任何依据的定心丸,任由云寄接着讲下去,没有任何制止的打算。

后面在云寄的历史讲述中修平也不知不觉地陷进去了,开始疯狂思考了起来,根本没有制止云寄的打算。

“于是,前人开创出了铭刻体系用以支配世界,又开创出了印迹体系来模拟世界,人类以及世界万千生灵前途一片光明。”

“不过,命运总是那么多变,那些突发的情况也总是那样让人措手不及。”

“有人妄图取代世界,成为世界本身,于是世界为了自保就将人类文明以及其他生命的文明给彻彻底底的毁灭了。”

“那天,所有奴役世界的人才知道哪怕是一名兔子被逼急了也是会咬人的,更何况是世界呢?”

“人类在世界面前实在是过于渺小,要不是世界从来不计较我们的奴役,它只要轻轻一动手,我们就会像土鸡瓦狗一样被碾碎成渣。”

“不过,世界并没有赶尽杀绝,而是让我们这些幸存的人放弃人的身份来到这里赎罪,没想到一这罪一赎就是整整九万年。”

“不过替我赎罪什么的,如果你有这份心的话,我也不介意到时候帮你一下,免得你出师未捷身先死好吧!”

“哦!不小心扯远了,不过也无所谓了,我可是好久没有跟人这么敞开心扉的聊天了,反正聊的都是一些人尽皆知的陈年烂事就是了。”

云寄结束了他的倾诉的同时,修平也结束了思考状态。

刚刚他一边听着云寄的话,一边在脑海中复盘唐老先生关于九万年前的记忆。

云寄说的有九成九都是对得上唐老先生的记忆的,但有一些地方稍微有出入,那就是那场大灭绝的成因。

唐老先生的记忆中,大灭绝并非是有人要取代世界,而是有人看出了世界的缺陷想要补全世界,但却是被世界阻止,然后世界被补全了,但人类和生活在世界上的生灵也迎来了大灭绝。

不过有这种出入也能理解,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和大灭绝密切相关,哪怕是唐老先生也不过是刚好接触过了解实情的人才知道真相的。

修平没有提出这个可能会引发争辩的话题,而是默认自己是对的。

但是,想明白这点的修平突然意识到自己被云寄给带偏了,他不是要和云寄研究生命能量转换死亡能量印迹群吗?怎么就听了这么久的历史?

然后,修平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迫切的笑容,说出嘴的话语也不由得带上了几分不耐,“你终于讲完了。”

“嗯,接下来就是激动人心的实验环节了,说实话,以前听高层讲话那是昏昏欲睡,现在轮到我对比我菜的人讲话还是格外让人舒心啊!”

“快点开始,别废话了。”修平已经无力再说什么了,只能催促云寄快点开始他的实验。

“好的,大佬!”云寄的古怪词汇依旧在修平的耳边飘荡,不过也无所谓了,他只想快点办完事,快点离开这里。

这个叫云寄的家伙实在一个相当是难对付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