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晨雾试锋，媚骨之针
文川郡的清晨总是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潮湿水汽。极乐门设在此处的据点虽不如宗门本部那般恢弘奢靡，却处处透着股精巧与隐秘。
崔珏被两名身着轻纱的女修引至后院一处精致楼阁前时，天光才刚刚刺破云层。阁楼四面通风，檐角挂着细碎的银铃，晨风拂过，铃声清脆却不刺耳，反倒透着股勾魂摄魄的韵律，与这据点内弥漫的甜腻脂粉气混在一处，熏得人气血微躁。
“崔大夫，欢喜姬大人已在阁内等候。”左侧女修声音柔媚入骨，眼神却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审视。在她看来，眼前这个练气大圆满的男人，不过是大人一时兴起收来的男宠罢了，即便昨日宴席上出了些风头，也改变不了他身份低微的事实。
崔珏微微颔首，神色平静如水，并未因对方的态度而有丝毫波澜。他仔细整理了一番衣冠，确认无误后，方才迈步踏入阁中。
阁内陈设极尽旖旎。地面铺着厚厚的猩红绒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四壁悬挂着描绘双修秘术与山水云雨的绢画，笔触细腻，画中人物栩栩如生。正中央摆着一张紫檀木雕花大案，案后并未设椅，而是铺着一层雪白的狐裘。
欢喜姬便半倚在那狐裘之上。
她今日换了一身素净的月白长裙，未施浓妆，仅以一支玉簪挽起青丝，几缕碎发垂在耳畔，衬得那张脸愈发艳丽绝伦。可偏偏是这般素净打扮，反而将她骨子里那股浑然天成的媚意逼到了极致。
作为筑基中期修士，又是极乐门在文川郡的话事人，她身上既有少妇的丰腴成熟，又有上位者的慵懒威仪。她的肌肤在晨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眼波流转间似有春水荡漾，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整个人就像是一朵盛开到极致的牡丹，美得惊心动魄，也危险得令人窒息。
崔珏进阁之后，并未急于行礼，而是站在原地，目光坦然地迎向欢喜姬的视线。身为名义上的男宠，他深知此刻任何多余的恭敬或怯懦都是减分项，唯有恰到好处的从容，才能在这位美艳少妇面前站稳脚跟。
欢喜姬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她的目光像是一把无形的尺子，从崔珏的眉眼、鼻梁、薄唇，一路滑落到他的脖颈、肩线、腰身，最后停在他垂在身侧的双手上。
那眼神并非寻常女子打量男子的羞涩或爱慕，而是一种近乎鉴赏珍宝般的专注与贪婪，同时又夹杂着上位者对猎物的评估与权衡。
作为一个筑基中期的美艳少妇，她阅人无数，对男人的皮囊与气质有着近乎苛刻的审美，而眼前这个男人，显然戳中了她的喜好。
“好一副皮囊。”
良久，欢喜姬才缓缓开口，声音慵懒沙哑，像是猫爪挠在心尖上，“昨日宴席上灯光昏暗，本座未曾细看。今日在这晨光下一瞧，你这身骨相气韵，当真是难得。剑眉星目而不失温润，身形挺拔如松却又暗藏韧劲，连呼吸吐纳的节奏都稳得让人心惊……”
她说着，身子微微前倾，狐裘滑落些许，露出一截欺霜赛雪的锁骨。她伸出纤纤玉指，隔空点了点崔珏的心口位置，笑意加深：“尤其是这里，气血沉稳，心神凝定。明明只是个练气大圆满的修为，面对本座的注视，竟连心跳都未曾乱过半分。小家伙，你让本座越看越是喜欢得紧啊。”
这话听起来像是夸赞，实则字字句句都是试探。一声小家伙，既点明了两人修为与身份的巨大差距，又带着几分宠溺与玩味，将彼此的位置牢牢钉死。
崔珏心中了然。欢喜姬身为筑基中期修士，眼光何等毒辣。
她口中的喜欢，与其说是对他这个人的欣赏，不如说是对一件合心意玩物的满意。而她此刻的打量，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威压。
那股属于筑基中期的灵压，并未以雷霆万钧之势爆发，而是如同这阁中的晨雾一般，丝丝缕缕、无孔不入地渗透进来。
它不伤经脉，不损脏腑，却精准地缠绕在他的神魂之上，像是一张柔软而坚韧的网，试图将他心底最深处的秘密与情绪都逼迫出来。对于练气大圆满的他而言，这股威压虽不至于致命，却足以让他感到呼吸困难、神魂震颤。
这是一种极高明的心理博弈。若他表现出丝毫慌乱、谄媚或是刻意伪装，都会立刻被她捕捉到破绽；可若他表现得过于从容淡定，又会被视为城府太深、难以掌控，甚至可能引起她对男宠身份的怀疑。
崔珏深吸一口气，体内灵力悄然运转，并非硬抗，而是顺着那股威压的流向缓缓疏导，如同溪流绕过礁石，既不被冲垮，也不与之正面冲突。他面上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恭谨与谦卑，微微垂眸，语气平和道：“大人谬赞了。在下不过是一介游医，蒙您不弃收留，已是天大的福分。能入您法眼，是在下的荣幸。只是您这般厚爱，倒叫在下有些惶恐，生怕自己笨拙，辜负了您的期望。”
这番话回得滴水不漏。既承认了她的赞美，表达了感激，又巧妙地示弱，将从容解释为惶恐之下的克制，同时不忘强调自己男宠的身份与本分，打消她可能升起的疑虑。
欢喜姬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那抹笑意更深了些。
“惶恐？”她轻笑一声，指尖轻轻一弹。
嗡——
一股更为凝实的威压骤然降临！
这一次不再是无形的雾气，而是化作实质般的重锤，狠狠砸在崔珏的神魂之上。阁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连窗外传入的鸟鸣声都被隔绝在外。
崔珏只觉得双肩一沉，像是背负了一座小山，膝盖不由自主地微微弯曲，额角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沉重起来。
练气大圆满与筑基中期的差距，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他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神魂的颤抖与灵力的滞涩。
这是真正的筑基中期威压，不再是试探，而是压制。她在逼他露出底线，也在验证这个男宠是否真有昨日表现出来的那般沉稳。
崔珏咬紧牙关，体内功法疯狂运转，丹田内的灵力如沸水般翻涌，拼命抵御着那股来自境界上的绝对碾压。他的脸色渐渐发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身形微微颤抖，却始终没有跪下去。
他的脊梁依旧挺得笔直，眼神虽然因痛苦而略显涣散，但瞳孔深处那点清明与坚毅，却如同风中残烛，任凭狂风如何肆虐，始终不曾熄灭。
足足过了十息时间，那股如山岳般的威压才如潮水般退去。
崔珏猛地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才勉强稳住身形。他抬起手背，轻轻拭去额角的汗水，动作虽有些迟缓，却依然保持着基本的仪态。再抬眼时，面色虽仍有些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平日的沉静。
“多谢大人手下留情。”他声音微哑，语气却依旧平稳，称呼上也依旧恪守着男宠的本分。
欢喜姬收回目光，重新靠回狐裘之上，指尖把玩着垂落在胸前的一缕青丝，眼中的审视之色淡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兴味。
“不错。”她淡淡评价道，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实的赞许，“能在本座的威压下撑过十息而不溃，且心神未失、姿态未乱，你这练气大圆满，倒也还算扎实。比那些只会逢迎讨好的废物强上百倍，难怪昨日敢主动出头。”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锐利起来：“既然你有这般定力与本事，那本座便也不与你绕弯子了。”
她坐直了身子，目光如电，直直刺入崔珏眼底：“昨日宴席之上，你主动提出为本座与那位贵客医治旧疾。当时满座宾客皆以为你是为了讨好本座、争宠献媚，可本座事后想来，却觉得没那么简单。”
“你初来乍到，对本宗内部情形一无所知，对那位贵客的伤势更是从未亲眼见过。仅凭旁人几句含糊其辞的描述，你就敢揽下这等棘手之事？若非胸有成竹，便是另有所图。”
她身体微微前倾，那双勾魂摄魄的眸子里此刻再无半分媚意，只剩下冰冷的洞察与逼问：“说吧，你到底动了什么心思？你若敢说半句虚言，本座保证，你会后悔来到这世上。”
阁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崔珏知道，这才是今日召见的真正目的。前面的打量与威压，不过是铺垫与筛选。唯有通过了这一关，他才算真正拿到了与她平等对话的资格，哪怕只是作为男宠的有限资格。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他抬起头，迎着欢喜姬那足以洞穿人心的目光，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
“大人明鉴。在下确实并非出于好心。”
此言一出，欢喜姬的眼神微微眯起，但并未打断他。
崔珏继续说道：“在下目前虽是男宠，却也深知修仙界险恶。无缘无故的善意，往往比刀剑更致命。在下主动请缨，自然是有自己的算计。”
“其一，”他竖起一根手指，“在下修炼的功法特殊，需借他人伤病之气磨砺自身医术与心性。那位贵客的旧疾缠绵多年，病因复杂，正是绝佳的磨刀石。医治他，于在下而言，本身就是一场修行，关乎日后能否顺利筑基。”
“其二，”他竖起第二根手指，“在下初入据点，根基未稳，急需一个立足之机。若能治好贵客，不仅可得您赏识，更能借此机会接触据点核心人脉与资源。这份功劳，是在下为自己挣的安身之本，而非单纯的争宠。”
“其三，”他放下手，目光坦然直视欢喜姬，“在下也想借此机会，验证一件事。”
“什么事？”欢喜姬问道。
“验证您是否真如外界传言那般，只重情欲、不问是非。”崔珏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若您只因在下有用便加以重用，而不问在下用心是否纯粹，那说明您所求者，不过是用而已。如此，在下便可安心为您所用，用是可以交换的。可若您非要追究在下是否好心，是否忠诚，那反而说明您所求者，超出了用的范畴，是在下目前给不起、也不敢给的。”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所以在下坦白心思，并非忏悔，而是选择。在下选择做一个有用之人，而非忠心之仆。这份心思，不够光明，但足够真实。不知这个回答，可否让您满意？”
阁内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欢喜姬盯着他，眼神变幻莫测。她没想到，这个名义上的男宠，竟敢在她面前如此赤裸裸地剖析自己的功利与算计，甚至反过来将她置于一个被审视的位置。他说得没错，她要的从来不是忠心，而是价值。忠诚可以伪装，可以背叛，但价值不会。
一个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并且敢于坦诚自己欲望的人，远比一个满口仁义道德、实则心怀鬼胎的伪君子可靠得多。更何况，他刚才在威压下的表现已经证明了他的实力与心性，这样的人，即便有心思，也是可控的心思；即便有算计，也是在她规则范围内的算计。
终于，欢喜姬笑了。
这一次的笑容，不再有试探，不再有威压，而是带着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愉悦与认可。她站起身，赤足踏在猩红绒毯上，一步步走到崔珏面前。她比他矮了半个头，仰起脸看他时，那双眸子里重新漾起了春水，但水底深处，却多了一份沉甸甸的信任。
“好一个有用之人。”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崔珏衣领上因方才抵抗威压而皱起的褶皱，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心爱的器物，“崔珏，你很聪明，也很诚实。本座喜欢你这份清醒。”
她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下颌，声音低柔如呢喃：“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本座也给你一个承诺。只要你的用处还在，你的心思在本座允许的范围内，本座便护你周全。你想要的立足之机、人脉资源，本座都可以给你。但同样的——”
她指尖停在他喉结下方，轻轻一按，语气陡然转冷：“若有一日，你的用处没了，或者你的心思越了界，本座也会毫不犹豫地弃了你。你可明白？”
崔珏感受着喉间那根纤细却致命的手指，没有丝毫躲闪。他低下头，目光与她平视，郑重地点了点头：“在下明白。多谢大人成全。”
欢喜姬满意地收回手，转身走回案后，重新倚坐在狐裘之上。她端起案上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浅浅啜了一口，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交锋从未发生过。
“去吧。”她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慵懒，“贵客那边，本座已替你安排妥当。午后便有人带你过去。记住你今日说的话，别让本座失望。”
“是。”崔珏躬身行礼，后退三步，方才转身离去。
走出楼阁时，晨雾已散，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他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气，只觉得后背衣衫已被冷汗浸透，贴在皮肤上冰凉刺骨。
但他嘴角却微微扬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这一关，他过了。不仅过了，还赢得了比预期更多的东西。欢喜姬的喜欢或许短暂，但她对有用之人的承诺，却是实打实的契约。在这危机四伏的极乐门据点内，这份契约，就是他接下来所有行动的基石。
他抬头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主峰，眼中光芒内敛而坚定。棋局已开，落子无悔。而他崔珏，绝不会做一颗任人摆布的棋子。他要做的，是那个在棋盘边缘默默观察、伺机而动，最终改写整盘棋局的执棋者。
晨风拂过，银铃轻响。新的一天，才刚刚开始。
崔珏被两名身着轻纱的女修引至后院一处精致楼阁前时，天光才刚刚刺破云层。阁楼四面通风，檐角挂着细碎的银铃，晨风拂过，铃声清脆却不刺耳，反倒透着股勾魂摄魄的韵律，与这据点内弥漫的甜腻脂粉气混在一处，熏得人气血微躁。
“崔大夫，欢喜姬大人已在阁内等候。”左侧女修声音柔媚入骨，眼神却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审视。在她看来，眼前这个练气大圆满的男人，不过是大人一时兴起收来的男宠罢了，即便昨日宴席上出了些风头，也改变不了他身份低微的事实。
崔珏微微颔首，神色平静如水，并未因对方的态度而有丝毫波澜。他仔细整理了一番衣冠，确认无误后，方才迈步踏入阁中。
阁内陈设极尽旖旎。地面铺着厚厚的猩红绒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四壁悬挂着描绘双修秘术与山水云雨的绢画，笔触细腻，画中人物栩栩如生。正中央摆着一张紫檀木雕花大案，案后并未设椅，而是铺着一层雪白的狐裘。
欢喜姬便半倚在那狐裘之上。
她今日换了一身素净的月白长裙，未施浓妆，仅以一支玉簪挽起青丝，几缕碎发垂在耳畔，衬得那张脸愈发艳丽绝伦。可偏偏是这般素净打扮，反而将她骨子里那股浑然天成的媚意逼到了极致。
作为筑基中期修士，又是极乐门在文川郡的话事人，她身上既有少妇的丰腴成熟，又有上位者的慵懒威仪。她的肌肤在晨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眼波流转间似有春水荡漾，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整个人就像是一朵盛开到极致的牡丹，美得惊心动魄，也危险得令人窒息。
崔珏进阁之后，并未急于行礼，而是站在原地，目光坦然地迎向欢喜姬的视线。身为名义上的男宠，他深知此刻任何多余的恭敬或怯懦都是减分项，唯有恰到好处的从容，才能在这位美艳少妇面前站稳脚跟。
欢喜姬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她的目光像是一把无形的尺子，从崔珏的眉眼、鼻梁、薄唇，一路滑落到他的脖颈、肩线、腰身，最后停在他垂在身侧的双手上。
那眼神并非寻常女子打量男子的羞涩或爱慕，而是一种近乎鉴赏珍宝般的专注与贪婪，同时又夹杂着上位者对猎物的评估与权衡。
作为一个筑基中期的美艳少妇，她阅人无数，对男人的皮囊与气质有着近乎苛刻的审美，而眼前这个男人，显然戳中了她的喜好。
“好一副皮囊。”
良久，欢喜姬才缓缓开口，声音慵懒沙哑，像是猫爪挠在心尖上，“昨日宴席上灯光昏暗，本座未曾细看。今日在这晨光下一瞧，你这身骨相气韵，当真是难得。剑眉星目而不失温润，身形挺拔如松却又暗藏韧劲，连呼吸吐纳的节奏都稳得让人心惊……”
她说着，身子微微前倾，狐裘滑落些许，露出一截欺霜赛雪的锁骨。她伸出纤纤玉指，隔空点了点崔珏的心口位置，笑意加深：“尤其是这里，气血沉稳，心神凝定。明明只是个练气大圆满的修为，面对本座的注视，竟连心跳都未曾乱过半分。小家伙，你让本座越看越是喜欢得紧啊。”
这话听起来像是夸赞，实则字字句句都是试探。一声小家伙，既点明了两人修为与身份的巨大差距，又带着几分宠溺与玩味，将彼此的位置牢牢钉死。
崔珏心中了然。欢喜姬身为筑基中期修士，眼光何等毒辣。
她口中的喜欢，与其说是对他这个人的欣赏，不如说是对一件合心意玩物的满意。而她此刻的打量，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威压。
那股属于筑基中期的灵压，并未以雷霆万钧之势爆发，而是如同这阁中的晨雾一般，丝丝缕缕、无孔不入地渗透进来。
它不伤经脉，不损脏腑，却精准地缠绕在他的神魂之上，像是一张柔软而坚韧的网，试图将他心底最深处的秘密与情绪都逼迫出来。对于练气大圆满的他而言，这股威压虽不至于致命，却足以让他感到呼吸困难、神魂震颤。
这是一种极高明的心理博弈。若他表现出丝毫慌乱、谄媚或是刻意伪装，都会立刻被她捕捉到破绽；可若他表现得过于从容淡定，又会被视为城府太深、难以掌控，甚至可能引起她对男宠身份的怀疑。
崔珏深吸一口气，体内灵力悄然运转，并非硬抗，而是顺着那股威压的流向缓缓疏导，如同溪流绕过礁石，既不被冲垮，也不与之正面冲突。他面上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恭谨与谦卑，微微垂眸，语气平和道：“大人谬赞了。在下不过是一介游医，蒙您不弃收留，已是天大的福分。能入您法眼，是在下的荣幸。只是您这般厚爱，倒叫在下有些惶恐，生怕自己笨拙，辜负了您的期望。”
这番话回得滴水不漏。既承认了她的赞美，表达了感激，又巧妙地示弱，将从容解释为惶恐之下的克制，同时不忘强调自己男宠的身份与本分，打消她可能升起的疑虑。
欢喜姬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那抹笑意更深了些。
“惶恐？”她轻笑一声，指尖轻轻一弹。
嗡——
一股更为凝实的威压骤然降临！
这一次不再是无形的雾气，而是化作实质般的重锤，狠狠砸在崔珏的神魂之上。阁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连窗外传入的鸟鸣声都被隔绝在外。
崔珏只觉得双肩一沉，像是背负了一座小山，膝盖不由自主地微微弯曲，额角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沉重起来。
练气大圆满与筑基中期的差距，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他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神魂的颤抖与灵力的滞涩。
这是真正的筑基中期威压，不再是试探，而是压制。她在逼他露出底线，也在验证这个男宠是否真有昨日表现出来的那般沉稳。
崔珏咬紧牙关，体内功法疯狂运转，丹田内的灵力如沸水般翻涌，拼命抵御着那股来自境界上的绝对碾压。他的脸色渐渐发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身形微微颤抖，却始终没有跪下去。
他的脊梁依旧挺得笔直，眼神虽然因痛苦而略显涣散，但瞳孔深处那点清明与坚毅，却如同风中残烛，任凭狂风如何肆虐，始终不曾熄灭。
足足过了十息时间，那股如山岳般的威压才如潮水般退去。
崔珏猛地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才勉强稳住身形。他抬起手背，轻轻拭去额角的汗水，动作虽有些迟缓，却依然保持着基本的仪态。再抬眼时，面色虽仍有些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平日的沉静。
“多谢大人手下留情。”他声音微哑，语气却依旧平稳，称呼上也依旧恪守着男宠的本分。
欢喜姬收回目光，重新靠回狐裘之上，指尖把玩着垂落在胸前的一缕青丝，眼中的审视之色淡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兴味。
“不错。”她淡淡评价道，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实的赞许，“能在本座的威压下撑过十息而不溃，且心神未失、姿态未乱，你这练气大圆满，倒也还算扎实。比那些只会逢迎讨好的废物强上百倍，难怪昨日敢主动出头。”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锐利起来：“既然你有这般定力与本事，那本座便也不与你绕弯子了。”
她坐直了身子，目光如电，直直刺入崔珏眼底：“昨日宴席之上，你主动提出为本座与那位贵客医治旧疾。当时满座宾客皆以为你是为了讨好本座、争宠献媚，可本座事后想来，却觉得没那么简单。”
“你初来乍到，对本宗内部情形一无所知，对那位贵客的伤势更是从未亲眼见过。仅凭旁人几句含糊其辞的描述，你就敢揽下这等棘手之事？若非胸有成竹，便是另有所图。”
她身体微微前倾，那双勾魂摄魄的眸子里此刻再无半分媚意，只剩下冰冷的洞察与逼问：“说吧，你到底动了什么心思？你若敢说半句虚言，本座保证，你会后悔来到这世上。”
阁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崔珏知道，这才是今日召见的真正目的。前面的打量与威压，不过是铺垫与筛选。唯有通过了这一关，他才算真正拿到了与她平等对话的资格，哪怕只是作为男宠的有限资格。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他抬起头，迎着欢喜姬那足以洞穿人心的目光，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
“大人明鉴。在下确实并非出于好心。”
此言一出，欢喜姬的眼神微微眯起，但并未打断他。
崔珏继续说道：“在下目前虽是男宠，却也深知修仙界险恶。无缘无故的善意，往往比刀剑更致命。在下主动请缨，自然是有自己的算计。”
“其一，”他竖起一根手指，“在下修炼的功法特殊，需借他人伤病之气磨砺自身医术与心性。那位贵客的旧疾缠绵多年，病因复杂，正是绝佳的磨刀石。医治他，于在下而言，本身就是一场修行，关乎日后能否顺利筑基。”
“其二，”他竖起第二根手指，“在下初入据点，根基未稳，急需一个立足之机。若能治好贵客，不仅可得您赏识，更能借此机会接触据点核心人脉与资源。这份功劳，是在下为自己挣的安身之本，而非单纯的争宠。”
“其三，”他放下手，目光坦然直视欢喜姬，“在下也想借此机会，验证一件事。”
“什么事？”欢喜姬问道。
“验证您是否真如外界传言那般，只重情欲、不问是非。”崔珏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若您只因在下有用便加以重用，而不问在下用心是否纯粹，那说明您所求者，不过是用而已。如此，在下便可安心为您所用，用是可以交换的。可若您非要追究在下是否好心，是否忠诚，那反而说明您所求者，超出了用的范畴，是在下目前给不起、也不敢给的。”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所以在下坦白心思，并非忏悔，而是选择。在下选择做一个有用之人，而非忠心之仆。这份心思，不够光明，但足够真实。不知这个回答，可否让您满意？”
阁内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欢喜姬盯着他，眼神变幻莫测。她没想到，这个名义上的男宠，竟敢在她面前如此赤裸裸地剖析自己的功利与算计，甚至反过来将她置于一个被审视的位置。他说得没错，她要的从来不是忠心，而是价值。忠诚可以伪装，可以背叛，但价值不会。
一个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并且敢于坦诚自己欲望的人，远比一个满口仁义道德、实则心怀鬼胎的伪君子可靠得多。更何况，他刚才在威压下的表现已经证明了他的实力与心性，这样的人，即便有心思，也是可控的心思；即便有算计，也是在她规则范围内的算计。
终于，欢喜姬笑了。
这一次的笑容，不再有试探，不再有威压，而是带着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愉悦与认可。她站起身，赤足踏在猩红绒毯上，一步步走到崔珏面前。她比他矮了半个头，仰起脸看他时，那双眸子里重新漾起了春水，但水底深处，却多了一份沉甸甸的信任。
“好一个有用之人。”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崔珏衣领上因方才抵抗威压而皱起的褶皱，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心爱的器物，“崔珏，你很聪明，也很诚实。本座喜欢你这份清醒。”
她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下颌，声音低柔如呢喃：“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本座也给你一个承诺。只要你的用处还在，你的心思在本座允许的范围内，本座便护你周全。你想要的立足之机、人脉资源，本座都可以给你。但同样的——”
她指尖停在他喉结下方，轻轻一按，语气陡然转冷：“若有一日，你的用处没了，或者你的心思越了界，本座也会毫不犹豫地弃了你。你可明白？”
崔珏感受着喉间那根纤细却致命的手指，没有丝毫躲闪。他低下头，目光与她平视，郑重地点了点头：“在下明白。多谢大人成全。”
欢喜姬满意地收回手，转身走回案后，重新倚坐在狐裘之上。她端起案上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浅浅啜了一口，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交锋从未发生过。
“去吧。”她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慵懒，“贵客那边，本座已替你安排妥当。午后便有人带你过去。记住你今日说的话，别让本座失望。”
“是。”崔珏躬身行礼，后退三步，方才转身离去。
走出楼阁时，晨雾已散，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他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气，只觉得后背衣衫已被冷汗浸透，贴在皮肤上冰凉刺骨。
但他嘴角却微微扬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这一关，他过了。不仅过了，还赢得了比预期更多的东西。欢喜姬的喜欢或许短暂，但她对有用之人的承诺，却是实打实的契约。在这危机四伏的极乐门据点内，这份契约，就是他接下来所有行动的基石。
他抬头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主峰，眼中光芒内敛而坚定。棋局已开，落子无悔。而他崔珏，绝不会做一颗任人摆布的棋子。他要做的，是那个在棋盘边缘默默观察、伺机而动，最终改写整盘棋局的执棋者。
晨风拂过，银铃轻响。新的一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