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虚息诱魔疑,言语藏新谋

证道星宿 · 耳刀青袅 · 第83章 · 204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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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个时辰的虚弱期,像一场无声的潮水,准时淹没了崔珏的四肢百骸。

木蛟珠在识海深处彻底沉寂,连最后一丝属于角宿的青色微光都收敛殆尽。

他的呼吸变得沉重而迟缓,每一次吸气都像拖着千斤重担;手臂上被飞刀割裂的伤口不再渗血,却泛起了一层属于生机断绝的灰白;指尖捻着的小箭失去了温润的触感,仿佛变成了一块冰冷的、毫无生气的石头。

他无法掩饰这份虚弱,他只能静静地站在原地,任由身体的力竭感如潮水般涌来,任由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任由手臂的灰白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申与和双手抱胸做思考状,面色逐渐凝重起来。

“邓锵是北辰剑宗大泽剑仙的独子,郑千化是神宵宗玄音真人座下大弟子,他二人来我崔家,不为他故,正是奉命前来查探。”崔珏快有点站立不住,身形如风中残烛一般摇曳。

申与和并未接话,目光死死钉在崔珏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喜色的光。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的生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那股曾穿透他护体罡气的木蛟气息已荡然无存,只剩下一具属于练气修士的、疲惫不堪的躯壳。

他的指尖微微颤动,三把飞刀的嗡鸣声再次响起,幽绿的毒光在昏暗的洞中明明灭灭,像一双即将扑食的兽眼。

崔珏感受到申与和对自身的探查,面色如土,嘴唇不见血色:“前辈,我现在已经灵力枯竭,身体无力,只要前辈现在随手飞出一刀就能结果了在下性命。”

“崔少主倒是坦诚,”他开口,声音里的喜色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属于试探的阴冷与黏腻,“连虚弱都不屑掩饰,是想让我觉得你已无反抗之力,好放松警惕?还是说……你这虚弱本身,就是另一支木蛟之箭?或者藏了更多的木蛟之箭?”

他说得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向崔珏的坦然。

崔珏听着他的言语攻击,心底深处泛起了一丝了然的波澜。

他没有回应,没有辩解,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半分偏移。

申与和盯着他看了许久,目光从他平静的脸上扫过,从他灰白的手臂上穿过,最终落在他垂在身侧的、毫无生气的指尖上。

他的指尖颤抖得更厉害了,三把飞刀的嗡鸣声也变得紊乱起来——他在拉扯,在挣扎,在动手与不动手之间反复横跳。

他想赌一把,赌这份虚弱是真的,赌自己能一举拿下这个身怀天大秘密的崔家少主;可他又不敢赌,怕自己成为下一个不明不白死去的筑基修士,怕自己的贪婪变成催命符。

“……好一个坦然,”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里的阴冷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属于疲惫的沙哑,“崔少主果然深谙人心,连虚弱都能变成困住我的牢笼。可你以为,凭一份怀疑,就能让我永远站在这里陪你耗下去?”

他说得强硬,却没有再发动攻击,也没有后退半步。三把飞刀缓缓收回身侧,幽绿的毒光在昏暗的洞中明明灭灭,像一双犹豫到极致的眼睛。他没有退,也没有进,只是站在原地。

“两位前辈在金丹真人的授意下在我家别院住下,日日试探,夜夜查验,皆是无果,以两位前辈的能力完全可以将我捉拿到真人面前,让我的秘密无所遁形。”

崔珏不掩饰自己的虚弱,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向一旁的山壁,靠着崎岖不平的山壁坐下,再道:“可两位前辈终究还是没有出手,反而与我交好,指导我修行,你可知为何?”

申与和心中警铃大作,却不敢细想:“那你为何要逃?为何两位天之骄子不阻拦你?为何不远万里来到这与柔然草原相交的边陲之地?为何你的未婚妻突然暴毙?”

崔珏听到最后关于未婚妻的疑问,心中有些刺痛,但还是面色如常答道:“不是逃,真人一念所至,内人用命换我一命,真人要我为他做一件事,真人可保我崔家百年不倒。”

“为此我不远万里来到此地,前辈若是不信,大可现在就将我性命拿去,至于前辈究竟是想要向陆姑娘报伤你之仇,还是想要夺取陆姑娘的宝物,已不是在下在意之事了。”

申与和脑中翻江倒海,这小子寥寥几句,信息密度之大让他有些心烦。

真人,哪位真人?是北辰剑宗的大泽剑仙?还是神霄宗的玄音真人?不论是哪位,都不是自己能面对的,若是坏了真人的算计,自己怕是难逃一死。

但这小子的话是真是假?或者说是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但能在两名天之骄子手中安然离开,又在两位真人眼下远遁至此,是否真的如他所说,成了那位真人的棋子。

申与和心中一团乱麻,双眼像毒蛇一般紧盯崔珏的双眼,想看出一丝心虚来。

崔珏看着申与和审视的眼睛笑道:“前辈心中想必已经下了决定,那就动手吧。”

在郑千化的无妄音和邓锵的破绽眼双重审查下,他早就练就了沉稳道心,话语虽半真半假,但皆出自真心,胸中坦荡,眼底波澜不惊。

申与和观察许久之后,收起了飞刀,摆了摆手:“罢了,那两位天骄的仙基我早有耳闻,你能在他们二人手中守住秘密,也能在真人眼下离开,个中缘由岂是我能看清的。”

“我暂且放过你,你身上的秘密我不能深究,也不敢深究,不过,那位小丫头身上的秘密我倒是可以一探究竟,你好自为之吧,莫要你的因果沾染到我。”申与和化为一团黑气消散在昏暗的山洞之中。

崔珏看他离开,不由得长舒了一口胸中浊气,等待六个时辰的虚弱期过去,便可以自行离去,借这份自我消耗积累更多关于极乐门的信息,甚至可以借这份对峙深化自己的道。

在真实与布局之间,在护人与自保之间,他可以找到属于人道修行的、不带锋芒的平衡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