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心决筑基路,医心承死生

证道星宿 · 耳刀青袅 · 第89章 · 213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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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的光阴像指间流过的溪水,无声无息地淌过济世堂的檐角,淌过药柜上渐深的木纹,也淌过了陆月芳眼底愈发沉静的光。

她不再是最初那个跳脱得像燕子的少女,也不再是半年前那个在绝望中嚎啕大哭的女孩。

她的脚步依旧轻快,却多了份属于修行者的稳;她的笑容依旧鲜活,却藏了份属于传承者的韧性。

她依旧每日来药房帮忙,依旧会在捣药时偷看他一眼,依旧会在他修炼前偷偷往炭盆里添松木,可那份属于少女的依赖与悸动,早已在日复一日的劳作与修行中,沉淀成了无需言说的默契。

直到这日傍晚,夕阳将诊堂染成一片暖橘色,她整理完最后一包药材,没有像往常一样端起红枣茶,只是幽幽地站在诊桌前,目光落在崔珏身上,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崔先生,我要冲击筑基了。”

崔珏正在擦拭脉案的手顿住了。

他没有抬头,只是指尖轻轻摩挲着案上的墨痕,感受着话语里那份决绝的分量。

他知道,这是她被逼到绝境后,为自己找到的唯一出路。

“义父逼我越来越紧。”

她继续开口,声音里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坦然,“我不敢直接违背他的意愿,只能用这种方式来避开。筑基成功,我便有了自主的底气,他便不能再以婚嫁为名拿捏我;筑基失败……”

她没有说下去,可那份未尽的含义,比任何言语都更沉重。

崔珏放下手中的布巾,抬起头,目光平和如初,却带着不容含糊的审慎。

他轻轻开口询问,声音温和而清晰,像问诊时确认病情般不带半分情绪。

“是否准备好了与自身修行功法属性相同的灵物?筑基丹有吗?”

他的问题直指核心。

陆月芳看着他,眼底的光微微颤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

她开口,声音沉稳得像一块打磨过的玉石,带着对自己实力的清醒认知。

“我识海内灵砖已完整凝练出了一百八十块,灵物我也准备好了,是直接冲击筑基期,成功率在四成,已经很高了。”

她说得笃定,没有夸大,没有隐瞒,只是陈述一个经过无数次推演与验证的事实,“至于筑基丹,这种丹药极其珍贵,城主府自然是没有的。我能走到这一步,靠的不是丹药,是人间烟火浸润出的,属于人的根基。”

她的话语里只有一种对自己道路的确认。

她知道四成成功率意味着什么,知道没有筑基丹的风险有多大,可她依旧选择了这条路。

她清楚地知道,这是她作为陆月芳、作为危月燕传承者,唯一能握在自己手里对抗命运的机会。

诊堂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夕阳的光影在两人之间缓缓移动,药香混着炭火余温,织成一张比往日更沉重,也更温柔的网。

崔珏看着她,心底有一丝阵痛。

“今天之后你可能再也见不到我了。”

她再次开口,声音轻了些,却带着近乎恳求的柔软,“你能抱抱我吗?”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冒犯,但我怕以后再也没有这个机会,算我求你。”

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眼底的光里有信任,有不舍,更有期盼。

她还是一如既往的急切,一如既往的莽撞。

崔珏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只是伸出手,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他的动作很轻,却很稳,像医者安抚伤者般不带半分逾矩,像兄长送别远行的妹妹般不带半分留恋。

她能感受到他心跳的平稳,能闻到他衣襟上熟悉的药香,能触到他怀抱里那份属于崔先生的,从未改变过的坦然与安稳。

她的眼泪滴滴答答的落在了他的肩膀,将脸轻轻埋在他的肩头,贪恋的呼吸着他的气息,仿佛要将这份属于人间的温度,刻进即将踏上生死之路的灵魂里。

片刻后,她轻轻推开他的怀抱,退后一步,目光重新落在他身上,眼底的光比方才更亮,也更坚定。

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份近乎戏谑的笃定,却又藏着不容置疑的郑重。

“若是多年以后我修成仙基,我会以筑基修士的身份来强娶你的。”

她说得干脆坦荡。

崔珏看着她,眼底泛起了一些淡淡的水波。

他只是轻轻点头,声音温和而清晰,像医者应允患者的嘱托般不带半分含糊:“好。”

陆月芳抬手擦去泪珠,破涕为笑:“我开玩笑的。”

“不过若是我筑基失败,”她再次开口,声音更轻了些,却带着赴死的坦然,“你能来帮我收尸吗?”

她的目光近乎迷恋地落在他身上,她相信,无论她是生是死,他都会以属于崔先生的方式,承接她的一切,守护她作为陆月芳的最后体面。

崔珏看着她,再次点头,声音温和而清晰,像医者应允患者的临终嘱托般不带半分情绪:“好。”

夕阳彻底沉了下去,夜色笼罩了济世堂。

陆月芳没有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推开店门,走进了月色里。

崔珏站在原地,看着她的步伐越走越快,最后跑了起来,依稀还能看到少女的泪在月光下闪烁,叹了一口气:“月芳,祝你平安。”

崔珏深吸一口气,将门窗关紧,转身进入了后院的房间。

体内的角木蛟之力不断颤动,他盘腿坐在蒲团上,双眼紧闭,想要继续修炼,但心却平静不下来。

脑海里先是想起了陆月芳的脸,而后思绪又飘回了万里之外的飞狐郡。

“不知飞狐郡现在是什么状况了,司马同这个人老谋深算,城府极深,不知道崔家和高家能否抵挡。”

想到了高家,又不由自主地心如刀绞:“慧兰,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敢回去见你,你会怪我吗”

又想起了家中长辈是否康健,想起了在神霄宗修行的二弟崔璋,想起了现在三弟崔珙在自己走后应该被迫承担了作为少主的责任,想到了多年前还是孩童时就被老和尚带走杳无音信的幼弟崔班。

再想到了刚过成年礼就为了家族牺牲自己嫁人的妹妹崔瑜,不知她与翟家入赘的小婿的感情如何。

最后从妹妹身上又回到了陆月芳。

此女心性坚韧,却胆大妄为,筑基之事岂是儿戏,崔珏又是重重叹了口气,重复道:“月芳,祝你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