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章 斩断尘缘

笼中曦 · 圣经鲲鹏 · 第12章 · 223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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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娜,你感觉到了吗。”

“这些触手,我们可以使用它们。”

凯尔把手臂抬了起来。

金色的流光触手也向上也动了动。

“嗯,感觉出来了。”

我们以后实力越来越强,伴生肢体也会越来越多。

但又何尝是个坏事呢?

毕竟,每一道延伸出的力量,都足以媲美人的双臂。

“凯尔,天色晚了明天我们还得上学,先睡觉吧。”

凯尔还是站在那里,研究着自己的触手。

“凯尔?凯尔?”

“哦,来了。”

凯尔像变了一个人。

凯尔眼睛里没有了柔和。

金色瞳孔里,仔细看的话,还有几根细小的触手在乱舞。

“天晚了,走吧一起吧。”

“不用了…”

“哦,好的。”

薇娜让佣人给凯尔准备了一套房间。

推开那扇雕花繁复的橡木大门。

一股混合着陈年干邑、冷杉木与昂贵香氛的冷冽气息扑面而来。

仿佛连空气都被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

房间的格局透着一种毫不费力的宏大。

挑高的穹顶上。

一盏巨大的巴卡拉水晶吊灯,静静垂悬。

没有开灯,只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折射出清冷而幽暗的碎芒。

墙壁上覆着,暗金色的大马士革提花壁纸。

上面,悬挂着几幅真迹油画。

画框边缘,的鎏金在岁月中剥落了少许。

却更添了几分不可僭越的底蕴。

脚下,是光可鉴人的胡桃木拼花地板。

踩上去没有一丝声响。

房间中央。

一张维多利亚时期,的天鹅绒贵妃榻呈现出深邃的宝石蓝。

椅背上用银线绣着繁复的家族纹章。

旁边的紫檀木小几上。

放着一套纯银茶具。

茶壶,表面錾刻着常春藤的纹理。

旁边是一只薄如蝉翼的骨瓷杯。

杯沿镶着一圈细细的金边,里面盛着琥珀色的红茶。

虽然早已没了热气,却依旧保持着一种克制的优雅。

靠窗的位置。

是一张宽大的路易十五,风格写字台。

台面铺着墨绿色的牛皮。

边缘用黄铜铆钉固定。

桌上没有多余的杂物,只有一台老式的黄铜座钟。

钟摆的滴答声在空旷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像是不疾不徐的心跳。

厚重的酒红色天鹅绒,窗帘一直垂到地面。

边缘坠着沉甸甸的流苏。

窗帘半掩。

将窗外属于,那个时代的繁华与喧嚣尽数隔绝。

这里没有暴发户式的金碧辉煌。

也没有刻意堆砌的奢华。

每一寸空间、每一件器物。

都透着一种被金钱与岁月共同供养出来的从容。

它安静地待在那里,仿佛在无声地宣告:

真正的贵族,从不需要大声喧哗。

凯尔独自一人。

躺在床上,看着天空的月亮。

月亮的美那么的洁白。

那是一弯宛如初妆的冷月,似一枚被时光浸透的白玉簪。

斜斜地斜插在烟波浩渺的夜空。

清辉如练,宛若九天之上倾泻而下的流霜。

无声无息地洗尽了人间的铅华。

凯尔静静地伫立在窗前。

任由这微凉的月光漫过肩头。

就在今天,他终于叩开了那扇无数人穷极一生也无法触碰的门——他踏入了神途。

从此与凡尘划开了不可逾越的界限。

可当他真正站在这云端之上。

回望来路时,心底最先涌上的。

却不是登临绝顶的狂喜,而是如潮水般漫上来的失落。

他想起母亲从前为他掖好被角时,指尖传来的轻柔触感;

想起父亲在庭院中为他念起古老诗卷时,那低沉而安稳的嗓音。

他们明明还在这世间的某处呼吸着。

可他却再也找不到他们了。

他已驶向了一片他们永远无法抵达的海域,连寄一封家书都成了奢望。

他的目光越过重重屋脊。

望向那些沉睡在月色中的寻常人家。

那些窗棂后,是普通人日复一日的悲欢,是柴米油盐里最朴素的牵挂。

他曾是他们中的一员。

曾为了一顿饱饭、一个安稳的栖身之所而拼尽全力。

可现在,他连去人群中寻找他们的资格。

都变得奢侈。

他忽然觉得,这世间最沉重的。

不是神途上的劫难,而是你明明拥有了俯瞰众生的力量。

却连最亲的人都护不住、找不到。

月光依旧温柔。

像极了旧时闺阁中那声悠长的叹息。

夜风拂过,吹落了凯尔眼角一抹不易察觉的湿润。

但他没有擦,只是静静地站了很久。

直到眼底那层柔软的潮意渐渐沉淀,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不再只是谁的儿子。

也不再只是谁的故人。

但他既然踏上了这条路,就要走到足够高、足够远的地方。

那些被他留在身后的牵挂不会消失。

它们会变成他骨血里的光。

他要借着这光,拨开神途上所有的迷雾。

直到有一天,能重新把他们找回来。

月光被挡在窗外,而他的背影融进了更深的夜色里。

这一次,他走得比任何时候都稳。

凯尔转过身,将窗轻轻合上。

月光被挡在窗外,而他的背影融进了更深的夜色里。

他沿着长廊走到尽头。

推开了一扇从未开启过的门。

门后没有灯,只有一片浓稠的黑暗。

像墨汁浸透的深海。

凯尔迈进去的瞬间,身后的门无声合拢。

连最后一点光亮都被彻底隔绝。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不是风,不是水,不是任何他认知中的声响。

那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压迫感。

像整座山压在他的脊背上,又像无数双看不见的手同时攥住了他的喉咙。

他知道这是什么——神途的第一道试炼。

是剥离。

它要剥掉他身上属于凡人的东西。

那些恐惧,那些犹豫,那些对温暖的眷恋,对安稳的执念。

凯尔闭上眼睛。

黑暗中,母亲的指尖、父亲的声音一一浮现。

他们明明还在这世间的某处存活着,可他却再也找不到他们了。

他已驶向了一片他们永远无法抵达的世界,连像普通人家一样说笑都做不到。

他忽然觉得,这世间最残忍的。

或许不是死亡。

而是两岸相望的家人。

那股压迫感猛地加重了一分。

凯尔的膝盖微微弯了一下,又硬生生撑住了。

他的嘴角渗出一丝血,却在黑暗中看不清。

他没有抗拒。

只是让那些画面完整地流过自己的身体。

然后,轻轻地,把它们收进了心底最深的地方。

不是丢掉。

是藏好。

然后他笑了。

很轻,很淡,像月光落在雪地上。

“来吧。“

他说。

黑暗沉默了一瞬,然后,像潮水一样退去了。

门在他身后重新打开。

月光倾泻进来,照在他沾血的嘴角上。

凯尔站直了身体,迈出了第一步斩红尘。

神途,正式开始了。